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彻湘蓉二人又祭祀了湘蓉父母,天黑后六人借住在湘蓉故居附近的一个废旧窑洞内。夜里风声如哭,黄沙飞卷。远处传来一妇女号哭之声,那声音凄苦幽怨,催人泪下。湘蓉原就抑郁悲凄,此时闻声更触动伤怀,刹那间泪流如注。孙志良道:“这人哭得肝肠寸断,我们去看看吧!”傅彻蹙眉道:“这声音很怪异,我们须多加小心!”吴剑鸣凝容道:“这是秘教的收魂魔音!”傅彻等都是首次听闻“收魂魔音”,吴剑鸣道:“这魔功以声音扰人心神、摄人魂魄,一旦为其所趁,便会伤及五脏六腑!”
随着收魂魔音扩延加剧,湘蓉越哭越伤心,甚而泣不成声。傅彻握住她的手,真气缓缓注入她体内,帮忙抵御魔音侵扰。湘蓉心神一定。六人悄步追寻魔音,傅彻道:“这魔音应不是针对我们来的,能不冲撞最好别冲撞。”六人接近魔音后,伏身在一小山丘后,看发功者披头散发,手抱琵琶半遮面,坐在一枯坟前,提手挥弹。六人静息屏气,以观静变。哭声低迷孤冷,琵琶声却如裂帛刺耳乱神。
司马尚道:“这女人戾气很重,想是要大开杀戒!”轰一声巨响,那坟墓突然爆开,一人飞天而起。傅彻诸人见状,相顾震撼。那女子加快触弹琵琶,飞天之人放声吼叫,吼声如骇浪胜奔雷,直震得湘蓉吴剑鸣等人耳鼓嗡嗡作响。“嘣”一声,琵琶弦断,那女子离地后飞。飞天之人落到地面,见他年过四旬,衣冠楚楚、风度翩然,不似恶徒,他大笑道:“玄英,真可惜你的三声魂断曲不但没伤到本座,还助本座练成天吼功!”
那女子玄英似乎被那惊天狂吼震伤,喘息道:“金西流,我是不能杀你为火龙报仇,但你若杀了我圣母也不会放过你。而你胆大妄为,身为座主奸本部圣女之事也已泄露,引起教众公愤,只要圣母登高一呼,他们就会群起来攻!”傅彻内心剧震,想道:“原来这人就是秘教金部座主金西流,他强暴向姑娘无异看起来却道貌岸然,真是人不可貌相!”金西流倨傲笑道:“秘教四分五裂,五部各自为政:木灵子早亡,火龙新死,水姬也归西了,土部更不值一提。我神功大成,圣母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奈我何?”玄英冷笑道:“你天吼功充其量只是我教的末流武功,别大言不惭!”金西流哈哈笑道:“天道变大势改,海纳秘功颂主长埋地下,血灵石不出神门不开,天吼功便是镇教神功!”玄英讥讽道:“井底之蛙,孤陋寡闻还沾沾自喜。不妨告诉你,如今总坛尽是后起之秀,圣女半年前就练成了云舞功!”
金西流色变道:“圣母数十年苦练无功,她一个小丫头岂能练成!”玄英只是不住冷笑,金西流道:“你不用拿此来恫吓我,她练成云舞功又能如何!”玄英哼道:“你尽管夜郎自大!”金西流笑道:“玄英,你若不想死就从了本座,本座会叫你不枉此生!”玄英身体震颤,怒道:“金西流你敢!”金西流冷酷道:“有何不敢,等本座吞并总坛,还要好好陪陪圣母圣女。圣女艳绝天下,不让她享受人伦乐事,那可真是暴殄天物罪过不浅!”
他话音未歇人已飞扑向玄英,招式快狠绝伦,功力较鲁女生等人还隐胜数分。傅彻自问尚非其敌,更加小心谨慎。玄英琵琶飞起,一声悲歌,又是收魂魔音。金西流冷笑道:“雕虫小技!”陡地一声怒吼,湘蓉吴剑鸣等人耳膜欲破。玄英歌哭声立绝,琵琶“乓”声掉地,显是伤势奇重。金西流疾掠而去,一把封住她穴脉,搂入怀里,纵声长笑道:“玄英你该知晓,本座欲得之物,就从来不会让他逃出手掌心!”
风声如哭,孤月难明,金西流怀抱着玄英眨眼间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李泽进长舒一口气道:“这人的武功太可怕了。”吴剑鸣叹道:“秘教卷土重来,江湖又要多出不少事端。”司马尚道:“秘教祸起萧墙,自相残杀,能一蹶不振最好了!”六人走回窑洞,湘蓉向傅彻言及想去拜祭她师父。傅彻知她师父终其一生没有娶妻生子,只收了他们师兄妹三个徒弟,视如亲子,倍加呵护。湘蓉知恩图报,他当然不会反对。
旭日横空,天渐大明。六人一早赶到湘蓉师父墓地,此处人迹罕至,杂草丛生,荒芜凄凉。湘蓉忽“啊”一声惊呼,霎时间花容惨淡。傅彻等不明所以,俱问道:“怎么了?”湘蓉摇了摇头说没事。吴剑鸣道:“令师想也是一时人杰,怎和人结怨招来杀身之祸呢?”湘蓉黯然道:“师父与世无争,更不与人为恶,只是七年前一个年轻人找上门称师父为师叔,师父不肯认。他出手相逼,师父屡屡容让,他自知不敌怀恨离去。三天后,又带一个老者前来,老者是师父的师兄,他们一到便向师父大打出手。师父以一敌二,取胜不了,被师伯击中一掌,当场昏死,不久含恨离世。”
吴剑鸣长叹道:“师兄弟本该亲如手足,为何师兄总容不下师弟!”他自怜身世有感而发,令人扼腕。傅彻道:“也许你师父知道了你师伯不可告人的秘密!”湘蓉道:“师父至死都没说他知道什么秘密,我想他不知道的。”傅彻道:“说不定他另有苦衷,不想拖累你们。”湘蓉道:“我们师兄妹都不明白师父武功那么高,为什么不肯传授我们!”吴剑鸣道:“对有些人来说学些皮毛却是好事,那样便可安稳度日!”归路上,湘蓉悄声问傅彻道:“你怎不问我刚才为什么突然那么惊讶呢?”傅彻笑道:“你要说自会说,何须多问!”湘蓉道:“我师弟就安葬在师父墓旁,可他的墓却不见了!”
傅彻让她别想太多,湘蓉点头答应。这时三个青年迎面而来,傅彻见其中两人带刀,另一人弱冠之年,体魄强健,双目炯炯,身无寸铁。三人遇到他们,看了几眼。两个带刀青年注视着同是用刀的李泽进,另一人却盯着傅彻看了半天,而后眼睛又转向宝马和遥思剑。李泽进发作道:“喂喂,老子又不是美貌大姑娘,有什么好看的!”两带刀青年脸现怒色,弱冠青年忙抱拳道:“马超唐突,望各位海涵!”
马超大名傅彻等人并不陌生,知他是马腾的儿子,豪气干云,有万夫莫挡之勇,威震遐迩。司马尚客气道:“久闻马少侠大名,只是缘悭一面,今日邂逅,幸何如之!”马超道:“前辈过誉了,各位大名还请不吝赐告!”傅彻等想马超乃少年英侠不必相瞒,于是由吴剑鸣一一介绍。马超听他们除湘蓉外皆非籍籍无名之辈,而傅彻新来横空出世、大放异彩,此时逢遇大有百闻不如一见之感,豪爽笑道:“名马宝剑,舍傅兄弟你还有谁!近闻兄弟英雄业绩,小兄我可是向往不已!”他真情流露,傅彻感受于心,笑道:“马大哥名盖西陲,小弟早想结交了!”马超又介绍了两个带刀青年,分别叫周正周立,是两兄弟。两兄弟世家子弟、盛气凌人,傅彻等闻过则已,不欲深交。
吴剑鸣问道:“马少侠这般急着要去哪了?”马超道:“我们这几日一直追踪采生门妖人,跟到附近却把人跟丢了。”傅彻凝愁道:“采生门也出来为祸江湖了?”马超叹道:“传言还是倾巢出动,单在凉州就害了不少武林侠士!”司马尚等倒没听过采生门,不知者不为惧,孙志良道:“采补门都没掀起多大的浪,采生门一个小门派又有何惧!”傅彻解说道:“我师父说过采生门实乃江湖最残忍阴毒的门派,专采活人生魂炼养怪物。这怪物沦为行尸走肉,六亲不认,杀父弑母毁妻灭子,尤为可怕的是这杀人狂魔还可能是不死之躯。”司马尚等皆知傅彻不会危言耸听,心间冷气直冒,遍体生凉。
此时远处一人狂冲而来,边跑边叫:“鬼啊……妖怪啊……”孙志良看清来人面容,奇道:“这不是那小煞星嘛,才一天不见怎就发疯了?”李泽进含笑纠正道:“孙兄这话说错了,这混蛋从来疯疯癫癫,几时正常了!”孙志良笑道:“还是李兄你这本家对他了解多些!”李泽进斗嘴不过吃个哑巴亏,颇为沮丧。吴剑鸣道:“他好像受过极大的惊吓!”小煞星到他们跟前放声大哭,拉着司马尚的手道:“爹爹,有鬼啊,他要来抓我,孩儿怕怕啊!”李泽进不服斗口输给孙志良,蓄意找司马尚继续比论道:“司马兄有个这么大的儿子,怎平日都不提提啊!”司马尚笑道:“我是便宜老爹不敢声张,怕李兄会怪我侮辱你本家门楣呀!”李泽进拍道:“司马兄尽可放心,咱们生死之交不拘小节!”小煞星看二人顾着说笑不理自己很是没意思,冲到湘蓉旁边,伸手去拉她哭道:“娘子,我怕我怕,你别走啊,你别走啊!”湘蓉忙躲到傅彻身后,小煞星苦闷道:“娘子你不要我了,你不可以不要我的!”湘蓉低声问傅彻道:“他会不会装疯卖傻来寻衅滋事了?”
傅彻被她一言提醒觉得大有可能,试探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小煞星摇头晃脑看了良久,迷惑一会,尔后笑嘻嘻道:“你是舅舅,舅舅要娘子陪你睡觉,那娘子就陪舅舅吧!”傅彻湘蓉为之喷饭,料他要自我作也绝不敢拿他舅舅韩遂开涮,信他真的疯了!小煞星又对马超道:“叔,你怎么也在这了,那鬼好凶的。”马超若有所思,温言安慰道:“有叔在不用怕,告诉叔那鬼在哪了,叔去帮你把鬼打跑。”小煞星双手捂脸道:“鬼啊,我怕我怕。”马超煞有耐心道:“别怕,你看叔打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