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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车车 当前章节:126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0:35

灰煌抓到一只蜘蛛,不同于常见的灰黑色,它的颜色鲜艳,色彩斑斓,极其漂亮。灰煌让它从一只手上掉落,另一手接住,如此反复倒换,显得极其无聊,我也看得极其无聊。那蜘蛛不断的吐出丝挂住自己好不让自己掉下去,辉煌说:“你猜这它会不会丝尽人亡。”

我说:“喇叭说这种东西越漂亮越毒,你小心点。”

灰煌哈哈大笑说:“喇叭,喇叭,她说的话你都记得啊,你是不是真的打算娶她,她那么丑。”

我说:“其实她也不是很丑……”

灰煌说:“那还不丑啊。就算不是为了丑,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你不觉得那个地方很好吗。”

辉煌说:“有什么好,你这个笨蛋,那竹林还不是跟少林一样,都是能憋死人的地方。”

我说:“那总比少林寺好多了。”

辉煌说:“随你便,我想过了,我迟早要回到少林寺去。”

我说:“啊,为什么?”

灰煌咬牙切齿道:“干掉方丈。”

我说:“不用你干方丈都快老死了。”

灰煌说:“是,但是他实在是太讨厌了。”

灰煌把蜘蛛丢给我,说:“你玩吧,这小玩意真能吐。”

我接住它,只见它拖一个大肚子,许多爪子挠来挠去,不一会爬上指尖,我觉得很恶心,甩手扔出去。

灰煌责备我说:“你不玩也别扔啊,咦,扔哪里了?”

他找不到蜘蛛生气得离开房间,我喝一口水,觉得也许他其实是在假装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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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到刚才灰煌开的玩笑,想起喇叭。有时候我觉得这些事情是命中注定是不可避免的,就像我们从少林寺逃出来,是必然会发生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而我们从那里到这里,就遇见了喇叭。喇叭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姑娘,也是我觉得必然会出现的事物之一,这样我想娶她就变得顺理成章。她的沉静正是我最喜欢的。

我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自由的地方,没有规则的约束,也许它不必太大,但是一定安宁。灰煌说,你早点死了住进坟墓不就行了。没错,竹林和少林都像是坟墓,外表静谧安详,但竹林更像是充满光亮的坟墓,即使就此安息,也不会太快腐朽。而这一切本该在几个月前我找到喇叭的时候就结束的,我无心介入他们两人的国恨家仇和江湖恩怨之中,江湖是个遥远的地方,或许我们正身处其中,但我无法感受到它的气息,我只能闻到草药被熬成汤的气味,不知为什么,它让我身心愉悦。

但是无论如何这些很快都将结束,灰煌和林飞从来不需要我的陪同,我只是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拼斗,厮杀,等他们万一哪天挂了,我也只能默默给他们收尸。他们不屑一顾我向往的地方,我也不懂他们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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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透过窗户看外面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模模糊糊,斜上方的光芒笼罩下来,一如刚刚睡醒时的朦胧。我听到声音,转头发现门被打开,门在摇晃,林飞走进来,林飞也在左右晃动,我觉得非常奇怪,林飞冲我笑了笑,我也笑了笑。

半醒不醒的空挡,我听到有人“当当当”的敲打什么,两声之间隔着一段时间,像极了我在少林寺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的钟声。我们曾经忍受这个声音十二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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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每当早晨我们睡意正浓时就会被它吵醒,而且它会持续很久,直到你打消钻回被窝再次睡着的念头。尤其当冬天来临,这让我们更加痛苦。我在某天被敲醒后突发奇想数了数它到底敲了几下,记下这个数字。第二天我强忍困意再数一遍发现两次的数字并不一样。我以为它是没有规律的,灰煌提醒我说,其实我们不是被第一声钟声吵醒的。我们是被不知道第几次钟声吵醒的,所以我决定早早起床等第一声,那天不知道轮到谁敲,结果他迟迟没敲,我苦等无果,只好躺下睡觉,不料我刚刚进入状态,就被当的一声吓醒。奇怪的是,这仍然不是第一声钟声。

我们被它的不定时响起困扰了很久,灰煌总说等他离开这个破地方之前第一件事就是先砸碎那口破钟,不过当我们能离开的时候我们已经把它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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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我又听到了熟悉的钟声,但是它似乎没有以前那般让我讨厌。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少林寺,站在一个地方,俯视下去,看到木桩围墙寺门等等我已经看恶心了的事物,钟声久久回荡,传上云霄。寺门开启,方丈迤迤然走来,近一点我发现他不是方丈,他没穿着僧衣,没带着佛珠,最关键的是他有头发。只有满脸的皱纹让我相信这是方丈,因为没人能像他那么大岁数还不死。他和我面对面站着,我想说话,可还没等我想到说什么,方丈就像没看到我,径直从我身体穿越过去,我感觉一阵冰凉,头脑变得清晰起来,我恍然明白,方丈已经升天了,这个是他的鬼魂。

我走出寺院,看到一片森林,转回头后面已不再是少林寺,而是一间木屋。我快要崩溃了,为什么我可以一瞬间从少林寺走到喇叭的住处,为什么喇叭在河边伤心地哭泣,为什么好像有东西压在我的身上,而且越来越重。我走向她,想安慰她,然而我突然看到她面前新挖的大坑,我赫然正躺在里面。

我害怕极了,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却被人死死按住,我想,为什么喇叭要埋了我,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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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客栈的房间的床上,身上盖了大概十几层被子。林飞坐在床边,我问他:“刚才我一直在这里吗?”

林飞显得很悲观,说:“小高,你有什么遗言,你告诉我,我替你办,你想埋在哪,竹林是吧,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埋在那。”

我彻底糊涂了,我说:“你说什么啊?”

这时候灰煌闯进来,看到我好像很开心,马上又变得神情沉重,说:“哎呀你醒了啊,你还冷不,我们把整间客栈的被子都抢了来,你感觉怎么样?”

我更加糊涂,怎么他们忽然变成了疯子,而且我被十几床被子压在下面,呼吸困难。我说:“我好累啊,你们能不能把被子撤走。”

灰煌不住的提醒我:“你快死了你知道吗,我以为像你这么老实的人不会死呢,你快要死了小高,你娶不了喇叭了,你想不想她给你陪葬,我去杀了她吧,小高你死的太早了,我的仇还没报呢。”

看情形我是快要死了,但为什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至于遗言,我忽然想到一事,我说:“林飞,我想看看你的剑。”

他们同时愣住,说:“啊?”

林飞毫不推脱把剑拔出来,灰煌马上丢下我,抢过去翻翻覆覆看了好几遍,说:“锈的?”

林飞点头道:“我早说过没什么好看的,你们不信。”

我说:“原来你骗郭四明。”

林飞说:“我没骗他,是他太傻一厢情愿以为这是宝剑,我可没这么说过。”

我想了想确实是,他从来没说自己的是宝剑。郭四明这个倒霉蛋,被人偷光不说,连这把他眼中唯一的稀世珍宝的希望也破灭了,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我不能想象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辉煌说:“你带个锈铁片干什么?”

林飞说:“这个嘛,因为我忘记擦它了。其实吧锈就锈了,反正我也不用。”

辉煌说:“你真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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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我这个将死之人,我提醒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干嘛拿被子压着我?”

灰煌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病傻了?”

我说:“你说吧,我可能失忆了。”

辉煌问我:“你还记得那只漂亮的蜘蛛吗?”

我说:“记得。我还记得我把它扔了啊。”

灰煌又问:“你是不是喝了杯水?”

我不耐烦的说:“是啊。可是这跟我的病有什么关系?”

林飞插话道:“我们在你的杯子里找到了那只蜘蛛。”

我问他们:“那这些被子是怎么回事?”

林飞说:“你说冷我们就去借了别人的被子。”

辉煌说:“确切的说是抢,他们都不愿意借。”

我说:“快点搬走,我快要被压死了。”

辉煌说:“你不冷了吗,你没事了吗?”

我说:“你才有事呢,我就是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两个人充满怀疑的看着我。

林飞说:“喇叭不是说过这种毒没解吗,你怎么会没事?”

喇叭确实说过这话,这件事我也想不通。所以其实我在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中毒了,还是他们故意捉弄我,很可能是灰煌干的,因为我把他的蜘蛛扔掉了。

等我起床以后,我发现我看出去的东西全是虚虚幻幻的,好像随时能从我身体里穿过去,窗户里阳光好像是一根根照射进来的,窗外的街道变得凹凸不平,只要我一晃头马上天地旋转,同时,周围的事物连成一条线。林飞说:“你可能太饿了,这三天你光喝水来着。”我沉默了,这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睡了三天了,看来我可能真的中毒了,喇叭说的没错,漂亮的东西果然是有剧毒。

第六部分 [本章字数:6738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27 02:08: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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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子,段言和贼已经不在隔壁住,他们说要回华山重整旗鼓,走得匆匆忙忙。我们把被子还给其他房客,遭到大家一致谴责,我们只好不停的道歉。老板说,要不是我信佛,早赶你们走了。我们又连连道谢。隔壁很快住进来房客,偶尔照面,我觉得很眼熟,我搜索记忆良久,仍然不得而知。后来终于在一次小解的过程中被我想起来此人是谁,他就是前些天我们尿尿的时候灰煌去追的那个人,我还记得他满脸的胡子,离近了看,真的是满脸胡子,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鬓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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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恢复体力这段时间,林飞讲了他的一点故事给我们听。

是夜,林飞仰面酝酿良久,说:“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大概五年以前,我……喜欢着一个姑娘。”

我们同时喊:“哇。”

林飞说:“哇什么哇。”

我说:“对呀,哇什么哇。”

辉煌说:“哇你是杀手啊,你怎么能喜欢一个姑娘呢。”

林飞说:“杀手怎么了,杀手也是有感情的。你们还听不听故事啊,不要打岔。”

我说:“听,听,小灰你别打岔。你讲吧,你喜欢一个姑娘后来呢。”

林飞接着说:“后来,后来我就第一次遇见了她。当时她正跟别人打架,打得很激烈,我怕她有危险,就过去帮了一下忙,谁知道她竟然骂我多管闲事,你们说奇怪不,我帮了她她还骂我。”

我们怕打断他都不敢接话,林飞见没我们反应继续说道:“我就问她那个是什么人,她问我她像不像坏人,我说不像,她又问我她像不像会打好人的人,我说不像,然后她就发彪了,说那那个人当然就是坏人了,这还用问。你们说这是什么逻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人是个淫贼,而且贼淫。”

他停顿了下见我们还是没反应,说:“我越来越觉得她真是个特别的姑娘。她问我怎么处置那人,我说你看着办吧,免得我说了你又骂人。结果,你们猜结果怎样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马上诧异的看着他,林飞莫名其妙笑完了说:“结果她扒开那人裤子就是一刀,我都没来得及拦住她,哈哈哈哈……喂,你们怎么不说话啊。”

我说:“啊,没了?”

林飞说:“没了。”

辉煌说:“没了?”

林飞说:“没了啊。”

灰煌马上说:“这算什么故事啊,没劲。”

我问林飞:“后来呢,你们怎样了?”

林飞居然脸红了,说:“后来她给我生了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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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半根蜡烛的时间,大家已经昏昏欲睡。

灰煌猛然一拍桌子,喊道:“我想起来了。”

林飞说:“你想起什么了?”

辉煌说:“你们猜隔壁那个人是谁?”

林飞说:“他是谁?”

灰煌说:“就是那天尿尿我去追的那个人。”

我们同时说:“我们早知道了。”

灰煌说:“额,那你们不早说。他就是我的仇人。”

林飞说:“你确定吗,你知道他是谁?”

灰煌说:“不知道。”

我说:“你不是去追人家了吗,你怎么不知道?”

辉煌遗憾的说:“没追上。”

林飞说:“你既不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你的仇人?”

辉煌说:“我认得他的刀。”

林飞说;“刀这种东西很多人都是带的一样的,就凭一把刀你能断定吗,你连人家长什么摸样都不记得,你别搞错了,杀错了人。”

灰煌迟疑了一会,说:“那我去当面问他。”

说完他急切的推门出去,林飞说:“我去看看。”

我说:“我也去。”

林飞说;“你病还没好,你别去了。”

我说:“没事我已经好了。”

我起身把茶杯碰倒,迈了一步踢翻了凳子,那凳子本来离我还有一段距离,我一抬脚它就自动移过来给我踢,真是神奇。

林飞扳起板凳,扶我坐下,说:“你看你,好个屁了。”

我说:“咦,林飞你怎么变成两个林飞了。”

林飞说:“你才变成两个了,你那是幻觉,你别乱动了。”

我说:“你头上有只蜘蛛。”

林飞抹了一把,说:“幻觉。”

我感觉屋子好像震动了一下,林飞说:“你只要相信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就行了,这些都是你的幻觉,你别再说话了,我去找……”

“噗”的一声隔壁和我们房间的墙壁上面被捅开了个拳头大小的洞。

我说:“你看到了吗?”

林飞点头道;“看到了。”

我说:“这个也是幻觉?”

林飞不确定的说:“应该是吧。”

我说:“那为什么我的幻觉你也能看见……”

忽然隔壁房客打从墙壁里飞了出来,压碎了我们面前的桌子,在墙上捅出一个人形的窟窿,从窟窿里看进去,灰煌正怒不可遏的从里面钻过来。

那房客散发虬髯,外表凶悍。但是不知为何,他给我的感觉非常温和,可能是他的眼神里带了些许卑微,让他显得不是看起来那么惹人厌恶。其实这个很平常,就像我们遇到很多的凶神恶煞往往都是好人,而那些外表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反而是王八蛋一样,此人的神情和态度在我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他又的确带着刀,而这把刀我是认得的,十二年前我在少室山下孤苦无依的游荡时,就是这把刀的主人背我上山。

它的刀鞘通体金色,反射着刺眼的黄光,然而它的刀身却是乌黑色,他每砍出一刀都能带出一道金光和一道黑气,两者随即缠绕在一块。

辉煌的眼神告诉我们他认定了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他的仇人。

两个人瞬间在墙壁上掏出不知几个窟窿,在两个房间之间穿进穿出,轰然作响,令人无法插手劝阻。

我说;“这幻觉也太真实了,你看我们的房子,要塌了。”

正当我的世界虚虚实实真假难辨的时候,我们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另一个真假不辨的人闯了进来。郭四明如同没看见那边战况激烈,瞪着眼睛死死盯住林飞,说:“我再问你一遍,你的剑到底卖不卖?”

林飞观看灰煌和虬髯刀客打架正看的入神,大概还没注意到郭四明,没理会他。

郭四明终于像下定了决心般咬了咬嘴唇,说:“抢。”

我还没想明白他说的抢是什么意思,就见郭四明身后分出来一群人,扑向林飞。我数了数,大约七八个人,但马上又多出了一倍,接着外面又冲进来一批,我担心的瞅了瞅周围狭小的空间,不明白这二十几个人是如何站位的,居然互不拥挤。郭四明的打手不断从门外涌入,这地方越来越难以立足,我马上就快要被挤的贴在墙上了。后来的人大概察觉到不能前进,纷纷掏出家伙把连着门的那堵墙也推到了。

场地立刻开阔起来,战场从原来的房屋一间变成了整个人间。看来今天注定是解决所有恩怨的一天,正当我为如何化解头脑混乱烦恼的时候,疯子发疯似的从客栈楼梯上飞奔而来,喊着:“救命啊。”

疯子看到眼前的情景,顿时不喊了,见这么些人只有我闲着,便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说;“其实你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你要相信这些都是你的幻觉。”

疯子说:“你说什么。”

我说:“没事,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回华山了吗。”

疯子说:“哦,我正被人追杀。”

我向疯子背后看去,果然有一人提剑追来,疯子匆忙扒开窗户跳下去。

此人白衣长剑,我们见过,我说:“诶你不是那个……”

他已经跟随疯子从窗户跳下去了。

在他们的后面,疯子的师侄和徒弟都赶到现场,不出所料段言愣住半晌,说:“出了什么事?”我觉得一时半刻难以解释,扔给他们只剩半个的凳子,说:“这事太复杂我也说不清楚,你们坐下自己慢慢看吧。”这时呼啦啦屋顶被掀没了一半。

白衣剑客和疯子绕着客栈你追我跑几十个圈,他的剑发出的白光与虬髯刀客的黑黄色光芒交错,渐渐变浓,在房顶上方暴露出来的夜幕中形成一道奇幻的景象。与此同时,客栈的其他房客纷纷出来看风景,老板急得直跳,吩咐伙计去报官,有的伙计见客栈即将沦陷,饭碗即刻不保,偷偷撬开柜台抽屉抢了钱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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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站在战场的边缘,我想如果喇叭在我身边,我应该如何对待面前的一切,继续我一贯的沉默还是去充当不能救世的救世主,或者干脆故作平静的告诉她“你看他们不会有事的”顺便表现我对朋友的信任。

但如果深陷险境的人是喇叭,我会不会挺身而出。我思索良久觉得我的立场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改变,即使是我喜欢的女人。但其实是我不敢承认这是我懦弱的表现,我宁愿拿出一个女人来做我不作为的挡箭牌,而不是舍下身段去帮助正在拼命的人们,而他们,是我的兄弟们。

早在辉煌第一次杀掉一个陌生人的时候,我曾想,如果我随手就能杀死别人,我会不会随手就杀死别人呢。灰煌能做到,我也一定能,但是很遗憾,我做不到。灰煌告诉我,杀这种人不需要犹豫,因为他是坏人。

我不敢肯定,在他们眼中好坏是分明的,但我始终不能分辨。于是我们同时站在一条路的中间,他走向了另一边。我和辉煌完全处在不同的两个世界里,奇怪的是我们依然可以和平共存于一个世间,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然而我不能阻止他去报却心中仇恨,也不能在他失败时替他完成问完成的复仇,更不能在他成功以后为他补上一剑。也许在我们当中有人死去的时候我会后悔当初没有为了义气热血沸腾轰轰烈烈的干一次,但如果我这么干了,结果将会是在我死去的时候内心不能平静。

55

战役持续到天黑,大家都累了。疯子和剑客最后一次越过窗户再没回来,我清点人数,发现疯子的徒弟不见了。林飞那边的战况最为惨烈,不得不说郭四明的打手们实在是,太菜了。。

林飞对郭四明说:“郭少爷,你就是来一百个人,也抢不到的。你这些手下不如都拿去喂了老虎,省的浪费粮食。”

郭四明脸上变换着各种神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不甘。其实他是个死心眼,明明偷他的贼刚才就在他对面站着,偏偏不去抓,偏偏去抓林飞的锈铁片,最后还抓不到,搞得灰头土脸。所以无论是他高估了自己人多势众也好,低估了林飞的实力也好,总之郭四明这个人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就是一个悲剧。

灰煌和他的对手扶着墙喘了几盏茶的时间,那个刀客劈开窗棂纵身跃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灰煌奋起直追,不料扑通一下扑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从理论上讲,灰煌实现了他早先的预言,就是打不过他的仇人,但是,我们人多,真正拼起命来,未必会输。

而我的疑问是,为什么那边有个被拓宽了几倍的大门,大家却都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跳窗户。难道武侠片里的人不飞来飞去就不会走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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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里发生了巨大变故,半个楼层差点被推倒,但是我自始至终没看见半个官差,由此可见长安的治安何止是差,简直就是差。所谓长治久安,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

57

老板终于不再顾忌佛祖的情面将我们赶出了客栈,并且索要赔偿,林飞说:“老板你看那边那个人,他叫郭四明你认识他吧,他是我朋友,他家最有钱了,你去跟他要去。”

重新寻找住处的过程中,林飞责备灰煌:“小灰,你太冲动了,你怎么把人家的客栈给毁了。”

灰煌说:“你怎么只怪我,你们都有责任啊。”

我说:“我没有。”

灰煌说:“废话,你还说,刚才你怎么不帮忙。”

我无话可说,还好林飞替我解围:“小高病刚好,你别怪他。”

林飞问他;“你刚才不是去问话吗,怎么打起来了?”

辉煌说:“我问了,可他不理我,我猜他一定是心虚,就干了。”

林飞说:“他不是心虚,也不是你的仇人。”

辉煌说:“为什么?”

林飞说:“其实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大胡子金刀,他的名字就叫胡金刀。据说他专门劫富济贫,只杀坏人,他自己当然不是坏人,更不会杀你父亲。除非……”

辉煌说:“除非什么?”

林飞有些为难的说:“除非……你爹是坏蛋。”

辉煌着急了,说:“你爹才是坏蛋呢,我爹可是好人。”

林飞说:“我也没说你爹肯定是坏蛋。小灰我不想打击你,但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呢?”

辉煌沉默了一会,说:“那我刚才问他他为什么不敢说话。”

林飞说:“其实,他是个哑巴。”

58

我们终于得知武林大会早已开始,大家匆匆赶往擂台。

上面已经是最后一场比武,赢的人将会是下一届盟主。我从未见到过如此寂静的比武,我们刚到的时候看他们一动不动站着还以为开始不久,想还好一场没落下,最后一场没落下。但是当我们坐在山坡上打个盹醒来发现两个人依然站着不动,于是想看来他们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擂台下面的人群也鸦雀无声,可能大家都觉得此处无声胜有声,只有鸟儿偶尔飞过叽叽叫着。由于比武的人耐久程度是不确定因素,因此结束时间也不确定,这意味着大家都要陪站到他们站不住为止,所以说无论大人物们要做什么事,最终受苦的还是群众。

我问林飞这算怎么回事。林飞说;“高手过招嘛都是这样的。”

夜凉如刀,没有人想要睡觉,大家的想法是,熬过今夜武林盟主选出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虽然并不是一切都变得好起来。对此我没有什么看法,长久以来我发现无论我们在做什么事,成也好败也好我都感觉无所谓,这一切似乎与我无关,所以眼前这事无论是好是坏,也就显得不再重要。于是我安然睡去,

醒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半夜没憋住尿床了,湿漉漉的。睁开眼睛发现原来我被露珠给覆盖了。经过一夜的胶着,擂台上依然没分出胜负,所有人都还保持在原来的状态。我想,这真是一群无聊的人。我扭头看了看身旁,差点昏倒。

林飞和灰煌神经质似的站着,跟下面的众人形成一致,比较奇特的是,灰煌的头顶赫然立着一只大鸟,头尾摆动,咕咕乱叫,而且还颇有人性的展开翅膀伸了个懒腰。林飞肩膀上蹲着一只松鼠,尾巴几乎遮盖了林飞的头,爪子搭上他的耳朵,正东张西望。

我挥一挥手,将它们赶走。

时近中午,擂台上的僵持的局面终于被打破。

原因是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天空滑翔而过,经过擂台上面的时候不甘寂寞扔下来一坨鸟屎,正好掉在两个比武的人其中一个的头顶,那人伸手抹了一把,一脸纳闷,然后他就被对面那人一脚踹了下去。他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气愤地说:“他妈的死鸟,底下这么多人偏偏拉在我头上。”

擂台下面一片哗然,没人想得到如此一场声势浩大场面恢弘的武林大会竟会是以这种方式结束。大家急忙活动起来,更多的人则原地坐下休息,毕竟大家站了一天一夜全身都麻木了。胜出的那人抱着拳头不住的说着“客气,客气……”发现下面没有反应,不禁尴尬。

但是下面马上有了反应。

林飞居然真的会飞,好像昨天那只大鸟一样,扑向擂台。但是他没有死,死的是别人。这个倒霉蛋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刚刚升任武林盟主的下一秒,就挂掉了。

全体再一次哗然。紧跟着沸腾起来,场面顿时一片骚乱。

在所有人没弄清楚状况之前,灰煌也飞走了,就像刚刚林飞一样。灰煌在知道胡一刀不是仇人之后,曾一度懊恼,如今江湖面临空前动乱,他可以趁此机会再去寻找他的仇人。

林飞已经被淹没在人群里,杀了武林盟主相当于跟整个武林为敌。我忽然想起,林飞说过他只杀一个人,看来就是这个人,至于为什么是他,恐怕就只有林飞自己知道了,或者,天知道。

59

半天以前我以为这一切会就此结束,原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找到林飞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林飞将他的锈剑拄在地上支撑身体,苦笑着对我说:“我以为能逃走……”然后“扑通”一声昏倒。

在我心中,总是充满了迷茫,虽然我一直决心回到竹林娶到喇叭,平淡一生,我也认为这是我想追求的理想,但是我依然迷茫,这迷茫从跟随灰煌离开少林寺到遇见林飞遇见喇叭遇见疯子遇见郭四明这些人的过程中变得更加严重,最后干脆变成了盲目,我的面前只剩下一条路可走,就是不走任何路。

而现在我终于有点拨开思绪了,我背着林飞奔回长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

长安号称天子之都,然而庸医遍地。大夫们纷纷告诉我,滚,要死死远一点。甚至我找到最后一个大夫,他对我说:“节哀吧兄弟。你别背着个死人到处跑了,隔壁有个棺材铺,赶紧买口棺材下葬吧。”

我背着林飞出门,隔壁真的是卖棺材的。看来在这里不治的病人出了医馆就可以进棺材,可谓一步到位。那医馆外面还挂着华佗再世,包治百病的横幅。的确是包治百病,而且治不好还包埋。

我抬头看看天,天气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可能真的要下雨了,路上行人匆匆的赶路,我不知所措的走着,抬头就看到两个官差,他们居然追我们追到了长安,正四处张贴告示,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过去看了一眼,告示上面两个光头,还有一个人背剑。我背着林飞从他们面前走过,他们却好像变成了瞎子。

我很奇怪我一直没想到找喇叭救命,直到见到方丈。如果说这世界上还有人能起死回生,那么只有喇叭的师傅,现在,只有喇叭。

方丈竟然亲自出山了,带着十八罗汉。除了抓我和灰煌回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令方丈离开少林跨越遥远的地域来到长安,在他的眼中,我们的行为必定已经属于最严重的破戒。

我马上带林飞逃走了,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现在都不能阻止我去寻找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抢了很多马匹一路飞奔,我们几乎脚未沾地,我甚至还抢劫了一个送葬队伍拉棺材的马车。后面白茫茫一片追上来喊:“把我爹还给我……”我把棺材踹下去,马车的速度顿时快了许多。

但还是没有快到能救命的地步。

60

林飞死去之前的一段时间,一种说不清是不是悲伤的东西充斥在我胸口,我认为这个时候我应该放声大哭或者怎么怎么样,但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平静的看着林飞一点一点死去,那个悲伤的感觉越来越膨胀,我觉得快要被它憋的爆开了,它却渐渐平息。这时候,林飞忽然回光返照了。

他好像在做临终遗言似的说:“嵩山下面有个马户村,村里有个姑娘,她有个儿子,那是我们的孩子,我死了以后我的东西都留给他们。”

他居然笑了笑,继续说:“那个道士说得对,我不应该来的,但是你别信他,他都是胡说。”

然后他似乎神志不清了,说:“这把锈剑送给小灰……小灰呢?”

过了一会,他说:“我的锈剑留给你作纪念……”

又过了一会,他说:“剑留给小灰,你别跟他抢……”

林飞在说每句话的时候都要喘息好久才能说下一句,而且说的磕磕绊绊,说完这些话花费了他所有剩余的力气。

第七部分(完结) [本章字数:761 最新更新时间:2011-12-27 02:09: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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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我和喇叭将林飞埋在离木屋很远的地方,他的剑我留下来,我想等有一天见到灰煌再转交给他,但是自从灰煌好像一只大鸟一样飞走以后,再也没飞回来。

而剑上的锈迹我一直没有擦掉,或许是为了纪念林飞,或许是因为我觉得它这样子很特别,或许没什么原因,可能只是单纯的懒的擦,但是不管是什么什么什么原因,总之反正就是没擦。

他的女人我不认识,但是我们有许多时间,我们总能找到她的。

他们离开了,留给我无数的迷惑,其中我所关心的是,林飞为什么要在那人当上武林盟主之后才杀他;灰煌有没有找到他的仇人;还有到底他飞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我始终没有想出来答案,我想起灰煌说的竹林是另一个少林的话,觉得我实在应该出去寻找一个答案。

但是我始终都没有出去。

62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有一种冲动,想回到我们一起经过的那些地方,或者是少林寺或者是长安又或者是某个不知名的城镇,我仰望山峦,俯视江河,脑海里总能出现林飞背一把锈了的铁剑威风凛凛喝凉水的样子,而灰煌骑在一头毛驴上面,扯着驴耳朵。我很清楚灰煌没有死去,但是仍然不知什么原因,在我心中,他就像林飞一样,是已经不存在于世间了的一个人。他或者下地狱了或者升天去了极乐世界,就像方丈过去教导我们的,这是读了佛经的结局,虽然灰煌只读过一本经书,而且我不知道它的全名,只知道它叫:他妈的,易X经。

我也曾经想过我以前想过的那些问题们,究竟我怎样做才能解决那些不公平,那些不自由。我想来想去,想还是算了。

63

三年之后,喇叭生下一个男孩儿。与此同时,少林寺的方丈换了名字,我知道方丈终于老死了。又过了三年,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方丈的名字叫做无心。

江湖,平静了许久许久。

竹林,木屋,喇叭,花开的季节,药气弥漫。一个男孩儿厌恶的捂住鼻子跑向远处。那里的地面上插了一柄锈了很久的铁剑,正对着一条河流,蜿蜒曲折的横穿过竹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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