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丐何士冲未答话,人群中却大摇大摆走出一个中年人,这人身材瘦弱,面黄肌瘦,像几年没吃饱的饥民。他歪着头,斜眼看看辛不勤道:“大嘴巴,反正乾坤双丐懒得理你,我又手痒,不如咱们走几招玩玩。”
路孤鸣不动声色观察着瘦弱中年的外貌身形、言行举止,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似乎已窥察出什么异状。
辛不勤找不到乾丐何士冲,瘦弱中年不合时宜登场,刚好拿来解气,严色道:“这是你咎由自取,伤了别怨我老乞丐。”
瘦弱中年耸耸肩,轻快道:“好说好说,还没比过,鹿死谁手仍不好说,别把话说满了呆会下不了台。”
辛不勤意在撒气,不顾武林比武规矩,二话不说就是一掌,正是惊雷掌第一招“电掣雷鸣”,端有闪电之速、轰雷之势。
瘦弱中年不紧不慢,一个侧步,恰好避过。可辛不勤掌力未绝,击中堂中一张木椅,啪一响,旋即支架散乱,木屑飞扬。群豪见状,齐声喝彩。
辛不勤得到鼓舞,一鼓作气,第二招“天雷滚滚”蓄势拍出,场中立时刮起一阵罡风。瘦弱中年仍有恃无恐,等掌力近身,在旁人看来千钧一发之时,巧妙一扭身,竟不可思议地绕到辛不勤后背。
群豪见这步法,一些长者异口同声惊噫道:“迷踪步?”这当中数水抱天和水天心父子最为吃惊,按说迷踪步乃水家独门绝技,秘不外传,这瘦弱中年从哪学来。父子俩皆想难道只是招有相似而已,可转念一想恐怕没那么简单,或许这瘦弱中年与乾坤双丐是一道的,他们有备而来,不知人群中还潜藏多少神秘高手。水抱天望着瘦弱中年,脸色凝重异常,与云起龙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摇了摇头,都显得一头雾水,无可奈何。
辛不勤在众人躁动之际,已击出第三招“雷霆万钧”。惊雷掌胎自少林派的般若神掌,乃五蕴上人首创,总共只有五招,以吻合其法号。辛不勤使到第三招已是面红耳赤,非常吃力,可见惊雷掌极耗内力。瘦弱中年依旧悠闲自在,灵动闪避。
辛不勤第三招又落了空,打中地面青石板,青石板瞬间粉碎。他已知瘦弱中年武功高乎寻常,自己决非其敌,这样只避不攻,摆明戏弄自己。他虽不是心高气傲之人,可也受不了这窝囊气,第四招“万马齐喑”和第五招“风雷灭世”连续击出,大堂中霎时风声隐动。
瘦弱中年怪笑一声,叫道:“好,五招使全了,该我出手了。”只见他右掌轻抬,左右来回一旋,随即中路直进,对准辛不勤来招。辛不勤立马有窒息之感,发出去的招式,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燕双飞惊呼道:“一拍两散。”水抱天和云起龙闻声相顾失色。瘦弱中年转头冲燕双飞冷冷一笑,招式去势不变。辛不勤俨有要肢解成两半的感觉,整个躯体被摧毁,轻如翎羽飘飘荡荡,直到哐当一声撞在方柱上,才发觉自己还活着,可马上因伤势过重痛得昏死过去。冲霄子和柳千帆连忙赶过去查视伤情。柳千帆把了把脉,黯然道:“经脉尽断,怕是药石无灵了!”
瘦弱中年倨傲道:“没错,中了‘一拍两散’只有死路一条。”范红斥道:“你恃强凌弱,滥下杀手,不嫌太狠毒了!”瘦弱中年道:“废话,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你们要怪就怪自己倒霉,到了水云庄。”群豪一阵骚乱,有些粗鲁之流已骂出了声音:“奶奶个熊,我们近千号英雄,还怕了你不成”、“大伙儿并肩子把这王八蛋宰了”、“娘十八代,老虎不发威当爷爷是病猫了”……
水抱天平伸双手,请众人先安静下来。群豪料他有话要说,嘈杂声渐平息。水抱天朗声道:“各位朋友,兄弟十分感谢大家百忙中抽空来参加犬子婚礼。现今大仇家上门,这是水云庄私事,与各位无涉,我们兄弟不敢连累大家,请大家先行离庄。我兄弟若能幸免于难,他日再登门拜谢。”
群豪江湖义气为重,纷纷激昂道:“水庄主,咱们江湖中人理应相互帮助,你别担心,咱们这么多人,不信斗不过他们。”
云起龙道:“各位好意,我们兄弟心领了,但是我们的仇家非比寻常,请大家速速离开,莫做无谓牺牲。”坤丐盛绿媃阴恻恻道:“大家千万别被假仁假义瞒骗了,他让你们走不是考虑你们的安危,而是害怕自己丑事被揭穿了。”
水抱天怒道:“盛前辈,即便犬子失手杀了贵帮弟子,你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摆弄是非,诋毁我们兄弟。”
“犬子?哪个是你儿子了?”瘦弱中年啐道。群豪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莫名其妙,俱想水抱天儿子自然是水天心,还哪有疑问。
水抱天似乎对他深为忌惮,道:“在下不解,阁为云天门使者,何以与丐帮同声同气?”
群豪尚是初次听闻云天门这个派系,不清楚底细。瘦弱中年目色一厉,训斥道:“池天恭,你好大的胆子,敢擅自泄露神门名号。”水抱天道:“我们兄弟早离云天门,再不受门规约束!”瘦弱中年道:“一入神门,除非是死,否则休想离。今晚我就代门主清理门户。”
云起龙插口道:“云天门从不与江湖门派为伍,阁下勾结丐帮,若传到门主耳里,只怕也没好下场。”瘦弱中年嗤笑道:“许渔你还是那么体贴细心,不过不劳费心,门主不但早就知道,而且还授意我遇急事可先斩后奏,尤其是遇到你们这对好兄弟,格杀勿论。”他语气绵软,似别具深意调侃云起龙。云起龙脸面涨红,想必是被对方说中要害了。
群豪始知水抱天和云起龙皆系假名,真名是池天恭和许渔。一个人选择隐姓埋名,必有其苦衷。群豪推己及人,并没怪罪池许二人不够坦诚。
瘦弱中年扫视群豪,顿了一顿,徐徐道:“告诉大家一个秘密,池天恭和许渔不是兄弟,却亲似兄弟,知道为什么吗?”群豪骂道:“的,他们兄弟情深义重关你鸟事了。”池天恭指着瘦弱中年喝道:“不要再说了,我们随你回神门领罪便是。”瘦弱中年大笑道:“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没别的,就是因为他们是龙阳君。”他话锋一转,说道:“池天恭、许鹰背本门祖训,挟带秘功擅离本派,私入江湖,致使本门神功法诀外泄。为维护本门戒规,以儆效尤,本使者奉命每隔三年出山一次寻访这两叛徒下落,至今已是第七次。前六次都无功而返,这次路经长安,获悉丐帮有六名弟子遭人暗杀。本使者查验致命伤,乃本门天灵掌所致,也就是池天恭改名后的玄天掌。本使者循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终于找到这里。”语气先是严厉阴沉,后渐转高亢。
一语石破天惊,激起千层浪,群豪哗然。池天恭和许渔面色死灰,披着红面纱的云露身子剧震,不自觉抓紧燕双飞的手,水天心难以置信望望池许二人,又望望亨双飞,亨双飞双双转开头,不接触他目光。他看此情形,已然相信瘦弱中年所言,惶然无主,喃喃问道:“那我和云妹哪来的?”
瘦弱中年耳朵灵,讥诮道:“你当然是跟某个野男人生的。”他说着转看向燕双飞,道:“飞燕,门主很想你,这次派我下山特地提醒说,见了你务必带回去!”燕双飞颤声道:“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瘦弱中年道:“难道你宁愿在外面被那臭男人糟蹋,也不肯回到门主身边。”燕双飞使劲摇头道:“不,他不是人,是恶魔,你别逼我。”
“这样,那我就只有用强的了。”瘦弱中年倏然侵向燕双飞,紧接着高声道,“祸患无门惟人自召,各位,这是我神门家务事,你们不明就里别添乱,否则我神门必杀无赦。乾坤双丐,你们出来收拾池天恭和许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