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仪脸色惨白,不由自主退了几步,身子摇摇欲坠,扶桌喘息。
明恨师太怒不可遏,挥掌劈向黑脸汉子,喝道:“奸贼,你败我师侄声誉,就是对我邙山派大不敬,贫尼今日势必取你性命。”邙山派拳法以天星掌最为著名,明恨师太更是修习此掌法人中的佼佼者,单凭天星掌修为而论,就连掌门明静师太也要略逊三分。她盛怒之下使的正是得意之作天星掌第七式“飞火流星”,这招以快见长,势如火烧、迅若星驰,真气炎热灼人。
黑脸汉子只是伏虎帮一个小头目,哪堪匹敌,还没反应过来,右肩已被击中一掌,掌力浸入骨髓,半边身体都麻痹了。然而他却不肯不战而降,甩了甩臂膀,活动一下筋骨,叫骂道:“老贼尼,老子跟你拼了。”未骂完便挺身扑向明恨师太,旁人看来有点飞蛾扑火之感。
明恨师太决意取他性命,看他如饿虎扑食般袭到,胸前空门大露,毫不索,一招“飞星穿云”击向他当胸,若被击中,掌力必贯穿而过,那么黑脸汉子不死也难。伏虎帮众人个个绷紧着脸,提心吊胆看着,暗淌冷汗,可惜众人都武功稀松,尚不如黑脸汉子,想要解救有其心无其力,徒然担惊受怕。
“师太请手下留情!”一人排众而出,见他天命之年,外表邋遢,大鼻阔口,衣衫褴褛,须发凌乱,手里抱了个大葫芦,醉眼惺忪,酒气喷人。
明恨师太闻声望向来人,果真停下了手,道:“大嘴神丐,有何见教?”
来人正是大嘴神丐辛不勤,他对自己名字不大满意,常说被父母取坏了,以至于人如其名,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沦落成乞丐。他虽是乞丐却不隶属丐帮,乃是独来独往的独行丐,亦正亦邪,好管闲事,这大嘴之名除了因他天生嘴大外,更大的原因便是指他话多,每日都像喝醉酒一般,罗里啰嗦。不过,江湖中人都会卖他几分面子,因为他不止嘴皮子功夫了得,手上功夫更是惊人,曾以惊雷掌力挫不可一世的丐帮总坛三大长老。
冲霄子、柳千帆与辛不勤也是老相识,彼此挥手致意。辛不勤走到明恨师太和黑脸汉子中间,直视明恨师太道:“师太,请恕老乞丐我说句公道话,你这师侄的话不可信。”
明恨师太不快道:“此话怎讲?”
辛不勤压低声音道:“老乞丐昨晚不小心瞧见一些不该瞧见的,说出来恐有损贵派清誉。”他说话时眼望净仪,净仪含羞带怯垂下头。
明恨师太知辛不勤虽废话连篇,但从不打诳语,犹豫不定。辛不勤提议道:“这里人多口杂,咱们不妨和冲霄道兄、柳贤弟到内间叙话。”明恨师太为顾全门派门面,接受提议。于是辛不勤唤掌柜去安排一间雅室。掌柜和跑堂鄂在柜台地下,得命赶紧去张罗。
辛不勤转对黑脸汉子道:“呆会你也一起去,但你要保证不许将所见所闻公诸于众,不然的话老乞丐决不轻饶你。”
黑脸汉子也知他刚救了自己一命,道:“看在前辈份上,我不说就是。”
辛不勤便不理会他,去与冲霄子和柳千帆叙旧。冲霄子隆而重之地向他介绍了路孤鸣。辛不勤啧啧称奇,拉着路孤鸣问东问西、问长问短,又问他有否妻室,没有的话自己可以帮他物色。他问三句路孤鸣答一句,敷衍了事。
过了一顿饭工夫,掌柜已将雅室整顿完毕。明恨师太拉着净仪当先进去,冲霄子、辛不勤、柳千帆、黑脸汉子随后步入,路孤鸣和两道童走在最后。众人在室内坐定,明恨师太即道:“大嘴神丐,你可以开实了。”
辛不勤拿起酒葫芦浅尝一口,道:“老乞丐嗜酒如命,久闻东都洛阳有几家官老爷秘藏佳酿,难得来一次洛阳,昨晚便做了一回梁上君子,光顾了这些老爷府。在西郊的杨氏废园里却耳闻目睹了一件秘密事。”他说到这顿了顿,看向净仪。净仪脸色俨然已经发青,心神不宁。
辛不勤续道:“我看见了一个白衣女子正与一个黑衣男子在商讨奸计,男子要女子尽快偷取到邙山派镇派绝学《风煞法诀》秘笈,女子称自己即将得手。男人又说等秘笈到手,两人便隐居起来修炼,做一对神仙眷侣。女子傻傻地沉醉在甜言美语之中。然后两人宽衣解带干那苟且之事。老乞丐不便再行窥视,之后的事就不甚了然了。那男子老乞丐恰好认得,是有风月圣手情场浪子之称的逍遥客易天行。而那女子老乞丐原本不识,待今天见到了净仪师父,才深切体会到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句话的真谛。”
净仪重重喘气,似有满腹委屈,站了起来指着辛不勤,大声斥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诬陷我?”
辛不勤咧开大嘴哈哈大笑,并不答话。
净仪拿他没辙,转对明恨师太道:“师伯,你别相信,这人一定被伏虎帮收买了。弟子从来没做过对不起邙山派的事。”
明恨师太拿捏不准,委决难定。她本是性急之人,这当口偏得沉住气,问冲霄子和柳千帆道:“道兄、柳大侠,你们认为呢?”
冲霄子和柳千帆决不怀疑辛不勤的正直大义,冲霄子道:“道友,恕贫道直言,我相信辛大侠所言不虚,净仪师父急于争辩,乃是做贼心虚。”
其实明恨师太也更信辛不勤之言,只是她素无决断力,不知该如何处断。黑脸汉子恨极净仪,幸灾乐祸,落井下石道:“师太,这不是好东西,背着我于兄弟偷汉子不算,还勾结贼汉子图谋贵派武功宝典,不杀不行。”他见明恨师太仍果决不下,又道:“师太不需为难,如还有疑问,大可了这的衣裳查验。我记得那日她与逍遥客私通被我们兄弟几个当场撞破时,我无意中曾发现她肚脐眼上端有一颗小红痣。”
女人身体除了最亲最近的丈夫外,外人如何能够看到,倘若证实了净仪肚脐眼上端有小红痣,无疑也就证明了辛不勤的话。明恨师太谨慎起见,道:“那劳驾诸位先出去一会,容贫尼亲自检查。”
看着众人向外走的背影,净仪眼里露出怨毒之色。明恨师太随手把门关上,道:“净仪,那你就把上衣了吧!”净仪乖怜地伸手解衣,明恨师太注视着她的动作。倏然,净仪手掌一扬,一缕清香飘过。明恨师太一阵头晕目眩,立足不稳。净仪恐她跌倒发出响声惊动门外诸人,扶她坐在椅子上,顺手点了她的死穴。接着蹑手跖打开后窗,越窗逃离。
路孤鸣等人在雅室外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不起疑。冲霄子轻扣了扣门,道:“道友,怎么样了?”隔了良久,没有回应。路孤鸣侧耳谛听,道:“道长、柳前辈、辛前辈,房内已无人的气息。”
柳千帆和辛不勤不以为然,心想凭自己耳力都觉察不到异样,他路孤鸣何能先知先觉。冲霄子却是见识过路孤鸣的惊世绝技,当先撞门冲入。柳千帆和辛不勤正想他何以如此鲁莽,却见明恨师太歪着头倚在座椅上,显然已经气绝,而净仪早不知所踪。
冲霄子憾悔道:“我们疏忽了,害得道友遭恶徒毒手。”柳千帆检查明恨师太尸体,叹道:“这净仪忒也狠毒,她要逃走,点了师太昏睡穴也便是了,何必非点死穴。”路孤鸣忽道:“道长、柳前辈、辛前辈,你们有没闻到一股残留的清香?”冲霄子、柳千帆、辛不勤。黑脸汉子及两道童经他一言提示,都有头重脚轻的感觉,冲霄子惊道:“不妙,室内有毒气,咱们先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