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路孤鸣收到陈咏材密信,说几名弟子在骊山发现了白鹤派那大厨的尸首,怀疑与那本经书有关。他正想出门走走散散心,便向太子告了个假,去往骊山。淑妃看他出门,跟踪而去,没走多远就被发觉。路孤鸣恐她坏事,坚决不同意带上她。她软磨硬泡,路孤鸣摆不了,只好转变心意。不过,带上淑妃也有一件好处,那就是她曾随皇帝在骊山行宫住过几次,熟悉骊山地形,可当向导。
由于皇帝和苏贵妃正在骊山行宫小住,骊山境内戒备森严。路孤鸣和淑妃循着山道寻到那大厨藏尸处。路孤鸣检验尸体,察知是被铁钳功捏碎了喉骨。两人查完刚要离开,忽见一名老道往这边赶来。两人当即藏身在一旁大树后,老道找到大厨尸体,粗粗一看,神色遽变,喃喃道:“游士鲲,你好狠心!”着手挖了个土坑,将大厨尸体就地掩埋了。之后向西而去。
路孤鸣料这老道十有八九是五松真人,游士鲲多半是大厨口中的游师叔,心想自己和陈咏材等人好心好意把经书赠送给大厨,不意反而害他丧命,这件事不可不查个究竟,遂携上淑妃尾随老道后面。老道顺着山道,走了半个时辰,进入一幽谷。尔后走人一个隧洞,隧洞入口极小,老道匍匐进去。路孤鸣在洞外向内张望了一番,见隧洞内有一条天然遂道,通往何处看不清,老道沿遂道而行,已消失在视野中。他当即使出缩骨功,进了洞内。淑妃不懂缩骨功,只好学狗钻洞。
两人沿着遂道行了两里路,远处忽传来两人争吵声。一个声音是老道的,他道:“游师弟,念在同门一场,你把经书交给我,我饶你不死。”这游师弟不问可知是游士鲲,他谑笑道:“五松,你少假仁假义了。这本经书是师父遗作,没说留给谁,惟能者居之。”老道五松道:“我是掌门,自当由我保管。”游士鲲冷笑道:“少说废话,你武功能胜过我,我自然把经书给你。”五松道:“咱们白鹤派是修真门派,重在修法道,以求达到仙人之境,骑鹤飞升,岂可妄论武功。”他这样说想必在武功方面不如游士鲲。
游士鲲嗤之以鼻道:“放屁,什么狗屁修仙,咱们祖师爷出尘子修来修去修到了驾鹤西归也没修出个名堂,亏你还把他那一套东西奉为圭臬。这里是咱们白鹤派祖堂,师父生前常说这藏着祖师秘法,可他找了大半辈子也没找到,摆明是被祖师爷糊弄了。”五松呵斥道:“孽障,祖师爷岂是你可诋毁的。”游士鲲愤慨道:“我还想骂他呢,不是他藏私,不把武功精髓传下来,咱们行走江湖何至于低人一头。他分明是毁人子弟。”五松抓住话头诱导道:“所以咱们才要根据经书找出祖师爷功法藏所,拿出来光大我派。”
游士鲲看穿他心思,嘿嘿冷笑。路孤鸣和淑妃侵近窥视,见游士鲲手持经书站在一块山石上,山石两端各有一风口,下方有一池冒着白气的活水,无疑是地下温泉。风口山风徐徐吹入,拂过水面,水波不兴,之后聚在山石后的一个小山洞里。山洞上端是一座小山,山的形状像一顶皇冠,其旁边错落着无数更微小的山,形成众星拱月之势。风与水围绕着众山流动,好似万里江山浓缩一处。
路孤鸣心弦大动,暗道:“好一处藏风聚水的风水宝地,义父常说风水之地蕴藏天地灵气,在这种地方练功可事半功倍。出尘子大概悟到了这点,故而将这设为白鹤派祖堂。可惜他未明言,而这又非寻常人能感悟,以至后世弟子无一领会其良苦用心。就如这五松和游士鲲一样,身处宝山而不知山中藏有巨宝,却去争一本毫无用处的书籍,真是辜负了出尘子的一番心血。说不定赵爷爷当年也是参不透其中奥秘,才与出尘子闹翻了。”
他想到这便欲占据此宝地用来练功,手指一弹,一枚小石子破空疾飞,正中游士鲲握书之手。游士鲲手腕一震,整条手臂麻痹,经书掉落,被风一吹,落入温泉之中,顿即凝成一团。五松见状失色,奋不顾身跳入温泉去抢救经书,何奈触手经书已近乎变成纸浆。
五松捧着一团纸浆走出水面,两眼茫然,如同刚死了妻儿。游士鲲使劲捏捏手,以消解麻痹感。五松将纸浆团递给他,木然道:“完了,一切都完了。”游士鲲心下一突,恍觉不对,吼叫道:“贼子,你暗算我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路孤鸣缓步现身,道:“游士鲲,你不用大吼大叫,我在这。”游士鲲哄松不约而同扑向他,叫道:“贼子,纳命来!”使的是铁钳功。
路孤鸣胸中早有计策,双手齐出,招式与他们一模一样,就是快了半拍,一把钳住两人喉咙,道:“孽徒,知道我是谁吗?”游士鲲哄松被他死死掐住脖子,气喘不过来,面红耳赤。游士鲲吐气艰难道:“你怎么会铁钳功?”路孤鸣手一抛,将他们摔向地面,训斥道:“本门功法不勤加练习,却争夺一本没用的破书。那经书是你们师父写的,他自己尚不知祖师爷功法藏所,怎么可能写在书里。”又指着游士鲲道:“你荼毒师侄,天理不容,自己好好反省。”
五松和游士鲲亦属聪明之士,只不过利令智惛,没细思量师尊同样不知祖师遗法所在,被路孤鸣这一顿棒喝,幡然大悟,暗骂自己糊涂。游士鲲辩白道:“游某杀那小子是因他起了贪念,想私吞经书。”路孤鸣严色道:“难不成你就公而无私了?”游士鲲被掐中命门,理屈词穷,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五松惴惴不安询问道:“尊驾精熟铁钳功,莫非与敝派有渊源?”路孤鸣道:“这何须问,你们都给我回去闭门思过。如有醒悟,三日后到再到这来,我便把本门失传心法授给你们。若还执迷不悟,我就代祖师行门规,治你们的罪。”十足师长教训后辈的口气神态,言辞一顿,复向游士鲲道:“尤其是游士鲲你,接下去要尽力弥补自己铸下的大错,善待你师侄的家属,赡养长者,抚育幼者,不得偏废,我会在暗中看着你。好了,现在都给我滚出去。”言毕挥了挥手,打发二人出去。他想自己攫取人家门派祖庭,总该有所补偿,是以准备传授一门上乘功法给他们。五松和游士鲲被说得呆头愣脑,满以为碰上了本门不世出的高手,恭而敬之离去。
淑妃待五松和游士鲲出了隧道,从暗处走出来,猜不透他装神弄鬼拿腔拿调斥退二人意欲何为,满眼迷惑。路孤鸣也不多做解释,只说道:“这地方幽静隐蔽,适宜练功。”淑妃以为他肯陪自己修习双修功,喜气洋洋,挑了一干净处坐定,取出春宫图册。路孤鸣取过图册专注于上上乘那页面,上面只畅想着上上乘所达到的境界应是不食五谷、吸风饮露,取日月精华纳天地灵气,至于如何修炼则只字未提,想来图册作者也未能窥破门径,臻入天道。路孤鸣本身所修学的即为博大精深、奥妙无穷的天道之学,之所以还没臻至玄之又玄、神乎其神的无上妙境,是因为机缘未到,未能立地顿悟,而翻阅图谱主要是想挑拣些简而易行的法诀教淑妃借助天地灵气练功,图谱上既未有记载,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管自己坐到风水交汇处,依照沈牧非传授的吸取天地之气法门专心致志修炼,坐忘观心,物我双合,渐入幻境。(事实上对于天道之学,沈牧非尚有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盲区,即他自己为何无法倚助天地灵力恢复玄功。)
淑妃看路孤鸣盘膝闭目,聚精会神,如坐枯禅一动不动,又如神游太虚拈花微笑,显然正在研修上乘心法,似乎已将答应她的事置之脑后,不免气恼,遂起了歹心,决意干扰其静修。于是大声道:“哎呀,好几天没洗澡了,身子又脏又痒,这温泉水滑,正好洗洗。”殊不知路孤鸣已进入闭耳塞听状态。她见路孤鸣不为所扰,又掬水洗净脸上易容物,褪掉外裳,只剩亵衣亵裤,在路孤鸣身前摇来晃去,搔首弄姿,情状艳媚入骨。可路孤鸣依然像尊塑像般,僵坐不动,甚而连气息都几乎断绝了。她索性得一干二净,跳入温泉里,纵情戏水,激起片片水声,还不停划水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