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孤鸣惑然道:“你是皇帝宠妃,也算是她长辈,怎么没见过她。”淑妃却愤愤不平道:“我入宫时她早不见了,说起来她年纪比我还大十几岁呢?可那群老宫女总是私下里拿我跟她比,说我不及她万一。前年苏菱那丫头进宫,也被老宫女议论得一无是处。我就不服气了,九公主再美,可也已是人老珠黄,我们怎会比不上她。”路孤鸣料苏菱便是苏贵妃,她称苏菱为丫头,想必是苏菱年岁比她小了些,道:“听朱大富说你是因用巫术害苏贵妃,才被皇帝废黜的。”淑妃讥诮道:“以讹传讹,亏你也信,我要害苏丫头,施点毒她就没命了,何须那么麻烦。”路孤鸣想想也对,道:“那你为什么被贬出宫呢?”淑妃道:“这个不用你管。”路孤鸣也无意深究,改问道:“九公主怎么不见了呢?死了吗?”
淑妃道:“我也不大清楚,据说她被一个叫沈牧非的叛党迷住了,为了他和皇上反目。”路孤鸣心下一醒,暗道:“怪不得义父经常写‘九’字,原来是在思念九公主。可惜国仇家恨大于天,一对有情人只能生生分离。唉,我还道自己情苦,义父比我苦多了。”淑妃又道:“说到沈牧非我就来气,这恶徒把我们五毒教圣女也骗走了,害得我们五毒教万毒之首‘夺命天香’失传了。”(注:九公主与沈牧非的故事详见本书前传《沧海月明珠有泪》)
路孤鸣听她言辞对沈牧非不敬,不悦道:“你们圣女愿意跟别人走,那谁管得住,你们要反躬自省,不要老怪罪到别人头上。”心中想道:“义父是说过夺命天香乃天下第一奇毒,可我从没发觉他心里还藏着另外一个女人,定是那圣女自作多情。”他却不知五毒教圣女赵悔乃七星盟主赵无著之女、沈牧非之义妹,她因悔恨协助皇帝害死赵无著、害残沈牧非,致使七星盟数十年基业土崩瓦解,光复河山之霸业付之东流,因此脱离了五毒教剃度出家,与九公主楚梦相伴而居。
淑妃惊疑望着他,道:“你好像对沈牧非很推崇?”路孤鸣目前决不能让外人获知他与沈牧非的关系,矫饰道:“我只是想到有人能够迷倒举世无双的九公主和一身是毒的五毒教圣女,有点心驰神往。”淑妃笑道:“这么说来,我也有些佩服他了。我小时候见过圣女,她可是风华绝代,比那九公主大概也不会输多少。”路孤鸣也想多知道一些沈牧非旧事,道:“那你们圣女和你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淑妃有自知之明,微嗔道:“这还用问吗?圣女只有最美的人才能担任,她能当我不能当,当然她远胜于我。你成心奚落我是吧?”路孤鸣心口不一道:“当然不是,我本以为没人能比你美了。”心下却思量:“要是能遇上圣女姑姑该有多好,她毒术肯定比淑妃高多了,看在义父份上,也一定会帮我解除锁心刺之毒的。”
淑妃得到赞美,未知有假,芳心一甜,道:“哎呀,一说就扯远了,说回正题。因为皇上偏爱九公主,对其他八位公主就比较放任不管,所以她们性子也就骄纵跋扈。八公主今年四十岁,丈夫十几年就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去年嫁给了礼部尚书儿子。她孀居孤寂,本来已养了一大堆裙下之臣。女儿一出嫁,更加变本加厉。你只要肯委曲求全,当他面首,要她带你入宫,想必不难。”
路孤鸣言笑道:“那要看情形了,如果她风韵犹存,我倒不妨考虑考虑。”淑妃道:“那咱们多停留一会,等她出来了,让你一饱眼福。”路孤鸣赞道:“好主意。”淑妃邪乎乎笑道:“八公主床第之能可超乎常人,不知有多少年轻力壮的跟他好上一年半载都成了皮包骨了。”路孤鸣搞不清是真是假,道:“没关系,我这人向来不留不恋,取到所需立马便走。”淑妃道:“那我等你好消息了。”
说话间,几名婢女前拥后护着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从回春堂大门走了出来,守在门前那两名壮汉立即吆喝着在前开路。路孤鸣心知贵妇即是八公主,她四十岁看起来只三十许人,气度高贵,明艳照人,年轻时必艳压众芳。淑妃笑道:“怎样?我介绍的还满意吧?”路孤鸣道:“你这可成老鸨子了。”淑妃道:“老鸨子拉皮条不容易,你倒是明确给个答案。”
路孤鸣懒得再陪她瞎扯,走进回春堂,询问坐堂郎中昨晚今晨可有人买滋阴补阳之药。郎中绕圈子说了半天,就是答不到正点上。淑妃没多大耐心,敲桌道:“别给我卖关子,有一答一。”郎中怕了她这恶客,道:“适才八公主,买的全是强身健气和补阳气的药,其他人还没有。”路孤鸣略觉失望,八公主男宠成群,买一些补药犒劳他们,自然不过的事。
两人又问了几家药铺,仍无收获。在路边一家茶摊歇脚,两人坐下不久,一个老乞丐突然坐到他们那桌。淑妃嫌恶老乞丐邋遢肮脏,打发道:“臭叫花,滚一边去。”老乞丐却安坐如山,上瞄着眼,慢吞吞道:“老叫化知道你们有难处,可以指一条明路。”路孤鸣料老乞丐定有些名堂,试探道:“丐帮在洛阳杀害朝廷命官,天下皆知,阁下居然还有胆子在京城招摇过世,难得难得。”
老乞丐像在说与自己全不相干的事,镇定自若道:“朝堂有人好说话,杀一个守备,敝帮还摆得平。”路孤鸣道:“这么说,丐帮朝中有大靠山,因而有恃无恐。”老乞丐道:“老叫化不是与朋友谈论这个的。老叫化昨晚在朱大富府外,看到了一名穿着夜行衣的人,朋友可有兴致多听听?”路孤鸣淡淡道:“阁下消息很灵通啊,连朱大富家秘而不宣的事都清楚了。有什么条件,开出来听听。”
老乞丐道:“敝帮为化解灾难,打点朝中人得费不少银子,手头吃紧,朱大富家财万贯,慷慨解个囊就行了。”路孤鸣道:“银子不是问题,只要消息可靠,十万八万都好说。”老乞丐道:“那老乞丐代众兄弟谢过朋友和朱大富了。”路孤鸣道:“银子非我所有,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阁下不用言谢。不过,我有些纳闷,你为何不径去找朱大富,而找我们呢?”老乞丐道:“敝帮兄弟查到,朱大富对朋友信任有加,凡事都会与你商议。我们去找他谈,到头他还会和朋友商量,那样反不如直接找朋友省事。”
路孤鸣暗自惊骇,心道:“丐帮耳目遍布诚非虚言,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获悉我和朱大富关系。这可不妙,我得发个威震慑震慑他们,好让他们不敢再肆意窥探。”想及此,骤然出手,捏向老乞丐手腕。他功力随心所欲,气随意至。老乞丐警觉为时已晚,右手脉门被牢牢捏住,全身虚脱,惶恐道:“朋友这是做什么?”路孤鸣漠然道:“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暗中盯着我。”指尖发出两道真气透入老乞丐脉络。老乞丐经脉涩痛难当,强忍道:“朋友好功夫,老叫化自愧不如,往后决计没胆量再撩虎须。”路孤鸣冷漠一笑,收回真气松开手,道:“那就请阁下指渡迷津。”老乞丐复得自由,态度诚恳许多,委曲道:“朋友技艺超群,定是一言九鼎之人,老叫化当然信而不疑。可十万两银子并非老叫化自个需要,关乎丐帮存亡大计,老叫化若回去跟帮主回禀说只得到朋友一句允诺。他不免会认为口说无凭。”路孤鸣心想十万两不是小数目,需要让朱殷奇知情,便道:“那你和我一起去见朱大富,让他写张字据给你,立字为据你就不必担心我们赖账。”
三人回朱府,朱殷奇听老乞丐有凶手讯息,而路孤鸣又已跟老乞丐谈妥条件,二话不说便手写一张十万两的单据,约定但凡消息属实,十万两银子立马奉上。老乞丐欢喜地把字据收好,道:“昨晚戌时三刻,老叫化在这一带晃荡,突然有一黑衣蒙面人从贵府跃出。他见到老乞丐也吃了一惊,脚底一滑差点从墙上摔下,好像还不小心掉了什么东西。他不与老乞丐照面,慌慌张张沿西街逃走。老乞丐看他脚步虚浮,武功有限,便跟了过去,发现他进了八公主府。”
路孤鸣和朱殷奇等心想黑衣蒙面人掉了的东西必是那金腰牌无疑,只是没料到会藏进八公主府。路孤鸣道:“那贼子除了黑衣蒙面外,还有什么特征?”老乞丐想了会道:“他的眼神很奇特,畏缩又充满敌意。哦,对了,他头发有点发黄。”路孤鸣看向淑妃道:“那咱们就去一趟八公主府。”淑妃意味深长笑道:“那我豁出去,舍命陪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