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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叮咚”——
门铃在响。
李书瑞放下手里的书，把茶几上放着的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把书在床上放好后，才踢踏着拖鞋去开门。今天是周六，唯一会按门铃的，只有快递人员了。
果不其然。李书瑞在猫眼里看到了帽子上带有快递公司名字的快递小哥。
他打开门。
“您好，这是您的包裹。”看见门开了，快递小哥就微笑着把李书瑞的包裹递过来。
“请在这里签字。”快递小哥把笔递给李书瑞，并示意他应该在哪里签字。
李书瑞很乐意在这样的周末收到快递。他心情愉悦地按照快递小哥指示的去做，也并不嫌弃快递小哥的啰嗦和多事。他猜测这个快递小哥应该是新来的。因为李书瑞从未见过他。
鉴于有些东西还是网购比较便宜，所以李书瑞家的固定电话旁贴了很多快递公司的电话。也因此，李书瑞在不同的周末见过各家公司的快递员。非周末时间李书瑞都要上班。他不喜欢把东西寄到公司里。如果有涉及到私人隐私的东西寄过来，他会觉得很羞耻。人的好奇心总是驱使着他们探测着别人的隐私。所以李书瑞从不留他公司的地址，他更倾向于问过店家快递到达日期后，同店家商量发货时间，把所有的快递都控制在周末到达。所有的快件，一律送到他家里。如果李书瑞恰好不在家，他就会在接到快递员的电话之后，告诉快递员什么时候再送来比较好。再送来的时候，李书瑞一定是在家等候着的。
李书瑞有轻微的强迫症。
他所有的东西，都必须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便于李书瑞找到。李书瑞喜欢这种秩序。他每天都要把家里所有的东西检查一遍，以确保他们在原来的位置。对于收快递，李书瑞也有这样的强迫症。必须在家里收到，必须在周末的家里收到，必须由他本人在周末的家里收到。
谢完快递小哥之后，李书瑞关上房门，拿着包裹坐到床边。从右边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中掏出小刀，李书瑞开始拆包裹。
包裹里是李书瑞新买的书。李书瑞把书拿出来放好，打开了电脑。店家的信誉还不错，说发货之后一定在周末送到就真的在周末送到了。李书瑞决定一会儿上网给店家和物流公司都打上好评。
他喜欢这样的店家。之前就有店家说周末会把快件送到，然而快递却没能做到，这让李书瑞整个周末都惴惴不安，直到在家安心地收到快递，这种情绪才消失。
李书瑞喜欢有规律的生活。他喜欢掌控这样规律的生活。
李书瑞的周末往往都是在家里度过的。他朋友不多，同事也基本上都有了家室，除非有约在先，否则李书瑞是不会在周末外出的。
外面的世界是杂乱无序的，充斥着不确定性。李书瑞不喜欢。他喜欢呆在自己有条不紊的房间里，在自己创造的小世界中过完这两天。
他的周末夜晚，通常都是在安静的阅读中度过的。就在李书瑞以为今天也会同往常一样平静地度过时，变化出现了。
李书瑞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看手机屏幕，李书瑞发现他不认识这个号码。然而这个陌生的号码所显示的所在地，是本城。犹豫了一下，李书瑞把手机扔到一边。他不喜欢接到显示着陌生号码的电话。他认为一定是别人打错了。如果没人接，那么对方一定会意识到自己拨打的号码有问题，然后立刻挂断。然而，手机并未遂了李书瑞的愿，它一直在响，响得李书瑞完全看不进去书。李书瑞恨恨地瞪了手机一眼，手机也没有因为感受到愤怒而停止歌唱。李书瑞无奈，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带有询问以及不满的开场。
“喂，是李书瑞李先生吗？你好。”电话那头也是陌生的声音。对方喊出了他的名字。
既然是陌生人，为什么会知晓他的姓名？会知晓他的姓名的陌生人，这种情况，只有在收快递的时候发生。李书瑞愣了一下。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道。
“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声音了？我今天上午还给你送过快递呢。”电话里传来轻快的男声。听起来很耳熟，似乎是在哪里听到过。
李书瑞脑海里依稀想起了今天的快递小哥。可是接触时间太短，李书瑞根本不记得那个快递小哥长什么样子。“哦，我想起来了。请问有什么事吗？”
“哦，我是来确认你的号码的。快递公司自存单上有你的号码，不过有个数字我看不太清楚，所以就只好打过来确认了。”男声陈述着，李书瑞不知道这件事有打扰他的必要。他已经收到了快递，快递小哥还要来确认什么呢？
“请问你到底想做什么？”李书瑞不耐烦地问。
“打了好几次才打对呢！”对方仿佛没听到李书瑞的话，自说自话着。
李书瑞对这种类似于骚扰电话的事情完全没有好感，他也没什么耐心。他闷闷地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挂了。”
“别这么冷淡嘛。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号码啊！万一弄错了怎么办！”男声稍稍紧张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事？”李书瑞的声音完全冷了下来，如果对方只是瞎扯淡而不说到底有什么事的话，他就会立刻挂断电话。
“呃……唔……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对方支支吾吾地说完这句话。
“啪。”
李书瑞摁断了电话。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李书瑞愣愣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无聊。”
他拿起放在一边的书，继续看。
还没看完一段话，李书瑞又被打断：
“您有一条新短消息。”
李书瑞烦躁了。他刚刚才挂断一个骚扰电话，如果这条是垃圾广告类信息，他就立刻打电话给电信客服让他们注意点！
“打开新短信息”之后，李书瑞看到了这样一条短信：
“我猜如果我再打电话给你，你肯定不会接，所以短信告诉你我没说完的话：我叫何新俊。明天见！李书瑞！”
李书瑞看了一眼，立刻删掉了。明天见个毛线！他真不知道这个快递小哥想干嘛，他也不想和这个奇怪的家伙交朋友。李书瑞不需要多余的朋友。
因为这个变故，李书瑞晚上没有睡好。虽然在那个短信之后，李书瑞没再收到任何短信或者电话，但是他不喜欢变化。他喜欢一成不变，稍有变化就会让他心里烦躁不安。他一直在想那个何新俊到底是要做什么，他们明明今天才见面，他就给他打电话发短信，还说要交个朋友？李书瑞越想越不爽。
对于陌生人的这种套近乎，李书瑞一向是反感的。等到快凌晨，李书瑞才想到应对之策。快递公司一般是不会泄露客户的信息的，他们也不能。这是诚信问题。但是身为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拿到了客户信息并且进行骚扰，这应该算是工作人员的问题。何新俊这样做必然是不符合规定的。想出对策，李书瑞就想实行。可是这个时间，快递公司的客服也应该下班了。李书瑞决定：如果明天那个何新俊再骚扰他的话，他就直接打电话给快递公司进行投诉！这样想着，烦躁感终于慢慢消失，李书瑞进入了睡眠。
星期天。阳光温暖，空气清新。李书瑞睡得很好。
杯子的把手朝着左手边，牙刷头冲着右手边。牙膏放在杯子的右边，一切都遵循李书瑞的使用习惯。他喜欢这样开始一天的生活。
洗漱完毕，吃完早餐，李书瑞打开窗，让阳光铺洒在床上，他沐浴着阳光坐在床上看着书。
“叮咚——”
门铃又响了。
会是谁呢？李书瑞一般不会在同一周末收两次快件。他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计划有规律的。难道是催缴水电费的？李书瑞看了看日历，还没到缴费时间。而且李书瑞是不会等着被催才去缴费的人。那么，会是谁呢？
李书瑞从猫眼中看去，跟昨天见到的是同一家快递公司的帽子。
“你好，我记得我并没有快递才对。”
听到门内的说话声，快递小哥抬起了头。似乎是昨天那位，有着阳光般微笑的家伙。
“不，先生，你有。”快递小哥摇了摇手上的东西，还把快件放在猫眼处给李书瑞看。李书瑞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重新在猫眼中露出脸的快递小哥说：“请开门吧李书瑞先生。”
李书瑞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门，他不相信这真的是他的快件。
“请在这里签名。”快递小哥公事公办。
李书瑞只好照做，在收件人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正要把笔递还给快递小哥，小哥的电话响了起来。
“啊，请等一下。”快递小哥向李书瑞示意，李书瑞只好暂缓了还笔的动作。他重新握回了笔。
“我马上到，请您等一下。”快递小哥对电话说道。
在快递小哥接电话的时候，李书瑞拿着包裹翻来覆去地看。很薄的一个快递，大概装的是纸质类物品。到底是什么呢？
“咔嚓”的声音，引起了李书瑞的警觉。“你在干什么？”
“啊，挂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按错键了，你不要在意。”快递小哥歉意地笑笑，那笑容竟像今早的阳光一样。李书瑞看呆了。
“那个，笔。”快递小哥伸手。李书瑞将眼神收回，把手里的笔还给了快递小哥，并且让他揭了存单。
注意力转回快件之后，李书瑞被好奇心包围，他只想知道包裹里到底是什么。道完谢，李书瑞就关门回屋了。
拿出抽屉里的小刀拆开包裹，里面只有一封信。
把信拿在手上，正反面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
打开被简单叠起的信纸，李书瑞看到上面这样写着：
“李书瑞先生：
你好！我是何新俊，今天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谢谢你为我开门^_^期待我们的再次见面。
何新俊敬上”
李书瑞看完就将信纸扔到桌子上，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混蛋！
李书瑞越想越气愤，他用力地把那封信以及快递外包装扔在地上！他早就知道他不会有包裹，结果还是被骗过去拿了包裹。李书瑞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快递外包装看，寄件人那边，隐约可以看到“何新俊”几个字。
这个利用职务之便的混球！他一定要投诉！
“喂你好，是XX快递公司吗？我要投诉你们的员工何新俊，投诉他利用职务之便，对外散播我的手机号码，这侵犯到了我的个人隐私，请你们做出合理的解释。”
“什么？我搞错了？我明明被陌生号码骚扰！什么？不是他做的？你们……喂？喂！喂——”
投诉碰壁，李书瑞气愤的在房间里不停转圈。嘴巴里一直说着“混蛋混蛋混蛋……”。
这样的事情，超出了李书瑞的控制范围。他现在十分的焦躁。可是他又不能拿何新俊怎么样。他删掉了何新俊的短信和来电记录。结果现在想打电话质问何新俊都办不到。如果昨天他聪明点不把何新俊的记录都删掉，今天就不会找不到何新俊的电话号码。
焦躁的李书瑞无法发泄，只好去在洗澡。他搓红了自己的皮肤，在快要破皮时才停手。站在花洒下冷静自己的李书瑞突然想到了那个快递外包装上的单子！那上面应该有何新俊的电话！
速度洗完澡的李书瑞从垃圾桶里拣出快递外包装，照着上面的号码给何新俊打电话：
“喂，是何新俊吗？你到底想干嘛？”
“别激动，我不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嘛！”
“你这是□裸的骚扰！骚扰你懂吗！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别这样说嘛，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吗？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大概咱俩比较有缘。你看我们两天之内见了两次面不是吗？”
尼玛第二次明明是你刻意为之的！李书瑞十分不爽：“我不希望再见到你，也请你不要再骚扰我！”说完李书瑞就挂上了电话。
坐在床上半天才将呼吸平顺下来的李书瑞，在自家固定电话旁的快递公司号码上给XX快递公司画上了叉，他决定把这家快递公司列入黑名单，再也不用了！
何新俊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结束”，按了下“退出”。屏幕上的画面正是低头正看着包裹的李书瑞。拍摄的角度好像李书瑞就站在他面前，亲了一下屏幕上的李书瑞，何新俊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2
□的李书瑞，沉默地跪在床上，手里拿着床头柜上的台灯。他定定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多日来一直骚扰他的何新俊。何新俊的脑袋上有血迹渗出。
床头的闹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房间里的时间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李书瑞仍然是一动不动，地上的何新俊也没有任何动作。当秒针走过数字3时，石像般的李书瑞突然一个颤动，恢复了人形。他扔下手里的台灯，台灯在床上滚了两下，不动了。台灯底座上的血迹蹭到了床单上，映到李书瑞眼里是一小片红。
李书瑞下床，蹲在地上查看何新俊的情况。
何新俊脸朝下趴在地上，后脑的血迹流到了他的耳根旁，凝成一道猩红的小溪。慢动作般流动的血痕，在李书瑞眼里慢慢扩散，直到他满眼看到的都是红。
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那红才终于消失。李书瑞伸手推了推何新俊，何新俊没有丝毫反应。李书瑞突然害怕起来。
他杀了人！何新俊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李书瑞恐惧地后退着离开了何新俊的尸体。退无可退了，他才停下了动作。他的后背靠着床头柜，□的肌肤感受到一片冰凉。他被这冰凉激起了鸡皮疙瘩，汗毛一根根都竖立了起来。他的恐惧也仿佛从他的毛孔中一丝丝慢慢散发出来，流入空气里，绑在秒针上，推动着闹钟往前走。滴答滴答……
李书瑞听到的只有这滴答声。然而他的时间仿佛又静止了。因为他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似要确认般，李书瑞摸了摸何新俊的脸颊，冰凉，没有任何温度。
是真的……
李书瑞突然觉得头晕眼花起来。他扶着额头，闭着眼睛倚在床头柜上，等着那阵眩晕停止。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黑，浓厚而沉重。眨了眨眼睛，又等了一会儿，黑色消散，视野清明起来。李书瑞终于能清楚视物了。他摸到被扔在地上的衬衫，慢慢穿了起来。
何新俊死了。
死在他家里。
是他用台灯亲手杀死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
地上何新俊的尸体看着那么碍眼。看到他，李书瑞就会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断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口，送来各式各样的快递——情书、鲜花、甚至还有衣物。都是何新俊送给他的。以快递的名义，亲自送来。
然而他却一点都不想要。
何新俊的这种行为打破了李书瑞一直以来平静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独属于他的周末，就这样被何新俊破坏了。为了应付何新俊的骚扰，他每日神经紧张，惴惴不安。
每个周末何新俊都会出现。如果他不去开门，何新俊就会一直按门铃，按到他无法忍受。碍于邻居的抱怨，李书瑞也不得不去给何新俊开门。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中，何新俊肆无忌惮地持续骚扰着李书瑞。并且乐此不疲。
——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生活不可能是这样的。
——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何新俊的错。都是他的错。全都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
——那个混蛋！
李书瑞所说的那个混蛋，此刻正躺在地上，以尸体的状态。
——没人知道何新俊已经死了。
——只要不让人知道就好了。
——只要不被人发现……
就这样，站起身的李书瑞做下了决定。他抬起地上何新俊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何新俊拖进了卫生间。
把何新俊扔进浴缸，李书瑞已经出了满身大汗。何新俊比他要重，他还未曾做过这种体力活。
做完这件事，李书瑞站在浴缸前又开始眩晕起来。尽管只穿了衬衫，他还是觉得身体很热。他要先去休息一下，稍后再考虑怎么处理何新俊的尸体。反正这家伙已经死了，他只要在尸体发臭前处理掉就好了，默默地不被人发现的处理掉他……
李书瑞躺在床上想休息，却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只是想阻止何新俊而已。
阻止他□他。
是的，何新俊想□他。
今天是星期六，何新俊同以往每个周末一样，出现在他家门口，按门铃。李书瑞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浑身无力，什么都不想做，也并没有起床做每个周末都会做的事——看书。所以并没有开门的打算，他只想躺在床上休息。
然而何新俊却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地按着门铃。直到李书瑞听到了邻居的叫骂，他才起床，想去赶走何新俊。
穿着睡衣的李书瑞站在屋内，对门外的何新俊说：“你有完没完？”
“有你的快递，李书瑞。”
这是何新俊的固定台词，每个周末都会被重复上演。
李书瑞无可奈何，只好打开门。反正他只要拿了快件，何新俊就会离开，尽管偶尔他会拽着他胡聊瞎侃一通，但最终他都会离开的。李书瑞一如既往地想要打发他离开。
门外的何新俊连快递公司的帽子都没带，一身清爽地感觉，穿着得体的衬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李书瑞一阵头疼。
他伸手，何新俊却没有立刻给他鲜花，而是侧着脑袋看他的脸色，
“你的脸色很不好。你生病了？”他的语气中透着关切，可是听在李书瑞耳里，却好像幸灾乐祸一般。
“不关你的事。”
李书瑞说完，就被额头上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他抬头，就看见何新俊一脸严肃。
“你发烧了。”何新俊收回手对他说。
李书瑞不耐烦到了极致，他的事与何新俊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不想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被何新俊看到，他想回去休息，于是他关门。关门的动作被何新俊阻止——他用脚卡在门缝里。
“我有个很好的退烧方法，你要不要试一试？”何新俊盯着李书瑞看，李书瑞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什么在闪烁。他现在不能思考任何东西，也不想去深究何新俊眼神里透露着怎样的信息。
没等到李书瑞的回答，何新俊自顾自地用力推开李书瑞的门，也推开了门后的李书瑞。因为身体不舒服而使不上力的李书瑞就这样被何新俊闯进了家里。
一进门，何新俊就把花扔到地上，打横抱起被他的推门动作顺势推开而反应不及坐在地上的李书瑞。环顾一圈之后，他找到了卧室，把李书瑞放在床上。
被抱起的李书瑞想挣扎，却因为无力显得像在撒娇。当然，这是何新俊眼里的李书瑞。李书瑞折腾的自己面色更加鲜红，却挣脱不出何新俊的拥抱，只能任其所为。
何新俊将李书瑞放在床上，并帮他盖好被子。李书瑞没好气地看着何新俊，他现在只希望何新俊滚出他家！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李书瑞说。他希望何新俊能理解他的意思，然后迅速地滚出去。
何新俊没听到般，主人似的查看了李书瑞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面已经空了。问了问李书瑞厨房在哪，没有回答，何新俊只能自己去找水给李书瑞喝，顺便找一下药片。李书瑞床头只有水，可见他并没有吃药。
在不大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何新俊找到了药片，还重新倒了水。回到床前，何新俊把李书瑞扶起来坐好后，按说明取出两片药，递给李书瑞。李书瑞没好气地看了眼，又转过头去：“你可以走了。”
何新俊无奈，他迅速地将药片塞到李书瑞嘴里。然后靠近李书瑞，用吻封住他的唇，好让他不把药片吐出来。
吃了一惊的李书瑞，把药片咽了下去，接着猛烈咳嗽起来。
何新俊赶紧把水给他。却被愤怒的李书瑞挥了开来。
“走开！咳咳……”
好在何新俊反应及时，杯子没被打中，不然就没水喝了。
被药片呛得满脸通红的李书瑞躺在床上直喘气，何新俊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又再次把水杯递给他。这次李书瑞没有拒绝，他确实需要喝点水压一压喉咙里的不适感。
“我说的退烧方法，你要不要试一试？”接过李书瑞递回来的杯子，何新俊说。
李书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何新俊勾起了嘴角，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含在嘴里，微笑地看着李书瑞。李书瑞愣愣地看着他。何新俊欺身上前，吻住了李书瑞。
李书瑞的下巴被掐住，被迫张开嘴巴，有糖块滑进嘴巴里，带来甜腻的感觉。跟着糖块进来的，还有何新俊的舌头。等李书瑞终于回神意识到何新俊在做什么时，他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光了。何新俊还在吻着他，双手在他燥热的身体上游移。李书瑞一阵恶寒，他的手向床头摸去，摸到了台灯。他拿起台灯用力的砸向何新俊的后脑——
3
李书瑞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他已经开始分不清他是清醒着还是在做梦。他看到的画面一团模糊。黑暗中有个巨大的线团在他面前旋转着向他压来。线团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发现他手里捏着线头，他试图扯乱线团，让线团变成一堆杂乱无章的线，但线团却岿然不动，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线团越变越大。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黑暗逐渐消失，光明随之而来。线团也不见了，他陷入一片茫然中。那光明让他觉得异常安心，他在这片茫然中十分舒服地享受着光明带给他的一切。
第二天早上，李书瑞醒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茫然，他突然想起了昨晚的事——何新俊！他从床上跳起来，飞奔去了卫生间。
浴缸里什么都没有。
空无一物。
李书瑞觉得身上的冷汗像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不停的从他的毛孔中溢出。他脊背发凉，腿脚发软。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力气重回到身上时，李书瑞还想说服自己这是个梦。可他光脚走到床边，看见地上暗红的血迹，力气又全部跑走。李书瑞瘫倒在地。
“叮咚——”
门铃声又响起。李书瑞吓了一跳。他赶紧随手拿起一件衣服挡住血迹，跑去开门。他不知道除了何新俊以外还有谁会在周日按他家的门铃。昨天何新俊已经被他杀死了，会是谁呢？失去何新俊的消息而找上门来的何新俊的朋友？还是……警察？
李书瑞跌跌撞撞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去。
是何新俊。
打扮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何新俊。穿着和昨天一模一样衬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
李书瑞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连心都仿佛冻结在冰层里，一丝跳动都感觉不出。
“有你的快递。”门外的“何新俊”说。
门后的李书瑞听了这句，瘫坐在地上，全身发起抖来，像被飓风刮过的树叶般，剧烈地、没有征兆的颤抖着。
门铃一直持续在响，邻居的叫骂声传来。所有事情发生的顺序同昨天一模一样。
李书瑞不敢开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只知道何新俊死了，但是那个本该躺在浴缸里的尸体今天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家门口！
还做着和昨天完全一模一样的事！
李书瑞的心解冻般，剧烈地跳了起来，简直要跳出他的胸腔！他快速地吸气呼气，就像他身边的氧气不够用一样。他现在的样子宛如被扔在陆地上的鱼，张大嘴巴，拼命地呼吸着——
门铃突然不响了。门外一片安静。
他应该走了。李书瑞想。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何新俊已经死了，刚刚那个“何新俊”一定是他的错觉。是他的犯罪感以及愧疚在作祟！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为了确认这一点，李书瑞打开了房门，走出去四处查看。走廊里没有人，空荡荡地。
外面有些冷，他还是穿着昨天那件衬衣，下半身什么都没穿。好在衬衣够长，不然他一定会被当成暴露狂。
李书瑞颤抖着搂着胳膊走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坐下来。
坐下来后，他瞥见门口的玫瑰花，那是昨天何新俊拿来的。如同被玫瑰花茎上的刺蛰到般，李书瑞迅速站起来捡起那束花打开门扔了出去。
重新回到屋里的李书瑞衬衣已经全部被汗湿了，贴在后背上，黏湿而冰凉。
李书瑞揉着太阳穴坐到沙发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鲜花，药片，台灯，浴缸。所有的一切旋转着在他脑袋里搅成了一团，慢慢变成他梦里的那个线团。他扯不开推不动挡不住，只能任由线团压过来。压过来……
“怎么不好好躺在床上？”
突然传入耳廓的声音吓了李书瑞一跳。惊弓之鸟般的李书瑞受不得任何惊吓。他抬头，看到了手里拿着药片和水的何新俊。
“啊啊啊啊啊——”
李书瑞张开嘴，发不出声音，他在心里大喊着。他的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他的头发凌乱，衬衣也皱成了一团。这是不曾出现在李书瑞身上的形象。他一向是整洁的，有序的。
眼前的“何新俊”放下手里的水杯和药片，把李书瑞打横抱起，穿过客厅，走进卧室。
——昨天也是这样的姿势，他被何新俊抱上床。
想起昨天，李书瑞又是一阵发抖。“何新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变化，抱的更紧了。
失了魂，偶人娃娃般的李书瑞被放到床上。
“何新俊”又拿回了杯子和药片，递给李书瑞：“吃药。”
李书瑞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摸向另外一个台灯。昨天的那个沾了血迹，被扔在了地上。
“何新俊”嗤笑道：“宝贝儿，我已经死了。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
李书瑞的动作瞬间僵硬起来，他的眼神在听到“何新俊”这句之后，失去了全部的光亮。
他分不清昨天和今天，他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他也不知道自己将去向何处。他只知道在他面前的是“何新俊”，梦魇般的“何新俊”。
他摆脱不掉他了。自从他们认识起，他就无法摆脱他。即使他现在死去，他也依然缠着他，让他生不如死。
“何新俊”坐在床上，凝视着他。李书瑞畏缩着后退，他的声音细若蚊蚋：“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宝贝儿。我爱你。”
表白的话从“何新俊”嘴里说出，却仿若无形的刀子，□李书瑞心里。
“何新俊”靠近他，抱紧他。李书瑞感受到强烈的压迫，他绝望地望着天花板，无法反抗。
“何新俊”开始亲吻他，脱他的衣服，一切都好像昨日重现。
李书瑞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何新俊”摆布。湿滑的亲吻从嘴唇向下移，他的脖颈，胸膛，全部都被“何新俊”占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何新俊”脱掉自己的衣服，覆上李书瑞的身体。
□传来的痛楚，让李书瑞稍稍回神。插在他身体里的“何新俊”是如此真实，一切都好像是昨天的延续——如果“何新俊”没被他杀死，那么他一定会这样做。
李书瑞的身体被玩弄着，他甚至无法阻挡自己被那快感吞噬。
如果这是梦，也太过逼真了。逼真到他无法相信。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沦。
他觉得他陷入了巨大的梦魇之中，梦醒了就会好。醒了就好了——
等到李书瑞再次张开眼睛，身边依然是空无一人。没有“何新俊”。
梦醒了。太好了！
李书瑞坐在床上，捂着脸，喜极而泣。
哭完之后，李书瑞镇定了许多。他走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卫生间的摆设同过去一样：杯子的把手朝着左手边，牙刷头冲着右手边。牙膏放在杯子的右边，毛巾按颜色依次搭在挂钩上。
稀松平常的，与往日一样的一天。按照他的习惯，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李书瑞为摆脱了噩梦而庆幸。他戒除了网购的瘾，买东西一律去商店。即使会贵一些，他也不愿再看见快递员出现在他家门口。
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李书瑞回到家里，吃着自己做的晚饭，目光在书架上巡视，挑选着一会儿要看的书籍。
拿着选好的书回到卧室，李书瑞看见恶魔般的“何新俊”坐在他的床上，朝他微笑。
“晚上好。”他说。
李书瑞手里的书全部从他手中脱落。他转身想跑，却被“何新俊”抓住，搂在怀里。
“你跑不掉的宝贝儿——”低沉的声音穿过李书瑞的大脑，粉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噩梦就这样开始了。这是脱离了李书瑞的控制，不受掌控的梦魇。
抱住他的“何新俊”亲吻他，抚摸他，贯穿他。
他推拒，反抗，哭泣，都没有一点作用。
恶魔微笑着占有他的一切。摧毁他的夜晚，打破他的完美，毁掉他的人生。
他不能跟任何人倾诉。因为是他杀死了“何新俊”，释放了恶魔，毁掉了一切。
他的完美不复存在。他的人生在夜晚脱了轨。只有在白天，一切才回归正常。
白天不会有何新俊存在。然而一到夜晚降临，何新俊就会准时出现，爱抚他，亲吻他，折磨他，直到他不能忍受为止……
每当夜晚的一切结束，李书瑞都会深切祈祷：快点醒来吧！醒了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但他必须忍受下去。白天是他的救赎，一到白天，“何新俊”就会消失。噩梦被驱散，一切又恢复正常。李书瑞战战兢兢地生活着，每天他都希望夜晚不要到来。
日升日落，不会因为他的祈祷而改变。
光亮被黑暗吞噬，梦魇也一如既往地开始。
恶魔的声音响起，呈上地狱的幻像。
“宝贝儿，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看灵异文的请就此止步——
番外
番外：
“何新俊，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你其实没死？”
何新俊揉着曾被重击过的后脑勺，邪邪一笑：“到他忍受不了那天。”
“……变态。”
“彼此彼此。”
天色不早了，何新俊穿上外套，前往李书瑞的家。他知道李书瑞一定会在家里等着他。那个胆小的，固执的，可爱的家伙。
那晚，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浴缸里，全身酸痛。他费力的从浴缸里出来，好在浴缸里没有水，他没有变的湿漉漉的。
站在卫生间的镜子里，何新俊发现自己脸上有早已凝固的血。怪不得他觉得有些头疼，原来是受伤了。清理完血迹，何新俊走出了卫生间。不知道李书瑞怎么样了，这家伙竟然把他打晕了。他真是小看了他。
卧室的地板上有血迹，何新俊想那应该是他的。地上还有沾了血迹的台灯。原来自己是被台灯打倒的。何新俊咧嘴。
床上的李书瑞似乎正做恶梦，他喃喃地说着：“走开！你已经死了！何新俊你快滚开！”
噗嗤一声笑出来，何新俊摸了摸李书瑞的脸。他的手比李书瑞的脸温度要低，而这种温度似乎让李书瑞很舒服，他的表情不再那么纠结，也停止了呓语。
低头亲吻了一下李书瑞，何新俊看着他的睡脸若有所思。
就这样在李书瑞身旁看护了一晚，天快亮时，何新俊才离开。
“宝贝儿，我已经死了。你还想再杀我一次吗？”这句话一说出口，何新俊就看到李书瑞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
他果然猜对了。李书瑞以为他死了。这个胆小的笨蛋。
他怎么能那么喜欢他呢？何新俊脸上露出不自觉的微笑。
何新俊知道李书瑞不会轻易接受他的。他追求了他三个月，每个周末都出现在他家门口，每次的结局都一样——他被拒之门外。如果有更好的能接近他的方法，他想他都会去试一试。
他没想到那晚竟然是他的契机。
他原本只是想进李书瑞家里照顾他。毕竟他是病人，却没想到李书瑞竟然打伤他。李书瑞的力气不足以把他打死，却让他受了伤。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偷偷配了一把李书瑞家门的钥匙，在晚上工作结束之后去李书瑞家。他想跟他在一起。既然李书瑞以为他死了，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利用李书瑞的胆怯，好好地爱他。
那晚李书瑞的反应很让他满意。尤其是听到那句话以后。这样的李书瑞是属于他的。他简直不能更满意了。
从那以后，每天晚上何新俊都按时去李书瑞家报道。用他的方式，好好地爱着李书瑞。
尽管被死党说成是变态，何新俊也乐此不疲。他每天都无限期待夜晚的到来。那是属于他和李书瑞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想写2·14报社短文，结果莫名地欢乐了OTL
于是，就这样吧。
希望大家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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