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梵淡淡道:“我萧青梵是不配当这门主,但这是师父他老人家的安排,我能奈何?我倒想放下包袱,带着菲儿遍访名山、寄情烟波,图个逍遥。可你们六人谁又能担此大任呢?大师兄为人懦弱,二师兄半身残疾,三师兄与人无争,四师姐相夫教子,六师弟鲁莽误事,你居心叵测,你说你我能放下这包袱嘛?念在一场师兄弟份上,我处处隐忍让你三分。你却不念兄弟之谊,明知我萧青梵爱女如命还向菲儿下手,是你逼我于不义才对!”
张青鼎道:“不用再找借口了!你才气武学是胜过我们六人,但却荒废在两个女人身上。当年你为了博取师嫂欢心,将从不外传的冷霜掌授给旁人,而今全部心思系着女儿。既不收徒授业,也不避位让贤,明摆着要教青衣门后继无人。你这是罪大恶极,百身难赎。”萧青梵冷漠道:“你满口为了青衣门千秋大业,说得是够冠冕堂皇。可若非私心冲脑,你会如此嘛?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使我将门主之位让给你,你一样会坐卧难安,不除我们父女不甘休,因为你始终对我处处胜你一筹耿耿于心。”
张青鼎冷横道:“其他话无须多说,要动手便动手,我未必就轻易输给你。”萧青梵淡然道:“你还有一条活路,先把人放了,然后弃剑认输跟我回去。我会让执法首座以门规秉公处理,给你自新之路。”张青鼎哼道:“你不用惺惺作态,今晚我就和你决一死战。”萧青梵摇首叹道:“那你出手吧!”张青鼎从腰间拔出长剑,剑尖冷冷指向萧青梵。萧青梵并不急于拔剑,一手揽着萧菲儿的纤肩,一手背负。
可傅彻已感到他战意勃发、剑气藏胸。萧青梵望他一眼道:“照顾好菲儿。”他话声未落,足底便像装了轮子般,迅速滑行而去。萧青梵这一移步,五斗米教徒众慌张急退,张鲁也移身到三丈外。张青鼎长剑前刺,人耍动,飞速向萧青梵靠近。萧青梵的剑还是没有出鞘,一身青衣在夜风中扬扬洒洒。萧菲儿问道:“傅彻,爹干嘛不出剑呢?”傅彻猜测道:“你爹想必是要一招制敌。”萧菲儿笑道:“爹厉害吧!”
傅彻迎合道:“你爹的剑法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天下间只怕很少有人能在剑法上胜过他了。”萧菲儿掐他手臂笑道:“算你有眼光,要不要让爹教你了?”傅彻婉辞道:“习武练剑全凭天赋,同样的青衣门剑法,你爹能使得出神入化、人鬼莫测,到其他人手里或许变得呆滞死板、难入法眼,所以也不必强求”萧菲儿笑道:“不学就说不学,何必找借口了?”傅彻搔头笑道:“多学一技是一技,你爹肯教我就学。”
萧青梵长剑离鞘飞起,卷起一阵冷风。旁边除傅彻、张鲁等有限几人外,其他五斗米教徒众光是瞪大双眼,却没能看清他如何运剑使招。火光剑气,瞬息万变。萧青梵如同所向无敌的天神,长剑挥洒,纵横六合八荒,弹指间尽教强敌俯首、英雄折腰。他收回长剑,恬然静立。张青鼎剑器乒一声坠落在地,鲜血顺着他握剑的右手背一滴一滴掉进尘土。萧青梵低沉道:“把人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张青鼎一败涂地,涌起身存心死的苍茫。张鲁自问非萧青梵之敌,何况尚有傅彻虎视在侧,一旦让傅萧二人联手,五斗米教三五十人今夜只怕会全军覆灭。他大业为重,打定不干这虎口拔牙、因小失大的蠢事。扶住张青鼎,带着教众一深一浅远走。傅彻终于见识到青衣门主的绝世剑法,暗道论剑法自己与他可有不小的差距。他缓过神,跑过去为李泽进和孙志良解穴。李泽进气血刚畅通便骂道:“这两个养的,老子和他们没完。”
孙志良笑道:“也怪咱哥俩贪杯误事,今后少喝为妙。”傅彻道:“咱们先去谢过萧门主吧!”三人向萧青梵执礼为敬,萧青梵道:“三位一路护送九华玉璧,还照顾了菲儿,萧青梵甚为感激,咱们有话到青衣门再叙。”萧菲儿抱住他手臂笑道:“爹爹,你真厉害!”萧青梵笑道:“你不是说要爹亲自来接才肯回去嘛,现在可以走了吧?”萧菲儿娇声道:“爹爹听谁乱说的嘛,我哪里说要你来迎接才回去呢!”萧青梵投降道:“是是,菲儿没有说,是爹想你了。”萧菲儿道:“爹爹怎知道我们在这了?”萧青梵笑道:“爹未卜先知嘛!”萧菲儿笑嗔道:“爹爹你胡说,我不理你了!”傅彻见萧菲儿缠着父亲乍喜还嗔,暗想:“菲儿常说自己未卜先知,原来是跟她爹学的。”
萧青梵拗不过爱女,笑道:“爹晓得菲儿回来了,便赶着进城去迎接。途中却撞见两个五斗米教徒,他们私下谈论你师叔与张鲁合谋要害菲儿,爹当然得跟过来瞧个究竟了。”萧菲儿笑道:“爹爹最疼女儿了。”萧青梵看着傅彻道:“傅兄弟千里送玉劳苦功高,要我们父女如何报答呢?”傅彻听他语气不甚友善,心里嘀咕,谦恭道:“晚辈一行五人受宋大人重托,虽说幸不辱命却不敢邀功。”
萧青梵道:“我原打算传你一些武艺,可你乃道脉真传,恐怕不屑我青衣门的粗浅功夫。傅兄弟有何要求尚请自己开口!”萧菲儿埋怨道:“爹爹,他是你晚辈,干嘛称他兄弟了,要直呼其名嘛!”萧青梵道:“傅兄弟名满江湖,委身送玉,菲儿你不可不敬!”萧菲儿微嗔道:“爹爹,怎么和你说不明白呢?”萧青梵抚着她的头笑道:“爹哪里说不明白了?”萧菲儿瞪眼道:“爹爹,我不理你了!”
她一变色,萧青梵什么话也没了,慌道:“菲儿最乖了,爹都听菲儿的!”萧菲儿正色道:“爹爹可不许骗女儿,要不然我就再也不回去了!”萧青梵求和道:“菲儿最乖了,以后可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跑出去哦!”萧菲儿道:“爹爹你不疼我了,我呆在青衣门也没意思,我不回去了。”萧青梵神色煞变道:“菲儿,你说什么了?”萧菲儿委委屈屈瞅着他道:“爹爹你不疼我了,你不要我了。”
萧青梵忙道:“菲儿是爹的命根子,你不要爹,爹可就活不成了!”萧菲儿挽住他手臂道:“爹爹疼女儿,我就乖乖跟你回去。”知女莫若父,萧青梵穿透女儿的心思,道:“彻儿、李兄、孙兄,咱们这就去青衣门吧!”萧菲儿听他唤傅彻为彻儿,知自己的撒娇使嫩已收奇效,立时心花怒放。他们父女谈话有趣,傅彻不由露出笑意。萧菲儿笑道:“你笑什么啦?看你坏笑肯定不安好心!”傅彻急道:“我没有!”
萧菲儿道:“我说你有你就有!”傅彻道:“那就有了!”萧菲儿笑道:“那你说你安什么坏心眼了!”傅彻呐呐道:“我不知道!”萧菲儿嗲声道:“爹爹,你看他还一脸不服气,好像我欺负他一样!”萧青梵笑道:“菲儿又乖又懂事,不会欺负人的!”萧菲儿笑道:“还是爹爹知道我本性善良。”她回眸眨眨,问傅彻道:“你是不是不服气?”傅彻明白她是要让萧青梵清楚他傅彻的好处,双手急摇道:“不敢不敢!”
萧菲儿追问道:“是不敢还是没有?”傅彻改口道:“是没有,没有。”萧菲儿嫣然微笑道:“这就是了。”萧青梵见傅彻比自己还窝囊,不由捻须而笑。萧菲儿拍着马儿道:“爹爹你看,这就是汗血宝马,傅彻送给我的。”萧青梵早看出马儿神骏不凡,不意竟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由此对傅彻大为赞赏。萧菲儿道:“爹爹你扶我上马,我们回家。”萧青梵扶她上马时才发现她轻若无物,大骇道:“菲儿,你为什么变轻了?”
萧菲儿戏笑道:“我要做神仙了,白日飞升当然得身轻似羽嘛!”萧青梵被这咄咄怪事讶住,倒确有几分相信她的话。萧菲儿一马当先,汗血马驰骋如飞。傅彻、萧青梵、李泽进和孙志聊人展开轻功尾随马后。萧青梵存心考量傅彻的内外功修为,内力运流、越行越快。傅彻轻功天下一绝,自不会落后半步,但他不想与萧青梵争胜,故意落下三步。萧青梵回头见傅彻闲步跟随,面不红、气不喘,料是犹有余劲。他内息加速流转,流星般飞步前行。
萧青梵奔出数里再回首,见傅彻紧步相随,犹是与自己保持三步之遥。他慧眼察秋毫,洞明傅彻的内外功都已入至境,自己未必稳胜。李泽进与孙志良俩轻功远为不如,掉下好几里路。傅萧二人驻足相侯,萧菲儿策马而来,笑道:“爹爹,你们干嘛不走了?”萧青梵淡笑道:“爹走不动了,菲儿把宝马让给爹乘坐吧!”萧菲儿跃下马背笑道:“爹爹快上马,我让甘于做牛做马的人来背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