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ci安排安哲和孩子住了院。虽然安哲暂时没有了危险,但poci怕他出现其他并发症。他给安哲开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尽量掩人耳目。他从三楼转到急救中心,走廊上耀眼的白炽灯晃的他一阵眩晕。
沈贺什么都没说,小牧早在他刚离开没多久就解释说是有场手术等着poci去主刀。虽然是回家照看安哲,但沈岸牧的话也不完全算是撒谎。
头发已经有些斑白的父亲也无力去管孩子们的事情,只是祈祷他们自有儿孙福。
Poci刚站住脚,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沈岸漠的急救手术结束。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面色沉静。poci看着医生摘下面罩,他突然不想去听结果,他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poci宁愿时间倒流,让他在回忆里醉生梦死。或者哪怕时间就停留在这一秒,直到天老地荒。
可惜他不会魔法,不是神仙,那幼稚的逃避现实的想法,怎么可能实现。
“病人不能再自主呼吸,脑电波停止,如果接下来的24小时再不出现波动,将确定脑死亡。到时候家属有权利要求申请给病人实施安乐死,请节哀顺变。”
医生临走时拍了拍poci的肩膀,这是出于同事之间的关心,医生那冷冰冰的唇角露出一丝悲悯的苦笑,转瞬即逝。
poci站在手术室的门口,看着被推出来的沈岸漠,苍白的脸色,青色的唇,紧紧阖起来的鸦翅一般的眼睫。poci突然想到那些躺在冰柜里的死人,现在的沈岸漠和他们几乎没什么两样。poci打了个颤,欲哭无泪。
人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可是当一个人真正悲痛欲绝的时候,他连怎么流眼泪都忘却了。
姚兮琳已经嘤嘤的哭了起来,沈贺抱着她,不停地给她拍着背。沈岸牧呆呆的跟在父母身后,隔着玻璃看着浑身插满了大大小小的管子的哥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仿佛这是哥哥的一个恶劣的恶作剧,仿佛等沈岸牧生气了,他就会拔掉所有的器械,然后笑嘻嘻的坐起身,双手举过头顶,连喊投降。
沈岸牧甚至还能想象得到哥哥恶作剧之后,小心翼翼堆着笑的脸,然后灰溜溜的讨饶,可是没过多久,沈岸牧又被他捉弄,沈岸牧一脸愤怒的看着坏笑的哥哥,直到哥哥又垮下肩膀,双手合十的哄他开心。
这些仿佛都是不久之前才发生过的,每一个细节,沈岸牧都记得很清楚。这么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脑死亡了呢?
就算不知道脑死亡到底代表了什么,可是也能感受到这三个字里包含着无尽的悲凉和无奈。
接下来的事情,沈岸牧没有多少印象了。他只记得母亲那悲恸的哭声和父亲无言的沉默,还有poci那坚韧平静却又绝望无神的双眼,他混混沌沌的呆在病房里,直到深夜,姚兮琳因为伤心过度而晕厥,沈贺要坚持把她送回家。沈岸牧游魂似地跟在父亲身后,快出房间门的时候poci拉住了沈岸牧,附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安哲也在医院里。
沈岸牧的眼神在听到安哲两个字的时候亮了亮。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岸漠,然后出了病房,快步穿过走廊,心都飞了起来,寻到poci说的房间号。沈岸牧站在房间外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睡在里面的安哲,生孩子那么大的事情,他都做不到陪在他的身边,沈岸牧心里充满了内疚和自责。他深吸一口气,悄悄推开门。
他以为安哲睡着了,可是当走进了之后,才发现他正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大概看的太入神,沈岸牧推门的轻微声响也没有注意到。
“安哲?”沈岸牧蹑手蹑脚的走近了,好像安哲是一只月下的猫,生怕惊动了他。
安哲缓缓的回过头,唇边扬起一抹慵懒的笑,“你来啦。”
他的声音嘶哑,却平淡无波,好像时光回到了高考前的某一个夜晚,沈岸牧刚下了晚自习,安哲倚在床头,扭亮一盏灯在等着他回来。
沈岸牧坐在床旁边,握着安哲的手。安哲失了血,手脚冰凉,沈岸牧皱起了眉头。他的右手不方便,只好用左手把他的手送到自己的唇边,不停地呵热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垂下眼,半天只憋出了一句话,“辛苦你了,安哲。”
安哲一说话舌头就疼,他只好笑着摇了摇头,可是还是憋不住,“宝宝们平安健康,我就很开心了。我真怕他们会和我一样,像怪物似地……”
“咱安哲怎么能是怪物呢。你可是我的……我的……嗯、小天使。”沈岸牧说着说着眼圈泛红了,“对,是我的小天使。然后我们的宝宝就是我的心肝宝贝,你们三个都是我这辈子要守护的人,安哲,我爱你。”
安哲笑了,牵扯到下面的伤口,他疼得闭上了眼睛,可是嘴角边掩饰不住笑意,“傻瓜。”
病房里充满了温馨,两个人一时无言。安哲晃了晃沈岸牧的手,“哥呢?他怎么样了?”
沈岸牧的眼神黯了下来。安哲看到他的表情,自知肯定不是好结果,不禁想到了几个小时前他昏迷时的那个朦胧的梦境,心下一沉。
“哥他……脑死亡了,说24小时后没有起效,就有权申请安乐死……”沈岸牧的心已经被漫长的等待磨平了希望,居然也还能平静的说出沈岸漠的死亡,只是声音稍显哽咽,他的头垂了下去。
安哲愣愣的看着沈岸牧,企图找出一丝拿他开刷的痕迹。可是他知道,沈岸牧不会开这种玩笑。
“你说他——”安哲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然后泪水就扑扑的顺着眼角滑落到耳鬓里。“怎么……怎么可能……”
连poci生气着急都不会舍得的沈岸漠,怎么可能舍得离开poci呢?明明在梦里还那么坚强,还来鼓励安哲,为什么自己就不争口气呢?
安哲缓缓抬起手,捂住了双眼,无声的哭了。
一天之后,医生宣布了沈岸漠正式脑死亡,失去了任何对外界的反应,余生只能靠呼吸起搏器维持生命。
一个如此美好的青年默然离去,悲伤在亲朋好友周围弥漫开来,一时间沈家股份大跌,沈贺不得已回到美国主持董事长大局,姚兮琳病重,沈贺让她去美国疗养,姚兮琳不依,沈贺说,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因此失去任何一个家人,姚兮琳这才含着泪答应离开中国。
沈家临走的那天晚上,请poci一起吃了一顿饭。两个家长没有任何为难poci的意思,只是表明了这么多年来,沈岸漠和poci在一起,受他照顾了之类的感谢的话。
“泊溪啊,虽然当初我没说什么,心里总归是不太……后来看你们在一起蛮开心的,我也高兴,心想就这么随你们去了吧。只是现在眼看小漠他……终究是耽误了你啊。等小漠他……他走了以后,你就另寻一个好女孩,成家立业了吧。”姚兮琳仿佛几天里苍老了十多岁,耳边都有了斑驳的银发,眼角的憔悴是精致的妆容怎么也遮盖不住的。
她是一代成功的女商人,也终究是有血有肉的女人,失去了儿子,她也像普通的母亲一样心力交瘁。
Poci转着手里的酒杯,听罢姚兮琳的话,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伯母,我和他当年既然决定在一起,就没在想过要分开,或者将来各自再寻其他人。”
“你这孩子……”
“沈岸漠变成这样,是天灾人祸,而不是我们之间不再忠贞不渝。我和他不会分开的,伯父伯母,这么多年,受你们照顾了。”poci眼角含着泪,举杯碰了碰两个家长的酒杯,一饮而尽。
姚兮琳身体欠佳,沈贺带着她提前离开。Poci一个人守着偌大的酒桌,琳琅满目的菜肴,他却无心品尝,随便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却不小心呛到。
他难过的咳着,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Poci突然想起医院里鼻饲喂养的沈岸漠,他几乎天天都要插着鼻管把营养液输进身体里!
“岸漠,你难不难受啊……”poci喃喃着,眼泪从他微红的眼角悄悄滑落,他哭着伏在了酒桌上,窗外明月沁凉,那一地清辉却被繁华空虚的灯光隔在了天空之上。
那是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没有人会注意到另一些人的黯然神伤。Poci从包厢里走出来,走廊上有个喝醉了酒的小伙子,正扶着墙对着一幅画喃喃自语;他再转过一个弯,一个虚掩的门里传出一阵爆笑声,他从门前走过,从门缝中看到里面坐满了一桌的人,烟雾缭绕,杯筹交错;他下了楼,吧台正坐着一个男人,举着酒杯对吧台后面的年轻的小姐耳鬓厮磨。
Poci淡淡的看着这一切,然后顺着不断旋转的滑动门出了酒店。秋末的冷风带着微冷的气息卷进大衣的领口,poci紧了紧衣服,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形单影只。
☆、终章
五年春秋,眨眼过去。
盛夏的知了在树上吱呀个不停,尤其是老树茂密的老城区。沈岸牧拎了个西瓜,在林荫小路上走出一身的汗。
安哲还是住在这个老旧的房子里,虽然沈岸牧劝说过多次让安哲随他去沈家住,但是安哲不愿意,沈岸牧也就作罢。
不过话说回来,两个人住在一起也挺自由自在的。哦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两个小鬼头。
沈岸牧开门进去,刚闻到了满屋的饭菜香味,就立刻被两个从屋子里窜出来的影子抱住了腿,一左一右。
“爸爸爸爸!”稚嫩的童音。
沈岸牧放下西瓜,无奈又宠溺的去拍两个小孩的脊背,“乖啦乖啦,这样爸爸没法换鞋子啊。”
沈少昀和安少祈这才松开手,互相追逐的跑开,沈岸牧换好鞋子拎着西瓜来到客厅,一眼看到还在厨房忙活的安哲。
“我回来了。”
安哲正背对着他,系着围裙,忙着切菜,头也没回的应到,“回来啦。”
沈岸牧把西瓜放到餐桌旁边,走进厨房,从后面伸手抱住了安哲,脑袋还在他颈窝蹭了蹭。
“哎呀尽是汗,别蹭。”安哲受不了痒,笑着缩了缩脖子。
“不是说身子不方便,这些活就由我来吗?你能受得了油烟味?”沈岸牧没有松开抱着安哲的手,而是从系的松松的围裙边探进手去,摩挲着安哲隆起的肚子,“你看,肚子顶着台子了,难不难受啊?”
“还好。这两天强多了,没觉得恶心。”安哲熟练的切着菜,扭了扭身子,“你起来啦,很热啊你。”
沈岸牧这才松开安哲,去洗了手,回身去帮忙做饭。
两个小鬼头在屋子里跑来跑去,这么热的天也不嫌热的慌。直到饭菜端上桌后,哥哥才领着弟弟去洗手,然后爬上椅子,乖乖拿着筷子等开饭。
弟弟安少祈的性格偏软,婴儿时期没少被哥哥抢玩具外加拳打脚踢,居然也乖乖的不反抗,要真闹哭了,给个小玩具或者抱一抱,就破涕为笑了。这糯米团子般的性格,一点不像安哲也不像沈岸牧,也不知道随了谁。
哥哥到像个小大人,虽然对弟弟霸道了些,不过还算是个好哥哥的,起码在幼儿园里保护着弟弟没让他受外人欺负(弟弟只能让他一个人搓圆捏扁的)。
大概是异卵,两个兄弟长得不是特别像。其实安哲不记得这两个孩子到底谁先出生的了,当时poci只顾得救他,孩子被扔在一边,后来送去了医院又是急着去看沈岸漠,竟然也忘了告诉护士这两个小孩谁大谁小。
当孩子再抱给安哲的时候,得知混了顺序之后,安哲冷汗直流。转念想到第一个孩子出生后他看着像极了沈岸牧,便仔细看了看怀里的两个婴儿,果然有个比较像的,便决定这个是哥哥了。
反正他们之间出生的时间相差不久,孩子们也不知道这个乌龙事儿,就当是个秘密吧。
只不过后来沈少昀长得愈发像安哲,连性格也学了个十成十的像,这不禁让安哲感叹,生命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吃过午饭,安哲贪凉,多吃了一块西瓜,结果吃完了后肚子不舒服,就早早的睡下了。两个小孩非要和安哲一起睡,沈岸牧没办法,只好拍了拍两个小孩的屁股,然后他只好抱着枕头去了小床睡觉。
沈岸牧要上班,睡了半个小时就起床了,他蹑手蹑脚的离开屋子,路过我是门口的时候悄悄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安哲腆着肚子睡的正香,沈少昀伸着手臂搭在了安哲的腰上,安哲似乎不太舒服,正微微皱着眉头。
沈岸牧见了,连忙过去轻柔的把他胖乎乎的小胳膊拿下来,然后给孩子们和安哲盖好毛巾被,看一切都妥当了,才抬脚离开。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又温馨的过去,沈岸牧大学毕业之后回来帮沈贺管理分公司,做着市场管理一职。虽然职务不大,但是积累经验更重要。安哲生完孩子养好身体后,去参加了德语班,他认真又刻苦,在汽车公司找到了一份收入还算不错的工作。他们住在这个老旧的房子里,过年的时候沈家父母会从美国回来,沈岸牧便带着安哲去本家里住几天,还带上那两个小孙子让姚兮琳和沈贺乐一乐。
四年前,沈岸牧和安哲向两个家长坦白了一切。虽然第一次知道男人生子很惊异,不过因为都认识安哲,也没有为难他。
两个家长在知道自己的小儿子居然也爱上了一个男人后难免心里有些芥蒂,但是看他们这么幸福,还有两个可爱的小孙子,也不再多过问什么了,说愿意把安哲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
这一年安哲又有孕了,沈家挺注意,还专门安排医院给安哲做检查。其实安哲挺想去poci 那里的,但是想了又想,还是算了吧。当初的事情,虽然过了那么久了,但是安哲还是不愿意面对poci,因为心里沉重的内疚和负罪感。
沈岸漠去世后,安哲见过几次poci,也没有说过多少话,好像变成了不算熟悉的人一样,甚至言语间带上了点客气和疏离。
安哲每年都会去沈岸漠的坟墓上祭拜,都是挑着和poci错过的时间。今年清明安哲因为怀孕初期身体不适没有去,现在显了怀就更不能出门了,辞了工作,在家里偶尔做一点翻译的活儿,倒也乐得清闲。
秋意渐浓,路边的法国梧桐在不知不觉中开始黄了最尖端的叶子。安哲刚刚放下手里的译稿,听见门响,他来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到缩小的poci。
安哲一愣,他扶着冰冷的防盗门,别开了视线,盯着门把手足足有几秒钟。门外的poci似乎也不着急,依旧插手在兜,带着微微慵懒的笑容。
安哲开了门,垂着头,不发一言。Poci早料到会这样,也不觉得多么尴尬了,只是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了地板上,解嘲般的按着自己的肩膀笑了笑,“不请我坐会儿?”
安哲去倒了杯水,放在小茶几上。Poci正在看孩子们放在茶几一角上的画,虽然是幼稚的线条和亮眼的原色,但孩子们画出来的东西不会特地去修饰什么,干净纯真。
安哲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悄悄打量poci。几个月不见,poci染了咖啡色的头发,阳光正好从后面射进窗户,他的发尖上染着漂亮的一圈金灿灿的颜色。那小胡子还是精致修剪过的,淡墨色的青绒点缀在他的下巴上,尽显男人的稳沉和成熟。
他的脊梁并没有因为时光的孤寂而疲软,他的面容依然像以前一样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一丝头发垂下额边翘在他蝶翼一样扑闪的睫毛上;他的肩膀宽阔骨骼舒展;薄薄的线条衬衫下包裹着厚积薄发的力量。
看得出,poci并没有因为沈岸漠的去世而颓废了自己,可是他的眼睛里明明缺少了一种东西,缺少了那种耀眼的吸引人的魅力。安哲知道,poci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激情和期望——他再怎么精心打扮,最想让他看到的那个人已经再也不会看到了。
安哲轻轻叹了一口气,垂下眼睛,看着杯口冒出的袅袅热气发呆。
Poci放下手里的画,把胳膊肘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微微俯□子看着安哲。“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好。”安哲惊了一下,耸了一下肩膀,他躲避着poci的视线,双手放在腹部,慢慢的摩挲着。
Poci微微一笑。他早就从沈岸牧那里听说安哲怀孕了,所以见到他的大肚子也不惊讶。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已经六个多月了。看安哲面色红润,也不像以前那样瘦骨嶙峋,poci心下欣慰。他皱了皱眉头,在脑海里快速的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慢慢开口,“安哲,我给小昀和小祈买了些吃的,这是上次我和小牧去卡纳拍的照片,我都洗出来了,都放在这里了。这是我给你买的移动硬盘,知道你在做翻译,也许这个东西以后会帮上忙。”
安哲看着poci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摆出来,他愣愣的看着poci的动作,心里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poci?”
Poci依旧是柔柔一笑,“我要走了,明天的飞机。今天来跟你道个别的。”
“去……去哪里?”
“英国。”
安哲点了点头。他的嘴唇发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Poci在英国长大,14岁才来的中国,如今回到土生土长的故乡,也许对poci来说是一件好事。Poci身上那彬彬有礼的绅士态度应该就是来自小时候生长环境的熏陶,也许那慵懒过头的可以称之为散漫的性格也是如此吧。
如果换做是安哲,他也会选择离开中国这个伤心地。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poci起身告辞。安哲送他到门口,看着poci怀念般的把他的家四下看了一遍,这才抬脚离开。
Poci下了几节台阶,要转弯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上传来安哲的声音,他抬头,看到安哲不顾隐藏身形的站在了家门口,“poci——你——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Poci站在台阶上,突然萌生了一股沧海桑田的感伤。几年前他们在这个窄小而放满了居家户闲置的杂物的楼梯上相遇,而几年的时间恍然过去,那段重创所有人的黑暗彷徨的日子就好像好多好多年了一样的遥远,又好像就发生在昨日那样刻骨铭心。
而今天,他们的命运即将在这个小楼梯上戛然而止,然后分道扬镳,从此以后划向两端不再相交的方向。
Poci又笑了,他摇了摇头,嘴上却说,“特别特别想的话,也许会回来看看。”
安哲知道了他的意思。他一只手扶着肚子,举起一只手来,缓缓的挥了挥。“……再见。”
“goodbye。”poci挥手应应,抬脚消失在楼梯的拐弯处。他走了好久,才听到楼上传来轻微的一声咔哒,poci嘴角的笑容漾得更开,大踏步的离开了这里。
安哲回了屋子,在空落落的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还放着poci喝过的杯子,里面的水还剩下半杯,已经凉了。
零食包堆在茶几旁边,移动硬盘也在里面,照片封在一个信封里,放在茶几上。安哲拿起来,一张一张的看着。这才发现里面全都是沈岸牧一个人的独照,或者是大家在一起的照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以及一些风景。
唯独没有poci的独照。
安哲嘴边苦笑,眼睛涩涩的,却没有哭。手机突然响了,安哲连忙回神,拿过手机递到耳边,“喂?岸牧?……嗯,挺好的。你待会儿下班了去把孩子们接回来吧……猜什么?真的?结果是什么?……女儿?呵呵,真好,我们要有个女儿了……”
安哲慢慢把身子倚在沙发里,听着沈岸牧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肚子里的宝宝大概能感觉到两个爸爸在说她的事情,小小的踢了安哲一脚。
安哲笑了,他把手里拿着的卡纳什旅行的全员合照放在茶几上,轻轻的按摩肚子。
外面的秋日阳光正好,从窗棱里透过温柔的光线,洒在照片上那堆人里poci的脸上,明晃晃的,看不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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