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老宅,路孤鸣警觉有一队死士穿着竹笠蓑衣守在密林外,两人一组沿途巡视。他匍匐树顶,俯视而下。恰巧见两个蓑衣之内穿着红衣的死士在交谈,一个说心下惶惶内急得很要解手,另一个嫌脏臭走到远处,催他快点。路孤鸣暗叫正合我意,待内急死士一落单,他不作索、一刻不缓垂直落下,未及地面即指头轻弹激出一道真气封住其死穴,更不等他倒下便采用隔空取物手法凌空虚抓,将其抓到一棵松树后面,快手快脚剥下他衣裳斗笠穿戴上,继而易容成其模样,再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风雨声大作,把他抛入密林之中。尔后拿上内急死士的长剑大摇大摆迎向在等候的另一红衣死士。
路孤鸣听过内急死士说话,过耳不忘,模仿其口音与另一红衣死士语焉不详说了两句。另一死士没怀疑,也极少跟他说话。两人巡了一圈,另一红衣死士才跟他讲了两句话,一句“呃,你听”,余下一句“嗯,不是”。路孤鸣生恐露了底,少开几次口求之不得。又走了一段,碰上两个内穿白衣的死士。另一红衣死士与两人互通声气,问道:“有发现没?”语气生冷,没一点人情味。两名白衣死士答道:“没有,你们呢?”同样不冷不热,脸上没任何表情。另一红衣死士道:“一样。”斜斜便与两白衣死士擦身而过。
路孤鸣心知死士大抵冷血无情,不以为怪。行进间,不巧碰见了那去禀报永王和八公主有人潜进老宅的中年男子,他戴着崭新斗笠,穿着用牛皮精制而成雨衣雨靴,傲慢地招了招手,把二人叫到跟前,一改在永王和八公主面前的奴媚样,耀武扬威道:“莫楼主推测那个冒充护井死士的必另有其人,不是孤岛弟子,你们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务必把他擒拿到手,切不可掉以轻心。”言毕,挥挥手打发路孤鸣和另一死士走人。
另一红衣死士走远些,忽阴恻恻道:“这老混蛋就会在咱们跟前抖威风,总有一天要被人剥皮拆骨。”路孤鸣道:“小人一朝得志向来猖狂无礼,咱们地位卑下讲话没分量,也只能逆来顺受!”他感觉到红衣死士对中年男子积怨颇深,便尝试着进一步挑起他的愤怒。另一红衣死士道:“记得咱俩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情形吗?”路孤鸣哪里晓得,含糊其辞点了点头。不过另一红衣死士倒没叫他回答的意思,自己续道:“咱们九死一生才完成任务,他倒好,事后在王爷面前自吹自擂,把大部分功劳据为己有,吞了咱们一大半的赏银。”他顿了一顿又道:“有时看他挤眉弄眼的样,我恨不得一口气把他拧成麻花。”脸上肌肉有点,眼里带着一丝狞笑,望之可怖。可见积怨之深已难化解。
路孤鸣随声附和,摆出一副义字当头唯他马首是瞻的模样。另一红衣死士忽起歹念,附耳道:“咱们呆会就把他做了,王爷他们不知情,一定认定是潜进来的那个贼子干的。”路孤鸣口上连连称好,心中则想道:“这岂非栽赃嫁祸给我自己,那我可成替罪羔羊了。”转念一想,另起计较,心道:“我何不将计就计,佯装跟你去刺杀那中年人,暗中做个手脚,让这件事情败露,叫你们后院起火生内乱。到时候我趁乱逃之夭夭岂不甚好。”
主意打定,便怂恿另一红衣死士马上将杀人计划付诸行动。另一红衣死士当他是死生知己,言听计从。两人便沿着中年男子离开的方向偷偷追去,路孤鸣尽量放慢步伐,以免显露武功引起猜疑。两人行出一段路,发现中年男子又拦住两名死士训话。两名死士不住点头,心里服不服外人就不得而知了。中年男子叮嘱完另两名死士后,又摇头晃脑继续前行。
另一红衣死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使个三分力向中年男子后脑勺砸过去,石头去势绵软无力。中年男子能够位居众死士之上,武功自是不赖。纵然风雨声声声入耳,也不至于令他耳力迟钝太多,问得响声,反手一抄,接住小石块,回身搜视。另一红衣死士乃故意示弱以便诱敌深入,立马唤上路孤鸣避入无人处,却留下个不大不小的动静。中年男子看不远处有些风吹草动,料偷袭自己的人便躲在那边,又想偷袭者发出的石头劲道不足,显见功力较弱,自己一人应付绰有余裕,倘使是那易容成护井死士的潜入者,自己抓住他可是奇功一件。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飞步追去。
红衣死士指示路孤鸣埋伏一侧,听自己指令行动。路孤鸣尽依其言,藏身草丛中,却有意无意把一大块衣角露在外面。中年男子追到近处,一眼便看见了衣角,心底起疑,暗道:“怎么成红衣了,难道贼子又杀了一个红衣死士?嗯,对了,贼子狡猾,不会那么轻易暴露行迹,定是以衣服分散我心神,从另一侧突袭我。”他老奸巨猾,为消除敌手戒心,假装瞧见红衣欣喜万状,人一步一步靠近路孤鸣藏身处,注意力却全放在另一边。
另一红衣死士见他背身靠近,抽出长剑,剑光一闪,疾刺向他后心。中年男子料敌先机,一挫身,拔出腰缠软剑,真气灌注剑身,软剑立如毒蛇咬啮向红衣死士。这一招一举两得,不仅化解自身危机,也迫使红衣死士退后三步。中年男子尚以为红衣死士乃潜入者所易容,道:“好贼子,就算你有三头六臂,被我逮到了也休想逃走。”另一红衣死士盼望路孤鸣及早现身与自己并肩作战,合力击杀中年男子,奇怪他何故仍按兵不动。
路孤鸣之所以迟迟不动手,是因为他不懂死士剑法,想先看几招,等会迎敌时好依样画葫芦,以供临阵使用,不然率然出剑必定露馅。中年男子发觉另一红衣死士时不时观察自己身后草丛,好似草丛中隐藏着大机密,当即瞥眼一看,以防不测。路孤鸣情知不能再藏,缓缓从草丛中站直,惴惴对另一红衣死士道:“我有点怕。”另一红衣死士道:“怕什么,并肩子上,他死了谁知道是咱们干的。”中年男子惊悉内情,喝骂道:“你们俩要造反了。”他于众死士武功了如指掌,自问收拾一两个尚不成问题,故而只怒不惧。
另一红衣死士剑尖直指着中年男子,阴狠道:“老混蛋,你受死吧!”中宫直挺,刺向中年男子胸腔。中年男子脚下微移,软剑后发先至,戳向另一红衣死士咽喉,嘴上软洋洋道:“鲁班门前耍大斧,孔子跟前买文章。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不自量力。”另一红衣死士只能后退,冲路孤鸣大叫道:“你还犹豫什么,今晚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路孤鸣佯作浑身一颤,道:“不错,他死总比我们死好。”拔出长剑,直愣愣冲向中年男子,招不成招,式不成式。另一红衣死士只道他过于紧张才忘了剑法招式,内心苦叹,早知他这样胆小如鼠畏首畏尾,真不该与其联手。中年男子心思与另一红衣死士相差无几,暗笑另一红衣死士瞎了眼,找这么个孬种联剑对敌。路孤鸣才看了两招死士剑法,那得关键时用在刀刃上,起初阶段只好佯装惊慌失措。然而他虽全无招式可言,但每一出击都暗藏杀机,已达藏巧于拙的境界。
这个中年男子和另一红衣死士自然看不出来,中年男子软剑一甩,击路孤鸣右手手腕,拟教他握不住剑。与此同时,另一红衣死士剑刺中年男子后心。中年男子不慌不忙,满以为能够轻而易举击落路孤鸣长剑。不料路孤鸣长剑倏然变向,绕过他软剑,取他前胸。这一招正是另一红衣死士第一次偷袭中年男子所用的招式。中年男子腹背受敌,慌乱中侧身回剑拒挡。饶是他回救及时,却也狼狈不堪,牛皮雨衣袖口被另一红衣死士裁下一只,胡须被路孤鸣割断一半,斗笠也在忙乱中掉地,俨如曹孟德割须弃袍之窘状。
他回过神,勃然动怒,剑指路孤鸣骂道:“好小子,你还装傻充愣骗老子上当了。”路孤鸣道:“我们是生死决斗,当然无所不用其极,斗力不成斗智又何妨。”另一红衣死士喝彩道:“说得好,老混蛋,再来。”中年男子吃了点亏,心绪为之波动,不愿单独恋战,腰间一按,蓦地一枚火炮冲天而去,发出刺耳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