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菲儿用力掐他手臂道:“你是说我坏了,只会打你骂你?”傅彻对她由爱生怜、由怜转惧,此时纵然老天借他个胆,他也不敢违拗她。他的殷恳表现,萧菲儿颇为满意,种种不快都已化作过眼烟云,芳心明澈。她向张青鼎摇手道:“师叔,我不和你一起走了,你自己保重。”张青鼎走过来道:“那你要去哪了?”萧菲儿道:“我跟傅彻一起回青衣门。”张青鼎道:“你生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这行走江湖可不比呆在家里,要学会照顾自己。”萧菲儿挥手辞行道:“我晓得的,再见了。”
临行之前,张青鼎谆谆嘱托了傅彻一番,无非要傅彻善待萧菲儿。他步履矫健,不一刻折过了几片山林,远影逐渐消失于青山的尽头。萧菲儿微笑道:“傅彻啊,我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究,你做错事了,就罚你天天背着我呗。”傅彻哪有不愿意之理,欣然背她回找众人。琴儿伴在左右,问道:“小姐,七爷怎会在这呢?”萧菲儿把她的话当作耳旁风,没在心道:“你问我我问谁了。”琴儿讨个没趣,提醒道:“老爷说七爷城府很深,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萧菲儿懒懒道:“知道嘞。”使力捶着傅彻道:“你觉得我师叔人怎样?”傅彻道:“他很疼你。”萧菲儿头探到他身前,笑道:“喂,你喜不喜欢我呢?”
傅彻和她相近,但觉冰凉一片,暗奇六月炎天她的怎能如此沁凉,揣想古人以冰肌玉骨盛赞美人大概不单是谓其洁白,更多是指能像冰玉那样清冷。听她无头无脑问这话,索如何圆满作答。萧菲儿道:“你不回答,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傅彻急切道:“我当然喜欢你了。”萧菲儿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才叫你背我。”傅彻道:“你这么好,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萧菲儿道:“谁要他们喜欢了!”琴儿道:“小姐,那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萧菲儿道:“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不会不要你的!”
琴儿长松口气,放下心怀。萧菲儿道:“你这叫吃饱撑着,没事穷担心。这个世上真心待我好的我都知道,我也都喜欢他们,只有坏人丑人我才讨厌。”傅彻忙问道:“你不会连我那些朋友也讨厌吧?”萧菲儿道:“只要他们别让我不高兴,我就不讨厌他们。”傅彻探试道:“可他们有三人已经得罪你了!”萧菲儿戏语道:“小姐我宰相肚里能撑船,过往不咎。”她冰凉的手又扯着傅彻的耳朵道:“你这耳朵今后是我的了!”
傅彻惟恐她突发奇想,拿自己的耳朵开涮,问道:“我的耳朵怎么是你的了?”萧菲儿笑盈盈道:“你以后都听我的,那这耳朵不就是我的了嘛。”傅彻暗自苦笑,窃想女子难养确乃亘古不易的真理,笑道:“我还以为你要把我耳朵割了去!”萧菲儿俏皮道:“我才舍不得哪,你没有耳朵便变丑了,我就不喜欢你了!”又道:“不过公平一些吧,我也听你的!”傅彻道:“我全听你的,事事都由你作主,你有什么要听我的呢?”萧菲儿把脸凑到他跟前笑道:“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
她旷世姿容复加情波笑语,直是风神摇曳、夺人目精,不可胜赞。傅彻犹似剧饮千杯,沉醉不醒,又如沐春风,忘我。萧菲儿揪他耳朵道:“喂,你干嘛魂不守舍的?”傅彻受痛回神,辩解道:“没有啊!”萧菲儿笑道:“是不是我太美看傻了?”傅彻微微一笑,无言默认。走过一程,萧菲儿忽然以手捂鼻道:“你们闻这是什么怪味道!”傅彻嗅了嗅,入鼻的是股略带腥臊的香味,暗道:“莫非李兄见我们久久未回,忍不住煮蛇了。”
萧菲儿对蛇畏胜虎狼,李泽进若果真大肆煮蛇,两人间的嫌隙只怕再也解不开。傅彻绝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皱眉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萧菲儿的聪敏较他有多无少,他能猜到李泽进煮蛇,她更不在话下,提着他耳朵道:“要是你那什么李兄的在吃蛇,我可是讨厌他了!”傅彻心头犯虚道:“李兄虽然外表凶恶、嘴不饶人,但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却是个很好的人。菲儿若肯听我的话,就别和他闹别扭。”
萧菲儿使劲扯扯他耳朵,笑道:“刚还说我没有要听你的,一转眼就有了。”傅彻忍痛笑道:“那菲儿是听我的话了。”萧菲儿一本正经道:“好,小姐我勉为其难姑且听之,谁叫只有言行如一才不失为大丈夫呢!”傅彻乐道:“你几时又成大丈夫了?”萧菲儿笑道:“那就叫大女子吧!”琴儿迷糊道:“小姐,大女子是怎样的呢?我以前可没听你说过。”萧菲儿道:“你现在听到还不迟,什么圣人之言,还不是一时兴致所及的戏说之语。”傅彻失笑道:“那菲儿是以圣人自居了。”萧菲儿用头撞了他几下道:“不可以嘛!”
傅彻笑笑,三人已到了众人聚集处。李泽进一见傅彻便叫道:“傅兄弟,老哥我把抓来的蛇全烤了,你背着个活宝累了大半天,快过来吃一些,补足元气才有力气赶路。”傅彻笑道:“李大哥不用客气,看你们大快朵颐,我就跟着饱了。”李泽进又对萧菲儿道:“小姑娘,你也来尝一尝吧,这可是人间美味啊!”萧菲儿没理他。孙志良也唤道:“傅兄弟,味道真的很不错,尤其李兄的手艺不凡,即便只是些寻常佐料,却已是味入骨髓望之生津了。”傅彻道:“李大哥的手艺自是没话说,只不过我不善吃冷血之物。”
萧菲儿低声笑道:“这才乖了,我们到旁边去,等他们吃完了再回来,省得看了讨厌。”又对琴儿道:“你看什么,是不是嘴馋也想吃了,你敢吃,看我不拔了你的牙。”琴儿如蒙深冤道:“小姐,我没有啊!”萧菲儿道:“你去和湘蓉姐姐一块,我和傅彻再到处逛逛。”傅彻见湘蓉没敢吃蛇独坐远处,便背着萧菲儿去找她。萧菲儿笑道:“破傅彻,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来祁山的嘛,我告诉你好了!”
耳边切切语呢喃,何人可消受?傅彻悠悠然,神思绮丽,笑道:“菲儿是来觅地修行,好返回天宫吧!”萧菲儿掐他脸颊道:“谁要你油嘴滑舌了!”不过她这次倒没下重手,不甚疼痛。对这法外之恩,傅彻惶恐身受。萧菲儿笑道:“破傅彻,我疼惜你吧!”她一口一个破傅彻,傅彻心坎里别有滋味,感怀无限。萧菲儿冰手贴着他脸颊道:“我说了,你要听清楚哦。”傅彻点了点头,萧菲儿道:“我也是来找五谷先生的。”
傅彻愕然道;“你找他作甚呢?”萧菲儿笑道:“山人自有要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傅彻白问一场,神情有点灰丧。萧菲儿道:“可你不是外人,你是我的破傅彻,我要告诉你的。”傅彻听她不把自己当外人,寸心一下子从深谷飞上天际,喜色洋溢。萧菲儿道:“爹说祁山的五谷先生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五行术数、医卜星相,无不精通,我不相信一个人能懂这许多,就跑来看个究竟。”她的原因天真得可爱,傅彻不由笑了起来。
萧菲儿问道:“你笑什么了,我来祁山的目的不够宏大嘛?”傅彻笑道:“我原以为菲儿有什么秘密之事,却不想只是为了与五谷先生探究学问。”萧菲儿撅嘴道:“有人为了聆听、体悟真知灼见,不惜废寝忘食、轻身赴死,我跋山涉水有何可笑!”傅彻赶忙道:“菲儿你别生气,我不是笑你。”萧菲儿揪他耳朵笑道:“我谅你也不敢。”傅彻想起一事,问道:“菲儿藏玉鉴玉无数,可否看出九华玉璧与众不同之处?”
萧菲儿摇头道:“我只感到玉璧有种灵性,其它的就不知了!”傅彻想到古往今来不晓得有多少聪明才智之士绞尽脑汁尚且堪破不了玉璧之秘,萧菲儿纵然天资颖慧粗略一看也很难有什么发现,便道:“玉璧给你自己保管吧,那样你要推敲也方便一些!”萧菲儿笑道:“我把它转送给你吧!”傅彻辞道:“我不懂金石玉器,给我只会被束之高阁糟践了宝物。”萧菲儿道:“我会教你的嘛。”傅彻提不起兴趣,婉言道:“你若怕放在身上不安去,那我就先保管着,等到了青衣门再移交给你!”萧菲儿会心一笑道:“你是不跟我学了?”傅彻憨笑承认。萧菲儿明眸闪动,淡淡道:“志不同道不合,本小姐不勉强你了!”
傅彻解释道:“好菲儿,我也很想跟着你多长点学识,可是有许多事待我去做。我答应你,等我身无所绊时便随你好好学习。”萧菲儿笑道:“我不和你当真,我们各干各的,你练你的武功,我鉴我的玉石,互不干涉也甚好。”傅彻衷心赞道:“菲儿真是体贴温柔、善解人意!”萧菲儿突然道:“我终于想到你该艘什么了!”傅彻有种恂恂难安的预感,怯声相询。萧菲儿正色道:“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没有我准许不离开我半步。”
傅彻若无世事羁绊自会义无反顾一口应下,而今诸事缠身如何能轻易答应,可他又没勇气违忤萧菲儿之意,惟有心口相悖道:“我死也不会离开你!”萧菲儿双臂搂紧他脖颈,欢欣嫣笑。傅彻看在眼里甜在心头,可同一时间梁絮的影子飞入脑海,他怎么可以因为萧菲儿的出现而忘却同样优秀的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