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公子甄逸起身走近,执礼道:“在下甄逸,很想跟两位交个朋友,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傅梁二人对望一眼,傅彻忙站起道:“久仰甄兄大名,承蒙你不弃下交,小弟和家姐受宠若惊。”贺牧豪心有成见,故作大笑道:“老夫还道是情哥哥携着情妹妹私奔,原来是姐弟。”傅彻笑道:“让贺大侠见笑话了!”甄逸道:“若在下没猜错,小兄弟就是傅彻傅少侠。”傅彻已料到他认出自己,否则不会主动攀谈结交,点头承认。
甄逸指着那儒雅老者道:“这是我们护龙宗乾坤双老中的乾老傅青陵前辈,江湖人称铁笔书生,和傅兄弟你正是本家,或许还有些渊源。”傅彻虽没听过傅青陵大名,但马上行礼道:“晚辈拜见前辈!”傅青陵抚须笑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咱们傅家几世几代才出你这么少年英才。”他又问了傅彻祖籍何处。傅彻对家族之事不甚了然,只知父母皆乃南方吴郡人,不意傅青陵也是吴郡的,排行论辈还数他的叔祖,并认识他父亲傅铭。
攀亲带故,几人很快熟络起来。贺牧豪放下成见,笑对梁絮道:“小姑娘不是傅少侠的亲姐姐吧?”梁絮微微笑道:“贺前辈你说是就是,说不是便不是。”贺牧豪笑道:“小姑娘真会说话,那你是傅少侠的情妹妹了?”梁絮悠笑不答。贺牧豪畅笑道:“不答话就是默认,哈哈,你们的确很登对!”
傅彻刚要告诉他们朱丹崖之事,傅青陵却先道:“咱们先别忙着叙旧,董卓的狗腿子来了。”傅彻和梁絮抬眼望去,楼梯口正走上来三个老者。三人都是淄衣,样貌不很雅观。一人高瘦像根竹竿,脸比马脸犹过三分,有寻常人的两倍长;一人矮胖得像个大冬瓜,头圆乎乎得似个肉球;另一人身材适中,一张脸如同涂炭,黑得油光发亮。他们不等堂倌招呼,自行坐到甄逸、傅青陵及贺牧豪三人旁边的空座上。
傅青陵对傅彻和梁絮道:“这三人在江湖上也是臭名昭著,人称蜀山三怪,黑脸的是他们老大尤海,外号黑面神,毒掌功很是了得;那高瘦长脸的乃老二尤江,人称擎天柱,最擅轻功;矮胖者为老三尤河,外号大力神,天生神力。”傅彻道:“我在蜀中时曾听过这三人恶名,他们也被董卓网罗了?”贺牧豪道:“董卓那厮自己就邪得很,他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若非有这许多邪徒相助,董贼又怎能害我们宗主。”
这时又上来一人,那人年过不惑,儒生打扮,也是一言不说就坐到甄逸等人周围,他还向甄逸等三人挥手致意。甄逸剑眉微蹙道:“他怎么也被董卓搜罗了?”贺牧豪道:“莫负义负心郎的名号天下皆知,董贼只要给他些美女宝物,他还不拼死效命!”傅青陵道:“他的三阴手乃至阴至毒的邪功,我们须多加防范。”莫负义一坐下便笑眯眯盯着梁絮。傅彻心下着怒,暗道:“他敢对姐姐无礼,我岂能饶他!”
一会儿后又来了两人,他们面貌几无二致,穿着打扮也一模一样,只是一人脸上有道很长的疤痕。傅彻和梁絮分辨出那没疤痕之人乃小时候会过的肉团子段大。时隔近十年,段大除了老去一点,其他变化不大。而傅梁二人从孩童长成少年,段大已认不出他们。那个有道疤痕之人想来便是被无双女用玉水剑划破脸皮的段二。段家兄弟多年前就已反目成仇、恩断义绝,如今不知为何又兄弟情深、联手对敌。段二亦是贪恋美色之徒,否则当年就不会被无双女一剑毁了老脸,他见梁絮貌美无双,立时色眼谄笑。
段家兄弟坐定后,不久又步上两人,竟是蔡元通和宝树,他们俩陡遇傅彻皆是又恨又惊。当日在死亡古城的地宫里,蔡元通财迷心窍,为了抢夺子虚乌有的宝藏,下手加害舒迩继。舒迩继得傅彻仗剑相助,又得宝树赠药,捡回一条小命。而蔡元通逃出地宫后,没了下落,不料是蛊惑宝树一同潜回中原了。蔡元通碰上傅彻,可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只是他还有大事待办,强忍心中那口恶气。
这八人成合围之势将他们五人困在中间,却谁也不与谁交谈一句。莫负义自斟自饮,怡然自得,似乎已有些醉意。蜀山三怪大口吃喝,嘴里响声举座皆闻。段家兄弟则是愁眉苦脸坐在那,似乎都是满怀心事无处诉说。蔡元通和宝树二人眼睛一刻不离傅彻,恨不能用眼将他杀了,连骨头一并吞进肚里。甄逸、傅青陵和贺牧豪三人则面色凝重。傅彻也是满腔战意,恨不能将莫负义和段二这两老色鬼狠揍一顿。
梁絮满心思系在傅彻身上,对周遭之事倒没多在意。她心想凭自己和傅彻的武功何须惧怕这些人,纵然群战不敌,自己俩凭着绝世轻功要逃跑亦非难事。她对莫负义和段二不怀好意的眼光当然也有所察觉,只是没当回事。
气氛很是微妙,紧张而又松弛。这时其他江湖之人发觉情况不对,为了保存实力以应付争夺秦皇陵旁边的宝藏之事,都纷纷下楼。只有一人还靠在窗边,悠闲喝着酒,那人约莫四十,看起来是个落拓文士,衣裳脏污,腰间插了根长箫,长箫由竹子制作而成,非是名贵之物。他看也不看这边围坐的十三人,喝得醉眼朦胧,意态疏懒。但众人都不能无视他的存在,这种人在江湖上有个笼统的绰号叫鬼难缠,看似迂腐酸臭,却多是装疯卖傻,只要被他们缠上,那就是无止不休,直到他们大获全胜,才有可能鸣金收鼓放你一马。传言不少江湖之人由于受不住这些人的胡搅蛮缠,抹脖子解脱自己。
堂倌已经躲在一边不敢来惹这些强客。大力神喝得畅快,可恨已是壶底朝天,大声吆喝道:“小二,再来三坛!”他声如破鼓,入耳揪心。堂倌打了一个冷战,忙应答送酒。大力神接过一坛仰脖子直灌而下,一气饮尽,将坛子重重砸向地面。坛子不碎,倒是地面木板咔嚓一声破了一个大洞,之后坛子连同断裂的木板直坠下一楼。这一招隔物传功并不如何高明,可劲力之大实不容小觑。楼下一人大叫道:“娘的,哪个鸟东西瞎了眼?”听他这副闷闷不平的语气,料是走了霉运,被那坛子砸到。
大力神对着地面裂口处大吼一声:“是你爷爷又咋样?”他这吼声纯以内力发出,举楼震动,楼下那人便不敢还声了。甄逸、傅青陵和贺牧豪三人心知大战一触即发,都蓄势待发。莫负义笑道:“那边两位朋友,你们是哪个道上的?若与此事无关,且到我身边来。”此话冲着傅彻和梁絮,似有相护之意。落魄文士瞪大醉眼,叫道:“哪条野狗乱吠乱叫,坏了爷的酒兴?”此话尖锐恶毒,不给人多留颜面。
大力神喝道:“你条疯狗敢咬人,老子先砸了你的狗牙。”他身子一弹一跳,冲向那落魄文士。落魄文士惊讶道:“哪来的肉团子,要去喂狗吗?狗爱啃骨头,肉团子还是拿去作肉羹为好!”他这话连肉团子段大也开罪了,段大冷哼一声。大力神手短脚矮,每个动作都像在打滚。落魄文士避席让过一击,大力神腾空扑去。梁絮不禁低声笑对傅彻道:“真像只大蛤蟆。”傅彻深感她形容贴切,这大力神身体肥圆,四肢短小,一跳一扑,不正是只大蛤蟆么?但这大蛤蟆力大无穷,他的蹦跳扑击直把落魄文士逼退数步。落魄文士隐隐约约听到梁絮的话,叫道:“你个癞蛤蟆,爷又不是天鹅,扑爷作甚?”
大力神气得呱呱乱叫,加上这声响,越发像大蛤蟆。擎天柱见兄弟受挫,长身趋近,从背后攻向落魄文士。他轻功卓绝,落魄文士直到他掌力接近后心时才发觉,大骂道:“你根,爷我不是女人,没洞洞给你捅!”他出言时身体斜退,恰恰避过来招。莫负义翘起大拇指赞道:“毒舌先生字字句句不改本色,够阴损够缺德,失敬失敬!”甄逸等人闻听毒蛇先生名号皆暗自吃惊,不理解他为何要横插一脚。擎天柱叫喝道:“臭毒舌,今天让你舔舔老子这根。”他竟不忌讳被骂作,似两条绳索般的手臂抓出,势要将毒蛇先生捆抱住。毒蛇先生躲过几招,叫道:“,你不住手,爷我阉了你!”
他们二人有如舌头生疮,脏话连篇,骂到后来简直不堪入耳。傅彻伸手捂住梁絮耳朵笑道:“姐姐,你别听他们的。”梁絮笑道:“那你又听!”傅彻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关系。”梁絮浅然一笑,静立他身前。毒蛇先生以一敌二,难免力不从心,处处受制。莫负义道:“尤家兄弟,你们莫忘了正主,别与一条臭毒舌纠缠不清。”大力神和擎天柱正大处上风,不肯歇手。大力神叫道:“待老子割了这条臭毒舌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