又是忙碌的一天,搬完货之後,陈朗青在公司的公共淋浴室洗了一个澡才出来。
他穿好衣服,拢了把湿润的头发,这才打起精神走出了大门。
外面的风刮得像刀子一样,冷得割人。
陈朗青挤上了最後一班的公交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窗外的夜黑沈沈地诉说着亘古的孤独,街边的霓虹映在朦胧的车窗上,点亮了疲惫乘客的满心寂寞。
陈朗青定定地望着外面,眼神渐渐发怔。
他又想起了傅云飞,想起那个伤害过自己,也被自己伤害过的男人。
到最後,他还是无法尽释前嫌,又或者他扔掉傅云飞和他们之间的恩怨并不相关。
现在的生活太难了,带着一个傻子生活,更是难上加难。
陈朗青心中的善良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磨尽,他已经算对得起傅云飞了,要不是他主动接手照顾对方,或许对方一早就死了。
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难处,总不能强迫他带着这麽个……当初便不爱自己,而自己也不愿再去爱的人,过一辈子苦日子吧?
陈朗青想起往事,轻轻地叹了一声,用手抚住了眼。
似乎只要闭上双眼,这个冷漠的世界便可以暂时与他无关。
这几天陈朗青的同事都可以看到对方一有空就盯着电视不放,而且每次对方都会打到本地新闻频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上那个浓妆艳抹的主持人。
有人看见陈朗青认真看新闻的样子忍不住就想调侃他几句,“喂,小陈,这麽关心国家大事啊?”
陈朗青回过头木讷地笑了笑,继而又将头转了过去,继续盯着电视看。
自从他悄悄丢掉傅云飞之後,已经是四天过去了。
他到底天生不是个做坏人的料,要不然当初傅云飞逼他加入黑社会干坏事时早就答应了。
丢掉了那个其实和自己已经无甚相关的男人,陈朗青的内心一直不安。
他连做梦的时候都时常梦到对方。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陈朗青心里也开始了担忧。
要是傅云飞没被收容进救助站,那麽对方会不会流浪在大街上?
他现在变得这麽傻,懂得找地方取暖吗?懂得乞讨吃的吗?
要是被以前和他有过节的黑帮份子看到,那些人会不会借机为难他?甚至……
陈朗青捏着一副污脏的手套,牙关渐渐紧咬了起来。
虽然自己已经想过丢了对方就不要再去管,可是陈朗青却不明白他的脑海里为什麽总是会浮现那个人,浮现出那张可怜兮兮的哭脸,就连耳边似乎也总能听见那个人怯懦地唤自己名字的声音。
傅云飞醒来的时候发现这是一间白色的屋子,他紧张地睁着眼,打量着这间陌生的房间。
嘴巴里又干又苦,身上也好痛。
他记起了有几个人想把自己拖走,他不去,然後那些人就打他了,还拿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阿青……”
恐惧和委屈让傅云飞的情绪很快失控,他挣扎了一下依旧被绑住的手脚,泪水盈满了眼眶。
这里虽然比外面要暖和得多,可是阿青会找不到自己的。
傅云飞想起陈朗青那天离开时的背影,内心之中变得更加凄楚。
屋外的护士看见这个前两天被警察送来的患有精神病的流浪汉醒来之後,立即告诉了医生。
这个病人有暴力倾向,也不知是谁家走丢的,看他穿的衣服并不是一个长期在外流浪的疯子。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傅云飞面前,问了他几个问题,可对方只是一个劲地挣扎着被约束住的手脚,嘴里不停地嚷着一个叫阿青的名字。
“放开我,我要去等阿青!你们是谁啊,干嘛把我绑起来!”
傅云飞满面惊恐,他拼命地挣扎翻滚,泪水也跟着落了下来。
这种脑子有问题的三无人员医院已经收了很多个了,医生见惯了各色色样的疯子,也没觉得傅云飞有什麽特别。
他不耐烦地对身边的护士说道,“一会儿药量加大点,先把这疯子收拾老实点。”
不管傅云飞怎麽吵嚷挣扎,门关上之後,便没有人再来理他。
直到他声嘶力竭地瘫软了下去,这才有护工进来灌了他一把药。
五颜六色的药丸让人看上去就害怕,傅云飞被强行掐开嘴,被人厉声恐吓着将药塞进了嗓子里。
虽然阿青也会对他很凶,但是这些人却让他异常害怕。
傅云飞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慢慢地蜷起了身子。
这些人不要他去等阿青,还凶他,真是好坏好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