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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车车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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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名] 车车 [类别] 传统武侠 [最后更新时间] 2011-12-27 02:09:30.0

正文

第一部分 [本章字数:6027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22 16:45: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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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醒过来的时候,我看到漫天的圆月,又大又亮。

其中一个已经皱了皮的月亮伸出双手抱起我走进一扇门里,恍惚间我看见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牌匾写着,少林寺。

同时被抱进这扇门的还有灰煌,在这之前他缩成一团靠在我身上,我只是睡着了,而他是昏迷。在别人眼中,我们都是孤儿,因此我和他成为朋友。

那个发皱的月亮是方丈,几天之后,方丈剃光了我的头发,也剃光了灰煌的头发。

几天之前,我已经饿了两天,游荡在嵩山下面,那时候我不知道原来山上有座寺庙,庙里有个老和尚。于是我又饥又渴的在一棵树下睡着,梦见一个人背负着另一个人经过身边,飞快的奔跑在上山的路上,我看着他的背影,多希望他能停下来也带我走,但是不一会儿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背影,我颓然回过头,就看见他在我的身后俯视着我。

我站在灰煌的床前,等他从昏迷中醒来,等了很长时间,我很害怕,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时候灰煌醒了过来。

然后我们参观了这个收留我们的地方。

2

这里除了禅房就是和尚,每个人都起得很早睡得很早,而且看起来十分勤奋,一刻不停的忙碌着,可是又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一次我问一个正在扫地的师兄究竟在做些什么,师兄很明确的告诉我,他在扫地。由此可见少林寺是个很大的地方,因为截至我离开少林寺的前一天,此人依旧在扫地。

后来我终于知道它的概念,据说它是江湖第一大门派,而且因为天下武功出少林,所以可以说它拥有着全江湖最牛逼的和尚们。这些和尚平时没事做就念念经,敲敲钟,等出事了也念念经,敲敲钟,总起来说,这是个全世界的牛逼和尚在这里无所事事的地方。

遍观整间寺院,它给我的印象是:方丈是个已经很老的和尚。

我们面对着众多的和尚,一时间眼花缭乱,唯一能区分他们的就是年龄,而基本上这里的规则是人越老资格也越老。他们每天只是做着这同样的事情,重复练功重复扫地重复念经等等等等,等待资格变老,也就是年龄变老,然后成为资格最老的或者老的死掉的,少数人如方丈属于前者,大多数人属于后者,我和灰煌则属于没资格的那种。渐渐的,没资格的和尚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然后,我们在这个地方度过了十二年的时间。

在这个世界里,如果想不变成等死的那类人是很难的,因为大家的想法是反正迟早也是要死的,慢慢地,你就被他们同化了,开始做同样的重复的事情,变成所谓的无欲无求。

还好我发现我的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大部分人感兴趣的东西其中的大部分我都不感兴趣。例如少林寺的功夫花样繁多,极其复杂,大家视之如宝藏,而我对这些毫不在意,于是我选择了最简单的一种练功方式,我选了一根木桩。我所要做的就是蹲在上面或者站在上面或者一只脚站在上面。其他人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实在是太简单了,有辱他们光亮的头顶。而灰煌则对我哼了一声,说:“你不觉得无聊吗。”

我这么做完全不是因为我懒和笨和想无所事事的变老,只是因为站在木桩上假装练功的同时,我可以想很多东西,虽然都是漫无目的的想法,其中大多不切实际。奇怪的是,当第二天我再来到木桩上试图回忆昨天我想了些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发现我不能记起昨天我想了些什么东西,而这一天就变成了我回想昨天我究竟想了些什么的一天。其实昨天我根本没有想过什么,因为昨天还有昨天,所以实际上在开始一段时间里我确实在想象一些东西,但是这东西越来越少,最后的感觉是最近几天怎么好像只过了一天一样。因此有段时间,我怀疑我失忆了。

一次失忆过后,便开始另一个失忆的过程,每次记忆都形成一些断续的片段,逐渐的,这些片段组成了远远少于十二年的十二年时间。

与此同时,在辉煌说过我无聊之后,忽然有一天方丈喊他去,于是他去做了一件更加无聊的事情,他去读书了。其实我和辉煌一向认为读书是有趣的事情,但这事的无聊之处在于,他只有同一本书可读。

灰煌告诉我方丈告诉他这书是一本武功秘籍,读了之后天下无敌。我觉得他在吹牛,或者方丈在吹牛,因为他打开书本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我们一个字都不认识。我说:“那这肯定是天下无敌的武功秘籍,你看多神秘,我们一点也看不懂。”

但是灰煌依然很失望,为此他跟着方丈在藏经阁学了五年的字,终于认全了书里面的所有文字,我问他书皮上的是什么字,灰煌说:“方丈说那个字是篆体,他说这种篆体太古怪,有的字他也不认识。”

我说:“那他怎么说的?”

灰煌说:“他妈的,易X 经。”

我说:“那这本他妈的易X 经到底是本什么书。”

辉煌无奈的说:“是本经书。”

我说:“哦,这本书怎么样?”

灰煌气愤的说:“他妈的,看不懂。”

自从灰煌进入藏经阁读书以后我非常同情他的遭遇,因为那个藏经阁,实在是个灰暗的地方。

3

一开始灰煌变得粗鲁让我很不习惯,我劝他:“我们是出家人,出家人是不能骂人的。”结果灰煌说:“对,出家人他妈的是不能骂人的。你看,这就是说出家人他妈不能骂人,但出家人是可以骂人的。”

其实他变成这样完全是因为少林寺的规矩实在是太多,除了三大戒律,十二戒律和四十八小戒律之外,吃饭拉屎都有规矩。我们亲眼见到一个师兄因为蹲厕所时间太长被戒律院发现,挨了一顿棍子,后来那人屁股肿的再也拉不出来险些被屎憋死。灰煌的辉煌经历是吃饭时说了一句他妈的,被罚一个月不准吃晚饭,他因此一到晚上就到处找吃的东西,甚至抓住一只老鼠都差点一口吞了,饿得像猫头鹰一样。

以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需要如此多规矩来管束,而且人们心甘情愿的遵守它们,看来戒律院是根本原因。那个戒律院,除了对犯戒的人施以暴刑,偶然发现一些没见过的行为,便会马上通报方丈,对这些人的行为进行分析然后制定出新的戒律。

辉煌变得愤世嫉俗,发誓要不遗余力打破所有戒条,作为朋友我选择义不容辞的跟随他,我们的看法是当你周围存在一圈围墙时,你怎么还能自由呢。而现实情况是周围的墙上面不是没有出口,只是只有一个出口,你只能选择这个出口不然就会撞墙撞死。但是我们不想选这个出口,认为这样实在太憋屈了,一定要打破墙,去外面才爽。但是放眼望去除了我们之外大家好像都活得很自在,没有人想打破什么,他们认为那一个出口就是所有的出口。而我们也成功得成为了撞墙撞到死的先例,后来方丈大发慈悲,他告诉我们,其实少林寺的戒律只有四千多条。

当然无论如何,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最不能让人忍受的是:如果方丈不允许,没有人可以离开少林寺。

4

我们大发议论,认为这一条实在是太变态了。

5

我时常站立在木桩上仰望对面的墙壁上方高出它的那些树枝树叶,尤其是树顶端的尖角。我想,也许等我长高一点,我就能爬上高墙,攀上树梢,眺望这个狭小世界外面的广大的世界。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当我真的长高一点的时候,我能很容易就爬上木桩,再次仰望,我发现树叶变成枯黄色,在秋风萧瑟中凋落,树干渐渐变得光秃。

但是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太大改变。

我仰望的再多一点,就看到头顶灰蒙蒙的天空,一种不知名的白色大鸟飞过,丢下来一坨鸟屎。

这让我感到哀伤,我不知道我哀伤的是什么,也许只是无奈,此外还有厌恶,因为每当我闭上眼睛,四面就都是围墙,而我睁开眼睛,眼前一堵真墙。最令人失望的是,墙上面为什么没有洞口,哪怕是个狗洞也好。

这让我开始相信宿命。宿命说,少林寺的戒律是为了约束和尚,和尚来少林寺是为了撞钟。但我一定不是为了钟,就像那只鸟留下的一坨鸟粪,它的身影转瞬即逝,但它却留下了一些东西,我虽然不能留下和它一样的东西,但是我可以留下别的东西。我想我的宿命可能是,我生而做了和尚就是为了逃离这个地方,不再做和尚。那么我留下的东西将会是一个洞,宽大的敞开。

我曾一度沉浸其中幻想着以后怎样享受美好的自由生活,我想象这些的时候感觉十分兴奋,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一切了,然后一抬头就看见灰煌。在我还处在想的阶段的时候,灰煌已经干了。

有一天灰煌跑来,兴奋的对我说,他想离开少林,而且已经想到办法。他的办法是在墙上面每隔一段高度挖一个洞,插上木棍,我们就能踩着它们爬上去。

我说:“好办法。”

辉煌说:“现在的问题是,爬上去以后怎么办,跳下去就摔死了。”

我说:“是啊,怎么办?”

辉煌说:“这个我暂时还没想到。”

我说:“不如找个靠近树的地方,跳到树上不就行了。”

辉煌说:“好办法。”

于是我们绕着少林寺的围墙找啊找,也没找到这么一棵树,这个方法只能放弃。后来辉煌又想到了把绳子栓在石头上再甩到树上的方法,但是一样行不通,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达到这个要求,等我们力量足够了,树肯定都枯了,如果树还没枯,那就是我们已经等它等死了。

最后灰煌说:“不如我们做个梯子吧。”

这把梯子做的非常艰难,我们偷拿了厨房一把菜刀,劈开很多桌椅,砍成长短相同的格挡,但是后来我们发现一个问题,这问题还比较重要,因为我们无法找到像墙那么高的两根主干,甚至一根也没有。这样下去,这副梯子就是一具空中楼阁。我们最终放弃了它,把所有材料都送进厨房当柴禾烧了。

后来这事被方丈察觉,动员大家找出偷桌子椅子的贼,折腾了很多天也没找到这个贼。此后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又逐一否决掉,正当我感觉逃跑无望的时候,灰煌表情神秘的拉着我来到藏经阁。

我跟他来到藏经阁里面,灰煌翻开一处地板,露出下面一个好大的洞,我惊呆了,问他:“你挖的?”

灰煌说:“不是,这个是少林密道,是我发现的。”

我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辉煌说:“刚发现就叫你来了。”

我们实在难忍出去的心愿,于是毫不犹豫的进入地下。但是我觉得事先实在应该点个火把什么的,里面开始还有亮光,到后来一抹漆黑,我们只好假装无所畏惧的摸索前进,密道蜿蜒曲折,碰了几十次壁之后前方终于出现了光明,辉煌欢呼道:“兄弟,我们自由了。”

6

之后的情况令人匪夷所思,我们为此沮丧了好半天,因为这个密道,它的出口和入口是同一个洞口。灰煌困惑地说:“我草,那他们挖这么个洞到底有什么用?”

我想不通,但是很明显,此路也不通。

我有些绝望,隐约相信这事是不可能的了,我又回到了原始的状态,在最无聊的地方等待一天的消失。灰煌却干劲十足,每天都要讨论一番有什么办法可行,我变得厌烦听他无休止的讲述那些幼稚的不可行的方案。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幻想的太多,以致在意识里形成了此事真的有可能的错误观念。

灰煌很生气,指责我不应该这么快就放弃,然后跟我打了一架,不得不承认灰煌在这方面极有天赋,不然方丈也不会单选他开小灶练那个什么什么经了。

当晚,灰煌偷偷潜入我的房中跟我道歉说不该下手这么重,你看你全身都肿的跟悟饭师兄一样了。然后他忽然问我:“你还能不能走路?”

我说:“能走路能去哪?”

灰煌拉我来到少林寺壮观的山门面前,狡黠的笑着。于是我重新打量了大门和他,不能确定到底该拍哪一个。

灰煌走过去扒开一条缝,冲我歪下头,说:“我们走。”

这就是我们怎样离开少林寺的神奇经历。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相信这事是真的,因此常常一觉醒来都会先审视下四周看我是正否身处少林寺之中。

等我终于相信了,我问灰煌:“那个门一直是开着的?”

辉煌说:“对呀。”

忽然我不知道该问什么问题了,我左思右想想不通为什么,事实上我们被人蒙了,而且一蒙就是十几年。

但是活该。

7

之后我们奔跑了一夜,我们不认得路,也没有方向,因此所有方向都变成了路,只要是下坡路而不是上坡路就行。我回头看了看我们出来的地方,此时此刻,其中的生活留给我的所有印象竟然只是,十二年过去,方丈更老了。

然后我们就地休息。

其实那天晚上在门外犹豫了好久不愿意马上离开总觉得忘了拿什么东西,但是又想不出到底忘了什么在里面,但肯定不是忘了关门。几年后我想起来其实是我忘了留下一样东西,我忘了最初我的理想是在少林的高墙上留下一个洞,但是自从知晓门是一直敞开着的,潜意识里我已经认为此事没有必要,于是心安理得的离开。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遇到无数类似的事情,很多我们希望去做或者渴望得到的东西其实原本就摆在那里,遗憾的是因为太多人不再说起或者说了太多与之相反的话,导致这种扭曲,当初那些知道这个真理的人要么迫于威胁要么他们早已经被扭曲都没有告诉我们这个道理。而隐瞒这件事和阻止它传播的人无疑是方丈。

灰煌说,方丈这个傻X ,还以为能瞒我们一辈子。

8

我们下了嵩山来到一个小镇,临近黄昏,街上行人寥寥,我问灰煌:“晚上睡哪里?”

灰煌伸手向天上一指,说:“当然是哪凉快睡哪。”

我抬头望去,天空明显的由蓝转暗,我说:“睡天上?”

灰煌说:“不是。房上。”

我们爬上一户人家的屋顶,眺望远处的风景,来时的路被森林遮挡住,夕阳在山后面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了。我想起昨晚之前我还在少林寺,每当每天这个时候便是我解脱的时候,吃粥睡觉。虽然我讨厌这种生活,但是我不讨厌在床上面睡觉的感觉,而现在我们要睡在僵硬的砖瓦上面。

我们各自想着心事,有那么一会,仿佛我已经离开少林寺很长时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灰煌忽然说:“小高,你有没有家?”

我说:“什么家?”

灰煌伸手向地上一指,说:“谁都有家的啊,你没有家吗?”

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一个男人正抱起一个小女孩走向房屋的门里,后面他的女人开心的逗着孩子。

我说:“我不记得了。”

辉煌说:“我记得。我的父亲是被人杀害的,我要报仇。”

我说:“啊,是谁干的?”

他说:“不知道,我离开少林寺就是为了找这个人。”

我问他:“你不知道谁干的你找谁?”

辉煌说:“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我告诉你,我有一种直觉,等我见到他我一定能认出他。”

我没有这种直觉,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直觉。而我本来应该十分好奇的,原来灰煌有如此离奇的身世,但是我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我没想过离开寺院之后去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的身世,甚至我觉得我根本不想寻找我的身世,那么究竟我想要怎样的生活呢,实际上我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而答案始终是,我不知道。

以前我没有注意到,灰煌的复仇之心是如此急切,而他掩埋的又是如此之深,之后的日子里,我只要去看他的眼睛,总能看到两个字:仇恨。

我以为是他的故事给我的错觉。故事的结局必定是他找到他的仇人,挥起一刀,大快人心。而这个结局也是他一遍一遍灌输给我的,在灰煌的想象中,连他的敌人人头落地的刹那一腔血喷洒出来溅到眼角的细节都不落下。我从来没有认真听他说这些话,也许除了第一次, 但它给我的印象极其深刻,以至于每次我思索这件事发恶梦醒来时,都以为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了。

9

这些时候,我们顶着光头走在街上我总觉得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别人会奇怪的盯着我们看。半个月以后,我们的头发终于长出了一些,估计再等些日子,就会变成普通人,唯一的缺憾是,我们没钱买新衣服换掉很快破烂的僧衣。这段时间,我们享受着非僧非道的待遇,其实,我们也只是两个俗人。我们到达很多地方,又离开它们,因为所有我们经过的地方都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或者说那里并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而问题是,我们究竟要去何方。

灰煌早有打算,他说:“我们去长安,长安要举办武林大会,选武林盟主。长安你知道吧。”

我说:“长安啊……”

辉煌马上说:“你知道?你去过?你知道怎么去?”

我说:“听说过,没去过,不知道怎么去。你呢?”

辉煌摊手说:“我也不知道。”

我说:“算了,只要不是待在这里,去哪里都行。”

10

从此以后我们经常睡在别人家的屋顶。

第二部分 [本章字数:12936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22 16:4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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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天晚上我们找到一个隐蔽的墙角撒尿,听到附近房间里传出叫喊声,好奇心驱使我们来到窗户外面,只见房中一个男人抱住一个女人,女的奋力挣扎,见挣不脱正大喊大叫,很快男人把女人压在床上,我和灰煌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的迷惑,我刚想问,灰煌一脚踹开窗户冲了进去,在那人背上拍了一巴掌。

轰隆一声连床都塌了,我进到房中,只见灰煌凝视着自己的手发呆,于是我也凝视着他发呆。这时窗户里跳进来一个人,背着一把剑,他看到这情形忽然也开始发呆。

正当大家发呆到痴呆的时候,窗户里又进来一个人,提着刀子,他明显比我们更加迷茫,楞了一阵子,终于想起来说:“你们……”然后又进来一个人。

大家莫名其妙站了半天,后来的二人终于决定忽视我们的存在,向背剑的人扑过去。

我对灰煌不问缘由冲动出手十分不以为然,何况我们对这事根本还没彻底搞清楚,现在永远也搞不清除了。我们随便找了地方睡觉,第二天我们悠悠赶路,我们不能确定前路是不是长安。大概快中午的时候我们在一片树林里看到前一晚的三个人对峙,背剑的人悠闲的靠在树上,另外两个人瘫坐在地上喘气。

灰煌问背剑的人:“他们怎么累成这样,难道你们跑了一夜?”

那人说:“他们跑了一夜。”

辉煌说:“那你们跑的真快,我们睡了一觉才刚走到这。”

我说:“那你呢?”

那人说:“这两个笨蛋,绕着圈跑了一宿。我一直在这里等他们,谁知道他们不禁跑,这不,累趴下了。”

灰煌大笑道:“那你们到底追谁呢?”

那人说:“追个鸟。”

辉煌说:“啊,什么鸟?”

那人说:“什么什么鸟。他们以为我杀了他们老大,非要追我跟我拼命。”

辉煌说:“哦,原来是追你。你杀了人家老大,人当然找你拼命。”

那人说:“废话,我又没杀他们老大。昨晚你们看见我杀人了吗?”

我说:“没有。原来床上那个人就是他们老大。”

辉煌说:“不是你杀的那是谁杀的?”

那人说:“我怎么知道是谁杀的,天知道是谁杀的,”

辉煌继续装傻:“我看也是。”

坐着的人继续坐着,看来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大家打算离开,留下他们自生自灭。

那人问我们:“小和尚,你们是谁?”

我说我叫莫高,他叫灰煌。

那人说:“我叫林飞。”

林飞是我们在江湖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一个杀手,也是唯一一个。他自称是杀手,但是他又说他从没杀过人。他说他有个规矩:平生只杀一个人就够了。虽然听起来很邪恶,但是相比起以往我们见识到的所有规矩,这个还算是比较人性。

我问他:“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飞说:“不知道,好人坏人没关系,反正好坏也没标准,好人也可能变坏人。”

我问他:“那你要杀的人呢,是好是坏?”

林飞说:“一样不知道。”

我说:“你不会见人就杀吧,你会不会杀了我们?”

林飞说:“不会,我说了只杀一个人,既不是你也不是他,你们不用怕。其实呢,我是一个好人。”

我马上说:“我们也是。”

林飞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因为没有他,长安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因此一开始我们把他当成一副地图,后来才知道他也没去过长安,于是他变成了半副地图,但是无论如何,林飞总算不是坏蛋,而且,更像是个哥哥。至于他有没有当我们是兄弟,只有他自己知道,或者,天知道。

12

两天之后我们来到另一个小镇。这小镇小到只有一条窄窄的街道,走完了这条街也就出城了。在它的一头,林飞说:“要去长安的话,顺着路走就行了。”这话让我们以为走完这条路就到长安了,辉煌满脸期待的问他还要走多久,结果林飞说:“骑马一个月,徒步半年。”

在这座城镇的唯一一条路上,我们见识了各种奇怪的事物。其中包括一个卖各种牲口的,其中有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它背上鼓起两个包,好像天然马鞍。我们绕着他走了两圈,辉煌说:“这家伙跑得快吗?”

卖这家伙的家伙说:“我跟你们说,我这个可是宝贝,跑的贼快,比马快多了,而且喂一次水以后几个月都不用喝水,你要是去沙漠骑着它更快。这样吧,看你们是外地人,便宜卖给你们,一口价,五十两。”大家本来很感兴趣,抚着它的背不住称奇,结果听说这么贵,于是我们毫不迟疑撤离了。那人喊道:“哎,别走啊,四十两,三十两,二十两……操,不买你们摸什么摸啊。”

辉煌说:“真是畜生,几个月不用喝水。”

林飞说:“真是畜生,要五十两这么贵。”

我一直以为林飞是个有钱人,在我印象里,杀手都应该是有钱人,但是看情形他连几十两都没有。这个想法很快被证实,这家伙不仅没有几十两,甚至连一两都没有。一次我们进入一家饭馆,伙计走过来招呼:“三位师傅,呃,两位师傅,这位大爷,吃点什么?”

林飞说:“有馒头吗?”

伙计说:“有,刚出炉热腾腾的大馒头……”

林飞说:“有咸菜吗?”

伙计说:“有。独家秘方特制腌咸菜……”

林飞说:“好,来六个馒头,两盘咸菜。”

伙计说:“就这些……”

林飞说:“有水吗?”

伙计道:“有是有,刚从井里打的,但是……”

林飞说:“要钱吗?”

伙计说:“水不要钱,但是……”

林飞说:“那太好了,来三碗水。”

伙计很郁闷的打量了我们几眼,没说什么。

林飞悄悄说:“多亏了你们是和尚,吃素,要不然人家肯定以为我小气呢。”

其实吃什么无所谓,少林寺本来就无比清淡。但是估计林飞这么大方,人家伙计恐怕再也不会叫你大爷了。果然那伙计再回来的时候态度极其冷淡,扔下盘子就走了。

大家吃完饭坐着喝水。忽然旁边一张桌子腾空飞起,碗碟饭菜漫天飞舞,大家急忙闪人,我们躲到安全地带观望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扭头一看,他们两个居然不忘端来水碗,悠然品尝,慢慢欣赏。

原来有两个家伙喝醉了打架,已经到了抄家伙的地步,真的是抄家伙,凡是在他们身边能摸得到,拿得动的家伙,不论是什么,一律抄起来扔向对方,只是他们都不靠近对方,两个人看起来非常凶恶,不一会,桌椅板凳杯碗盘碟碎了一地,看了一会我恍然大悟,闹了半天他们根本不是来打架的,他们是来拆店的。掌柜也明白了,赶忙吩咐伙计劝架,其中一个醉汉随手抓起一个伙计扔出窗外,“哗啦”一声窗户散了,跟着“哎呦”一声,原来有个倒霉蛋爬窗户看戏,正好被那伙计砸中。那伙计正是刚才给我们上水的伙计,林飞哈哈大笑,说声活该,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等辉煌喝完水的时候,店里面已经没有可以再拆的东西了,那二人四顾茫然,掌柜的从柜台后面爬出来,显然气急了,骂道:“操你们祖宗十八代,要打架滚出去打……”那两个人看了看他,忽然眼睛放光,同时扑过去,我们想完了要出人命了,不料他们冲向柜台,一顿拳头把柜台捶成十几块。我们又想看来这次该要打人了。哪知两个人忽然含情脉脉的注视对方,鞠躬行礼,搂搂抱抱,最后放声大笑,扬长而去,留下围观的一众莫名其妙的人群。人们缓过神来,纷纷大骂神经病,一哄而散,只剩下掌柜在一片狼藉中欲哭无泪。

站在街尾,林飞大发感慨,道:“看到了吗,这个就叫做江湖豪情,不打不相识,惺惺相惜,哎,你们还小,不会懂的。”

灰煌不屑道:“这是流氓打架,我们以前也这么打,是吧小高?”

我说:“是啊,你是每天打,我是每天挨打。”

林飞说:“哈哈,原来你们不是和尚,你们是两个小流氓。”

此后,我们一路向北。

13

这条毫不起眼的林间小路,时不时会有一个人骑着一匹马或者一群人骑着一群马经过,带起漫天灰土,我们一路吸了不少,痛苦无比。当然最痛苦的还是看人家有马骑而我们没有。灰煌经常遥望着刚刚飞驰而过迅速远去的马屁股,感叹:真快啊。

这期间我们遇到一匹小毛驴,小到我们差点以为它是一头没长角的黑山羊,灰煌对着它的长耳朵纠结半天说,要不要抢了它。此事过去很久以后每当走路疲累灰煌就开始怀念它,说它虽然小,但至少还能骑一会。这话在我们饿的时候变成,辉煌说,它虽然小,但至少还能吃一顿。

这说明,从少林寺出逃之后,我们过上了惨淡的生活。

与此同时,我们也对即将步入的江湖充满幻想,灰煌认为江湖就应该是血雨腥风刀剑加身的,而他正是这么做的。我认为所谓江湖就是江河湖海,人类和蔼。我们询问林飞,林飞说屁,江湖就是个屁,谁都别装逼。我们又问为什么,林飞说什么为什么,你们别以为什么都有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半个月之后我们见证了一场真正的厮杀,证明了辉煌和林飞所说的都是正确的,但是没有证明我的。

我们离开现场大概几十米远,当时的场面可以用混乱两个字形容,据林飞说,这里面集齐了江湖中最有名的七个门派和其他不知名的若干门派,至于最有名的七个门派是哪七个,他没有解释,但是我以为其中必然会有少林派的,果然在人群中出现两个和尚,瞬间我明白了为什么少林会成为天下第一门派,你看他们的光头闪动着晃眼的光芒,对手时不时就被闪到,一不留神就被捅死了。这是我们此生看到过的最庞大的一场战争,让人只是看就看的热血沸腾,而它的目的只是为了削弱几个月以后即将举行的争夺武林盟主的对手的实力。

灰煌大骂方丈卑鄙,他自称不参与江湖争斗,却任由门下弟子杀人。我说你从哪里看出他们是少林寺的和尚。他说:“你看那两个光头,分明就是方丈剃的嘛。”我仔细端详很久,也没看出来为什么这是方丈剃的头。

血战进行了很长时间,杀了很多人,其实无非就是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然后被人杀掉,这人再被另一个人杀掉,如此反复,始终没有人能只杀人而不被人杀,而被杀死的人被杀死的方式也是五花八门,地上堆满了各种死状的尸体,总之是相当惨烈。到最后战场变成了非常恶心的血色,我们几乎要吐了,就看到场上有人先忍不住吐了,这人吐完抹了抹嘴,被人一刀捅了,捅他的人看见他吐的东西,估计也恶心的够呛,俯身也吐了。空气中顿时充斥了血腥和呕吐物的混合气味,本来拼命的人们都停止了拼命,纷纷吐的人仰马翻,形成几十人一起呕吐的壮观场面。剩下的忍住没吐的最先跑了,吐完了的捂着肚子和鼻子也四散离开。

林飞愤然道:“同门死了也不说收尸,真他妈不是人。”

此刻我们已经被熏的头脑发懵,打算走人,估计再呆下去就真吐了。这时候从地面上堆叠的尸体中跌跌撞撞爬起来一个人,披头散发,身上满是污血和呕吐物,纵使如此他还不忘紧紧抓着自己剑。此人爬到离开我们几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倒下了,辉煌问道:“死了?”林飞捂着鼻子说:“死了,就是没被人杀死也肯定被熏死了。”

这人还没死,我们马上先把他衣服脱掉了。

我们检查了他一番,发现他受伤太重,已经昏厥过去。林飞说:“这人是华山派的。”

辉煌说:“你怎么知道?”

林飞炫耀道:“江湖中呢,各个门派除了招式不同,所佩戴的剑也不一样,长短,宽度,厚度等等都有差别,你看他的剑是……”

我不得不提醒他们:“先救人吧。”

这世界就是很奇怪,当我们吃饭无聊的时候,碰到两个醉鬼打架,当我们赶路无聊的时候,跳出来一群人厮杀,当我们看着别人要死了但无法施救已经看到无聊的要死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个医生。

当喇叭如同仙女一般出现救世的时候,我们同时想:为什么一个姑娘会长得如此丑陋。

14

在此之前,我见到过很多奇形怪状的人,少林寺里我的同辈师兄当中有个极其肥胖的师兄,方丈曾教导我们说一个人的外表是最不重要的,什么高矮胖瘦,美丽丑陋只是一层臭皮囊,除去这层皮囊,人最重要的是内心是否善良。我们当时都听不懂,方丈说如果你们实在迟钝那就从胖师兄身上领悟,等你们不再嘲笑他的时候就能体会一点众生平等的道理。

但是我们不能领悟众生平等,大家依然把他当成笑话,我也不例外。后来我了解到原来因为和尚吃素,所以他来少林是为了减肥。但是多年过去,他的体重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不少,几乎比刚来的时候翻了一倍。这个现象被人们反复研究,最后得出研究结果,就是吃素其实是不能减肥的。

胖师兄后来终于庞大到不适合任何其他武功,于是我最大的乐趣就变成了蹲在梅花桩上面看胖师兄吃力的想爬上来,而当我把所有木桩踩一个遍再回来的时候,他依然没有爬上来。他在做每一个动作时我都能看见他脸上脖子上和身上的肥肉不住的颤抖,汗珠在肥肉的缝隙里汇聚成河,显得异常辛苦。

其实我没有当面嘲笑过他,甚至不怎么跟他讲话,因为此人说话总带着愤怒,好像每个跟他说话的人都是想讥笑他一样,这种情形我看到过无数次,而每当有人惹火了他,他会去方丈那里告状。我也不是同情他,整间寺院只有方丈才同情他,也只有方丈跟他对话时他才能平静下来,可能因为方丈说话的态度让人感觉他并无恶意,而且方丈说的话看起来总是很有道理。

我没有同情他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肥胖这件事,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地方。

但是那个人的身体只是臭皮囊的道理其实影响了我,以至于我在看见喇叭的时候没有丝毫厌恶,只是觉得,丑。

15

我们跟随喇叭来到她的住处。喇叭所住的木屋处在一片繁茂的竹林中,阳光不能完全照进来,照射进来的阳光全部变成了无数斑点,这地方常年刮风,竹子们无时无刻不在摇晃,地上光亮的斑点也就闪啊闪的。木屋前方竹林中间一条河流切断去路,对岸的风景就像此岸的倒影,如同这条河不是在地上而是在空中。木屋的背后环绕着一圈低矮的山脉,山上面森林密布。山青水秀,鱼虫鸟兽,令人心旷神怡。

唯一奇特的地方在于,竹林的边缘居然拴着两只山羊。灰煌盯着他们看了好半天,抚摸着山羊的犄角,遗憾地说,如果这是两匹马该多好啊。等灰煌终于从幻想中回到现实,华山派的那个人也醒了过来。

大家齐声赞叹喇叭医术高明,喇叭害羞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的,是他受伤太轻了嘛。”

林飞说:“姑娘,你太谦虚了。”

喇叭说:“不是的,如果是我师傅,就算死了也能救活……”

这话让我们同时认为那家伙实在该死,好让我们可以见识她师傅的高明医术。不料喇叭接着说:“可惜师傅已经不在了。”

她轻叹一声,露出无限感伤。我们从未面对如此情景,不知如何安慰,倒是一旁的山羊适时发出声音:咩咩……

喇叭的师傅叫做鬼谷医仙。医仙是别人给他起的绰号,鬼谷是他给自己起得绰号。喇叭说他更喜欢鬼谷两字而不是医仙,可见此人是个怪人。传说此人能够起死回生,于是江湖中人都很尊敬他,估计都怕自己哪天万一玩完了,还可以找他救命,因此外面都叫他医仙,谁料他并不喜欢这个外号,所以这人很少出去江湖。

喇叭不住的夸赞了她师傅很多,她总结说:“师傅说作为医生,最重要的是救死扶伤四个字,而且不论伤得是什么人,就算是穷凶极恶的人,也不能死在医生手里,否则就坏了规矩。”

传奇人物总是令人向往,何况他又住在这么一个世外桃源。我说:“等哪天没事了我就搬到这来住。”

林飞说:“你现在有事吗?”

我说:“没事。”

但是我总觉得我应该找一个更加合适的时候再定居下来,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候,我找了很多理由,比如灰煌的仇人还没找到,我还没见过长安等等,但是其实这些都不能算作理由,因为实际上这些都与我无关,然而此时我不能下定决心,或许因为灰煌说的是对的,他说,虽然这个地方风景优美,但其实就是另外一个少林寺。

第二天我们在河边钓鱼,我问林飞:“你认识喇叭的师傅吗?”

林飞说:“这人我听说过,据说不是什么好人,他救过的人也屈指可数,医术可能真的高明也说不定,但绝对没有传说中那么神奇,估计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而且他肯定说不出救死扶伤这种话。”

我觉得很奇怪,说:“可是喇叭说的……”

林飞说:“如果有人救了你而且养了你十几年,你会说他不好吗?”

我没说话,我想起了方丈。

在我们十二岁那年冬天,方丈大突发慈悲我和灰煌出去寺外看了一次雪景。那天是初一,在庙里凡间的一切节日都与平日没有分别,过年也不例外,但那时候我还保留着之前过年的些许记忆,虽然我并不记得其他事情,可能小孩子比较注重这个。方丈带我们来到后山的悬崖,灰煌一路大概捏了七八十个雪球丢给我,有的钻进衣服里,冰凉刺骨。当我们到达的时候,只差一步我就失足了,方丈一把抓住我,提起来放在旁边的雪地上。从悬崖向下望去,整个少室山被覆盖了厚厚一层,树木和地面山谷融为一色,回头看少林寺只是个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的白色方块,那场雪是我见过的最壮观的一次,以后就再没机会出来看过。

方丈独自站在山顶凝望。我和灰煌堆了几个奇怪形状不知意义的雪人,我们累了停下来,发现竟然多出来一个雪人,与此同时,方丈已经不见了。

我刚想问,一阵风刮过,我吃了一嘴的风雪,把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这时候那雪人忽然说话了,是方丈的声音,方丈动一动身体,身上的雪簌簌落下,露出脸和衣服,我们均想方丈真是好定力。那阵风过去之后又返回来,并且带回来更加强烈的狂风,呼啸着卷起地上树上的雪片。因此我们只听见方丈嗡嗡的说着话,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此时此刻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个片段,可能因为虽然当时方丈的话只是说给了风,但其实那些话与我们现在正谈论的有关系,只是我不记得了。我扭头看一眼灰煌,灰煌好像并没有同样的感觉。

我举出方丈来反驳林飞:“我们也是被方丈养大的,可是我们觉得方丈这人就不那么太好。”

林飞说:“那如果他死了以后呢?”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到过,也许是因为他还没死,也许他看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会死的样子,可是他确实处在了该死的岁数上,毕竟方丈都已经九十七岁了。

灰煌一口咬定,即使他死了我们也一样会说他各种不好。

16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迷恋这个地方。竹林,木屋,药气弥漫,微风不时的徐徐吹过,竹叶哗啦啦的响着,山羊咩咩的叫,其中我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闻药的香气,但是灰煌和林飞都认为那气味实在太呛,可是当锅盖开启一缕雾气从里面飘出来散在风里的画面让我觉得很惬意。大概因为这里简单随意,站在山上,坐在河边,既不用管少林,也不必想长安,总之是处在江湖之外。

我来到这里也不过才两天,但是一觉醒来,却像是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之久。在我享受这些想法的时候,喇叭走了进来,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娶了她。

我想我是如此卑鄙,只为了寻找到了一个无拘无束的理想的住所产生这种想法,但其实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喇叭的确不是个漂亮的姑娘。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就算我愿意娶,她愿意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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