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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观星

作者:七草/吕希晨 当前章节:9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09

「咦?」带着轻讶的呼声自一张小嘴吐出。

「咦什么?」左边双手交叉于脑后,大剌剌躺着的女子不耐道。

不是讨厌突然发出怪声的人,虽然半个月前她的确厌恶对方,甚至仇视。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不耐的反应只是她的个性之一。

依照他们阵营当中被公认最有智慧(虽然头子总说那不叫大智若愚而是真呆)的老人家的说法——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耐性。

对没耐性这一点,晴晓从不思索怎么改,反而认为这是自己的特色,应该发挥到淋漓尽致的境界,才不会愧对自己的没耐性。

于是她更没耐性,加上嘴快,使得她经常口没遮拦,毒死人不偿命,但又因为直爽坦率,外加一点傻气,在逆军阵营里也算人气不差的姑娘。

「不,没什么。」轩辕奉先摇头,复又继续先前的姿势,躺在斜坡上观看漫天繁星。「我应该看错了。」她低喃。

「看错什么?」躺在晴晓左边的念柔问道。

念柔念柔,人如其名,柔似水的性子让她在逆军阵营的人气排名居高不下,虽没有一(「一」因为某人的缘故,没人敢抢),至少也有二或三,与晴晓恰似两个极端,但两人的交情完全违反「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定理,非常要好。

如今,又多了一位尚不知姓名,似乎是装神秘成习惯的新朋友,虽然怪,又常见她自言自语,但没关系,能够包容对方的一切才叫真朋友,就算对方是个匪夷所思的怪人,她们还是决定敞开胸怀拥抱她。

朋友不嫌多,怪人也无妨,逆军阵营里多的是这种人,不习惯早就疯了。

「没事。」轩辕奉先再次婉谢朋友的关切,视线移回繁星。

轩辕一族,并非每个人都拥有观星的能力,说得更明白一点,并非每个人都有先天观星的天赋及后天理解此知识的智能,空有天赋没有智慧,只能观察到星轨运行却读不出其中意涵。

反之,光有智慧没有天赋,星象万千,怎么读都有解,就像置身于能提供无数讯息的情报网,却不知道哪一则才是最重要的菁华。

天赋即慧眼,智慧乃理解——轩辕一族的观星口诀,知道的人虽多,拥有此能力的人却少之又少。

无巧不巧,轩辕奉先就是其中一个,承袭她父亲轩辕鸿的天赋与智能,当然,也无可避免地染上她父亲自言自语、不挑人事时地物沉思的毛病。

思考,是轩辕一族的强项。也是思考,弱化轩辕一族的战斗能力,使得他们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最后不敌天述王军,落得留任官职的轩辕鸿一家最后只剩轩辕奉先一人的下场,真应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

虽然如此,轩辕奉先仍以自己拥有轩辕一族的观星能力为傲,即便这个能力是导致她家破人亡的原因。

只是,星海浩瀚,人所知毕竟有限。这几晚观星,她发现帝星的位置有些偏移,星相浮黑,周围众星明灭不定,远处尚有两颗灿星以帝星为中心分列两处,时明时暗不停闪烁,似有相互较劲之意。

但那两颗星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直觉使然,让她不由自主注意那两颗星星。

「真受不了妳,对着星星发呆这么好玩吗?」晴晓从草皮上跳起,俯视还躺着的轩辕奉先。

「不管妳了,我要先回去睡哈——呼,觉。」才说完,就打着哈欠丢下两个朋友自顾自走了。

「真是的。」念柔坐起身,好气又好笑地瞪着远去的姊妹。「她就是这个样子,别理她。」

「我知道,晴晓是个直性子的人。」轩辕奉先笑道。「这样才好,我很羡慕她,心思百转千回不是一件好事。」

「性子直到没神经的程度也很糟糕。」念柔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看她就知道。」

噗哧!轩辕奉先忍俊不住笑出声。

「我也要去睡了。」念柔起身,离去前弯腰拍了拍新朋友的肩膀。「妳也早点休息吧,明早还有活要忙。」

轩辕奉先应了声,目送念柔离去。_

念柔的温柔让她想起娘亲。伸手按住念柔方才拍抚的肩膀,上头还留有感受到的掌温,暖和得让她想哭。

事实上,除了双亲、兄姊,没有人像念柔、晴晓那样对她。「朋友」一词,她从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遇上她们两人。

从冲突与排挤中,意外开出友情之花。一开始,轩辕奉先并没有自觉,但当意识到时,她身边已经有了朋友,两个不在乎她姓啥名谁、不追问,但可以一起谈笑的朋友。

「瑶光,轩辕一族是否为了追求观星知古今的能力,反而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妳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轩辕族人。」躺在她胸前的小石发出七彩虹光。「以观星能力守护天述王朝是妳轩辕一族五百多年前立下的誓言,甚至为此不惜与我交易,依靠这份能力,轩辕一族换来了无尽的荣华富贵,后代子孙雨露均沾,这是人族最想要的,还不满足吗?」

「不,不是不满足,而是困惑。」轩辕奉先伸手状似欲抓握群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命星,为了避免迷失在森罗星海当中,也为了将星象单纯化,提高观星准度,拥有天赋的人不能与他人有太多的接触,以免因感情混淆澄明的心志,以至于错判星象。」她说,语气忽沉:「可是,这也造成轩辕一族的封闭,以天述王朝星象为天,一径观望,忘了俯看脚下寸地,最后落得连立锥之地也没有。」

「以物换物,等价交换,是亘古不变的定则。」

「这样的牺牲是不是太大了?」愈与人接触,过去所认定的,逐渐在轩辕奉先心中产生动摇。

「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人而异,轩辕奉先。」瑶光道:「但妳还是第一个质疑这笔已经维持五百多年的交易的人。」

拎起彩石,凝视。「我爹也觉得理所当然?」

「轩辕鸿认为这是他的使命,并深以为傲。」

「能与时之妖对谈是荣幸,也是骄傲,我不否认。但值不值得为此付出这样的代价与牺牲却是另外一回事,瑶光。」

轩辕奉先早就注意到了,只要无关古今、星象,瑶光几乎有问必答。

这样对话的日子久了,在她心中,瑶光不只是她承继父亲交代死命保护的时之妖,亦是良师。

比起利用瑶光观古知今揣测未来,她发现自己更喜欢现在这样的互动模式,像朋友,又像师生。

「……我想我明白轩辕鸿无论如何也要保全妳的原因了,轩辕奉先。」

「我却不明白,瑶光。」轩辕奉先苦笑。「如果是爹,他一定知道现在该做什么,而不是像我这样,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不会做,好没用……」

「也许,妳会希望自己一直这么没用下去,只是个普通的平凡人。」瑶光道。

观古知今得窥未来的时之妖不应对任何人事物的未来寄予同情,但——有时难免。他庆幸此刻寄附在彩石中,不必费力,就能藏住。

「我是,平凡、一无是处,虽然想做点什么却……」无言。

视线回到浮现淡淡黑影的帝星,明灭不定的群星中,有两颗异常突兀——一颗带着烁亮,颇有与帝星势均力敌之姿,另一颗虽暗却沉稳,是韬匮藏珠之象。

除此之外——

帝星附近散落诸多阴暗诡星,其中有一颗几乎藏身于帝星之后,很难被发现。

「瑶光,帝星周围阴暗不定的星象该做何解释?躲在帝星后头的那一颗星指的又是什么?」忍不住问。

如出一辙的答复:「只有轩辕一族的族长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哦。」饱含失望的低叹。

「我只能说征兆已现。」

「征兆?」难得有提示,轩辕奉先忘情问:「什么征兆?」

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瑶光似乎有点恼意,短短吐出三个字:「自己看。」

七彩光晕瞬消。

「妳在这干嘛!」天外降下洪钟声。

「哇啊啊!」轩辕奉先整个人弹跳起来。

「没名没姓胆小如鼠又三更半夜乱晃,是想做贼吗?」

粗鲁的举动、野蛮的声音、没营养的话语——凭借这三大元素,轩辕奉先很轻易就能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个名叫尚隆的男人。

连回头都不用。

「哼。」

「哟,闹脾气啦,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我不是大小姐!」她抗辩,虽然还找不到证据可以证明她并不娇生惯养。

至少,对轩辕奉先而言,还没有足够的证明。

令她意外的是,尚隆竟然点头肯定她自己觉得无力的反驳。

「也是,妳种的菜长得不错。」

「咦?」质疑声出口,唇角不自觉隐隐含笑。「是、是吗?」

「嗯,比起我第一次种的最后只能拿来当堆肥,妳的至少能吃。」

「……」这算是鼓励吗?

藏在怀中的七彩石隐然跳动,像是在笑。

「这么晚了还在外头晃什么?」尚隆问。

「你、你又在外头——晃、晃什么?」轩辕奉先不服气地反问,用他粗鲁有余修养不足的说话方式。

「当然是盯梢啊,不然妳以为是什么?」尚隆毫不隐瞒,说话的口气带着「傻孩子,问这什么傻问题」的调侃。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便挑起轩辕奉先的火气。

这、这个人真是的逆军首领吗?说话夹枪带棍,丝毫不见做大事者的泱泱大度、英姿风发,不像她以为的那样——

「换妳了。」

「什么?」

「没名没姓胆小如鼠三更半夜乱晃又爱发呆的小姑娘,妳这么晚在外头晃啥?」

竟然多了「爱发呆」!轩辕奉先转头瞪他。

「看、星、星。」字字咬牙。

「真风雅,不愧是大小姐。」尚隆一屁股落坐,磨着草皮窸窣响。「看星星啊,能有时间看星星真不错。」

「抬头就看得到!」她气呼。

「也是。」他点头。「一直低头凝视地面的人不会注意到天空——我也看了地面好几年,都忘记星星长什么样子。」

闻言,轩辕奉先不禁转头,在一见就忍不住动气的脸上,她看到流露一种说不上来的落寞。

要善于观星必须有绝佳的观察力为后盾,这能力,轩辕奉先在她族人中被认为是难得一见的奇葩。

落寞,可以说是与尚隆完全不相关的词,却在今晚,在他脸上,让她看见。

「星星会说话。」她说。

「小姑娘,妳该睡了,梦话要在梦里说才算数。」典型尚隆欠揍的答法。

「一颗星代表一个人的命数,是明是暗、是喜是悲,那颗星都会诚实照映,不会骗人。」

「骗人的是妳。」

「我说的是实——」轩辕奉先打住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算了,你信就信,不信就不信,我只是说出我认为的。」

他也不是第一个质疑星象的人了。

「我知道妳说的是观星学。」尚隆开口:「对妳来说,一颗星象征一个人的命数,但就我的家乡来看却是另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正当她张口欲问时,头顶降下低沉兽吼。抬头,白色翼狮缓缓落地,狮目凛凛。

看样子又有东西闯进结界了……尚隆暗忖,跳上狮背。「继续看妳那堆会说话的星星吧,小姑娘。大人有事,先走一步,乖哦,累了就去睡。」

什么嘛!当她是三岁孩童吗?

轩辕奉先不知道自己打哪来的勇气,但当她意识到时,自己的手已经揪住翼狮鬃毛,嘴巴也动了:「我也要去!」

「我不是去玩的,小姑娘。」

「不然——不然我就大叫!」没有威胁的经验,她说得极慌。

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但就是一股念头,非要跟去不可的念头。

「叫?」

「对,大叫,说你欺负我。」

呃?尚隆无言。

「吼?」就连九方也低嚎出问号。

「算了。」大掌伸向不肯吐露姓名的小姑娘。「上来吧,总不能让妳吵人,其他人明天都还要干活。」

轩辕奉先展颜,握住眼前大手,任他拉上狮背。

唰!展翅声起,离地。

「搞什么鬼,原来是嚎犬啊。」居高临下看清闯入结界的来者,尚隆失望垂头,差点因为用力过度扭了脖子。

犬型、灰毛、约半个成人高的嚎犬正因为走不出结界,原地绕圈。

嚎犬,一级魔兽,遇到危险时,会竖起全身毛发、发出惊人吠声吓唬敌人再趁隙逃命,与牠的名字如出一辙,是种只会吠叫不会攻击的弱小魔兽。也正因为牠弱小,故而只以弱小动物为食,本质上并不属于食人魔兽,不具任何危险性。

轩辕奉先很清楚,她不清楚的是身后尚隆突如其来的叹息。

「还是一样神经质容易紧张没啥能力的低等魔兽。」夹带怀念的叹息。

她不懂,才回头,就看见尚隆揣出一颗石头朝嚎犬丢去。

嗷!咚!不停绕圈嚎犬倒地。

「你——哇啊!」

话未出口,九方突然俯冲,在撞上地面之前拉高,牠的主人也趁这时候跳落地面,走向昏厥的嚎犬。

她看着他走近牠、扛起牠,带牠离开结界。_

然后——

她举臂,露出随身袖弓,瞄准他。

「光箭,疾!」

「吼!」翼狮怒嚎。

急忙射出的光箭威力不足,但足以暂时喝阻对方动作。

只要一瞬,就是生机。

几乎是与轩辕奉先出声警告同时,尚隆丢开肩上魔兽,弓身往前翻滚几圈,躲开背后无预警的一爪,在单手撑地惜力弹起的同时转动身面。

待双足稳稳落地时,已面向原本背对处。

「吼!」隐身林间的黑影发出怒吼,看不见身形,只看见,一对闪着金光的圆点。

说是圆点,也有正常人的脸一般大。

「原来是被同族追杀才会误闯结界啊。」尚隆终于明白嚎犬为何会出现在结界。

「没事吧。」轩辕奉先跳下九方的背,站在他身侧。

「深藏不露嘛妳。」他咋舌。「明老头说的对,是我女人看得不够多。」

轩辕奉先皱眉,小脸写满不认同。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说这种话。

「不过,」尚隆一手拉她至身后,一手抽出腰间利剑。「女人就该乖乖地站在男人背后接受保护,逞强的女人不可爱。」

「你凭什么这么说──」

隐身在林间的魔兽步出,暴露牠庞大如巨木的身躯,凶目紧盯尚隆与轩辕奉先,一会,移向一旁被尚隆敲昏免得牠哇哇叫吵人的嚎犬。_

巨足移向昏迷未醒的同族,充分展现「柿子挑软的吃」的魔兽大智慧。

可惜,硬柿子不见得会任牠横行。

「你在做什么?」轩辕奉先阻止走向两只魔兽的男人。「牠没打算攻击我们,你何必──」

「魔兽的事归魔兽,人族的事归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妳想说的我都懂。」尚隆打断她的话,率性挥剑。

「吼!」猎食的魔兽低咆,发出「别来惹我」的警告。

「可惜我看不惯强欺弱,人族也好,魔兽也罢,看不惯的事就是看不惯。」

轩辕奉先结舌,注意到他手中挥舞的剑。「慢着,你的剑只是普通──」

嗄!一声惨叫,高壮的魔兽倒卧血泊,只有抽搐的腿显示牠仍活着,没死。

一、一击?轩辕奉先瞠目,她甚至连他何时出手、怎么出手都没看见!

收剑回鞘的男人转头,「妳刚要说什么?」白牙映上月光,亮着狂傲闪光。

「……」

「不错,又是一个平安夜。」尚隆满意地自言自语。

危险的只有你……轩辕奉先在心里暗想。

她今晚肯定是哪儿不对劲了,才会硬要跟着他出去。

一直知道逆军首领绝非易与之辈,虽然她仍然无法认同是尚隆这样的人在带领逆军对抗天述王朝。无法认同是她个人的事,并不会抹消他有能力的事实。

她知道,但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之前和毕罗德的对峙,是因为有圣兽相助,无法判断。

而这次──她不知道这世上有人可以不用武人公会提供的武器击败魔兽!就连毕罗德也做不到的事情他竟然做、到、了!

且,只有一击!

「小姑娘,今晚的事可别说出去。」

轩辕奉先回神,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可不想让别人误以为我口味变了,改吃素了。」

「什么?」单纯如轩辕奉先,还是不懂。

「……所以说单纯像白纸的小姑娘很麻烦,明老头,你的品味真两极。」想想明老头那口子,再瞧瞧眼前一脸疑惑的小姑娘。「真的是天差地别的两极。」

「什么两极?」

尚隆同情地拍拍她发顶。「没什么,乖,小朋友早睡早起身体好,别看星星看太晚,那种东西看到妳瞎了也得不到什么狗屁结论。」

「你、你──不准你侮辱观星学!」轩辕奉先气呼,先前的疑云立散。「观星是见古知今窥视未来的根本!」这人,气、气死她了!

「见古知今窥视未来?哈!如果真有这么神,大家什么都不用做,每天看星星就好了。」尚隆不以为然地哼声。

「你──」

「未来在这里。」尚隆摊掌在她眼前,用力一握。「在我的手里,也在妳的手里,妳握着妳的未来,我握着我的,每个人的手里存在着属于自己的未来,就看妳想握得松或紧。」

「……星星可以指点你迷津。」轩辕奉先坚称。不愿承认,有一瞬间,是的,是有那么一瞬间,她动摇了,因为他的话。

尚隆眉一挑,嘲弄道:「那妳帮我问问看妳那伟大的星星,我明天能不能打败天述帝。」

「……不能。」不用问也知道。「你太狂妄了,世间万物真理之浩瀚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我不认为那简单,虽然我没打算懂,那太花脑子,更重要的是──它、没、用,理解真理对改变现状一点帮助也没有,那种东西让闲得没事做的人去烧脑袋,与我无关。」

「你!你这样藐视真理,神、神会惩罚你的!」

「神?」尚隆笑得更大声,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不过是自以为聪明,把所有的人都当蠢蛋耍着玩的家伙,只有你们才会疯狂崇拜,被耍着玩还不知道。」

「你不相信信仰的力量?」她傻眼。

「得依附一个东西才能凝聚成形的力量,有相信的必要吗?」他轻讽。「比起那种凝聚众力却单薄的信仰,我宁可相信一个人坚定不移的信念。」

自小埋首真理的轩辕奉先不懂了。「……信念?」

「我说太多不必要的话了。」尚隆苦笑,自嘲:「遇到像妳这种人还真没辄。」

「尚隆,我不懂──」

「在我的家乡,一颗星星代表一个死人。」话题急转直下。

「啊?死、死人?」和她所学的实在差太多了。

尚隆抬头仰望夜空。「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我能不看就不看。」

轩辕奉先迷惑了,总觉得自己方才窥见到──一抹沧桑的笑容。

沧桑?又是一个不应该会在他身上看见的东西。望着与九方并肩而行的背影,轩辕奉先发现自己移不开眼。尚隆他──

「是个怪人。」她总结。

「真好心吶,头子,难得听你说那么多的正经话。」

「臭老头。」尚隆烦躁地抓脑袋。「你听了多少?」

「等你们回来好一会了,外头发生啥事?」

呿,那不是全听光了,啧!「没什么,魔兽误闯结界。别转移话题,偷听是不好的行为。」

「哈,让你这小子来教训我,忒没说服力。你偷听的次数又少过我?」

「也是。」没得反驳。「你的侄女很麻烦,以后自己顾。」

「什么我的──你知道了?」

「你以前提过。」食指敲上自己脑袋。「我只要听过一次就会记得。我带她和毕罗德等人回来那天,你看见她的时候脸色有变,你没什么女人缘,算算年纪也不可能是你的旧情人,不然早没命了,素心可是冠绝古今的大醋桶哩。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你曾提过一次的亲侄女。」

「臭小子。」明老头,不,轩辕明啐了声。「算你聪明。」

「我不懂你不认亲的理由,也不想懂,不过自己的亲人自己顾,我很忙的。」

「她不是会添人麻烦的孩子。」

「有时候光是存在本身就会让人觉得麻烦。」尚隆烦躁地抓头。「坚信自己所认知的真理世界──这种单纯让我觉得自己很污浊,浑身不自在。」

「全身在泥水里打滚的你也会觉得自己脏啦?」

「你可以再说啊,臭老头。」尚隆摆出狰狞的嘴脸,要挟道:「小心我拉她一起淌浑水,独脏脏不如众脏脏。」

「请便。」老人家双手一摊。「单纯没办法活在这个时代,我比你更清楚。」

「轩辕一族有你还真是好福气。」

「你讲了句人话吶,小子。对了!」想到一件事。

「啥?」

明老头食指指向夜空。「你不看是因为怕吗?」

「废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怕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你才升天当星星?」

尚隆送他恶棍专属的邪笑。「怕自己嫌天空不够精采,想装饰更多。」

「嘴硬。」老人家说。_

透骨的寒意刺进逆军根据地东哨每一个哨兵的骨子里。

逆军上下都知道,这种感觉只证明了一件事──

被称为「逆军的脑袋」的某人来了。

「冷、冷月。」负责应对的队长牙齿打颤。「你来啦,咯咯咯……」好、好冷。

「有人闯入结界?」站上高哨的冷月俯视布在村外的结界,边问。

「是、是的。」好冷啊……谁来生个火取暖也好……「我手下的人发现就立刻通知我,我看了下,应该不是敌人,但又不确定身分,所以先向你报告。」

冷月瞇眸,似是在打量结界中的黑影。「除了我,还通报了谁?」

「没有。」

「我去看看。」

才说完,岗哨不见冷凛身影。

东啃立刻觉得大地再度回春,暖意重生。

寒眸凝视手中的信札,冷月皱起眉头。

闯入东边结界的人来自佟亦虹的舞娘团,是名叫绿儿的魔魅。

「拜托你,现在只有尚隆能救佟姊,拜托了。」绿儿道。「关于今后情报查探的事,只要天述军一有风吹草动,我会照佟姊交代的方法传到你们手上,所以──请你务必将信交给尚隆,佟姊就靠他去救了!」

当她把信交到他手中,仍不忘再三叮咛,语无伦次的话说明她的焦急,不难想见事态严重性。

拜托了,请你务必把信交给尚隆──

绿儿的话言犹在耳,冷月闭目,彷佛在思索什么。

不一会,他拆开信札,逐字阅读。

「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鲁少保大剌剌进门。「那是啥?哪个王八羔子不知死活胆敢背着我写情书给你──唔!」哇哇叫的大嘴再度惨遭冰封。

匡啷啷──两三下敲碎寒冰。

「干嘛这样。」脸皮厚如墙、神经粗如木的鲁少保,完全不把主人的逐客之意放在眼里,一屁股坐在旁边木椅。「那是什么?」眼尾瞄过信札,仍然好奇。

嘶──信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在面无表情的冷月手中渐成碎屑。

「只是一些关于天述军的小情报,没什么。」冷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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