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蓉回望一下傅彻,盈步去与顾成忠聚首。顾成忠老怀欢喜,笑着把她拉到跟前,细看几眼,叹道:“苦命的孩子,这些年都好吧?”湘蓉笑里含泪,不住点头,问道:“师父,你这些年去哪了?我还以为你已经……”顾成忠道:“此事说来话长,等了结了杂事,师父再和你细说。”湘蓉点了点头,向萧菲儿、琴儿招手道:“你们快过来,我师父不会伤害你们的。”萧菲儿捶打傅彻,傅彻低声与她陈说利害。
萧菲儿箍住他脖子道:“我不过去,我就要和你一块。”傅彻劝道:“菲儿乖了,否则会死的!”萧菲儿执拗道:“你不怕,我也不怕。”傅彻温言道:“菲儿长大懂事了,要明白我不想你有所损伤。”萧菲儿不停撞他头,坚决不答应。孙志良自知无力保护琴儿,放下了她,两人执手话别。萧菲儿命令道:“琴儿,你快过去。”琴儿快步跑到她跟前,哭道:“小姐不过去,我也不去。”
萧菲儿不耐烦道:“你傻了,傅彻只能护着我一人,你留下来找死呢!”琴儿任她埋怨,哭哭啼啼就是不肯离她而去。萧菲儿敲打傅彻,要他说话。傅彻口齿笨拙劝不动,只好暗中蓄积内力,右臂微展,使出“虹桥渡人”将琴儿送到湘蓉身边。殷有常对顾成忠庇护湘蓉和琴儿非但没有反感,还隐有喜色。傅彻知他好色如命,而今见猎心喜,自是这副嘴脸。顾成忠发现殷有常眼睛老瞟向湘蓉和琴儿,冷哼一声。
殷有常忙正襟端视,阴沉道:“傅彻小儿,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吧!”傅彻淡然笑道:“殷先生的速度真够快的,我骑着汗血宝马都没能将你甩开。”殷有常冷声道:“你不用强笑壮胆、故弄玄虚,殷某既已一路追踪你到这,你就别想活着离开祁山。”李泽进大难临头却不改本色,破口骂道:“鸟你个殷有常,老子今天不宰了你就不下山。”殷有常哼道:“李泽进,你最好把鸟嘴闭上,不然的话叫你死得更难看。”
傅彻、司马尚、吴剑鸣、李泽进及孙志良五人,互相点了点头。傅彻当先居中冲去,其余四人两侧绕过。傅彻等脚步甫动,殷有常和顾成忠便各自指挥怪物拦截夹击。那十多个怪物,有如神助,个个英勇无比。他们分成三路,其中七人从中拦阻傅彻,三人左侧截击司马尚和孙志良师徒,又三人右侧阻挡吴剑鸣和李泽进。傅彻被七人处处阻挠,此地道路狭窄,轻功施展不开,空仗着遥思剑展转飞游。
司马尚和孙志良俩师徒振剑斩杀,只望能够冲开一条血路。可三个怪物不伤不死,师徒俩血肉之躯如何能敌。孙志良功力较弱,不一会便节节败退。司马尚业已自身难保,更别说出手援助。吴剑鸣和李泽进的境况与司马尚师徒大同小异,李泽进被一怪物击中刀背,震飞三丈。吴剑鸣功力深厚,遇强逾强,长剑劈刺,落叶八式威力尽显,剑气萧瑟枯索,若是正常人在他剑气严逼之下,武功再高也得避其锋芒。可怪物非常人,他们生受剑气袭体,败中求胜。吴剑鸣无力相较,握剑后退。
傅彻分心二用,一边护着萧菲儿,一边招架七个怪物的狂攻,进亦忧、退亦忧。七个怪物四个是殷有常炼养的,另三个归顾成忠之物。殷有常妖术未入玄境,手舞足蹈,指挥却不失毫厘;顾成忠以意驭人,从容悠闲。七个怪物结成一体,无懈可击。傅彻遥思剑防多攻少,焦急不已。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要攻破怪物的围击,必须先斩除殷顾二人。傅彻真气奔腾,身体拔高三丈,剑尖挑起,飞击殷有常。
殷有常想不到他身背一人轻功还如此了得,慌忙拍出两记劈空掌,阻住他的攻势,继而召回两个怪物挡在身前。傅彻轻抖剑身,斜攻顾成忠左侧。顾成忠淡定如旧,手脚不动,他的三个怪物已阻住傅彻的攻势。傅彻剑尖绕转,刺向一个怪物的眉心。那怪物临敌应变之能与常人无异,见他来剑势猛,闪转身体巧妙避过。殷有常指挥他的四个怪物两莽堵,傅彻身体已近地面,欲避不及,再次身陷七个怪物的包围圈。
殷有常手指萧菲儿,他那四个怪物灵智初开,齐攻向她。四人内力齐头并至,不刻摧破傅彻守护在萧菲儿身上的真气。萧菲儿受到重压,透不过气。傅彻心中大恨,左臂忙往后带,将她抱到身前,接着遥思剑直去,再不顾是否伤及贝贝的舅舅。四个怪物力到半途,被他剑气逼摄,机灵地抽身后退。殷有常见状暗自喜道:“美人儿有难,这小子愤怒填胸难于自制,已经方寸大乱,还不任人宰割。”
萧菲儿娇喘连连,笑嗔道:“他们真坏哦!”傅彻爱怜地望着她,关切问道:“有没伤到哪了?”萧菲儿展眉微笑,摇摇螓首,偎紧他胸怀。两人甜情腻意,言笑如常。殷有常看得醋心大发,狞笑道:“让你们黄泉路上再相伴。”傅彻牢抱萧菲儿,俊目严霜,执剑森冷扫视,漠然道:“黄泉路上肯定少不了你。”他斜身飘移,双足踏树借力,抱着萧菲儿窜高数丈,遥思剑扬空飞舞,剑光人影共徘徊,漫天倾洒。
人似飞仙,剑若游龙。众人除了十三个怪物外,全都不约为之夺目迷魂。李泽进和孙志良的修为未臻巅峰,刚一分心就被怪物击中。李泽进倒退十多步,嘴上鲜血流溢,伤得颇重;孙志良的长剑被那怪物一拳击断,半截断剑弹穿左肩,碧血如注。琴儿花容变色,失声悲哭。孙志良咬牙拔出断剑,封住肩上穴道,傲岸挺立,殊不以死为惧。傅彻见他们四伤其二,心神紊乱,真气略显重浊,身体降落丈余。
顾成忠乃采生门的绝顶高手,眼光何等敏锐。傅彻稍显不济,他立时察觉,伺机而发,他那三个怪物真力同时上击。傅彻身悬半空,无处退避,挥剑斩劈、力与力相较。殷有常乘傅彻全力应付顾成忠那三个怪物夹击时,又指挥自己的四个怪物协击萧菲儿。傅彻怒得七窍生烟,恨不能一剑将他分作两段,只可惜无能为力。他惟怕萧菲儿受伤,将六层功力注入她体内。这样他自己功力减弱,难于和三怪物抗衡。
顾成忠目光锐利、妖术精深,看穿傅彻的两难处境,袖手旁立、不骄不躁。他那三个怪物实力不逊于殷孝清的四怪物,他们仨齐力同心,傅彻毕力一搏,胜负尚属难料,如今只剩四层功力只能是寻死。他内息乱窜,真气不济,狠心拼个玉石俱焚。危机处,他孤注一掷,真气旋转,运使虹桥渡人将萧菲儿抛上十丈高空。萧菲儿失声尖叫,身体下坠,但殷有常那四个怪物的真力已暂时攻她不到。傅彻借这个空档,全身功力提聚,居高一剑砍下去。
这一剑带着他无上真力,威力速度岂同寻常。顾成忠的三大怪物见机快,散开躲避;殷有常那四大怪物迟钝少许,躲避已来不及。傅彻遥思剑不留余地,呲一声穿进一怪物左肩骨,废了他左臂。他剑锋偏转,飞攻殷有常。殷有常被他这死而后生的杀招震撼住,恍恍失神。遥思剑近在眉睫,殷有常慌乱惊醒。他不愧是采生门的名宿,处变生智,闪避到一怪物身后。傅彻寒目斩杀,一剑挑断那人琵琶骨。
殷有常借这喘息之机,退向顾成忠身旁,立定后心有余悸,侧目而视。萧菲儿恰时落地,傅彻伸臂牢牢接住,柔声道:“没吓着吧?”萧菲儿生来就在长辈们的手心里攥着,长辈们对她体贴呵护惟恐不够,关爱处无微不至。她就像初春冰雪,易融易化,经不起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吹雨打。此刻,她整个人吓傻了,闻得傅彻的轻声问候,略微清醒,伏在他怀里呜咽长哭,粉拳擂鼓般敲打他的胸口。
傅彻抱紧她,劝慰道:“菲儿不怕,没事了。”萧菲儿掐着他脖子道:“死傅彻,你再敢抛开我,我就杀了你。”傅彻为她擦干泪水道:“我死也不会再抛开菲儿了!”萧菲儿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好哄,她把他的缠绵情话扔到风里,不理不会,固我行事道:“死傅彻破傅彻,我掐死你算了。”傅彻被她掐得呛了气,萧菲儿不干休,又使力掐他脸颊。傅彻由她撒气,盯着殷有常道:“你再敢伤害菲儿,咱们都别活了。”
这话绝非虚言骇人,他固然不能杀死殷有常后安全逃离,但要拼个同归于尽,任谁也阻挡不了。殷有常不自觉退了一步,冷声冷气道:“混小子,这里由得不你狂妄。”他稳住心绪,指挥剩余的两个怪物前后同时袭击。傅彻抱起萧菲儿,遥思剑犹如火焰,光芒四照、闪烁刺眼。萧菲儿大打小闹一会,大小姐的娇气消减大半。危急当头,小鸟依人般贴在傅彻怀里。她这一乖巧,傅彻的心胸随之宽阔,劲道飙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