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朱府,避开人群,拐进一条无人巷子,再行易容,顿即变成两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淑妃取笑道:“我说还是你原貌吸引人,现在这个八公主未必看得上。”路孤鸣道:“那就看上你好了。”淑妃道:“免了,我只喜美男不爱艳妇。咱们约定,白天我帮你,晚上你要帮我。”路孤鸣道:“那我帮你把真气拔除,你是否给我解毒。”淑妃道:“这个当然。”
两人行到八公主府,侧门开着。两人头伸进去看了看,竟没看门家丁。两人便跨过门槛,绕过照壁,穿过前庭,走向厅堂,一路畅行无阻。两人好生奇怪,暗想偌大的公主府,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路孤鸣喊道:“有人吗?”喊了几声,才见一婢女从后堂跑出来,道:“两位公子找谁?”路孤鸣谦卑道:“姐姐你好,我们找公主。”婢女细细打量了他们一番,道:“我这就通报,你们在大厅坐一坐。”
路孤鸣和淑妃静坐相候,不多久,八公主便莲步驾临。她已换了一身便服,薄施脂粉,淡扫蛾眉,贵气不减却平易近人,坐向主人位,道:“二位公子找我有事吗?”路孤鸣道:“我们兄弟来京应试,如今金榜无名又盘缠用尽,听闻公主爱贤求才,特来拜访。”八公主道:“举贤用能乃我分内之事,二位如有真才实学,我绝不会让你们埋没了。”路孤鸣和淑妃连忙齐声称谢。
八公主起身道:“那你们跟我来,我考考你们。”路孤鸣和淑妃跟随其后,进入后堂,到了一间小屋子。八公主道:“像你们这样登门自荐的人,几乎每日不绝,因此我侧门一天到晚敞开。咱们也就不用拐弯抹角了,这里没外人,你们把衣裳全脱了,让我看看合不合意。”
路孤鸣和淑妃相顾讶然,哪曾想八公主这么直截了当,一来就要验身。淑妃忙道:“公主殿下,是他硬拉我陪他来的,我等会就走,不用脱衣了吧!”八公主道:“这种事你情我愿,我哪会勉强。”路孤鸣窘在当地。八公主和淑妃一齐催他赶紧脱衣。路孤鸣心下暗恼,瞪了瞪淑妃。淑妃欣然浅笑,明显有意看他出糗。八公主道:“这位公子,你如不大愿意,大可自便,我绝不强留。”
路孤鸣道:“公主别误会,我只是不大习惯白天在人前解衣。”八公主通情达理,道:“那等晚上再说,你们先在府里玩玩。”路孤鸣暗松口气,大声言谢。八公主便也不管他们,自行去忙。路孤鸣瞪视淑妃道:“你这人太不仗义了,刚才作壁上观就算了,干嘛落井下石。”淑妃笑道:“干什么呀,光着身子给人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路孤鸣揶揄道:“不要脸,你以为我是你呀!”
淑妃也不发怒,道:“你这人,好没良心,得了便宜还卖乖。”路孤鸣道:“我要不是良心好,就不会遭你暗算,也不用受你要挟。”淑妃反讽道:“你大男人学女人翻旧账,才叫不要脸呢!”路孤鸣不欲再与她争辩,道:“咱们各让一步,现在分头走走,看有没可疑人。”淑妃道:“那群男人晚上累了半死不活,现在都在呼呼大睡,上哪找呀。”路孤鸣道:“那咱们就到厢房去看看。”淑妃道:“随你便。”
两人假意观赏花卉,在府中慢走,看没人在旁监视,便进了客房。房内纤尘不染,也空无一人,几张床榻并排铺开。两人又转向东厢,不料八公主正在房内小寐。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见是他们俩,慵倦地招了招手。路孤鸣和淑妃放轻脚步入内,路孤鸣致歉道:“公主,我们打搅你歇息了,真对不起。”八公主倚靠在枕头上,道:“没事,我也刚躺下,没睡着,咱们小聊一会。”
路孤鸣和淑妃坐着,挑不起话头。八公主道:“你们没话跟我说,那我问你们吧!你们来我这到底为了什么?”路孤鸣和淑妃心里一突,暗道莫非被她识穿了。路孤鸣道:“公主明鉴,我们来就是为了得到你的赏识。”八公主道:“明人不说暗话,我看得出来你们定有所谋。但是我也告诉你们,我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淑妃道:“公主恐怕对我们真的有所误会,我们来此确实别无他意。”
八公主道:“好,那你们就拿出诚意。”淑妃道:“怎么拿?”八公主道:“简单,你们就在这把衣服脱了。”淑妃用臂弯捅了一下路孤鸣道:“别害臊了,脱衣服。”路孤鸣急道:“不是说好晚上再脱的嘛,何以变卦了。”八公主道:“看来你们的确没什么诚意。”淑妃赔笑道:“不会不会。”八公主乍起感伤道:“我女儿出嫁后,我这房间就没什么客人了。你们难得来了,我也看你们长得端庄,不像歹人,就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听完后你们便清楚一些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就不会再打我这的主意了。”
她双眼蒙上一层薄雾,似深深陷进了回忆之中,徐缓道:“多年前有个书生叫莫怀才,苦读诗书,十年有成,于是参加科举,乡试会试都名列前茅,可最终却与官爵失之交臂。倒也不是他才华不足,而是他过于看重,患得患失,以至于殿试时发挥失常,被皇上否定了。恰巧那一年高中的大部分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败家子,他们因见惯世面,在殿试上不慌不忙、对答如流,从而一个个脱颖而出。莫怀才自觉怀才不遇,逢人便说乱世文章不值钱。其后也就是所谓的书生意气作祟,他一气之下弃文从武,原本他年岁已长根骨固定,练武难有所成。可他机缘巧合救了一位重伤垂殁的老者,老者感念其恩情,传授了他一种重生之法,他由此脱胎换骨。之后老者又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才智过人,不到五年,已青出于蓝。老者含笑而逝,命他执掌一个神秘门派。他带领这个门派所向披靡,足可傲视武林,但他始终对科场名落孙山之事耿耿于怀,几次三番入京找当年同考中举的那些人比文,意欲证明自己文采彪炳。那些人不少被他缠烦了,找我诉苦。我便约见了他,看他有何过人之处。那时我丈夫刚过世,为避免他人闲言碎语。我们见面很秘密,还在夜间。那晚他踏月如约而至,我在后园水榭煮酒相候。第一次相见,我便被他风采折服,主动邀他第二次会见。第二次我们酒逢知己,开怀畅饮。酒乱人性,我们酒后发生了男女之间最正常不过的事。其后一个月里,我们都黏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收到一封信,说门派里出了事,才与我依依惜别。再往后五年,他再也没找过我。可我总是忘不了他,派人四处查访他的下落。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第六年我找到了他。可他终归辜负了我,说自己在跟我一起之前已心有所属,同我一块只是要报复皇家人,以雪当日名落孙山之耻。我又是委屈又是伤心,恨不能一死了之。可我不能让负心人看笑话,冲他笑了笑回京。此后,我开始玩弄男人,把对他的恨发泄在其他男人身上。我十分清楚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是在犯傻,也以为自己永不后悔。三年前他又入京了,并且上门来找我。我一直没忘要把最甜的笑留给伤我最深的人,一如既往热情款待他。就在这个房间这张床,我们重温了久违的激情。就在我们亲密结合的那一瞬间,我恍然大悟自己大错特错,明白爱一个就不应计较得失,付出就不该追求回报。这三年来我洗心革面,逐渐无人登门自讨没趣,故而府里也便冷冷凄凄。”
路孤鸣和淑妃愣然相对,路孤鸣想起易天行说过的关于重生大法的往事,心道:“这莫怀才有可能是云天门、倚云楼、逐云阁其中一派的掌门。”淑妃道:“公主,我能理解你的伤痛,我们或许真的来错地方了。”八公主道:“我不知道你们要找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我这里没有。”淑妃道:“那我们告辞了。”八公主轻摆了摆手道:“请便,恕我不远送。”
路孤鸣和淑妃出了东厢,路孤鸣道:“你认为她的话可不可信?”淑妃思索道:“有一些不尽不实,若不养入幕之宾,她买那么多补药作甚。”路孤鸣道:“我也有此怀疑,咱们晚上再来。”淑妃反对道:“不行,晚上咱们要一同探究如何解除十三道真气的事。”路孤鸣道:“反正现在没事,找个地方探讨不也一样。”淑妃道:“大白天上哪找清静之所。”路孤鸣一敲脑袋,道:“有,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