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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astro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57

「………」李春福既害羞,可是心里又舍不得与卢海声这段难得的相聚。

「不要婆婆妈妈了!唱几句无伤大雅。」卢海声的话对李春福来说就像命令一样,有一种无法拒绝的力量。

李春福见盛情难却,便提起前所未有的勇气说:「卢先生,既然要我唱,我就是献丑也甘愿,只是卢先生千万不能笑我这个不成才的戏迷。」

「一言为定。」

「你想怎样切磋?」

「你既然唱了杜十娘,换我来唱别的,然後再换你唱,好吗?」

李春福点了一下头,卢海声转过身向天上的月亮吸一口气,问:「你会唱这段杜十娘真配合今天的明月。春福,你想听啥?」

天童配 《50》

50_50.

李春福没想过卢海声会那麽问,就说:「可以听三国的唱段吗?」

「譬如说?」

「譬如马超的戏,可以吗?」

「你真会戏!马超是三国戏里最难演的!马超在三国里有勇无谋,错用降将,家破兵败,连遭惨祸………」

卢海声深深地吸一口气开始唱到:「不由得小豪杰咬碎钢牙,马老待尔等恩高义大,因何故将妻子锁连全家?叫三军接连赶催动战马,此去要将二贼擒活拿。」

卢海声唱的,正是三国里战冀城一段,马超本来进军陇西,连战连捷,攻陷冀城。然而,参军杨阜诈降出走,再借兵图谋反攻。马超获悉怒不可言,率领部属追杀杨阜,路遇上夏侯渊援兵夹击,惨败奔回。马超回到城中降将梁宽、赵衢闭门不纳,还将马超妻儿绑在城头,一一诛杀,是三国里最惨烈、最触目惊心的一场戏!卢海声把惊诧与震怒交织於心的感染表露无遗,引人入胜,纵然没有锣鼓伴奏,但那份气慎填胸、慷慨激昂,依然表达得丝丝入扣,李春福更是看得入神。

「快快藏你丈夫归降啊!」李春福说。

卢海声唱完了这一段散板,是该接上一句念白,李春福就扮把杨阜这句念白补上去,正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哈哈………」卢海声忽然停下来,对著李春福笑出来。

「卢先生,你笑什麽?」

「真有意思!你这乡下里的小伙子真有意思!虽然不是北京人,可是京戏倒是很熟。你也别叫先生,就叫我大哥吧!咱们唱京戏的人可不像那些演西洋戏的演员爱出风头,爱耍大牌。」卢海声个性刚毅豪爽,从不计较小节,他的武生角色早已融合在他的生命里。

「那………」

「又婆婆妈妈起来了,我说这样就这样吧!」李春福深深地被卢海声那种没有架子、平易近人的个性吸引著。

「是的,卢大哥。你唱完了吗?是换我唱吧!」

「哈哈,你是唱上瘾了吗?武生在唱、念、做、打中,著重的是打和做,唱反为次要。你爱唱就唱,我就当你的观众吧!」

天童配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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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福本来是不太敢唱的,可是看卢海声的功架,就更想往下看,便说:「那我再唱一段桃花扇吧!」

「桃花扇是青衣戏,以前我有一个师哥很会唱这部戏,写戏的人叫孔尚任,是个汉人清官,所以戏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据说他因为写这部明朝祟祯死後,南明皇朝的故事,惹了一身麻烦。」卢海声彷佛想起从前在学艺时的一些往事。

桃花扇是以南京为背景的一个女妓李香君的故事,是从清初康熙流传下来,後来发展成为昆曲,在京剧里,它虽然没有像三国戏、水浒传那样流行,不过一直都是一部家喻户晓的作品。

「洞房昨夜春初透,尽是那风流家世也自含羞。滋味在心头,也自上眉头,爱情郎文采与风流,但愿天长地久,恩爱夫妻得到白头。暮春时候珠帘好上鈎,比翼温情真自由。」李春福唱的时候痴痴的看著卢海声,又把那份情意绵绵唱了出来,卢海声也不禁心头一动。

「春福,你几岁?」

「十八。」

「你真有唱戏的天份,不过现在学年纪就太大了。」卢海声说。

「我没有这种福气学京戏,不过能够跟卢大哥讲半晚的话,已经很高兴了!」

卢海声心里也很高兴,说:「既然你唱了,我也该有点表现,你想看什麽?」

「可以看西游记的故事吗?」在京剧里孙悟空的猴戏都是最受小孩子欢迎的,所以戏场多,剧名也多,李春福这时童心未泯,想重拾儿时的片断。

「你要看齐天大圣孙悟空,那是我的拿手好戏,可是现在欠一根定海神针。」

「你是说如意金箍棒。」

「你真聪明,咱们到後台去拿吧!」

於是二人穿过戏台的下场门,掀起布幕便到後台,卢海声把油灯点亮,才看到後台里放满戏服和各种大小道具。睡在帐篷里的检场,早就给两人吵醒,然而他一听,就知道是卢海声在练戏,所以也见怪不怪,继续留在帐篷里睡著。

後台的另外一旁,放著好几个衣箱,里面放的,都是京剧里的妆扮,每个衣箱里都放著不同的衣服和道具,井然有序,一丝不苟,也因为每个箱子放著不同的衣服,所以箱子都有不同的名称,像大衣箱是放服蟒、官衣;二衣箱是放武服的;三衣箱是放水衣、胖袄、护领、靴子之类的,此外还有盔头箱、旗包箱、把子箱、梳头箱。

天童配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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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海声这次来乌宁,虽然是唱《武松》,可是戏班的规矩,都要衣箱里的衣衫、道具一应俱全,以防不时之需。

卢海声提著油灯在把子箱里找了一会,没一会便说:「在这儿。」

李春福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根五、六尺长黑底如意金箍棒,棒上涂上的金漆反射在灯光之下,把李春福的眼睛照得更亮。

「咱们先去水帘洞,再把筋斗云叫过来,一齐去云游四海,闹天宫去也。」卢海声说罢挽著李春福手一同走出後台。李春福既是兴奋,又是害羞,心跳得更是厉害。

卢海声一踏上戏台,就像变成一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举手投足肖似猴子,他挥动著如意金箍棒,做出一连串的灵巧、敏捷的动作,把一场把子戏发挥我淋漓尽致,让李春福看得眼花撩乱,可是又赏心悦目。

李春福便席地而坐,细细欣赏这场孙悟空的「闹」剧。

忽然卢海声喊了一声:「王母娘娘的瑶池,云蒸霞蔚,祥瑞纷呈,今天正是三月初三,蟠桃盛会的日子,几对童子侍立山门外迎接,不知那路神仙应邀赴会呢?」

坐在地上的李春福也真是个戏迷,把许多戏的念白、人物记得滚瓜烂熟。他毫不犹豫就接道:「西天如来佛、南海观世音、五百罗汉、上、中、下八百洞神仙………」

卢海声听了,更是心花怒放,没想到在顾家的後园,遇上知音人。

「那我老孙也该去凑凑热闹!」卢海声说罢,手上的如意金箍棒转得像一个轮子一样,将人学猴、猴学人的机灵、活泼、轻巧、敏捷完全表达出来。

李春福这个小戏迷拍著手,满心欢喜地看著,卢海声越演越烈,向前连翻了几个筋斗,又腾空在戏台上,快要翻到戏台边陲的时候,一个飞跃往上一踪,双手抓住戏台棚顶上的竹杆,然後就凭著双手交错在戏棚上,来去自如,活像一只灵猴般。

看得戏台上的李春福胆战心惊,说:「大哥,下来吧!」

卢海声又再熟练地在戏棚上走了一圈,才一跃在戏台上。

李春福看著满头大汗的卢海声说:「你都湿透了!不要再演,我已经心满意足,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你用不著那麽拚命,而且我也没付钱。」

「唱戏怎麽可以不认真的呢?而且你特别与众不同!」

天童配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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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月儿刚好挂在二人头上,晚上的凉风徐徐地吹著,李春福用衣袖轻轻地擦拭卢海声脸上的汗水。

「你热了!」李春福又说。

「每次唱戏都是这样的,习惯了。不碍事,不流汗就不像唱武生戏!」卢海声回道。

「你去洗个澡吧,这样子凉快一些!」

「都快三更了,要去打水回来,太麻烦了!」

「我替你去打水回来吧!」

卢海声还没有回李春福的话,只笑一下,二人便回到东厢的客房。李春福把客房里淋浴的大木桶摆出来,不到一会儿,李春福提著装满了井水的水桶回来,来来去去的走了几趟,便把木桶灌满了水。

「你真快,没一下子就把水从井里打回来,一点都没难到你!现在上海都很少人用这种传统的木桶来洗澡的了。」卢海声赞道。

「这种小事情我是天天都做的,当然是快了,我要是像你天天练武唱戏,才叫难呢!上海不用木桶,用什麽来洗澡?」李春福说。

「都用洋货,他们叫『浴缸』!」

卢海声这时把外衣脱下来,只剩下一件汗衣,李春福就道:「我来帮你吧!这里是乡下,比较落後,你不要见怪!」

於是李春福侍候卢海声把衣服一件件都脱下来,卢海声健硕的身体、白皙的皮肤、结实的肌肉、第一次在李春福面前毫无保留地,在李春福面前展示出来。腹部上的肌肉叠在一起,就像是用晶莹的冰块雕刻出来。

李春福的一双眼睛就似是被迷惑一样,离不开卢海声那像艺术品的身体。

卢海声也注意到李春福的视线,便问道:「怎麽?你没看过男人的身体吗?」

李春福脸马上红起来,说:「对不起!我拿一块手帕给你洗澡吧!」

卢海声趁李春福去衣柜拿手帕的时候,就跳进大木桶,说:「水还蛮凉的。」

天童配 《54》

54_4.

「是井水,当然是比较凉,不像上海那样方便,都是自来水!本是可以烧点热水的,不过那样子会很久。」

「没关系,我不怕凉!现在全身发熨,正好来点凉水!」

这时候李春福把手帕找出来,递了给卢海声。

「春福,你帮我擦一下背可以吗?」卢海声说。

卢海声接过手帕走到卢海声的背後,开始轻轻地替他擦起背来。

「春福,你为什麽喜唱戏?」卢海声问道。

「我喜欢那种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感觉。」

「那今晚没有锣鼓,你不就很失望吗?」

「不会,你的表演比锣鼓更精采!」

「你真会说话!」

「我是说真的,除了锣鼓以外,台上人的表演、穿的行头全都是红红绿绿、金光闪闪的,在我们这些没读过书的人眼中都很棒的,甚至连台下的东西也很吸引人。」

「什麽台下的东西?」

「台下的八仙桌和太师椅都精致极了,那次我去上海看你的戏,还是我第一次能坐上太师椅的,无论台下的人有多吵,锣鼓一响,大家就安静,那种气氛实在很吸引人。」

「春福,你真聪明!假如你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为什麽?」

卢海声忽然在水桶里转过身来对著李春福说:「那我就可以亲你一下。」

本来是一句很轻薄的话,不过听在李春福的耳朵里,却是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看著卢海声那结实的胸膛,彷佛灵魂出窍一样,脱口而出道:「你要的话,现在就可以。」

卢海声站起来,用粗壮的双臂拥著李春福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後说:「你真像个女孩子。」

李春福的第一个吻,就在有意无意之间给了卢海声,眐眐地凝望著卢海声说:「要是你喜欢,把我当成女孩子就好了。」

天童配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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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海声听了李春福的话,再也禁不住那份澎湃的情愫,用湿淋淋的双手解开李春福的上衣,清凉的井水透过衣服,一滴滴落在李春福的身上,可是却无法冷却他那颗炽热的心,一份莫名的冲动在二人的心不断地泛滥,滔滔的情欲尤如潮水般冲击两人的身体。最後李春福的衣服都给脱下来,二人一同泡在水里。

卢海声用强壮的身体抱著李春福,就把他当成一个女孩子似的,用一双充满力量的手臂、一个强壮的胸膛,令李春福完全臣服在他的怀里,然後四唇又接合在一起,二人的身体是如此的亲近,体温不停往对方不住的递送,桶子里的井水彷佛给他们熨起来似的。

这晚,李春福和卢海声唱完一段又一段京戏之後,现在又开始另外一段缠绵的假凤虚凰戏,可是这一场戏李春福和卢海声却是假戏真做,投入非常。卢海声纵然唱过无数的戏,也从未如此投入过,二人扭动著身体,把木桶子里的井水,带出一个接一个的小波浪,打在木桶边发出阵阵奇特的声音。

没多久,木桶子里的小波浪停下来,只听到卢海声和李春福阵阵的气喘声,两人身上的汗水似乎比还没有泡在木桶子之前要多一些。

「你喜欢跟我在一起吗?」卢海声忽然问道。

李春福一震,没想到卢海声会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我又…………你…………」

「不要你你我我的了,你喜欢京戏,我也爱演京戏。」

「我不是不喜欢,只是太太………」

「你又不是卖身给她,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慢慢计划一下!你喜不喜欢上海?」卢海声真的心动了。

「上海是很好,不过我还有家人在这里要照顾呢!」

「我们再计划吧!这个你不用担心!」卢海声说。

「我只是一个下人,你真的喜欢跟我在一起吗?」

「哈哈,」卢海声大笑起来,声音直达屋檐,说:「原来是阶级观念在作祟!我不会看错人的,你有北京戏人的刚毅豪爽,也有正直不屈的个性。老实对你说,所有的戏子都出身寒微的,所以你不用怕我看不起你。」

天童配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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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福早对卢海声的英雄侠义之风暗生情意,而卢海声经过这一夜之後,也渐渐地喜欢上李春福这个年轻的戏迷,从清末到民初,在上海这些大城市里,男风、男妾依然非常流行,两个男人在一起的事情,也不能算是什麽奇闻轶事。

这时二人从一同从木桶子中站出来,李春福拿著毛巾,为卢海声细心地擦乾身体,然後再匆匆地抹乾身上的水,正准备帮卢海声穿上睡衣时候,卢海声说:「别穿上衣了!天气热,就这样睡吧!你也别走了,陪我在这里睡吧!」

「不行的!要是太太知道我在客房里过夜,我会挨骂的!」

「你不说,我也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难道你不想陪我睡过一晚吗?」

李春福听到卢海声说得诚恳,心想:「反正春喜也不在,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明天早点起来就是了。」於是他便答应了卢海声。

卢海声又牵著李春福的手,走到床上。那床很宽,二人躺在上面依然卓卓有馀。

卢海声说:「在戏班里几乎都是男人,从前的旦角也都是男旦,我们小时候在戏班里学戏,都是跟师哥、师弟们睡在一张大板子上。我还记得好些师哥是跟师伯学当男旦,他们每天都给上海城里的大爷唱戏,他们虽然都是男儿身,但唱起来都是娇滴滴的。後来好几个师哥都被看上………」

「被看上?」李春福打断卢海声的话说。

「被看上就是去当那些上海大爷们的像姑。」

「像姑又是什麽?」

「就是『像个姑娘』的意思,因为师哥们从小就被当成女孩子来养,所以一举一动都和女孩子没两样,唱戏的时候,穿上了女装帔之後,就更是雌雄难辩,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回眸一笑百媚生,所以戏班有些人就叫他们『像姑』,那些大爷们对他们更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我是不是像姑?」

卢海声又大笑起来,说:「他们比你妩媚得多!」

李春福嗔道:「你在笑人家!」

天童配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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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笑你!就是真像个姑娘又怎样,没啥好笑的!女人也是人呀,我们可不能少看她们的,京戏里有杨门女将、穆贵英挂帅都是女中豪杰,或许有一天女人会统治天下的!」

「你和太太的想法都一样,难怪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我们认识很多年,我干的虽然都是旧文化,可是我的思想可不是那麽老旧,顾夫人做的都是对国家、社会有好处的事,比我们这些只会唱戏,又没学问的人来得强。」

「我没读过书,很多字都是贵大叔和太太閒时教的,有一些就是听戏的时候听回来的,然後回来再问贵大叔的,不过太太都说京戏都是历史演义,充满忠孝仁爱,是非常有文化的,唱戏的人不能不明白戏里的意思就唱出来,所以你们的学问是很大的,我们这些下人才真正的没学问。」

卢海声听了李春福的话非常感动,说:「和你在一起真高兴,你可能认字不多,不过也算是通情达理的小伙子,其实我跟你的出身也是没两样。」

「噢………」李春福像是小听众一样,细心地品嚐卢海声说的每一个字。

「是的,我是在一个贫苦农民家长大的,老家就在保定,家里也是没有钱才逼得去拜师学艺的。那里离北平没多远,是河北省的一个小地方,很多人都以为我是北平人,但其实我是保定人,不过京津保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几百年前那里全都叫燕赵的。」

「燕赵,这名字在戏里听过。」李春福说。

「呵呵,燕赵出了很多有名的人,像牙门将军赵子龙、五虎将中的张飞、三顾茅庐的刘备、和氏壁中的蔺相如、与文天祥齐名的张世杰都是燕赵的英雄豪侠,其他还有霍元甲、写柳毅传书的尚仲贤、写红楼梦的曹雪芹都是咱们燕赵人。」卢海声像如数家珍般,把燕赵人的历史丰功伟绩全数算出来。

「你们真是文武双全。」李春福羡慕地道。

「说到底燕赵人还是武功比较强,大部份的武生都是从燕赵出来的,我十岁就从保定跟师父来上海,进戏班当工武生,说是个工武生其实也只是个童伶。」

「这麽小就离家,真是太可怜!怎麽不在家里学戏?」

天童配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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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是也是保定人,是南派京剧一个很出色的武生。他每隔两年都会回保定探亲,顺便在农村里挑一些学戏的小孩到上海,那时候家里穷,又遇上旱灾,只好离家跟师父到上海学戏碰运气。师父说燕赵人的身体特别强壮,又有侠义之风骨,非常适合学武生戏。」

「你是进了戏班以後才学武的吗?」

「是的。有班主,班主下面有教戏师父,他还是前清的武举人,所以学武的时候特别严厉。我到十八岁才满师出科,师父对我很好,替我到处找演出机会,希望可以替我赚点钱,」卢海声在黑夜里拥著李春福,又说:「师父曾经说过好角儿一定要有绝活,否则难以立足在梨园之中。」

「你就开始苦练了吗?」

「我本来就爱蹦蹦跳,小时候是不太明白什麽叫做戏,後来听到可以练武、耍把戏才慢慢的喜欢,所以也不是苦练什麽绝活,只是我天生好动,爱搞一些没人做过的玩意。」

李春福笑了一下,说:「太太常常说一直无法忘记你的飞天十三响、扫堂腿、空中拔刀,可是你都把它们看成没什麽似的。」

「那些都是很多年前练成的,咱们唱戏的只管把戏唱好,听众喜欢当然是锦上添花。你喜欢我哪些武功?」

「你唱什麽、演什麽我都喜欢,不过要说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你刚才演的孙悟空猴戏。」

「你什麽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戏?」

「四年前我来这里的时候,没多久就是太太生日,那天是我第一次看你的戏,我才只有十四岁呢!」

「十四岁就会看戏,真是了不起!」卢海声赞道。

「我不会看什麽戏,是太太喜欢看戏,我们托她的福才能跟著去看,恰巧贵大叔也是从北平来的,他对我们这些小辈很好,教我们怎麽去看戏!」

「你为什麽喜欢我的戏?」卢海声又问。

「你在戏里无论拿枪、挥刀都很威猛、很灵活、打起架每招都很漂亮,翻筋斗也快极了。」

「那都是师父的功劳,你最喜欢我的又是什麽戏?」

天童配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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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只看过你三出戏,连前几天看的就是四出戏了,四年前『闹天宫』;前年的林冲『夜奔』;去年的『恶虎村』和刚看过的『长坂坡』,印象最深还是孙悟空。」

「你又怎麽知道我会唱『战冀州』中的『马超』?」

「是太太说的,她有空就会说一些京戏里的忠义情节来教育我们,每次几乎都提到你。」

「呵呵,原来如此!」

「大哥,你最喜欢自己的哪出戏?」

「当然是『白水滩』!那是我第一出受欢迎的戏,里面扎枪对打B>B滚背、扔草帽、耍甩发、棍花、吊毛都是花了好些时间去练的。」卢海声虽然只轻轻地说过,但事实上是花了很多心思去排练的。

卢海声又说:「看来你在这里也生活得不错!」

「是的,顾太太和贵大叔虽然都很严厉,什麽规矩都要我们跟得好好的,说实在也是希望为我们做个懂事的人!」

「你在这里有戏可听,又有太太照顾,日子一定很愉快!」

「是的,不过…………」

「不过什麽?直说无妨。」

「愉快是很愉快,只不过我每天都希望可以快点到太太的生日,这样子就可以听到你的戏。今年过了,又期待明年的再来…………」

「我以後天天唱戏给你听,好不好?」

「其实我每年能听你唱一次已经很满足,今年能够听到两次,一定是积了好几辈的福。我宁愿像『天河配』里的牛郎、织女一年只见面一次。然後天天都想你,为你献上最诚心的祝福,这种等待的感觉,可能比天天见面更美好。牛郎、织女的故事能够感动那麽多人,能流传那麽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把每年太太的生日当成我们的七夕,後园的戏台就像我们的喜鹊桥,你在台上唱,我在台下看轻轻地哼唱你的戏,一同吸著乌宁的空气。」李春福说。

卢海声听了李春福的话,心里就更感动,他在上海的戏班里接触到的,都是全中国最纸醉金迷、最富有的一群资本主义拜金族,却没想到在这遥远的穷乡僻壤里,有著一个名不经传的穷小子天天在等听他的戏,这比起那些天天花钱买票看戏的人,来得天难能可贵。

「你怎麽把我们跟牛郎、织女比起来?那我们应该叫做『天童配』了。」卢海声说。

「天童配?」

「哈哈,你嫌我老,不配当童子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忽然卢海声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你在念什麽?」

「七夕的词。」

「太深了!我没读过书,不会明白的。」李春福说罢,打了个呵欠。

「困了吧?」

「嗯………」

「睡吧!」

李春福从没想到会发生的事,都在这一晚发生了,他对卢海声多年以来的衷情,全都在这个晚上表白了。卢海声对他的情有独锺虽然来匆匆,但是这种似梦迷离的感觉又实在令李春福兴奋莫名,可是虚无缥缈之中,他又宁愿选择从前那些朝思暮想的日子。

李春福在梦里看见卢海声在台上威风八面的功架,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到了覆水难收的地步。这个刻骨铭心的晚上,就成为他永远的回忆。

天童配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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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宵苦短日高起,李春福一直酣睡在卢海声的怀中,到了早上鸡啼了几回,他才快快的爬起来,边穿上衣服,边对依然睡在床上的卢海声说:「我要去干活了!」

「哪麽早就去?」卢海声用还未睡醒的声音说。

「不早了,每天都差不多这个时候起来的,今天已经晚了。」

「我跟顾太太说,你来侍候我几天好吗?」卢海声问。

「要是太太答应就可以,你什麽时候回上海?」

「过了顾太太生日之後,我就回去,上海的听众可等著呢!」

「嗯………」李春福对卢海声的答案带点失望,毕竟一年就只有这几天,可以见到心里最渴望见到的人,那份思归期,忆归期的离愁别绪骤然涌上心头,一双眼眶又红起来。

卢海声躺在床上闭著眼说:「一年之中,除了春节以外,就只有这几天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想想事情,其他日子都只有忙著唱戏,其实我很喜欢过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我又太喜欢唱戏,人生总是很难十全十美的。」

「你不想家吗?」

「男儿四海为家,而且我爸妈前几年都死了。」

这时李春福穿好衣服,说:「我走了!」

「记得中午的时候来!」

李春福应了一声,便趁门外没半个人,离开东厢的客房。东厢前的桂花树枝,被阵阵晨风吹得摇晃起来,李春福回头一看客房,想:「我真的能够和你在一起吗?今年能够好好地认识你,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了。」

然後李春福先回到自己的寝室中,那里依然没有蔡春喜影子。

「春喜有两天没有回来,不晓得他怎麽样?待会有空一定要找老贵问一下。」李春福又想。

李春福在寝室换了一件乾净衣服之後,又匆匆地走去厨房找朱春贵,阮小桃也在那里忙著送早点给蒋妮。

「你昨天晚上去那里?我二更时分来找你,寝室里依然没人,春喜也没回来,害我担心了你们一整个晚上。」阮小桃说。

「我…………」

天童配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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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了?」

「我昨天从黄昏睡到晚上,然後便去了後园的戏台。」

「你去那里干嘛?有没有见到春喜?」

「没有,我睡不著就去那里纳凉。」

「春喜到底在哪里?他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出现,无论怎样忙,也要吃饭的…………」

「我真的没看见!老贵在哪里?怎麽今天早上不在厨房?」李春福尝试改变话题,引开阮小桃的注意力。

「他带了几个人去接老爷和少爷!」

「我都忘了老爷和少爷今天来。我去後园找柳班主,看看有什麽可以帮上忙的。」

「不用了,太太吩咐你去侍候卢海声,别的事情都不用管,你那麽喜欢他,一定………哈哈………」阮小桃如李春福所愿,真的暂时忙了蔡春喜的事。

「别笑了!为什麽太太要我去侍候卢海声?」

「我也不知道!大概太太觉得你最懂京戏吧!」阮小桃说罢,端著准备好的早点,续道:「我走了,不如今天晚上你陪我去找春喜,好不好?」

「我………」

「你就答应我吧!除了春喜以外,我就跟你最熟,今天晚上快到二更的时候,你来找我吧!千万别忘了!」

当时的乌宁依然是一个很保守的小镇,一般农家妇女、丫鬟都不会在三更半夜,到处走动。蒋妮虽然是代表新社会,可是也过著返璞归真的生活,从不在黑夜中到处走。

阮小桃当然也明白大宅里的规矩,可是她甘愿挨骂,也要去找蔡春喜。

虽然朱春贵千叮万嘱李春福不要跟别人提到蔡春喜的事,可是他心里也著实担心蔡春喜,於是难为地点了一下头。

阮小桃走了之後,李春福便在厨房吃了两个包子,快到中午的时候,才请厨房里的女管膳煮了一碗牛肉面、两个肉包子,然後端去东厢的客房给卢海声。

天童配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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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已经是午时,卢海声正好在东厢客房外面练武,打的正是一套太极拳法,李春福看到卢海声摇风摆柳般,和平常的刚毅强劲完全一样,姿势婉若游龙、柔弱如柳树般,禁不住笑起来。

「你来了,」卢海声听到李春福的笑声,转头一看,说:「我正在练拳,有啥好笑的?」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从来没看过练武像跳舞一样的柔。」

「你把东西放下来,我跟你耍一招,看看我跳舞的本领如何?」卢海声笑说。

於是李春福把手上的盘子放进客房里,再走出来,卢海声把地上的一根枯树枝递了给李春福,说:「你拿著它,不用客气,打过来就是。」

李春福便拿著树枝使劲打过去,卢海声身体往後一靠,向左一转,李春福便扑个空,几乎摔在地上,卢海声一手便夺了李春福手上的树枝,再把他扶起来。

「你在使诈!」李春福说。

「你没听过兵不厌诈吗?那是孙子兵法里的精髓所在,练武的人都是用谋术,先把敌人骗到,再把他制服,甚至取他性命。我刚才用的是以退为进、以柔克刚的方法,打过来的时候,我就向後踏,让你跌出去,然後再出手。」卢海声解释道。

李春福似懂非懂地说:「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你刚才拿些什麽东西来?」

「是厨房里阿姨煮的牛肉面和肉包子。你赶快进去吃吧,不然就凉了!」说罢李春福打开门,恭恭敬敬地迎著卢海声进房。

「好的,我吃饱之後,再去找顾太太。」

「太太叫我这几天都侍候你,你不用再跟她提了。」

「顾太太怎麽知道我要你的呢?难道她真的料事如神?」卢海声带著怀疑地说。

「我也不知道,小桃说是太太觉得我对京剧比较有认识,所以叫我过来侍候的。」

「那算是我心想事成吧!」卢海声这是拿起筷子,吃著那碗香喷喷的阳春面,说:「这面真好吃,像极了北平的面条,也有点刀削面的那种口感,汤也很鲜味,顾太太真是一个对饮食讲究,没忘传统的人。」

「太太是北方人,所以我做的面,都是按著北方的做法去做的,汤是阿姨用骨头和鱼乾煮成的,不是普通的好吃。你再尝尝这包子,太太都叫做狗不理的,听说也是很好吃的。」

天童配 《63》

63_13.

卢海声嚐了一口,说:「你们这里居然也有那麽地道的天津包子,这包子外形像含苞的菊花,跟天津的差不多,」卢海声咬了一口,又说:「馅里有油有水,肉香不腻,还真的像狗不理。」

李春福听到卢海声喜欢吃,心里也高兴:「太太也很喜欢吃这种肉包子的。」

卢海声点点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说:「你要尝一下吗?」

「不,我吃饱,你吃吧!」

「你知道这包子为什麽叫狗不理吗?」

李春福摇了摇头,似是一点都没想过,包子原来也有历史。

「以前做这种包子的人乳名狗子,因为他做的包子很好吃,所以生意就越来越好,天天都忙不过来,人家叫他,他也不理人,以後人家都叫他狗不理,他做的包子也因此叫做狗不理包子,慈禧太后听说也喜欢吃它。」卢海声又吃了一口包子,拉著李春福的手说:「今天晚上你跟昨晚一样,到後园陪我练一下戏,然後再来这里,好吗?」

「我今天晚上跟小桃约好,到她的寝室,然後一同找春喜去,可能要晚一点才能来。」

「找春喜?」

李春福不想节外生枝,便说:「少爷送了很多东西回来,因为他们要人用,春喜这几天都在那边帮忙,我们几天没见到他,便想去找找他。」

「原来这样,小桃的寝室在哪里?」

「我们都睡在西厢後面的房间,她是住在最後一间,我和春喜都住在最前面一间。」

「我现在要去找柳班主,和大颗儿排排戏、练练武。今天晚上要跟顾老爷子和太太吃饭。那我们今天晚上再见吧!」

「你不用我跟你去吗?太太吩咐我侍候你的!」李春福问道。

卢海声想了想,也舍不得离开李春福,便说:「好吧,反正你也认识柳班主,他也喜欢你,你就跟我去,看看真正的戏班是怎样也好!」

李春福听到卢海声答应了,心里也高兴,说:「我就坐在一旁看你们排练吧!」

於是李春福提著一壶茶和杯子,和卢海声一同向後园的戏台走去,那天天气有点闷,一层灰朦朦的云挂在天上,可是一点都没有影响两人愉快的心里。

天童配 《64》

64_14.

柳霸天早已经在後园的舞台上,盯著各人赶紧排练、准备,好几个当武花脸和武丑的演员已经在排练,旁边还有一些童伶看著。

在戏台的另一旁,一些乐师正在打锣敲鼓,再配上琵琶、胡琴、笛子奏出《武松快活林》里的一调西皮摇板。

爽朗的柳霸天见到卢海声和李春福便走上前说:「春福,真高兴又见到你。」

「柳班主,你好!」李春福说。

「你是一个懂戏的人,觉得我们今天排得怎麽样?」

「我只懂一些戏名,不敢在这里班门弄斧。」

柳霸天哈哈大笑起来:「你太谦虚了!海声,你说是不是?」

「柳班主,你不知道春福的男旦唱腔也是别具一格的,我们戏班缺的就是一个好的男旦。」卢海声笑道。

「新锐男旦再配上全国第一武生,一定有吸引力、一定卖座!那我们要排个什麽剧目呀?演杨宗保和穆桂英的剧目,不过这样子男旦要练一下武场,我看你的骨头还没硬,练毯子功和把子功应该都是易如反掌的,哈哈………」

毯子功和把子功都是京戏武打场面的基本功,用兵器跟别人对打,或单独舞动兵刃的都叫「把子功」;不带兵刃在戏台上翻滚、跌扑的技巧,就是毯子功,所以毯子功在戏台上要演特好看,比带兵刃的把子功要难。

李春福听到柳霸天说得这麽认真,吓得胆子也快从嘴巴里跳出来,说:「不行的,我不行的。练武是不行的,我只懂得在厨房干活!」

「呵呵!我帮你排一部厨子的戏!伍子胥的戏里有一幕是专诸扮成厨子,在鱼肚里藏剑,借机杀姬僚的。这个行当,你一定可以胜任的!」柳霸天说罢,又大笑起来。

「柳班主是说笑!你不用怕!」卢海声转头对柳霸天说:「别说笑了!我们排一会戏吧!」

「真是得罪了,春福。」柳霸天说。

天童配 《65》

65_15.

「你们去排吧!我在那边树荫下看著,你们需要什麽,就尽管叫我吧!」李春福说罢,就坐在树荫下看著卢海声排戏。

排戏和正式的演出完全是两回事,在台上唱戏只要戏幕一开,一切都是一触即发,无论发生什麽事,戏都一定要继续下去,直到整场戏结束为止。

然而,排戏的时候,却把唱戏一段一节的重新排过,有时候甚至先排後面的戏,再排前面的戏,排武打戏的时候,还真的很吸引人,有它精采的地方,可是才睡了几个时辰的李春福,在树荫的凉风飒飒之下,很快便呼呼大睡,一阵阵锣鼓声渐渐地对他,完全起不了什麽兴奋的作用。

一直到下午快要到太阳西落的时候,天上的云儿又聚起来,阵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又一次响彻云霄,李春福张开朦胧的眼睛,柳霸天正叫著戏班里的各人,赶紧把各样道具、把子、布景一一收回帐篷。

李春福看到汗流浃背的卢海声走过来,便立刻站起来,倒出茶给卢海声。

这杯凉了的茶正好有止渴生津的功效,卢海声喝光两杯之後,说:「春福,跟我回去吧!帮我打一点水,我要洗澡,全身嗅薰薰的,跟顾先生和太太吃饭,太失礼了!」

李春福像一头睡醒了水牛一样,精神抖擞,马上开始他的工作,说:「快下雨了!我马上就去!」李春福说罢,就奔回东厢的客房,卢海声也不怪李春福抛下自己,看到李春福那副认真的样子,反为莞然一笑。

天越来越黑,雷声也越来越大,闪光从云缝之间肆无忌惮地蹂躏著大地,卢海声在戏篷又再待了一会,才独个儿走回去,还未回到客房的时候,豆大的雨夹著冰雹疯狂地落下来,冰雹打在身上一点都不好受,李春福打著伞又回到後园,去接卢海声回客房,於是两人同撑一把伞,急急地回到客房中。

自从两人在上海的戏班後台邂逅过之後,卢海声每次看到李春福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憧憬,他很讶异为什麽一个来自乡下,没懂得几个字的小伙子,居然对京戏可以如此的著迷、可以如此的认真。

他那种纯朴、机灵、乖巧都是在大城市里的人,无法找到的,对卢海声的那份无怨无悔的等待,在这个唯利是图的社会里就更是少之又少,卢海声对李春福这个人,也开始陷入前所未有的爱恋中。

天童配 《66》

66_16.

那天晚上顾不凡、蒋妮、顾乐三人就在大宅里的客厅,招待卢海声、柳霸天和几个戏班教戏的老先生。

乌宁虽然说是个乡镇,可是顾家毕竟是个富甲一方的家庭,特别是顾不凡,不会放过任何可以炫耀金钱的机会,每年蒋妮庆祝生日,所有的山珍海味,都成为桌上不可缺少的佳肴。这晚他又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在上海的生意是如何的庞大,吹嘘工厂里的工人已经有千人。

卢海声和柳霸天也是见惯大富之家的跋扈,都明白一个戏班能够在上海生存下去,就必须靠这些有钱、有地位的人来支持,所以也更用力吹捧。

顾乐在众人面前,却是说话不多。顾不凡和蒋妮都知道顾乐对上海的声色犬马非常沉迷,但他们都以为顾乐只是年少风流,成家立业之後,自然会改变,而且外表公子哥儿般的顾乐,在顾不凡和蒋妮装得尊敬非常,再加上他对二人的甜言蜜语,完全是个讨人喜爱的孝顺儿模样,不会有人相信顾乐是个走私大烟的不良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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