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教会都认为爱滋病是上天用来惩罚同性恋者的,但我们是否要完成上天这个意思,就让这些爱滋病人白白的死去呢?而教会就连一点的资源都不给予他们呢?以前女人上教堂的时候,都必须蒙头,但现在大家都很少会见到这种情形发生。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麽呢?那是因为时代改变了,以前的事情到了现在已经不再适合了。同样道理,我们是不是也该接受这班同性恋者和爱滋病人呢?。十年前一个心肠耿直、义正辞严的父亲,今日也觉得自己有不是的地方。我想这是很值得去思考的一人个问题。」
我男朋友要自杀--<48>
马德邦说罢看著众人,各人都不发一言,使他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在过往的聚会中大家总是热烈地讨论著,笑声、喧闹声、赞叹声、和应声、总是此起彼落,从来都没有这样沉默过,看来大家都不是很认同马德邦的想法。於是马德邦俏俏地回到自己的坐位中,换另外一人来讲话。
袁灏虽然也没说半句话,但从心里却非常欣赏马德邦的勇气。这种缺乏接受新事物能力的教会的确需要一些冲击。
聚会结束後,袁灏和马德邦都没有留下来与大家一同吃晚饭就离开了。他们二人走到教会的停车场时,袁灏亲了一下马德邦,赞道:「你刚才说得真棒!」
「可是大家好像都不很接受。」
「他们虽然不接受,但也没有办法反辩。」
「毕竟这里的人没有像三藩市的开放,这里的人都视同性恋为畸恋,甚至邪恶。」
这时二人把车门打开,坐进车里,袁灏马上拥著马德邦,二人开始狂吻起来。袁灏一心就是要肆无忌惮地吻过够,打破盐湖城这种繁重的枷锁。美国号称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但许多人对同性恋、爱滋病人还是有著不少的抗拒和排挤。
「咱们回三藩市,好不好?这里太封闭了。」马德邦问。
袁灏没有回答只继续吻著马德邦。
突然一个年轻人从教会里走出来,看到袁灏和马德邦热吻著,大声地喝道:「你们在干嘛………」
袁灏马上把车前的大灯打开,把那年轻人照得睁不开眼来,跟著袁灏便开车离开那里,临走前对那年轻人嚷著:「咱们就是GAY,你能怎麽样?」
袁灏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卑劣的事,但在他和马德邦的心中却有说不出的快感,这些压人的教会人物让他们俩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袁灏一直开著快车,不到一刻钟二人便回到家中。那天晚上袁灏和马德邦尽情地沉醉肉欲中。他们彷佛要用行动来表达心中对这种封闭思想的不满。
袁灏到教会中是希望可以让马德邦认识更多的朋友,不容易变得胡思乱想,可是他们与教会的规范却又格格不入,与其免强在一起,倒不如静静地离开。自从那天後袁灏和马德邦便没有再回到教会中,但两个星期後珍妮来到他们家中。
「教会里的长老都听说了你们的关系。今天我是代表教会来看你们,我们希望你们可以早日接受治疗,过一些正常的日子。我希望你们明白我们是经过一场很大的争论,才有今天的结论的。」珍妮说。
「德邦的病已经在治疗中,而且效果很好,暂时不需要其他治疗。」袁灏说。
「不,你误会了。我是指你们两个人的同性恋关系需要到医院里接受治疗。」珍妮道。
袁灏虽然暗骂了一句:「放屁!」,但还是礼貌地说道:「珍妮,我们都非常满意目前的生活,也自觉和一般人没两样,根本不需要接受治疗。」
「我就知道你们会拒绝,不过你们还是想一想,只要你们悔改,才可以得到永远的快乐………」珍妮滔滔不绝地述说教会里的道理,令袁灏和马德邦感到非常烦厌,结果那天还是不欢而散,珍妮也无功而还。可是盐湖城的教会并没有放弃,除了珍妮以外,他们每个星期不厌其烦地派人来到袁灏和马德邦家中,更令二人非常反感。
我男朋友要自杀--<49>
袁灏和马德邦曾经在这个教会里有过很快乐的一段日子,但当大家越是了解,就会发觉大家所走的路越是不一样,就像在爱情路上,很多恋人互相了解後,才发现对方不是自己想要的,於是便各自走回自己的路。
他们也有类似的决定,为了要摆脱这个教会,袁灏和马德邦便不动声色地搬回一个熟悉的地方——三藩市北湾的家。
那是九八年的春天,北湾的家和从前没有两样,白玫瑰依然盛放著,长藤攀满了门前台阶上的围栏,绿色的叶子刚长了出来还未曾盖满了整个围栏,微微的凉风吹著,感觉极是清幽。
「我们已经搬回三藩市了。」马德邦躺在沙发上,一手拿著电话筒对在香港的叶菱说。
「你不是要待在盐湖城接受治疗吗?」叶菱问。
「凯莉医生说我现在每四个月回去一趟就可以,所以不必天天待在盐湖城了。」
「你们搬家还真频繁,我也准备下个月回三藩市,我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到时可以再和你跟袁灏见面了。」
「袁灏最近忙得很,他从盐湖城转到三藩市的办事处工作,很多事情还未习惯。三藩市毕竟是大城市,对内对外的都竞争性很大。下个月你来的时候,他或许会閒一点。你这次来三藩市多久?」
「我是打算搬回三藩市,香港的事情都办好,是时候该回来了。」叶菱说。
「真好!我们又可以过一些像从前一样的日子。」马德邦兴奋地说。
「不过这次我想住在市内。」
「我们家离市内总比离香港来得近,我也可以省回不少国际电话费。」
「这次或许会让你们有点惊喜。」
「什麽惊喜?」
「……下个月你们便知道了。」
「告诉我吧!」
「……不。」
「你要结婚吗?」
「别胡说八道,我才刚离婚,又怎会这麽快再婚。」
马德邦不断地猜,可是全没有猜对。月光从屋顶的玻璃窗照进客厅内,马德邦和叶菱讲了一个晚上的电话直到晨曦初现,马德邦才疲倦得到寝室睡觉。
袁灏回三藩市工作後的确比在盐湖城要忙得多,特别是三藩市的人口比盐湖城要多,相对来说客户也比较多,而且三藩市的周边范围广,交通却是全美国数一数二的恶劣。袁灏以前在盐湖城一天可以拜访两、三个客户,可是在三藩市一天才能拜访到一个,所以非常吃力。直到袁灏跟新的客户熟悉起来,才不用常常往外跑。
我男朋友要自杀--<50>
袁灏依然不放心让马德邦再工作,於是马德邦把心一横自已组织了一家个人公司,从银行提出了部份马依莲留下来的现金,实行其投资大计。那时候亚洲金融风暴或多或少对美国经济有些影响,但是作为全球的最大的经济体系,美国的经济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股票、基金、和房地产全都往上涨。马德邦虽然没有很多的投资经验,但他每天阅读各大小报纸,也参考了无数的投资杂志,再加上他天赋的聪敏,懂得把握时机,也总算一帆风顺,没赔了老本。结果那年马德邦要缴的税款比袁灏辛辛苦苦工作了一年还要多。难怪有人说投资有点像是赌博,运气比什麽都重要,就算是专家也难免有触礁的时候;初出矛庐的也可以一鸣惊人。
「别放太多钱在里面,世事无常,免得壮士断臂。」袁灏经常提醒马德邦。
「放心吧!我只是把小部份的钱拿出来投资,就是全亏了影响也不大。」
袁灏知道马德邦所说的『小部份钱』对很多人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寻常的数目,但马德邦所抱的不过是现票性质,不太在乎什麽输赢。
三月中旬叶菱回到三藩市,马德邦便迫不及待地拉著袁灏去和她见面。叶菱这次真的把二人吓了一大跳。
她怀孕了!叶菱怀孕了!
叶菱回三藩市後一个人在市郊租了一个小房子,腹大便便的她蹒跚地从屋内走出来。袁灏和马德邦几乎不能把胖了数十磅的叶菱认出来。
「你怎麽了?」马德邦讶异地问。
「我快要当妈妈了!我想清楚了,与其一个人毫无目的过下半生,倒不如为自己的人生留下一点值得的回忆,所以在这一年里我千辛万苦地找了一个人帮我完全这件事。」叶菱回答说。
「你会跟他结婚吗?」袁灏和马德邦异口同声地问。
「结过一次婚已经够了,用不著再自寻愁恼。」
「他知道你怀了孕吗?」马德邦问。
「他当然知道。」
「他也是这个意思吗?」马德邦再问。
「他从来没结过婚,当然想试试看结婚的滋味,可是他为了生活根本没有时间照顾这个孩子,况且他也觉得香港不是一个最好让孩子成长的地方,所以我便决定一个人回来,准备迎接这个新生命的诞生。」
叶菱所言非虚,城市人的忙碌真是难以致信,越来越多的男女到了适婚年龄还没有结婚,逼人的生活往往令人喘不过气来,而且世界人口已经到了爆炸的程度,传宗接代不再是人类最大的使命,每个人都只追求提高生活素质,但在这些废寝忙餐的背後,他们的生活素质到底是提升了,抑或是下降呢?似乎还没有一个定论。难怪有人说忙、茫、盲,城市人完全迷失在凡尘中。疲痹的身躯还是没有丝毫满足的感觉,心灵依然是极度虚空,月下老人的红线始终没有把他们维系著,就是系上了还是没有把握住。
然後,叶菱领二人进了屋子里。
「你肚子里的小宝贝是男的还是女的?」马德邦好奇地问。
「是个女的。」
「好极了!将来一定会变成个小公主。」马德邦道。
「小宝贝大概什麽时候出来见我们?」袁灏问。
「顺利的话,下个月就出来了。」叶菱坐在沙发上轻抚著肚皮对他们俩说。
「想好了名字吗?」马德邦问。
「想好了!小宝贝会跟我同姓,我希望她有一段永恒的爱情,所以叫叶恒。」
谁不想有一段永恒的爱情,相爱而可以长相厮守的,更是绝无仅有。马泽基和马依莲相爱却生死两难忘,这已经够难舍难离。袁灏和马德邦在别人眼里是甜蜜的一对,但又有多少人看得见他们不舍不弃的背後,牺牲了多少,可是懂得付出的人,也不一定代表可以得到恒久的爱情,似乎爱情要来的时候,可以无声无色;要离开的时候,怎麽也留不住。
我男朋友要自杀--<51>
叶菱的房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孩用品,彷佛静静地告诉别人这日子快要到来。大家虽然还没有真正的看过她,但已经感受到她的存在了。
叶菱比预期晚了几天才进医院。虽然大家早已做好准备,但还是给这小女娃搞得手忙脚乱。当叶菱听到这小女娃呱呱大叫的时候,才知道这不是一场梦,而是活生生的事实。叶菱紧张地抱起这血淋淋的小生命在怀里,可是小女娃还是不停地哭嚷著,像告诉别人自己已来到这世界。
十月怀胎的确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初次当母亲的叶菱终於深深地体会到当母亲的伟大,以後还要身兼父亲把这女娃娃照顾成人。
过了几天,叶菱很快便带著健康的叶恒离开医院,回到家里。
一天马德邦从北湾的家开车到三藩市看这两母女。
「你来得正好,快来帮我捉著她的手,她这样子转来转去,我没办法帮她擦身体和换尿布。」叶菱对著马德邦说。
「她身体那麽细小,我怕弄伤她。」
「怕什麽?你轻轻地捉著她的手就可以了。我换尿布的时候,你就让她卧著,两手按在她腰旁。」
马德邦颤颤栗栗地捉著叶恒的小手。
「她的皮肤很细嫩,像豆腐一样软绵绵的。」马德邦说。
「你只想著吃,要是肚子饿我待会再煮给你吃。」叶菱边说边拿起湿毛巾,熟练地替小叶恒擦著身体。
「她才出生不到两个礼拜,看你帮她擦身体的手法,就知道是个专家。」
「熟能生巧嘛!」
「看来你当妈妈也挺投入的。」
「洗奶瓶、喂奶、擦身体、换尿布,还要陪她玩,晚上风起的时候,又怕她著凉,从早上就一直紧张到晚上,只有她睡觉的时候,我才可以静下来,休息一下,所以说当妈妈是伟大的,一点也不过份。」
「妈妈说我小时候也不怎麽哭,什麽东西都喜欢吃,也很少生病,算是一个非常容易照顾的小孩。」马德邦说。
「虽说是容易照顾,不过那种劬劳还是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以前我也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当了妈妈,才知道这种滋味。」
「这个我倒知道,因为妈妈当歌星的时候,比我出生之後还要胖一些。她以前在香港的时候,最喜欢打麻将。每个礼拜祗少可以打一、两次;来了美国後,朋友也是一样的多,可是为了照顾我,却牺牲了打麻将的时间。」
「你还想著老师吗?」
「偶尔会想一想,毕竟她死了已经五年了。」
时间真是最佳的治疗方法,无论是记忆力多强的人总会有淡忘的日子,难怪有些人总喜欢送一种叫「毋忘我」的花给别人。
「咱们改天抱小宝贝让老师看看,好不好?」叶菱提意道。
我男朋友要自杀--<52>
「等小叶恒再大一点,顺便买些蓝色郁金香一块去,你在香港写的那首『相见时难别亦难』还没让妈妈听过,咱们可以一块唱给她听。」
「你连造梦也会念诗真不简单,果然是个天之骄子。『相见时难别亦难』………真有意思!」
「你是不是想到什麽?」
叶菱叹了口气道:「是叶恒的爸爸……」
「你爱他吗?」马德邦突然问道。
「不………谁都不爱,自从石家俊後,我只爱我自己……要爱一个人太难了。我不像你们这对碧人,直到生死相许,我眼前所要的不是爱情。」叶菱不停地摇著头说。
这时叶菱已经替叶恒穿上了尿布和上衣,就对著小小的叶恒笑道:「我要的只是这个小宝宝,待会再喂你吃奶。」
「我看得出你很累。」
「不只是累,我生她的时候简直就痛得要命,早知道那麽痛,动手术就算了。」
「不过你也幸福得很。」
「如果我当妈妈没半点乐趣,我还要这个孩子来干什麽。」
「你对她有什麽期望?」
「虽然她没有爸爸,但我会好好的照顾她的,只希望她孝顺妈妈,快快乐乐正常地过生活。要是她对音乐有兴趣,我就把毕生绝技传给她,让她做我的继承人。」
「听起来似是武侠小说。」
「我毕生绝技总是要有个传人的,要是你现在肯拜我为师,我也会好好地调教你的。」
「不必了!我们现在平起平坐,若是拜你为师,辈份比你低了一级,我才不上这档。」
「不要就算了。」
「嘻!我也是个男人,让我来暂时当她的干爸爸,抱抱她可以吗?」马德邦兴奋地说。
叶菱把小叶恒交到马德邦手中,说∶「徒弟不想当,却想当起干爸爸来,就成全你吧!你帮我看她一会,我要去洗衣服。」
「没问题。」马德邦转过身对叶恒说:「『干爸爸』还是没机会了,快叫『哥哥』吧!哥哥抱你去看电视。」
「什麽『哥哥』?你已经升格当『叔叔』了。」叶菱从洗衣房里嚷著说。
「真糟糕,我这麽年轻,你妈妈已经强逼我当『叔叔』了。我这个『叔叔』就要报仇在叶菱的小宝贝身上。」
马德邦把叶恒放在沙发上,伸出十根手指头轻轻地在叶恒的脚底抓起痒来,弄得她把腿不断地摆来摆去。最後可怜的叶恒忍不住叫了一声,大笑起来,马德邦没想到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叶恒也懂得笑。
「小鬼,高兴了吧!」马德邦说。
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是一种本能,无论男、女、老、幼都是予生俱内的。
马德邦把叶恒抱在怀中,就像是亲生儿一般。
叶菱刚从洗衣房走出来,看到此情此境,讪笑道:「你这麽喜欢小孩子,又有时间,乾脆跟袁灏一块去领养一个吧!」
我男朋友要自杀--<53>
「两个男人抱著一个小孩,我总是觉得怪怪的,而且我们选择这种关系,就知道不会有小孩的。」
「我一直都很想一个问题,你们真的不後悔吗?我一个女人一直都想有自己的一个小宝宝,你们彷佛置身事外,真是难以置信。」
「叶菱,我以为你已经对我很了解,要是我後悔早就应该後悔,干嘛等到现在才起想这种问题。如果现在我为了要生孩子,去找一个女人,你觉得值得吗?你觉得我可以找到一个女人比袁灏更爱我吗?我死过两次,袁灏就陪我到鬼门关两次。我要去香港,他就陪我去;我要去盐湖城治病,他也陪著我去;现在回到三藩市,我们还是在一起。他对我一直都不离不弃,换了是个女人,说不定早就受不了,跟我分手。我和他之间爱得那麽深,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们没有小孩,不会把注意力分散到别的地方。」
「袁灏真的不愧对你死心塌地,老实说我对你们实在是羡慕不已。如果我能够有这样一段纯真的感情,也会觉得不枉然。」
「除了妈妈以外,袁灏就是最爱的一个人,可是不知道为什麽,我老是想寻死,害得所有人都为我担心。」
「既然你知道大家为你担心,就不应该再重蹈覆彻。」
「我也不想再走回头路,可是别的事情我都很精明,但一讲到这种事我就胡涂了。」
「别想得太多就是了,多来陪我聊聊天,回家种种花儿、弹弹琴,每天都轻松轻松的就行了。」
「说到种花,我去香港之前在北湾的家里种了一株红色的仙人掌,当我从盐湖城回来的时候,它还是红得像血一样。我真的非常讶异,於是问那个替我管家的亲戚,他也说没浇过多少水,现在我已经把它栽在後园里了。当初我选择种它,就是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仙人掌的生命力最强,在沙漠里无论晚上有多冷、白天有多热、水源有多缺乏,它还是讫立不倒。红红的仙人掌看起来亮丽极了,但是它本身味道极苦,苦得就像是它的命运一样。如果人能像它一样有生命力,在绝处逢生,那即使遭遇困难也不会随便放弃了。」
「人总有一死,只是看死得值不值得,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但经过了两次以後,也不敢说会不会再有第三次,不过我知道袁灏会明白我的。」
「你太灰了!不要老是想著有第三次,就不会发生。你看这刚出生的小娃娃,什麽都不想,只会呱呱叫,不是挺愉快的吗?」
经过了这五年,马德邦的心路历程起了很大的转变。以前他相信自己的能力可以胜过一切,现在他知道自己患有忧郁症,而且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自从第二次自杀後,马德邦知道自己会毫无原因去自毁,一切总是冲不开这宿命。他心里比谁都害怕,他不害怕死亡,所害怕的却是掌握不到的前路。
人生的无常是完全捉摸不到,有人可以一辈子一帆风顺,亦有人可以一生都生活在穷途没路中,过著赤贫如洗的日子。马德邦在物质上所得的比许多人都多,但他的人生也是一样的超越平凡,许多的情感他都一直无法放下来,也许别人会觉得他过份执著,但马德邦却觉得旁人都患上了「善忘症」,对一切的人和事都没有放在心上,太多的虚情假义反倒令人感到欷歔。
这时叶恒忽然叫了起来。
我男朋友要自杀--<54>
叶菱摸了摸叶恒屁股上的尿布,不大满意地说∶「又尿了!刚换好的尿布又要再换,你说我是不是没半分钟能停下来?」
「不要生气嘛,她是你的小宝贝嘛!我帮你再换一次就行了吧!」
「我看还是聘个人来帮忙。」
「不要了,你才做了没几天妈妈就腻了,什麽时候才等到她长大成人。小孩子是需要多亲近母亲的,不然长大以後会产生很多问题,特别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小孩。」马德邦认真地道。
「什麽问题?」
「譬如说,女孩长大以後,母女感情会变得疏离。如果再遇到不良份子,说不定从此堕入不同的社会陷阱,所以教养小孩一定要从小做起,到发现有问题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倒像是个专家,应该重新考虑领养个小孩。」
「我虽然是会计系毕业的,但也学过一年儿童心理学,而且妈妈也是亲自照顾我的,从不贾手他人,其实她比谁都懂儿童心理。说到领养小孩,我才不要了。要负的责任太大了,倒不如把所有心思都留给袁灏。他对我的好,我已经一辈子都偿还不了。」
「看来我也该去学学儿童心理。」
「也不一定要去上什麽课,买些书回来看看就可以了嘛!多省钱,省时间!」
「德邦,真有你的。」
「够了!不要再褒奖我了!快来帮小娃娃换尿布吧!」
於是两个人又为这出生没几天的女娃忙起来,难怪有人说小孩子无论犯了什麽错,依然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偶尔小女孩打了个喷嚏,二人就像吓破了胆般,还以为她得了什麽病似的,一时又说要带她看去医生,一时又说要不如去打预防针,一时又说空气不流通,一时又说是花粉过敏,总之就是没完没了。
这是一段很特别的日子,每马德邦当看到叶恒的时候,就会想到∶「到底什麽是生命,这女孩已经有了生命,我虽然也有生命,但却像没有灵魂般;我虽然有袁灏,但还是不满足,我是不是太贪心呢?」他就这样一直想著许多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我男朋友要自杀--<55>
那是一九九九年的九月,叶恒已经过了周岁。三藩市天气非常炎热,高达华氏一百度的气温,可以使整个人完全缺乏动力,赖在家里,什麽都不愿意做。马德邦家里的冷气刚好坏了,中午猛烈的阳光无情地照下来,把房子内的温度提升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乾燥的热风吹过来就像是处身於沙漠之中。晚上虽然有点海风,但还是没有办法把白天积下来的热气完全冷却。高温一连持续了好几天把袁灏和马德邦都热得头昏脑胀。於是马德邦决定只身提早到盐湖城见凯莉医生,顺便去避避暑,袁灏本来想和马德邦同去,但却被拒绝了。
「这种小事我可以应付得来,用不著你陪我去,盐湖城又没多远,你留在三藩市就行了。」
马德邦一去就几乎一个星期,早已令待在三藩市的袁灏急得不得了,等到马德邦回到三藩市的时候,气温已经回复到正常的情况。
「你一个人去了那麽久,到底干些什麽?凯莉医生又怎麽说?」晚上吃饭的时候袁灏问道。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只是去散散心而已,见见在盐湖城的朋友。医生说一切都受到控制,你甭担心。说不定再过一年半载以後就不用再看……」
「真的吗?」袁灏问。
马德邦笑了一笑说∶「最後那句是我加上去的,不过我真的好得很,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你吃饭老是把菜汁弄在衣服上,我回家又要花好大的力气帮你洗乾净。」
原来袁灏在不知不觉间把红红的饭菜汁滴在白色的衬衫上,看起来额外的明显。他马上用餐巾用力地擦著,但已经擦不掉了。
袁灏说:「我去厕所洗一下!」
马德邦笑了笑:「擦不掉就算了吧!回去用温水泡一下,再用点漂白水,自然就掉了。」
九月底的时候,三藩市突然下了一场大雨。三藩市向来都很少在九月份下雨,所以路人们都被突然其来的雨天打乱了秩序。许多人都夹著雨丝赶快奔回家中,但还是躲不过满身湿透的命运。
袁灏却没有因为这场雨影响了他的工作,他已整天待在办公室内忙著一份明天要交的报告,其他同事不是出了差,就是拜访客户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电脑前,全神贯注地整理著各样的数据。
突然传呼机响了起来,高频率的响声把他吓了一跳。他从公事包取出传呼机的时候,不小心把桌上的咖啡打翻在地上,弄得非常狼狈。袁灏赶快清理了地上的咖啡,想要回电话的时候,才发现传呼机留下来的号码正是马德邦家的。
袁灏知道一定不是马德邦找自己,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把这个传呼机的号码给马德邦,而且马德邦每次找袁灏不是直接打到办公室,就是打到手机去。
袁灏拿起了电话筒打了个电话回家,家里没有人接听,没多久便接上了电话录音器。他迅速地在电话盘上按下了一个号码,然後便听到了一段电话录音:「马先生,我是盐湖城凯莉医生医务所打来的,特意提醒你後天的会诊,请你大约早上十点十五分到我们的医务所。谢谢!」
现在的资讯科技真是发达,从前可能要花上一整天的事,如今不到半分钟便可以处理好。原来每当马德邦家收到电话录音,录音器便会自动传呼袁灏。他便可以立刻打电话回家听留言。
我男朋友要自杀--<56>
袁灏听了留言後,喃喃地道:「一定是凯莉医生搞错了!德邦不是月初才去过盐湖城吗?怎麽现在又要再去,真是莫名其妙!」
於是袁灏打了个电话到盐湖城凯莉医生的医务所,接听电话的是她的助理。袁灏在电话里说明打电来的目的。
那助理请袁灏等了一会,似乎是在翻看一些资料,没多久那助理便说:「袁先生,我们并没有在电脑和病历找到马先生在本月初来过的记录。他上一次来看凯莉医生是在五月二十七号,我可以肯定他九月份没有来过。请你千万要提醒他後天早上十点十五分来看凯莉医生。谢谢!」然後二人便挂断了电话。
袁灏全身立时冒出一身冷汗来,因为马德邦欺骗了他。
在袁灏眼中马德邦不是一个爱说谎的人,但是这次实在令袁灏感到极之疑惑。这时他手上的表正好指著下午六时,袁灏决定要问个清清楚楚,於是他再次拿起听筒,打了个电话到马德邦的手机,可是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雨还继续下著,三藩市的交通已经够糟糕透,年轻的飙车族迎著大雨风驰电制,更是引起一桩又一桩的交通意外,所有的道路几乎都陷於瘫痪,车子的响号声此起彼落,更令袁灏烦燥不安。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袁灏毫不犹疑地拿起电话筒。
「是袁灏吗?我是叶菱。」
「叶菱,我刚想找你。你今天有见过德邦吗?」
「有。他今早来过我这里,吃过了午饭就走了。」
「原来德邦月初的时候没有去看凯莉医生。」
「他没有去看医生,那他到那里去了?」
「他整整离开了一个礼拜,到底有没有去过盐湖城也不知道?我就是想问清楚德邦去了那儿。」
「我认识的马德邦不是这种人,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你现在有空可以到德邦的家吗?我想你陪我一块去问清楚德邦。」袁灏问。
「可以,不过现在外面的雨下得太大了,而且路上堵满了车,等雨势稍为减弱一些,我才把叶恒寄到邻居那里,然後就来。」
「不瞧急!反正家里没有人接电话,德邦还没有回家,说不定也塞在路上。现在雨下得这麽大,我还是赶快把工作做完再回家。你找我有什麽事吗?」
「下个礼拜是德邦的生日,我想请你和德邦晚上到我家来庆祝一下。」
「最近太忙了,差点就忘了德邦的生日,我会跟他准时到。」
袁灏心里早已七上八落,七时许他把报告完成,然後头也不回直冲出办公室,开著车回家。
雨势已经变得疏落起来,路上再也没有被堵住,车队开始慢慢地向前移动。袁灏看著车窗前雨刷不停地摆动,思绪也彷佛被牵动得左摇右摆。
他就像是给人打了一巴掌似的,难受得很。「我犯了什麽错,德邦要对我撒谎?」这句话像湖水般不停在他心里起了又落,落了又再浮现了起来。
我男朋友要自杀--<57>
袁灏一时又想到:「德邦没有去看凯莉医生,那到底去了那儿?他究竟有没有去盐湖城?假如他没有去盐湖城,去了那里呢?要是他要去那里玩,怎麽不告诉我呢?他到底出了什麽问题,隐瞒了什麽?德邦现在去了那里,怎麽找不到人?我真是太失败了,总是没有把他看紧,待会该怎麽开口问他才好呢?」
袁灏越想越多,就越是担心,越是害怕,恨不得马上回到家里看到马德邦,偏偏又遇上大塞车,情绪紧张得接近崩溃的地步。在路上他忍不住打了几个电话到马德邦手机,但每次总是没法接通,再打回家里,也是没有人接,更令归心似箭的他进入了疯狂的地步。
好不容易过了金门桥,袁灏的心不停嚷著:「快要回到家了!快要回到家了……」
车房的门一打开,袁灏便看到了马德邦的车子停在里面,叶菱的车子却还没有到。尽管是如此,已令忐忑不安的他情绪稍为松驰了一下。他立刻把自己的车子停好,正要进门的时候却犹疑了一下,作了一个深呼吸,鼓起了勇气,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他便听到音乐声,唱的依然是马依莲的老歌:「情……相缠,爱……相痴,一叶轻舟两相思……意相知,莫相牵,何年何月再相依……」
袁灏皱了皱眉头:「德邦已经很久没有听这歌了,一定又是出了什麽状况,待会的语气绝对不能太重。」
音乐是从二楼的一个小房间传出来的,自从他们搬回三藩市後,马德邦有空没空总爱在那里边打电脑、边听音乐。
袁灏一直向二楼走去,忽然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从二楼飘过来,而且越来越浓烈。他加快了脚步到二楼小房间的门前,一丝一丝的白烟不断从门蓬中冒出来。他一手就把门打开,那知道房内全布满了浓烟,门一打开所有房内所有的烟都往外涌出来,热气直扑向袁灏,刺得他眼泪和鼻涕直流出来,混浊的空气更令他不断咳嗽。
袁灏只好被逼退到了走廊上,他大声地喊著马德邦的名字,但也没有听到半点回音。於是袁灏跑进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按在鼻子上,再冲入小房间中。
袁灏在小房间内依稀看到马德邦伏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他用另外一手拉住马德邦的後领,把他拖到走廊上。
这时叶菱赶到马德邦的家中,在一楼喊上来:「发生了什麽事?怎麽连车房的门也没有关上。我拍了几次门也没有人应!」
袁灏大声地叫道∶「叶菱,赶快去报警,二楼的房间著火了!德邦也被闷昏了!」。
叶菱迅速地报了警,然後跑上二楼和袁灏一块把马德邦拉到楼梯旁空气比较流通的地方。
袁灏再跑进浴室倒了一盘水去救火,这时小房间内的浓烟已经散到屋子各处,可是里面不单没有火光红红,就是连一点火舌也看不到,只有一些木炭在铁炉上烧著,部份已经变成了白灰。这铁炉本来是放在客厅的,看来是马德邦故意从客厅搬上来的。
袁灏看到此情此景才知道原来不是火灾,只是炉子上的炭在密封的环境下不断烧著,才引起了浓烟。
他把水淋在铁炉上。
「唧……唧……」水立刻化成一阵水蒸气。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袁灏把窗户打开,房间内的白烟散得更快,可是房间的各处已经是一股熏烟的味道。他在小房间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个白信封,顺手把它放在裤袋里,然後又到走廊上看马德邦。
我男朋友要自杀--<58>
马德邦的脸沾上了点点黑色的炭灰,两眼闭著,像熟睡了一样,皮肤泛著淡淡的红色。
三名急救员就在这时候到了。他们为马德邦迅速地检查,然後一个急救员不定地用双手有节奏地重压在马德邦的胸前,几乎把他的胸骨快要压碎,然後另一名急救员在马德邦的嘴巴上大口大口的吹气。两名急救员不断地重复著这动作,第三名急救员则不断连络医院,汇报马德邦的情形。
叶菱向来是个坚强的女人,可是今天她的惶恐完全表露无遗,每当看到急救员压马德邦的胸口,就吓得尖叫一声,一滴又一滴的泪珠滚滚直流,最後她转过头来,抱著身边的袁灏,彷佛向他发出无声的求救。
袁灏尤如什麽都没听见,脸色非常的苍白,呆呆地看著被抢救中的马德邦。他知道死神非常接近马德邦,随时可以夺去他脆弱的生命。然而,每次马德邦接近死亡的时候,总能平安渡过,袁灏也期待奇迹会再次出现。
一阵清风从窗外吹进屋内,轻轻的淡蓝色窗纱被牵动得摇拽不断,被雨水清滴过的空气起了特殊的作用,忽然小房间内的音响又再响起来。
「情……相缠,爱……相痴,一叶轻舟两相思……意相知,莫相牵,何年何月再相依……」
「是老师的歌,老师来了!她要把德邦带走了!」叶菱大声地说道。
「别胡说!他不会死的。」袁灏坚定地说。
急救员这时停止了重压在马德邦的胸口。
「……打了强心针後,他的心跳只得五十,呼吸也很微弱,血压九十、四十五,瞳孔还有反应,必须马上送到医院抢救。」一个年纪比较大的男急救员拿起摇控电话向总部洭报道。
於是袁灏和叶菱跟著急救车一块到了医院,这种感觉已经不再新鲜了。二人已是第三次在医院里等待一个消息,一个没法预知的消息。
叶菱独自坐在长椅上,袁灏显得有点坐立不安,站在长廊上。他想起在小房间捡到的信封,於是从裤袋里取出折开来看。
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袁灏:
我们已经一齐共渡了超过十个寒暑,当中有许多快乐的时光,也有一些遗憾。这些年来有很多值得回味的地方,现在想起来真的要多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特别是在我生病的时候。我们一起在香港和盐湖城生活过,现在又回到三藩市。这一段段的情节、一丝丝的回忆就编织成我们独一无二的故事。
我知道你喜欢三藩市,也很爱我,但其实我也很爱你,只是我一直放在心内,没有告诉你。自从妈妈去世後,我的情绪时好时坏,最近我又想起了她。我不想没有她,也不想没有你,这对我来实在是一个痛苦的决定。死亡,有时令我觉得太凄美了!
我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气,因为我真的很爱你,我会永永远远的祝福你。以後当你想起我的时候,就会明白为什麽我会有今天的决定。
德邦上』
袁灏看罢一句话都不发,跪在地上,双手紧握著拳头,哭泣起来。那是一种无声的哭泣、无声的悲痛。泪水像泉水一样不停地涌出来,袁灏的心痛得像裂开了般。
我男朋友要自杀--<59>
第二天的早上马德邦被送到医院的深切治疗部门,住在里面的病人并不是很多,但都是极度垂危的病人,几乎每个病人都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有些甚至已经失去了知觉,彷佛在生与死之间拼命地争扎,随时都会呼出人生最後一口气。每个来探访的亲属都非常沉默,没有笑脸,也没有哭泣,但那份忧心忡忡又在脸上表露无遗,死亡的气氛充满了部门的各处。
马德邦被安排住在部门内的一间独立病房,房间的外面有另外一间休息室,袁灏和叶菱只能在休息室隔著厚厚的玻璃外墙看到病房内睡在床上的马德邦。在没有医生或护士的允许下,任何人都绝对不能进病房内,而且所有人必须穿上特定的衣服和带上口罩才能进去避免受到不必要的感染。
马德邦躺在病房内并没有穿上任何衣服,只盖上了一张被,露出了一双肩膀,一根又一根的管子插满了身上各处,仪器放满了整个病房。
袁灏在休息室中,双手按在玻璃外墙上,痴痴地看著病房内的马德邦。袁灏欲言又止,嘴巴颤动,满脸惆怅的样子。他和叶菱二人在病房内待了约半个小时便一起离去。
替马德邦主诊的是位中国裔的李医生,而且是个脑外科的专家。
李医生头发剪得非常的短,脸上挂著一副眼镜,但还是挡不住他锐利的目光。
「我们对马先生的情况不是很乐观。」李医生一开始便直接地说。
「……」袁灏和叶菱坐在椅子上,心内一沉却无言以对。他们心中早就明白这个事实,但总希望李医生可以为马德邦带来一些好消息。
李医生进一步解释道:「他心脏曾经停顿过,因此脑部曾经缺氧,脑素描显示一部份的脑细胞已经受损,肺部和脑部都有严重积水的情形出现,所以病人一直处於昏迷状态,而且不断需要氧气保持血内的饱和度,但他肺部的情形已经开始改善,可是脑细胞一但受损是永远都没有办法恢复过来的。如今我们打算为他进行一次脑部手术,把脑积水抽出,让脑压回复正常。」
「他动了手术後,会醒过来?」叶菱问。
「很难讲,现在我们没有办法下判断,很多因素会影响他的病情,而且我们还要看马先生的意志力。以前我们有病人因为脑细胞受损而变成『植物人』,马先生成为『植物人』的机会是不能排除的。动手术是希望他的脑部不会再受到进一步的损害,提高他生存的机率。」
叶菱听了,忍不住哭了出来。
「植物人……」袁灏轻轻地说。
李医生再解释道:「『植物人』就是病人从此都不会醒过来,永远都像睡著了一样,好像没有知觉、没有痛楚。曾经有医学报告指出睡了十年的『植物人』清醒过来,而且还活得跟正常人没两样,不过这是绝无仅有的案例。就算他没有成为『植物人』,能够侥幸地醒过来,也因为脑部细胞受损了,身体某些功能一定会受到影响。」
「什麽样的影响?」袁灏问。
「我们目前还不清楚,要再进一步研究他脑部那一个区域受损,不过比较普遍的,如视觉、听觉、手和脚等肌肉不能协调、智力障碍等等。」
我男朋友要自杀--<60>
「德邦可能变成智障儿……」叶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