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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stro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57

「我有老爷子丝绸店的地址,我们去那边问一下,希望可以找到吧!」李春福说。

「只好这样子吧!」蔡春喜说。

顾不凡的丝绸店是在南京路上,是当时上海最热闹的商业街,因为客人都是达官贵人,所以也特别有名,几乎每个走过南京路的人,都会听过顾不凡丝绸店的名字。

三人一同向火车站内的站员问清楚以後,便开始向上海的中心地带走去。

「隆隆………」忽然,一台双层的公车从三人前面走过。「哇!那麽大的一辆汽车,真厉害!」阮小桃道:「上海真大,彷佛有走不完的路,到处都是房子,而且又高又漂亮!火车站外头全都是黄包车,我们村子里才只有两三台呢!洋人的轿车更不用说,老贵讲的话,一点都没错!」

上海熣灿的繁华,宽阔的道路、车水马龙的景象,把三人的好奇心提高到极点。

「十里洋场嘛!」蔡春喜说。

「什麽十里洋场?」阮小桃问。

李春福道:「老贵说以前上海有很多洋人的租界,他们在那里建了很洋房,所以就叫『洋场』,『十里』是因为它刚好有十里方圆。」

上海和其他中国城市发展很不一样,大部份的城市都是从县城一直往外扩张,然而上海却是在晚清时候英、美、法陆陆续续地在北门外建立了租界,上海人都把那些租界叫做「夷场」,後来因为外国人不喜欢「夷」字,所以就改叫做「彝场」,到了民国的时候才普遍地叫做「洋场」。其实三十年代的上海市区早已不只十里,只是大家都习惯把上海叫做「十里洋场」,所以也就没有改过来。

天童配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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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怎麽老贵都不跟我说这些事?」阮小桃说。

「你天天都在太太那儿,又那有时间见到老贵呢!我们赶快走吧!天都快黑了,那站员说路很远的呢!」李春福说。

李春福三人边走,边问路,还没有到太阳下山,已经走到河南路附近,那里以前被叫做「界路」,是把租界与华界的分界路,所以房子都是一边是上海式的房子,一边尽是洋房,看起来别具一格,三人被这种洋房的景致、气派不凡的建筑深深地吸引住,上海真是美得令人叹为观止!

阵阵的凉风轻扫著三人的身体,太阳刚降到水平线下,大楼上「食母生」巨型广告牌的霓虹灯光,再次把苏州河畔照得涂上一层金绿色似的,河水俏俏地向西奔向东海的怀里,黄埔江的潮汐也在无声中涨了上来,江面的船舱面也冉冉地升得比码头还要高一些。

暮霭挟著晚霞包围外白渡桥层层叠叠的钢架,电车经过的时候,从电线爆发出几朵碧绿色的火花,就像是放鞭炮一样。黄埔江的四周已开始被点点的磷光点缀起来,黑夜终於占据了上海的街头巷尾,李春福三人也就在华灯初上的南京路留下串串的脚印。

「早知道这里有路灯,我们就不用赶,你看两边的灯照得像白天一样,我现在两腿都很酸呢!」阮小桃说。

「大城市真的就是大城市,太太为什麽会不喜欢这里,搬到乌宁去呢?」蔡春喜问。

「可能跟我们一样怕抢劫吧!」阮小桃说。

「你真是乱讲!太太是什麽人?谁敢抢她的东西?简直是不要命了!」蔡春喜说。

「我听老贵讲,是因为太太住久了这热闹喧天的地方,所以想过一些别的生活。」李春福说。

「你们别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饭都没吃,赶快走吧!」蔡春喜道。

於是李春福三人又累又饿地走了一会,终於找到了南京路。晚上的南京路就像一个不夜城一样,餐馆和路边摊处处皆是,食物阵阵的香味,更令三人到了一个无法忍受的地步。从来没有在乌宁的顾家大宅中挨饿的三人,如今却在中国最富庶的城市,尝尽抢劫和肚腹空空的苦头,到底大城市里是不是总是美好的,穷乡僻壤就一定是一无可取?美丽的糖衣里,似乎还包裹不同程度的腐败和昏乱。

天童配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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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主义者、物资主义者、阶级主义充斥在上海这花花世界的每处,三个初生之犊又怎会明白资本主义社会里,错综复杂的关系。

李春福三人又再走一会,终於找到顾不凡的丝绸店,李春福抬一看店上的招牌「源丰昌环球绸缎呢羢」,几张彩旗写上「大廉价」正随晚风飘扬著,丝绸店虽然是中式设计的,但是门前还有一行英文字。

那时候的上海人,和洋人做生意是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会说英语的人到处皆是,洋人在上海开设的商店,也常常有中国人光顾,西方的文化像一场无形的大军,肆无忌惮地入侵上海的每个角落,中西的共融成为上海每天不可缺少的生活。

「源丰昌,就是这里了。」蔡春喜兴奋地说道。

阮小桃有点怀疑,问:「我都不懂几个字,你肯定这是老爷的店吗?」

「南京路三十八号源丰昌就是这里,没错的!」李春福手指著源丰昌的红色门牌肯定地道。

「那就好,可是店都关了!不晓得里面有没有人?」阮小桃说罢,用力拍起门来,门是用厚厚的楠木造成的,所以拍起来声音特别沉,所以声音也传得不远。

李春福和蔡春齐也一齐叩门。

「糟糕!人都走光了!我们真是倒楣到不能再倒楣!附近的店都开著呢!怎麽这麽早就关门?不是说生意都很好的吗?」阮小桃埋怨道。

蔡春喜说:「附近的都是餐馆和玩耍的地方,老爷是卖丝绸的,那有人那麽晚买布做衣服呀!」

「看来我们只好在这里等到天亮吧!」李春福说。

阮小桃马上投诉道:「你要我一个女孩子睡在街上,怎麽行呀?我们虽然都是佣人,可是也是堂堂顾不凡老板家的佣人,现在却要沦落到要睡在街头上,那不是跟一般的流氓一样吗?要是老爷太太知道了,也说我们丢人现眼!」

「没办法了!我们都在这里陪著你,不用怕的!」蔡春喜的话对阮小桃还真是有点效。

「你们两个可不能走开,上海这鬼地方,真是………」阮小桃发著娇嗔。

「不要这麽说!说不定你以後会住在上海的。」李春福道。

「这真是最大的咒骂!你们俩都不准说了,赶快坐下来休息吧!」阮小桃说。

天童配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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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三人就坐在源丰昌丝绸店的大门外,走了半天路,又累了一整天三人很快睡著了,上海虽然是当时中国最繁华的城市,像顾不凡这样富甲一方的人固然很多,一贫如洗的流浪者,也是到处可见,所以有路过的行人也只把他们三人当成乞丐一样。

刚过午夜忽然有一台黑色的平治汽车停在源丰昌的门口,开车的司机从车子里走出来。

「你们三个人不要睡在这里,难看死了!要睡滚到别的地方去睡!起来,起来!」那司机叫得很大声。

那时候很多店都已经打烊,本来宁静来到这城市里,可是又被那司机响亮的喝吆声打破了。

那司机很年轻,身体虽然不壮,但是气力却很大,他双手一拉就把睡在地上的蔡春喜拉起来,然後就把他当成流氓一样推倒在马路上。

「啊………」蔡春喜怪叫一声,李春福和阮小桃也苍茫地爬起来。

「别动手!」刚醒来的阮小桃喊道,叫声响彻整条南京路,几个人拉拉扯扯的,乱成一团。

「住手………住手,我们是在这里等老爷的,别打我们吧!」李春福对那司机说。

「等一下!」一个坐在汽车里,二十来岁的少年对那司机命令道。

他穿著白色衬衫,束上黑领带,外面套上黑洋装,一张脸像一块白玉一样,头发都涂上了发油,非常光亮的,肯定是富家子弟。

那司机像没有动力的机器一样,马上停下来。

那少年走下车,说:「你们在这里干嘛?」

李春福先说:「我们是今天从乡下来的,是顾太太的家丁,本来约好老爷的人在火车站,可是又找不到他们,所以只好在这里等著老爷的店开门。」

「少爷,他们………」那司机想说下去的时候,那少年作了一个手势,示意别作声。

「你是少爷!真是失礼了。」李春福吃惊地说。

那少年人也不回答李春福,转过头来看著阮小桃,笑了一下问:「你叫什麽名字?」

向来什麽都不怕的阮小桃,看那少年人冒失的眼神也不禁有点害怕,可是也乖乖地回答他的话:「我………叫………小桃。」

「小桃,好名字,像蜜桃一样的甜吗?」那少年人说完,就轻佻地笑起来。

这时蔡春喜再也按捺不住,问:「你到底是谁?跟我家太太有关系吗?」

天童配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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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家里的少爷也不请安,你们怎麽都不懂规矩?土包子果然是土包子!」那司机说。

「原来你真是顾乐少爷哦?」李春福三人被骂也不敢反驳,只异口同声问。

顾乐也不直接回李春福的问题,说:「你们都不准睡在门口,太丢脸了!这里没车!你们跟著我们的车子走到前面的沙逊大厦,然後我再找人把你们接走!」

顾乐所说的沙逊大厦是沙逊洋行的办公楼,与华懋饭店相连著,整幢大楼的外面都铺上花岗石,里面则有中西式不同风格的客房,是当时上海最时尚、最首屈一指的一家旅馆。

李春福三人虽然有下午被抢的经历,可是看到顾乐的气派,也就相信这人就是顾家的大少爷,徐徐地跟著顾乐的车子往前走,心里彷佛有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深夜柔柔的凉风轻轻地吹过,让三人走得非常的舒服,与白天那种又潮又热的天气大相迳庭,虽然三人累了一整天,但终於遇上顾乐,一天的楣气似乎随著午夜的来临,蒸发在空气当中。李春福再深深地吸一口气,终於嗅到上海繁荣的气息,洋酒的香浓、香烟的味道、瓦斯灯点燃的味道、淑女们遗留下来的香水味、汽车的汽油味全都混在这个城市里。

顾乐的车子故意开得很慢,让李春福三人也跟得上,走了一会便来到沙逊大厦。那里刚好是在中山东路和南京路之间,即使是晚上,依然有一些车子经过,好几台轿车也停在大厦的门口。

「张鹏,就在这里停吧!我今天晚上就睡在这里,不回家了!」原来那司机叫做张鹏,顾乐从口袋里拿了一根老刀牌洋烟,划了一根火柴点著烟对张鹏说。

「那………」张鹏转头看看落後在不远的三人一眼。

「他们三个是妈妈那边来的,就让他们坐车子回去,然後你去叫家里的佣人找个地方,让他们睡吧!明天早上再来这里接我。」顾乐一边吩咐,一边往後看,又说:「那妞长得还可以。」

张鹏天天跟著顾乐,两人已经很熟稔的,虽然是主仆关系,但二人都是不拘小节的人,便说:「少爷,难道你看上她吗?」

顾乐没有回答,只阴险地笑起来,似乎心中早已盘算好。他又抽了一口烟,便把烟蒂丢在地上,一脚踏在烟上面,浓浓的烟味却依然弥漫空气中。

这时李春福三个人刚走到大厦的门口,顾乐便对他们说:「她叫小桃,你们两个叫什麽名字?」

李春福和蔡春喜就像军队里的班长在点名一样,把名字报上来。

「我们不是派人去火车站接你们吗?怎麽会没接到?」顾乐很严肃地问。

李春福回道:「小桃的布包一下火车便被抢,春喜去追那贼,结果也给割伤了。我们回到月台的时候,人都走光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没有遇上,春喜受的伤重吗?」顾乐又问。

「少爷,轻伤而已,不碍事的。」蔡春喜答道。

顾乐点了一下头,说:「张鹏,你回去找个人给他看一下吧!小桃的布包给偷,明天去买两件衣服回来。今天晚上你们三个人就跟著张鹏回去。有一件订造的裘皮大衣要几天才能送过来,你们过两三天,等大衣到了才回乌宁吧!」

天童配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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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乐跟他们说完话,头也不回便独个儿走进饭店里,李春福三人便跟张鹏一同上了顾乐的车子,李春福三人虽然和张鹏动过手,也只好硬著头皮上车。

顾家在上海的房子是在北四川路附近,和南京路有一点距离,张鹏把车子开得很快,加上晚上的车子也不多,没多久便到北四川路。

北四川路是在苏州河北岸,从邮政局到虹口公园之间的一条路。

车子到北四川路之後,张鹏也就开得更快,阮小桃有点晕车,便对张鹏说:「不好意思,你能开慢一点吗?我有点想吐。」

张鹏也挺体贴的,马上把车子慢下来,李春福也开始注意到北四川路两旁的房子,虽然是深宵时分,很多店都关门,但依然可以看到教堂、商店、食物馆,偶尔听到跳舞场内,传来百老汇的乐声,氛香扑鼻的酒香也随著微风飘盪而来。几个刚跳完舞,穿著单薄晚装的少女正在登上一台轿车。

北四川路彷佛就是一条个人主义与享乐主义的街道。

「你看!」李春福忽然指著外面道。

阮小桃和蔡春喜一齐往李春福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卢海声在演三国演义的赵子龙呢!」李春福说。

原来车子刚好经过一家戏院,外面贴上卢海声演戏的广告。

张鹏听到他们的话,便说:「没想到你们也知道卢海声,顾老爷也是很喜欢看他的戏。」

「怎麽会不知道呢?顾太太每年都请他到村里演戏,我们都是他的戏迷呢!」李春福说罢,心里又哼了几句赵云《长坂坡》的唱词:「黑夜之间破曹军,主公不见已天明,知恩报德本当应,上天入地去找寻………」

「明天我也要载少爷去看他的戏。」张鹏说。

「顾少爷也是他的戏迷吗?」李春福问。

「少爷那麽时髦,怎麽会爱看这种上一辈的把戏。他去看,是因为有个客户送了几张票来,所以才跟著去的呢!」

张鹏没再说些什麽,继续开著车,李春福又想:「原来他在这里唱戏,很想看到他呢!假如我能常常来上海,听他唱戏就好了!一年才能听他的戏一次,太少了!他实在是威风八面………」

天童配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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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的房子虽然没有蒋妮住的房子大,不过却豪华很多,也现代化很多。

车子在房子後门的空地停下来,张鹏便说:「你们都下车吧!这车子向来只有少爷坐过,连顾老爷都没坐过,所以说少爷对你们是非常厚爱的,待会我去找个佣人把你们安顿好,明天就等少爷的安排吧!」

三人本来对张鹏是有点忌惮的,可是听到他那麽说,对他的坏印象也一扫而空。

李春福、阮小桃和蔡春喜先後下车,便跟著张鹏走进房子内,三人心里不禁对这豪华的洋房发出阵阵的赞叹声。蒋妮住的房子是典型的中式合园,既优雅又有一种风土味道,顾不凡的住处却像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西洋建筑。

宽敞的乔治式客厅,大理石的墙和地板,上面铺上厚厚的波斯地毯,闪闪发光的水晶吊灯照得整个客厅像白天一样,屋顶上还挂著一把吊扇。

一个木雕茶几上放著一本最新的《良友昼报》,旁边就是一套摩登的真皮沙发。客厅里的电话和收音机是当时时髦、有钱人的玩意,李春福三人被这种欧洲式的宫廷气派深深地慑住。

过了一会,李春福才问道:「请问张大哥顾老爷今天在吗?我们需不需要去跟老爷请安。」

「老爷这几天去了南京,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张鹏说。

「原来这样,还有一件事想请求张大哥的!」李春福说。

「你们说吧!」张鹏回道。

「我们饿了一整天,能不能给我们找一点吃的?」李春福问。

「行!」

於是张鹏便找管厨房的,替他们安排好食物,李春福、阮小桃和蔡春喜就在顾家的大宅睡了第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李春福三人都起来得很早,顾乐过了中午才回到家里。

「春福在哪里?叫他们都出来。」顾乐对家里一个叫菊花嫂佣人说。

她是个中年妇人,在顾家当了十多年的佣人。她头发很整齐,身上穿一件黑色的长袍。

菊花嫂便把李春福三人带了过来,道:「少爷,永安公司的关先生把太太的裘皮大衣拿过来了,我已经把他带到二楼太太的衣服间。」

天童配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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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公司是当时上海其中一家最有规模的百货公司,和先施、新新鼎足而立在南京路上,是「十里洋场」里的「销金窟」,能够在那里的消费的人,都是些非富则贵的名流淑女。

「衣服送过来了,」顾乐忽然站起来,对著李春福三人说:「你们三个也跟著来。」

於是顾乐领著李春福三人,到二楼东首最後的一间大房中,里面放了两个衣橱,一个镜子就放在两个衣橱的中间,一个俨如常人一样大小的棉娃娃就竖立在镜前。

一个中年男人把一件灰黑色毛茸茸的大衣穿在那棉娃娃上。

「东海,你好!」顾乐一进房间便说。

那中年男人便是永安公司的总裁缝关东海,他马上转过头说:「顾少爷,你好!」

顾乐走前摸著那裘皮大衣,说:「真漂亮!软绵绵的,质量真好!」

「顾少爷过奖,」关东海指著那棉娃娃说:「这娃娃也是五年前关某按照太太的体型来造的,不知道太太最近身材有没有变?」

顾乐也有好几个月没见过蒋妮,便问李春福:「妈妈这半年来是胖了,还是瘦了。」

「太太没有胖,也没有瘦。」李春福回道。

「那就好,」关东海边说,边扣上几根小针:「这棉娃娃没有手,假如能有一个人试试看就更准确。」

顾乐脑筋一转道:「小桃来穿一下吧!」

阮小桃马上举起两手,摇著头,说:「少爷,不行的!那是太太的衣服,我只是个婢女………」

「我说行就行嘛!怕什麽!」顾乐道。

「不……」阮小桃还在推搪著。

顾乐怒道:「你难道想妈妈穿一件不称身的衣服吗?这是非常不尊敬的事呢!」

阮小桃只好乖乖地穿上裘皮大衣,关东海就在旁一针一针的钉上。那天早上阮小桃从菊花嫂那里要了一件新衣服,要不然穿著昨天的脏衣服,一定会把好好的一件裘皮大衣糟蹋了。

「转过来看看!」顾乐说。

年轻的阮小桃从来未穿过那麽贵重的衣服,浑身被那些裘毛按摩得舒服极了,再加上一张甜美的脸,看起来就像个上海的千金小姐一样。

天童配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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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一转,顾乐一看这副千娇百媚的脸庞,也就想:「这三个乡下来的人,女的长得清秀,男的也是文质彬彬,妈妈也真调教有方,昨天晚上他们睡在源丰昌看来也是情非得意。」

「很好,很好!」顾乐这话也不知道是说那裘皮大衣很好,还是赞美阮小桃的美色。

「顾少爷家的女佣人也真是与众不同,穿起这件裘皮大衣也真是美若天仙;太太要是穿看来一定更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关东海说。

「东海,都是你裁得好,今天晚上我有几张京戏的戏票,给你两张去看吧!」顾乐边赞道,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戏票递给关东海。

「京戏?是卢海声的戏吗?」关东海问。

「就是,好像在演…………」顾乐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在演什麽戏。

「少爷,在演长坂坡。」李春福插道。

「是在演长坂坡,那大家一块去吧!」顾乐瞄了李春福一眼,又对关东海说:「他们都是妈妈在乡下里的人,是妈妈最相信的,今次来就是想把这件裘皮大衣带回去的。」

李春福听到顾乐的话,心里高兴得不能形容,他想:「原来卢海声在上海也那麽有名的,这次来上海真没想到可以愿望成真。」

「原来是顾太太的人,难怪都出类拔粹,我就谢过少爷。」关东海说完,便接过顾乐手中的两张戏票。

关东海把裘皮大衣钉好之後,顾乐又问:「东海,什麽时候可以缝好它?他们三个人过几天就回去,来得及吗?」

「准行,後天就可以,我亲自送过来给你。」关东海说。

「不用你关总裁亲自送来,你找个可靠的小弟送来就可以了。你们虽然没有先施公司大,可是你们那句顾客至上的口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的!」顾乐说完之後,便叫菊花嫂把关东海送离开,二楼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他和李春福三人。

顾乐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便说:「你们今晚都跟我一起去吧!不过不能穿成这样去,太丢脸了!这里是上海,就是当下人,也要穿得体面一点,你们都去换一件衣服吧!」

天童配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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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李春福三人都鸦雀无声,因为三人根本就没准备什麽衣服来上海,过一会李春福才道:「小桃的衣服都给偷………」

顾乐才记起他们一下车,就被抢劫,说:「小桃,你跟我来!春福和春喜,你们下去叫菊花嫂找几件像样一点的衣服给你们穿吧!」

顾乐把阮小桃带到隔壁一间房间里,率直爱闹的阮小桃,每次见到顾乐都有一种忐忑不安的感觉,这时二人独处一起,阮小桃心里更是害怕,只好还乖乖地跟著顾乐。

然而顾乐早已把阮小桃视为一头猎物,他从房间的衣柜子里找了几套旗袍出来,放在阮小桃面前。那些旗袍都是当时最流行的款式,顾乐这个花花公子经常都买好几件旗袍放在家里,送给他的女伴。

「你喜欢那一件今晚拿去穿吧!」顾乐说。

「少爷…………」

「别罗唆了!我顾乐说怎样就怎样!」

「这不行的!外人知道会笑的!」

「你是怕外人说,堂堂一个顾家少爷跟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佣人混在一起吗?我不说,谁知道?我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妈妈也是搞妇女运动的,这种封建的阶级思想必须打破的,而且这房子里也没有一个人敢说什麽,就是爸爸知道,也不会怪我们的。」

「可是………」

「你怕的话,到时候不讲话就是了!」

阮小桃就不再说话,就似是默默地答应顾乐一样。

顾乐在那几件旗袍里挑了一件綉上一朶桃花的白色旗袍,说:「穿这一件吧!上面有一朶桃花和你的名字相配,你脚上这双鞋子也不行。」

顾乐说罢,又抓了一双绣满珠子的高跟鞋给阮小桃。

「穿穿吧!」顾乐说。

阮小桃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但看到漂亮的衣服,心里也蠢蠢欲动,从来都没有穿过高跟鞋的她,走了两步便拐了一下,顾乐立刻扶把她起来,一只手正好按在阮小桃的腰上。阮小桃和蔡春喜虽然是青梅竹马,二人却是规规矩矩的,吓得她马上把鞋子脱掉站在一旁。

天童配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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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穿不习惯!我叫菊花嫂找一双矮一点的。」顾乐说。

「顾少爷,我还是不去了。」阮小桃说。

「为什麽?都准备好了,干嘛又反悔?」

「我们这种下人去,只会丢你大少爷的脸…………」

「胡说八道!我们顾家的人,上上下下就是没读过书,也是懂礼貌、懂规矩的,我说你行就行!」

阮小桃逼於无奈也只好唯命是从,而且再想:「春喜去,我不去也是不好。顾少爷为什麽一定要我去呢?」

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虽然觉得顾乐怪怪的,却完全没想到顾乐醉翁之意不在酒,心怀不诡的顾乐只想得到阮小桃。

「小桃,你在乌宁过得好吗?」顾乐问。

「托太太的福,一切都很好。」阮小桃回道。

「你在乡下喜欢些什麽?」

「我喜欢热闹,虽然我没有太太那麽懂京戏,不过她每年请人来唱戏,我都非常期待,老爷、太太,还有很多太太的朋友,乌宁的乡亲父老都聚在一起,好不热闹的,甚至比春节还要热闹,卢先生把台上台下的人都吸引住,大家一块叫、一块喊、一块拍手,真是很好!」

「哈哈!那我们明天去看他的戏,不就可以再热闹一次吗?」

「一定的了!」

「你最喜欢什麽戏?」顾乐问。

「『燕燕』。」

「没听过这戏,是讲什麽的?」

「是讲一个叫『燕燕』的婢女被公子看上,公子答应娶她过门,可是後来公子又爱上小姐『莺莺』,於是燕燕大闹二人婚堂。」

「呵呵,没听过这戏!你一定是常常想自己是燕燕!」

「我们当下人的,怎麽敢胡思乱想?」

「我倒有兴趣听听这戏,你能唱两句吗?」

「我唱不好!」

「你唱吧!我不笑就是了!」顾乐说。

於是阮小桃逼不得已,开始唱道:「哄得我交与你赤心一片;哄得我随定你一缕芳心;哄得我痴情昐嫁娶早定;哄得我日同房夜共枕…………」

「原来你们这些住在乌宁的人,都是卧虎藏龙,春福和你都那麽会京剧。」顾乐道。

「我们不是什麽虎龙了,只是大家都受太太的感染。」

「那你为什麽又会到我家来打工的呢?」顾乐又问。

「太穷了,父亲在很小的时候就死了,而且还有妹妹要照顾,虽然有两个哥哥,不过都是些不太长进的人,所以就来到太太这里打工。」

顾乐没再问什麽,阮小桃再也没想到顾乐其实老谋心算,他已经准备好怎麽去「照待」这个乡下的小姑娘。

天童配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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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夜,顾乐便到北四川路上的戏院,阮小桃穿上那件白色的长袍,脸上淡淡的妆,看起来动人非常,换上新衣服的李春福、蔡春喜都跟在顾乐和阮小桃後面。

戏院的门口和昨天晚上一样,写著「大祥荣戏班,载誉上演长坂坡、借东风、回荆州,卢海声主演,风雨无阻」几行大字。

当时的京戏团,一个晚上少则演十多场,多的能到演二、三十场,戏台上的大幕打开後,全剧便开始,每场之间就靠一块轻飘飘的绸缎,叫做「二道幕」来分隔,每落一次二道幕,那场戏便结束了。

海报虽然写上演出《长坂坡》、《借东风》和《回荆州》,可是那麽多场戏里,也不一定全都演三国志里赵云和曹操的故事,那只是说在那麽多场戏里一定包括这三场戏,其他场次可能演些别的剧目。

戏班的班主柳霸天见到顾乐,便趋上前迎接他,热情地道:「顾少爷,欢迎,欢迎!顾少爷有位子吗?老爷也来吗?」

「柳班主,爸爸出门了!今天不能来,我位子是有的,不过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很喜欢看卢海声的戏………」顾乐道。

柳霸天立刻回道:「我安排一下,为你准备一个最好的位置。」

「给我楼上的小厅可以吗?」顾乐往戏台右方的阁楼一指。

「可以,顾少爷请!」

「慢著!你可以安排我的家丁坐在前排的位子吗?他们都是妈妈那里来的,会在上海待一、两天,我这次带他们来,也是想他们见识一下上海的老北京戏。」

「原来是顾太太的人,一定都是票友,怎会不行?来,来,来!」柳霸天说罢,领著顾乐到台前的小厅,也叫了一个男侍从把李春福、阮小桃和蔡春喜带到另外一边的位子。

顾乐就一个人坐在小厅的桌旁,等待他的客人。

「泡一壶雨前龙井来。」顾乐吩咐道。

没多久两个侍女便端上一壶雨前龙井和点心来,淡淡的茶香从壶口一直流到茶杯里。顾乐喝两口茶,赞道:「好茶!柳班主,你去忙你的吧!今晚的戏可要跟这壶茶一样棒!」

天童配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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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霸天和顾乐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退出去,那时候时间还早,戏台前的座位只有几个人,柳霸天想:「顾少爷今天来得这麽早,一定是有一个很重要的客人要见。」

忽然柳霸天看到李春福、阮小桃和蔡春喜三个人站在戏台旁的一幅画前,柳霸天从前是演老生的,在京剧里打混了几十年,现在当班主,打理整个戏班的财务,但是对京剧却有一份执著和理念,绝对不是那种金钱挂帅的人。

他见李春福、阮小桃和蔡春喜看得非常入神,便走上前得意地说:「三位肯定是戏迷,这幅同光十三绝虽然不是真迹,不过我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收集得到的。」

那幅画一共有十三个人像,画的都是同治、光绪年间有名的京剧演员,原稿是晚清时候的著名画家所绘的,画中各人都穿上戏服,形象栩栩如生,是当时一幅很能代表京剧的画像。

「柳班主,这几个是群英会的鲁肃和周瑜、空城计的诸葛亮、一棒雪的莫成、四郎探母的杨延辉、思志诚的闵天亮、探亲家的乡下妈妈、恶虎村的黄天霸,其他我都认不出来,特别是那几个旦角。」李春福说。

「哈哈!顾太太的人果然都是戏迷,剩下那几个是雁门关的萧太后、玉簪记的陈妙常、桑园会的罗敷、彩楼记的王宝钏和钓金龟的康氏。」

京戏虽然是诞生在北方,可是京戏在上海也是很风行,每天到柳霸天的戏班看戏的人也很多,然而很多人只是跟随潮流,冒名而来,真正懂戏的人真的没多少,像蒋妮这既来自燕京,又从小浸淫在京戏的票友就更少,所以柳霸天听到李春福这样一问,便知道遇上了知音人,再加上柳霸天那份北方豪爽、不拘小节、不分阶级的个性,对李春福那份亲切之情油然而生。

「这几部京戏我也只有看过雁门关和钓金龟,怎麽都认不出来呢!」李春福说。

「呵呵!果然是年少有为,请问小哥看京戏几年?」柳霸天说。

「我十二岁便在顾太太那里,太太每年请来的京戏团我都跟著去看,村里办庙会的时候,也会请人来演京戏的,顾太太有时候也会跟著去,而且都教我们怎麽去看,所以过了那麽多年,自然也会懂一些,不过在前辈眼中还是不值一题。」李春福又说。

「我柳某人向来对懂京剧的人都是很看重的,你虽然年轻,不过能认出那麽多京剧人物已经非常不简单了。」柳霸天忽然转过头对一个小侍女说:「倒几杯茶,挑一些蜜饯来。」

天童配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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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气,柳班主!」李春福和蔡春喜一同道。

「来到大祥荣戏班的,都是我们的客人。我们这戏班里的行当,都是从北京城里招回来的,所以唱的都是道地的京剧,而且是清末一直薪火相传到现在的。北京虽然叫做北平了,不过京戏的传统却丝毫没变。上海其他的戏班可不一定全都是北京人做的。」

「给柳班主一说,我终於明白太太为什麽会喜欢看你们的戏。」阮小桃插道。

「你过奖!你们今天真有福气,今晚有卢海声唱『赵子龙』,他是当今上海最有名的武生,无论他当长靠或短打都一样行,既有大将风度,不是我在自吹自擂,他做工架式又优美、稳重,动作乾净俐落、武打漂亮,不拖泥带水,唱、念也一丝不苟,你们今天晚上一定要细细地欣赏。」柳霸天又说。

蔡春喜道:「柳班主,我家太太每年都会请卢先生来家里唱几场戏,我们早已看过他的戏,春喜更是他的戏迷呢!」

「哈哈!怎麽我连这个也忘了?你们大宅里的人真多,我也没有仔细去认,这次真失礼!你们不要太介意!今年我们又要去顾太太的家打扰,到时候你们俩一定要来,好戏不怕百回听,看他的戏真的会上瘾的。」

李春福、阮小桃和蔡春喜听到柳霸天的开怀大笑的声音,已经忍不住想笑!三人都笑著点一下头,柳霸天便回到後台准备演出的事。这时候一个小侍女把茶和一些蜜饯、盐炒花生、黑白瓜子都端上,三人就在台前的三个位子坐下来。

不一会坐在戏院里的人越来越多,戏台旁的乐团也准备就绪,京剧的乐团分为两个部份,当「文场」的是拉弦乐和吹管的,像月琴、三弦、胡琴、琵琶;当「武场」的都是打击乐,如鼓、板、锣、钹等。

「戏快开始!」阮小桃说。

李春福点点头不再说话,可是心里却似是十五吊桶,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向坐在楼上的顾乐看去,只见他喝著茶,吃著点心,两眼注意著戏台。

天童配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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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福再看一下身旁的蔡春喜和阮小桃想:「春喜和小桃是我的好朋友,能够和他们一块看卢海声的戏,真开心!」

忽然戏院里锣鼓喧天,戏台上忽然有一群穿著黄色花纹图案的童伶,脸上画著红白色的脸谱从後台走出来,然後一个穿著一样戏服、画著相同脸谱的男人也走出来。小孩和男人举手投足就似是猴子一样,扮相唯妙唯肖,一连串轻巧灵活的动作,翻腾、跳跃都让人看眼花撩乱、赏心悦目,这场的《孙悟空闹天宫》已经让人拍案叫绝。

戏一出一出的唱下去,到後来三国戏开始唱了!李春福全神贯注,用紧张的心情期待卢海声的出场。「嘭嘭」的心跳声,混在锣鼓声中,成为一种很有趣的节奏。李春福双手放在腿上,两眼发出盼望的眼神,就似是两道光照在戏台上一样。

终於台上的二道幕慢慢地拉开,果然卢海声穿著金光闪闪的硬靠,从後台威风八面的走了出台。京剧里的武衣都以硬靠为主,是典型的战士铠甲。

《长坂坡》里的赵云年轻威武、英武俊秀,一套素缎白靠,用上金、银、彩线绣满了鳞,甲,看上去辉煌夺目。在靠肚子上,绣有凸出来的虎头,两个护肩上绣成蝴蝶翅膀形的,三尖型的靠脖子围有一块护领,上面绣著云头,四面三角形的旗子,绣上了各种彩线的龙纹,作为护背旗。每面旗上附有一条彩色飘带。

卢海声武动时,旗子连同飘带飞扬招展,潇洒优美,再配上台上的灯光打在靠牌子、靠领、肩部插的靠旗上,更是五光十色,耀眼的光辉反射在台下,更是夺目。卢海声一踢腿,露出脚上一双虎头靴,看起来也是非常讲究,脸上化上淡红色的京剧妆扮,也是一丝不苟,画上粗粗的黑眉,极是有神,一点没有掩盖那张英雄气慨,威风凛凛的脸。

「黑夜之间破曹军,主公不见已天明,知恩报德本当应,上天入地去找寻。」卢海声昂首挺胸,好不威风,他挥著马鞭念白一段,声音如雷贯耳,有绕梁三日的感觉。乐声又再响起,卢海声又用嘹亮的声音唱道:「催马向北来探信,只见简雍先生倒埃尘。相烦报与主公信,说俺拚命找夫人。」

卢海声唱的一段是赵云单枪匹马独闯曹操军重围,救出刘备妻子甘夫人,然後糜夫人托小儿阿斗给赵云的故事。

天童配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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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坂坡》是武生戏,所以比较著重武打的部份,唱的部份反为变得次要,卢海声穿著那件二、三十斤重的长靠,却依然步履轻松,双手武动著单枪,与打扮成曹军的老生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个人对枪挥来抛去,刹那间戏台上的单枪飞来往返,一场挡子戏练得纯熟非常,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真是好看极了。

台下的观众登时大声叫好,台上的戏却是越演越烈,卢海声与同台的一个扮曹操的老生和一众武科演员的对打发挥淋漓尽致,精采万分,手上拿著一把长枪舞动得非常纯熟,枪头发出来的闪闪银光,一直反射到台下看得如痴如醉的听众身上。

忽然,卢海声大喊一声,手上的一把枪向横一划,两个在旁的老生马上向後一翻,便被打在地上,然後卢海声再挥舞手上的枪,摆出一副勇猛无比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李春福更是看得入神,默默地和应卢海声的唱词,尤如口唱心和,卢海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唱白都牵动他的心。

这时刚好卢海声又唱起来,那歌声把那份肝胆相照、矛盾冲突之情、忠义之心完全表现无遗,台下的观众全都静静地等待著更精采的表演。

卢海声唱完这一幕戏之後,又与演曹军的老生打起来,动作清脆俐落,勇猛非凡,一把单枪又跟对手打起来。

「………自古英雄有血性,岂能怕死与贪生,此去寻找无踪影,枉在天地走一程………」卢海声唱罢舞起剑来,直到这一场戏唱完,一场英雄戏随大幕便徐徐拉下来,划上完美的结局,登时台下掌声雷动,欢呼之声此起彼落。

「真棒!上海的戏台比乌宁的大很多,看起来更好看!来到上海还真是值得,那麽好的京剧一年才能看一次,今年已经很幸运,可以看两次,下次要看到卢海声就要等到太太生日了。」李春福想。

这时候戏院里的人开始离开,蔡春喜喊了李春福一声:「少爷快要下来,我们赶快跟上去吧!不然少爷找不到我们可能会生气的。」

李春福转头看小厅上的顾乐,正在把客人送下楼。

於是三人马上走到从楼上小厅下来的楼梯,顾乐把客人送走之後才问三人:「好看吗?」

「非常好看。」三人一同答道。

天童配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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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乐听了,很是高兴,说:「你们明天可以再来看。」

「顾少爷,不行的,太太知道会不高兴的。」阮小桃说。

「你们不讲,谁知道?」顾乐说。

蔡春喜接著说:「我们在上海待得太久,回去见到太太,她一定会问的。」

「少爷,太太的裘皮大衣也做好了,我们明天就会去吧!不然耽误了时间,太太真的会怪罪,我们实在是怕担当不起!」李春福说。

「那你们就只管妈妈的事,不理我了!」顾乐硬留下三人,其实并非真的想带他们认识上海,只是想趁机多亲近阮小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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