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牡丹花开,洛阳满城飘香。
今日城内格外热闹,三山五岳各路好汉云集,酒楼客栈大都人满为患。
城外官道上一茶寮坐着几个意欲进城的江湖人士,其中一位六十开外的老道士带着两个十来岁的小道童。两道童一个抱着一柄长剑,一个手拿拂尘,以彰显老道的崇高地位。这老道不是别人,正是武当长老冲霄子,以纯阳剑法驰誉武林,近些年时常在江湖上晃动,急人之难,大有一番作为,与修道之清虚无为则有南辕北辙之嫌。不过,冲霄子不在乎耽误自己修为,只求为人排忧解难,颇有佛祖割肉喂鹰舍己为人之遗风,当然主要还得能博取个好名声。
他呷了一口茶,游目四顾,和两个小道童轻声说了几句。茶博士看他出家人,慈眉善目,过来搭讪道:“道爷也准备去水云庄参加水少庄主和云大小姐的婚礼吗?”冲霄子自矜身份,本不欲搭理,可这里人来人往,自己声名在外也不好过于冷漠,免得被路过江湖朋友见到,说自己故作清高,可有可无道:“老弟台也知道水云庄的大喜事?”
茶博士四十来岁,阅历丰富,闻多识广,非初出茅庐之辈可比,一听语气即知冲霄子敷衍自己。可他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不能怠慢了客人,仍恭敬道:“自从水少庄主荣任刑部总捕后,水云庄在洛阳城早已是妇仍知了。不知有多少千金小姐得盼一睹其风采,只惜他早已与云小姐定下婚约。落花有意,流水无心,其他小姐只能美梦落空了。”
冲霄子“嗯”了一声,捻须道:“水天心乃人中龙凤,与云露可谓珠联璧合。”茶博士好奇道:“道爷见过云小姐?听说她样貌寻常,可否为真?水少庄主英俊倜傥,怎会选她呢?”
冲霄子正要答疑,旁边桌的两条汉子不知何故竟拳脚相向,厮打起来。这两汉子都三十左近,一羸弱一精壮,羸弱者面色菜黄,病恹恹,可却占据上风,精壮者已被他使用巧妙手法摔了几跤。
冲霄子一看便知精壮者只是一介莽夫,不谙武艺,徒逞匹夫之勇,羸弱者则身怀摔碑手绝技,存心戏耍。他有意当个和事老,调平纷争,遂对羸弱者道:“年轻人,习武之人仗武欺人,可有违侠义之道。”
羸弱者不买账,又连着绊了精壮者几倒,意犹未尽笑道:“道长真是热心人,什么事都要管。”
冲霄子见他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内心不悦,瞄了一眼两道童,示意他们可以亮招牌了。两道童会意,一名立马喝道:“你知道我们师祖是谁吗?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武当冲霄真人。”
孰料,冲霄子大名非但未能震慑住羸弱者,反而被他奚落了几句:“哎呦呦,我道是谁,原来是好打不平的冲霄真人,失敬失敬。以真人这副急公好义的热心肠,真不该出家做道士,理应去公门当捕快。那样怕这刑部总捕的位置也轮不到水天心那小子头上了。”
冲霄子冷哼一声,强压怒火。另一道童叱道:“住嘴,你怎可对我师祖这么说话?快赔礼道歉。”
羸弱者手臂转动,一拉一推,将精壮者抛出数丈外。精壮者“扑通”一声一坐地,痛得呱呱直叫,一时半会站不起来。羸弱者大声道:“小子,记住了,这叫小惩大诫,以后少看别人瘦弱就横眉竖眼。”
冲霄子听他只因被别人多看几眼就出手伤人,更激起火气,道:“这江湖一代不如一代,年轻人越来越不成体统。贫道不出手干预不成了。”
羸弱者夷然不惧,怪眼打量着他,揶揄道:“道长老矣,尚能动手否?”
冲霄子面色一沉,道:“摔碑手贫道还不放在眼里,你尽管出手,贫道让你十招。”
羸弱者抱了抱拳,故作客气道:“那有僭了。”随意挥了挥袖。
冲霄子与他相距丈余,起初也没在意,后来惊觉对方竟在挥袖之际击出一道无形真气。这道真气犹如一柄锋利匕首,径直刺向自己。好在警觉得早,堪堪侧身避过,却已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再次审视对手实力。心想凭自己功力要发出劈空真力原也不难,可要像对方这样轻松自如却难以做到,看来对手是个难啃的骨头。暗悔自己未弄清对手虚实前夸下海口,而今骑虎难下,实属难堪。
高手相较,固以实力为重,然气势也至关紧要。冲霄子心底犯虚,气势已弱了一层,羸弱者心里了然,隔空接连发出三招,可动作幅度皆不大,旁人根本看不出他发招击敌。冲霄子有言在先,不能还手,左闪又躲,略显狼狈。
茶博士不懂武功,不知冲霄子正遭受劈空真气袭击,看着他东倒西歪,不明所以,惊奇不已,暗想难道冲霄子有什么隐疾。
羸弱者见冲霄子窘迫样,忍俊不,道:“道长还是拔剑吧,免得一不小心受伤了。”人争一口气书争一层皮,冲霄子堂堂武当长老,哪能食言而肥,硬气道:“年轻人休要骄狂,须知骄兵必败。”
羸弱者洋洋得意道:“好,道长这么有志气,我就成全你。”说时居然五招连发,上下左右中五个方向锁住冲霄子。
真气澎湃,如狂风肆虐,将冲霄子紧紧困锁中央。两道童承受不住,退避远端。冲霄子运气护体,奈何内功确非其强项,惟有勉力支撑,暗想羸弱者若抓住这个时机再发出一招,自己必受重伤。
他念头刚转过,已听羸弱者叫嚣道:“道长,最后一招来了。”
冲霄子无力招架,追悔莫及。
不意正在此时,一蓝衫少年从不远处的官道漫步而至,刚好挡住了羸弱者第十招。照说羸弱者最后一招蕴含强劲真力,一般人被击中多半会吐血负伤,蓝衫少年却浑若无事,难不成身怀绝技,有心帮助冲霄子困。
冲霄子和羸弱者不约而同上下打量着蓝衫少年,见他弱冠之年,五官如同能工巧匠精心雕琢出来一样,有棱有角,比例恰到好处,俊美而不失阳刚。唯一的缺点是有一点孤傲,看似不那么平易近人。
冲霄子苟活六十余年,所见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但似这般人材的却绝无仅有,即便是当今江湖炙手可热的水天心也稍逊几分。他刚险,喝口茶压压惊,再一次端详蓝衫少年,揣测以蓝衫少年这副模样,大概不谙武艺,之所以承受羸弱者一招不受伤,纯属运气使然。
羸弱者深觉蓝衫少年身份可疑,阴阳怪气笑了笑,道:“小朋友,你能接下哥哥我一招,看来有点本领。哥哥再试试你身手。”说着施展擒拿手,迅速抓向蓝衫少年手腕,满以为能一举擒住蓝衫少年,未曾想自己手刚触及蓝衫少年衣袖,蓝衫少年双手竟不可思议从自己手底下溜滑而过,犹如泥鳅似的。
学武练气者内功练到一定境界,可用真气隔空伤人,谓之有形境界,再深一步能以真气护体,并反震袭击者,此乃无形境界,待至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循,便是至高无上的化境。
羸弱者一招不中,紧接着施出第二招。可是一如前番,又被蓝衫少年轻易化解。蓝衫少年化解敌招不着痕迹,连冲霄子也没看出异样,只道羸弱者虚张声势威吓蓝衫少年。殊不知羸弱者正自纳闷不已。
冲霄子想到蓝衫少年误打误撞助了自己一把,算是对自己有恩,不欲见他受辱于羸弱者,于是冲羸弱者道:“年轻人,来来,咱们还没比完,继续。”
羸弱者正暗自琢磨蓝衫少年来历,听冲霄子又硬充好汉,打断自己思绪,不由来气,不屑道:“自从二十年前杭州一役后,江湖高手死伤殆尽,尽剩些沽名钓誉的欺世之徒。凭你冲霄子这三脚猫把式,放在当年,给那些高手提鞋都不配,遑论其他。你既无自知之明要自取其辱,我就遂了你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