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的,他以为我告诉你春喜的事,怕你闹事,所以他焦急得很,可是他没想到,顾少爷都把事情跟你说了!」
「我像这种爱闹的人吗?为什麽一切不公平、不幸的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连老贵都在说我!我只是关心一个跟我认识很久的男人,难道这也是错吗?」阮小桃愤愤不平地说。
天童配 《81》
81_32.
李春福听了阮小桃的话,也感同身受,他和阮小桃一样,为了爱情,为了和深爱的人在一起,撇下一切,走向另一个世界,步向一段未知的未来,甜美的背後,都是一份苦涩。世界毕竟太残酷,阮小桃受了委屈,可是真正看见她受屈辱的人,却是寥寥无几,李春福既同情,却又爱莫能助,两个人的命运似乎都交在卢海声的手上。
「老贵不是这个意思,事情都变成这样,也不要说什麽对错,只要我们三个人永远都不分开,然而再加上大哥,和戏班里的人,快乐的日子快来了!」李春福劝道。
「嗯………」阮小桃没有再说些什麽,似乎担心著,也似乎憧憬著幸福快要来临。
「不要想了!我们赶快吃东西吧!待会大哥起来,我还要跟他去戏棚呢!」
於是二人便吃了几个馒头,到了中午的时候,卢海声也起来,他也不嫌面条、牛肉和包子都凉了,照样的大快躲颐,然後再喝了几杯花雕。
「待会要唱武松,正好喝几杯酒,唱起来更像样!来,你们两个都来喝一碗,喝完了之後,咱们就算是结了巴子,大家以後以兄弟妹相称!」
李春福和阮小桃被卢海声的话吓了一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卢海声见到他们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就道:「我阅人无数,不会看错人的!你们两个是都是心肠热的人,我虽然不是班主,可是我说的话,柳霸天也会听,从今以後你们都是戏班里的一份子。」卢海声说罢,就把整碗花雕乾了!
他与李春福相处两天,就越觉得他为人单纯可靠,又重情义;阮小桃被奸污之後,又觉得她楚楚可怜,恻隐之心油然而生,於是就想到与二人结义金兰。
李春福和阮小桃也不好意思推托,斟满了两碗花雕,一口把酒都乾。
「好妹妹,好弟弟!有意思!」卢海声说。
「大哥!」李春福和阮小桃也应道。
「从今以後我们三人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卢海声说。
阮小桃听了,登时落下泪来,说:「大哥,小桃无以为报,就请你让我侍候你一辈子。」
「哈哈………今天是值得高兴的日子,你别哭了!我和春福现在就去唱戏,我们两个一唱完,就回来接你,然後一块走!」
天童配 《82》
82_33.
三人喝完这杯结义之酒,卢海声和李春福便一同向後园的戏台走去。那时候已经是申初时分,可是因为是夏天,所以太阳都要到戌时才下山,那天的天气晴朗得很,卢海声走过戏台,抬头看看蓝色的天空。
「从今天开始,我们都要在一起。」卢海声对身旁的李春福说。
爱情就是这样简单地在两个人当中建立起来。他们不像顾乐,不像上海市里的公子哥儿贪得无厌,两个人需要的,都是最简单的爱情,一个爱护自己的心。
李春福看了卢海声一眼,低下头,露出一个既幸福,又满足的微笑。二人继续往後台走去,好些演员正在化妆,准备著戏服。卢海声化妆的地方,就在後台尽头的一个空位子,自成一国。
「要赶快,不然来不及了!」卢海声说。
每年的生日,蒋妮总是先看戏,才吃喜宴,所以戏都是从下午开始唱,到了黄昏才回到大宅宴请亲友。
纵然是成名,卢海声依然一个人坐在镜子前,熟练地一笔一笔的画在脸上,完全不假手於人,先从两脸开始,白色的、红色的胭脂抹上去,然後就是两眉。
武生的妆算是比较简单,不像老生、红生、丑角一样,又要画花脸,又要挂黑扎、红扎;女的更要在头上插上偏凤、头面、头花、点翠等,那就更花时间,所以几个演武大郎、潘金莲、西门庆、孙二娘、施恩、蒋门神、王洪早就静静的坐在後台的另一方,忙化妆、穿衣、发声。
李春福不会化京戏的妆,只好站在一旁,替卢海声整理道具,「武松」因为是《水浒传》的绿林英雄,所以穿的衣服不像「三国演义」中的武将一样华丽夺目,只有一套黑色的侉衣,再配上红色和白色的大带子、靴子、黑帽子、胸前的縧子。
没多久,卢海声叫道:「画好了!」
李春福一看,卢海声果然是一副英伟不凡的样子,然後他赶紧换上水衣,再穿上侉衣,戴上帽子。
「要穿上红带子,还是白带子?」李春福问。
「哈哈,什麽带子都不用挂!第一场是景阳岗打老虎,赤一边膊就是了,打完老虎才挂红带子,凯旋而归。」
李春福点一下头又问:「白带子又是什麽时候用的?」
天童配 《83》
83_34.
「是武大郎死的时候用的。」
「挂红带子不就像个新郎吗?」
「是的,像个新郎。」
李春福听了,就把手上的红带子挂在卢海声身上,说:「新郎。」
「谁是我的新娘?」卢海声问。
李春福没哼半句话,二人就抱在一起。
「记得,从今以後,我们都要在一起!」卢海声说。
李春福依然无语,只用力地点了一下头。他从来都没想到一个练武的人,除了可以勇猛无比、义正词严,也可以如此的温柔体贴,也可以是个社交能手,几乎扮演不同的角色,或许这就是一个演员天生的本能,遇上不同的人,按著本能,说出不同的话,做出不同的表情,然而李春福却从未怀疑过卢海声对他的感情。
这时候柳霸天喊道:「大家准备,顾老爷和太太都到了!锣鼓赶快出去!」
後台的气氛马上就不一样,纵然连卢海声那样有地位的演员,也都跟著柳霸天的命令去做,大家赶紧焚香拜天,然後便准备上台。
「你到外面去看戏吧!这里地方又窄、人又多,而且我有看场的帮忙,不用侍候什麽!戏一唱完,你也不用到後台来找我,我们在客房等就是了!」卢海声说完了话,就往台幕走去。
李春福便照卢海声的吩咐,回到水榭亭台前的空地。
那时候太阳还未下山,亭内和戏台前,也都张灯结彩,雨後的积水也清除乾净,一切看起来就像新的一样。蒋妮喜欢普天同庆,热热闹闹的,於是让家丁也都在这个喜庆的日子,提著椅子齐坐在後园,聚首一堂,把花岗石地、荷花池旁都挤得水泄不通。
自从陈才、赵田和蔡春喜大战一场之後,荷花池里的荷叶都被毁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朵快要凋零的荷叶在苦苦支撑。众人的眼光幸好都集中在戏台上,才没有人注意到这破落的荷花池。
蒋妮那天穿了一件綉珠的红色长袍,虽然已经不再是花样年华,但依然掩不住那份风姿绰约;顾不凡则穿上袍子,顾乐依然是一个公子哥儿的模样,一套笔直的洋装,潇洒地陪伴著蒋妮和顾不凡身旁,他们和许多顾家亲朋好友都坐在水榭亭台内外,等待卢海声的戏。
天童配 《84》
84_35.
「阿乐,柳班主在哪里?叫他们开始唱吧!」蒋妮对顾乐说。
顾乐一脸心神彷佛,像是没听到一样,身旁的朱春贵就提道:「少爷,太太在叫你!」
顾乐尤如一言惊醒的样子,说:「妈妈,我先敬你一杯!」
「我是叫你去跟柳班主说开始唱戏,大家都在了!怎麽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的样子?」蒋妮道。
「没什麽!可能刚从上海来,有点不习惯,我现在就去!」顾乐心里正筹算大烟被盗的事,和晚上的行动,又那有心情看戏,蒋妮的话,更当成是耳边风。
「太太、少爷,让我代劳吧!」朱春贵说。
「既然这样,贵叔,你去吧!」蒋妮道。
於是朱春贵便向後台走去,没多久锣鼓喧天,台下的人登时安静下来,李春福也赶紧在戏台前的空地上,找了个空位子坐下来!
戏幕一开,便看到卢海声一身绿林豪杰的武松装扮,其中一边的衣袖拉下来,露出右边结实的肩膀,李春福看著这双曾经拥抱过自己的手臂,白得像玉一样的皮肤,又想起这几天发生的许多事,许多心中的感觉,爱、恶、恨、忧、愁全都涌上来。
这场《武松景阳岗打虎》上演得正好,戏台上虎虎生威,景阳岗上的「武松」毫不畏惧,继续与那老虎搏斗,李春福看著那老虎,又再看看远处的顾乐,就觉得他就似是台上那头凶猛无比的老虎,一种从来没有的愤怒盪然在心中。
「武松」纵然是出身草莽,但凭藉一份英雄好汉气概,又勇敢地面对野林中的天之骄子。李春福终於明白,人无论多麽微不足道,无论遇上什麽困难,不管成败,只要勇往直前,就已经无怨无悔了。
卢海声手上的棍子一棒棒打在那老虎身上,李春福就幻想自己就是「武松」,完全投入在戏中,把藏在心底里的感情一一敲打出来。
天童配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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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得好!」一个家丁先叫道,其他观众也纷纷叫好,声音此起彼落,李春福坐在椅子上,叫得更是声嘶力竭,他每喊一下,感情就宣泄了一分,直到那老虎躺在戏台上动弹不得,众人的情绪才被卢海声的威猛震慑,掌声有如擂动,空地就热闹得像放鞭炮一样。
台上的卢海声看著台下的李春福,二人中间已经被一条无形的线连在一起,完全无惧陷入这虎穴龙潭之中。
「我们能成为虎口馀生吗?」李春福自问。
戏唱到这里又进入另一个情节,妩媚的「潘金莲」、善良的「武大郎」和恶名昭彰的「西门庆」出场了!
卢海声在戏台上把「武松」这个「行当」越演越烈,他先「杀」不守妇道的嫂嫂「潘金莲」,再「杀」奸夫「西门庆」,空地上的人都为这份替天行道的心而喝采,李春福在台下也看得投入极了。
「西门庆也是有钱人,武松也把他杀,就是官府里的人说他有罪,可是大家也说他杀得痛快,只要凭良心做事,我们就是今晚被捉,也只好认命!」李春福转念又想:「原来武打戏,也不是只有动作,大哥的戏真有意思。为什麽我老是想些不吉利的事呢?我真是太懦弱,丢了大哥的脸!」
卢海声一直把《武松》的戏一直唱下去,与黑店老板娘「孙二娘」在黑暗中打斗的《十字坡》、恶霸「蒋门神」《鸳鸯楼》都是锄强扶弱,儆恶锄奸的情节,文场唱得丝丝入扣;武场则以毯子功和把子功为基本,再变化出不同的对打、拳打,刀法、棍法潇洒自如,看得目不暇给,赏心悦目。
到了差不多黄昏的时候,戏终於唱完了!
卢海声和一众旦、生、凈、丑重踏戏台谢幕,空地上的热闹气氛推到最高点,雷动的掌声、戏迷的欢呼,绝对与不比上海逊色,每个演员似乎也早已习惯这种场面,顾不凡与蒋妮也非常满意这场一年一度的京戏,不约而同露出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能够用钱买回来的快乐,依然比有钱,而也不快乐好。
天童配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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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旁边的顾乐却显得有点浑身不自在,对台上、台下热闹显得莫不关心,一生能够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是很多人的梦想,可是年轻的他,能够赚到属於自己花花绿绿的钞票,才能让他心满意足。他不管这是一条什麽路,只要赚钱,就是一条成功之路,今晚他下定决心,必需把大烟夺回。
台上的卢海声与人群中的李春福对望著,两人都迫不及待可以拥抱在一起,过一些安稳的生活。然而,命运安排他们遇上的同时,也遇上顾乐,两个人的命运似乎都掌握在别人手中,生命原来是如此充满冲突和矛盾的。
江南一带水道纵横,乌宁的南、北两面是水道,中间却是一个低陷的盆地,每年夏季都遇上大雨,都面临洪滥的威胁,铁路和火车站也因此都建在北面河道的高堤上,避免受淹水的可能,高堤的外面就是河道,从那里可以直达长江各城市。
乌宁最热闹的地区也是由火车站一直向南伸,至盆地的中央,而且越往南走,就越是农田、鱼池。顾家的大宅却建在西边的丘陵区,自成一国,风景却是最好的。
乌宁并不是一个很大的乡镇,所以火车站也不大,只是一层高的小建筑,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站员室,月台却分东、西两边,方便有两辆火车同时进站。
黑色的午夜已经扑向乌宁,火车站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站前一盏暗暗的小灯亮著。那天最早的一班火车也要在酉时才到站,铁轨上有一辆运货的卡车,是准备待火车到站之後,送到上海的。
顾乐在大宅里喝完喜酒之後,和陈才、赵田跳上牛车,带著奄奄一息的蔡春喜,赶去火车站。
三人来到火车站之後,看见到处一片死寂,就直接把牛车拉进站内。
「蔡春喜就在这里!你们赶快把烟还我,人就是你们的!」顾乐喊道,声音在车站里环绕了好几回,却依然听不到半点回覆。
「他妈的,是不是在甩人,怎麽都没有人?」顾乐骂起来。
「少爷,我们该怎麽办?」陈才问。
「怎麽办?等著吧!我们留著这个人,也没有用!」顾乐回道。
三人在火车站里待了快半个时辰,依然毫无动静,黑色的天空开始闪出道道银光,雷震子已经从暗夜的云端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又下雨了!」陈才说。
「妈的,怎麽都没人?」顾乐再也沉不气,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忽然一把声音从屋顶上传了下来:「哄得我交与你赤心一片;哄得我随定你一缕芳心;哄得我痴情昐嫁娶早定;哄得我日同房夜共枕…………为什麽我们不能燕燕於飞?」
唱的就是京戏《燕燕》!
「是小桃!」顾乐说:「快下来!把大烟还给我,蔡春喜就是你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屋顶上安静了一会,突然「嘭」的一声,一个木箱子从十尺高的屋顶上丢下来,落在顾乐三人的眼前,箱子在地上化成千百片,里面的东西散满火车站内。
天童配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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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乐一看,地上全都是大烟,便说:「小桃,你在哪?快出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其他的大烟在哪?」
「我在这儿!」一把声音从三人的背传过来,三人转过头看到阮小桃背著他们站在火车站的一端。
顾乐慢慢地向阮小桃走去,这时雷声更大,闪光处处。
「小桃!」顾乐又唤了一声,阮小桃便转过来,却吓了顾乐一跳:「你的脸怎麽了?」
阮小桃长发披面,脸上都是铁青色的,眼眶深陷,右边脸却又肿又烂,湿淋淋的血还从脸上渗出,几条蛆虫在腐烂的脸上爬来爬去,看起来恶心极了!
「你忘了,是你害我撞在床沿上的吗?」
「我………」顾乐不知该说些什麽,忽然阮小桃往前一跃,身体像鬼魅一样轻飘飘的,从火车站内跳到月台之上。
「你们跟我来吧!老爷子想见你们。」阮小桃说。
「追!」顾乐道。
陈才和赵田也跟著顾乐同走到月台,却见不到阮小桃的踪影,只剩下阵阵的凉风在月台上肆意地吹,雾霭水汽随著风,在月台上四处飘散,朦胧得几乎看不见,三人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传到身体各处,忍不住打了个寒禁。
「怎麽可能逃得那麽快?」顾乐说。
「是鬼!」陈才和赵田异口同声说。
陈才和赵田在大宅找了阮小桃两天也是无功而回,加上她被顾乐污辱,早已觉得她可能躲起来自寻死路,只是一时之间还未找到她的尸首。
「我不相信!去找!」顾乐说。
陈才和赵田纵然心里害怕,也不敢逆顾乐的意思,忽然一把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你们不用找了,阎王在此,赶快跟俺去地府受审!」
三人转头一看,一个身穿红袍、两脸发红、面目狰狞,留著长须,头戴帽子,手上拿起大刀的男子,正站在月台的尽头,再往旁一看,地府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在那里蓄势待发。黑白无相先发难,两个鬼差一胖一瘦,手执长长的脚镣手铐,分别往陈才和赵田一抛,直向两人头颅攻去,似是非取两人小命不可。
天童配 《88》
88_39.
心里有鬼的陈才和赵田看到如此这般的攻势,更深信二人就是黑白无常,惊叫:「阎罗王,饶命呀!」
当时中国虽然摆脱了满清的义和团、妖言惑众的白莲教刀枪不入,但是无论是大城市,抑或是小乡镇对鬼神之说,依然非常迷信,寺院佛堂,求神问卜,趋吉避凶,赶鬼驱邪到处可见。陈才和赵田即使没见过鬼神,但在这种耳濡目染之下,马上便想到鬼神。
胆小如鼠的陈才和赵田立刻从月台跳下铁路,才避开了那势如破竹的攻势,然後便沿铁路狂奔出火车站。
「真没种,」顾乐骂道:「你们到底是什麽人?放马过来吧!」
「好大胆子,敢在阎王前,胡言乱语,等我来把你收拾!」阎王说罢,拿著大刀向顾乐冲去,冷冷的刀光在黑暗中,令人不寒而栗,顾乐也不甘示弱,从月台边捡起一枝木棍,准备与死神一拚。阎王大喊一声,先声夺人,气势非凡,往顾乐的头上斩下去,顾乐拿起木棍一挡,木棍立刻被削成两段,阎王再一个扫堂腿便踢中了顾乐的胸口。
「阎王注定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四名鬼差一同念道。
这时雨开始随著风落下,交杂著断断续续的雷电,顾乐顿时感到胸口一痛,一阵眩晕,便失去了知觉,倒在月台上。
阎王没有立即就地正法顾乐,反而放下刀来,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也一涌而上。
「昏了!」阎王先说。
旁边的牛头马面,忽然把头上的面俱脱了下来,露出了真面目,原来那牛头鬼差就是卢海声,马面鬼差和黑白无常又是另外几个年轻的武生扮成的。
卢海声摸一下顾乐的脖子,发现血脉还在,便说:「柳班主,我看他很快便会醒过来,我们快退吧!」
那扮成阎王模样的人,把脸上的假胡子一拉,便脱下来,露出柳霸天的一张脸,说:「开始下雨了,把他搬进火车站里,赶快去看看春喜。」
天童配 《89》
89_40.
原来柳霸天和卢海声早想好,假扮成阎王、鬼卒,安排好一个女旦假装阮小桃,这样子就不用露出真面目,他们却始料不及,陈才和赵田真的以为有鬼,这种意料不到的结果,却令他们的计划事半功倍。
众人把顾乐抬进火车站之後,同看躺在牛车上的蔡春喜,他两脸泛白,双眼微微张开,看著在旁两眼哭红的阮小桃。
柳霸天把蔡春喜的衣袖和裤管都拉起,一双前臂又瘀又肿,两个膝盖更肿得连裤管也拉不过去。
「陈才、赵田真是狠毒!关节都胀起来,而且骨头断了以後,都没有用什麽药,也没有把断骨接回,现在断掉的手脚都充了血,全身发热,必须赶快找大夫。」柳霸天。
「现在雨还下得不大,我们赶快走吧!」卢海声说。
卢海声和柳霸天也早安排好,船在高提外的水道等著,那时候风虽然大,天上依然闪著电,可是雨势不算是很强,大家用布盖好李春福後,合众人之力,便把车子又推上了高堤。戏班里的管事早到镇上,雇了一条机动的运货船,船正好停在高堤外的码头。
众人又将蔡春喜抬下船,放在停货的小舱子里,那时候风雨刚停,可是云还遮蔽著天上的明星,水道也只有漆黑一遍,只有船头的一盏小灯挂在船桅上,随波浪在空气摇摆不定。经过一夜的劳累,大家都安静地坐在夹板上,只有阮小桃和柳霸天在船舱看著蔡春喜,李春福和卢海声则在船尾靠在一起。
「船为什麽向内陆走,我们不是去上海吗?」李春福问。
「不。我们去苏州!」卢海声说。
「你们不去上海吗?干嘛要往内陆去?」李春福问。
「这里到苏州只要一个晚上的航程,比去上海近很多,我和柳班主都觉得,那麽快回上海有点危险,不如先去苏州歇几天,其实是你们最好能够先待在苏州,而且春喜的伤也不能劳顿太多。」卢海声解释道。
「待在苏州?你们不会上海吗?」
「咱们过几天就先回上海,苏州是个好地方,我们戏班也在那里唱过戏,风景是不错的。」
「我们不是说地方好不好?为什麽我们要在苏州?」
天童配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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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乐可能会猜到咱们是从中帮忙的,而且除了那一箱留在火车站的大烟以外,其他的大烟他都没拿到手,早晚他会找到上海来,我们怕你们会有危险,所以想你们暂时避一下。你是舍不得离开咱们,是不是?」
「嗯。」
「傻孩子,不用舍不得咱们,苏州离上海才半天的火车,而且咱们常常都有戏在苏州唱,我会把一些钱留给你们,然後常来看你们的,等事情淡了之後,我再把你接到上海。我就是怕你们知道要暂别,不肯跟我和柳班主一齐走,所以昨天都没有告诉你们。我知道我说过以後,咱们都在一起,不过这只是一个暂别,你们不会怪我不守信吧?」
「不会,我相信你,你已经把春喜和小桃都救出来,我们也不要什麽钱,你们已经帮我们太多了,再要你们的钱,实在说不过去,我只要看到你就高兴了,这几天是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我只是觉得对不起太太,明年你再来的时候,太太会不会不欢迎你们。」
「我早跟顾太太说过晚上必须离开,顾乐一定也不会跟顾太太说出什麽真相,顶多就是说你们跟戏班的人走了,只要没人看见你们在戏班出现,咱们又来个死口不认,顾太太是懂事的人,她也很了解我,不会轻易相信流言绯语的。」
「对了!大烟都在哪里?」
卢海声说:「都丢掉了!」
「丢掉了?」
「柳班主那天知道顾乐在卖大烟,气得七孔生烟。他以前有一个儿子天天在抽大烟,结果中毒,一双眸子都瞎掉,最後更是毒害肝脏,死的时候才二十岁。我找他帮忙的那天,他就问我可以丢掉那些大烟吗?」
「那你就答应他了。」
「是的,害人的东西,就是多值钱也该丢掉!他是班主,我们亦师亦友,他是很值得人尊敬的,很多重要的事,我都跟他讲。他说想把大烟毁掉,我就赞成了。」
天童配 《91》
91_42.
李春福和卢海声一同凝视著黑夜中的水道,船一直往前走,暗淡的水面从船尾泛出阵阵的浪花,一直往後退,令人有一种匆匆忙忙,停不过来的感觉。
李春福想了一会,道:「柳班主好惨啊!没想到天天对著我们,呵呵大笑的人,原来是死了一个儿子。」
「他以前是个老武生,大家都是戏子,天天对著不同的人,台上、台下都得演戏,面面俱到,大家来戏院,找的就是欢乐、嘻笑,谁会想看到一张哭丧的脸。戏子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是真的,不过柳班主也懂得隐藏!」
「你们回到上海不怕少爷吗?」
「怕不了那麽多!顾乐就是知道咱们暗中相助,也不敢太过份的,我们在上海也算是有份量的戏班。」
「你们回上海之後,记得一定要来苏州!」李春福求道。
「一言为定。」
二人相觑而笑,突然从船舱里传来阵阵的呼叫声,阮小桃很快便冲出船舱,又哭又喊,把夹板上睡著的人都叫醒了。
「春福,春福!你在哪?春喜在吐,快来吧!柳班主在救人呀!」阮小桃站在船舱的门叫道。
船舱里一阵荒乱,蔡春喜吐得满身、满地都是,阵阵酸嗅味从呕吐物传出来,李春福和柳霸天走进船舱的时候,蔡春喜已经昏倒在地上,两眼反白,很费劲才吸进一口气。
阮小桃红著眼,说:「柳班主,求求你,救救春喜吧!」
柳霸天正帮蔡春喜把脉,愁眉不展,道:「我从来都没看过黑褐色的呕吐物,而且味道不是一般的味道,脸色、两眼都发黄,似乎是中了肝毒,心脉也都散慢,真是神仙难救。」
「怎麽会这样的?」阮小桃说。
「一定是顾乐下的毒手!」卢海声说。
「能引起肝毒的,一定是慢性毒,他这人好狠呀!一定是每天给春喜吃毒药,然後让他慢慢折腾而死!」柳霸天说。
天童配 《92》
92_43.
阮小桃听了柳霸天的话,知道爱人已经快要离开,心里既是难过,又是不舍,两行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泉水一样直涌出来。
他们经过几天的努力,终於把蔡春喜救出来,可是此时一种斗不过顾乐的感觉,却在心内泛起阵阵的回响,李春福守在蔡春喜的身旁,看著这个与他朝夕共处的好朋友,献上最後的祝福。他以为离开乌宁的顾家大宅,他们的正义之战便会成功,可是事情往往未如人意,而且到了两败俱伤的地步,他们失去蔡春喜;顾乐也失去了大烟,可恨的是,人命是一去不复返,留下的,只有永恒的损失和伤痛。
李春福为了爱情,离开一个生活许了多年的地方,这倒合情合理;可是他也为了朋友,却失去朋友,这实在太令人难以接受。
本来与世无争的小家丁,今天却面对前所未有的转变,他一直追求的,只是摆脱命运对他的不平等,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摆脱命运,残酷的命运,却一直没有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李春福终於明白要改变命运,原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阮小桃抱起垂死的蔡春喜,喊说:「春喜,我们今生能够认识,却没有缘份成为夫妻,我看你那麽辛苦,连喘一口气都那麽费劲,你就放心的去吧!我曾经答应过你,我们俩谁先死,另外一个人就把他葬好,然後天天在墓前陪他,直到两人都死了,才同葬一穴,这些我都会为你做到的!」
阮小桃的话从船舱一直传到船外,伴著「噗嗵、噗嗵」河水打在船身的声音,就似是诉说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一样,显得额外的刻骨铭心。
李春福再也按捺不住悲痛不已的思绪,冲出船舱,向著滔滔的河水,低声地饮泣起来。
这时天刚泛蓝,清晨将到,忽然几声敲鼓的声音,从附近的寺庙传出来,蔡春喜的生命也跟随低沉的鼓声消失在苏州的河上。
天童配 《93》
93_44.
「月落呜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锺声到客船。」李春福对著寺院旁的一副石刻上念道:「这是『张继』的《枫桥夜泊》,对吗?」
「没见到你一个多月,学问长进了!」卢海声说。
「是老师教的,他说寒山寺里有一块石碑文,刻上了《枫桥夜泊》。我现在每天早上跟老师上学,到市场买买菜、煮饭、洗衣服,然後陪小桃刚生下来的宝贝玩玩,除了上学以外,干的和以前在乌宁没有很大的分别!」李春福说。
「你习惯上学读书吗?」卢海声问。
「都上了半年,早就习惯!老师说会慢慢教我们唐诗、宋词、元曲,我听到有曲子可以听,就兴奋起来!」
「我以为现在学校教的,都是四书五经之类,原来也会教唐诗、宋词。老师教的曲子,大概都不会唱出来的,就是能唱大概也不会有我唱得那麽好听,哈哈…………」
李春福听了,也忍不住笑起来,道:「那我还是听你唱戏吧!」
「好呀!你搬来上海就可以天天听到了!」
「我真的可以去上海?」李春福反问。
「都过了那麽久?顾乐也没来过戏班,只有顾不凡来过一次?」
「老爷去了?有说什麽吗?」
「没说什麽?跟以前一样,只是来看戏而已。」
「那就是我们安全了?」
「大概吧!不过还是得小心!顾乐这人不好惹的,他连卖私烟的事都能干出来,还有啥事干不出来,咱们不幸的遇上他,可能是个无底深陷。」卢海声叹道。
「少爷的大烟店,是不是都给我们毁?」
「不知道!就是毁了,顾家那麽有钱,也不会有什麽大影响,不像普通老百姓,生意给毁,就一无所有。不过有钱人,做事情不一定为钱,有时候也为面子、为出名。你不要那麽妇人之仁,也不要怕得罪别人,顾乐的大烟是该毁掉的。」
「我只是怕像『四郎探母』中的杨延辉一样。」
天童配 《94》
94_45.
京剧里的《四郎探母》是讲杨家将的故事,四郎杨延辉与契丹大战之後,被俘成为契丹驸马,後来杨家将再战契丹,杨延辉与母亲佘太君在战场重遇。
「哈哈,你真是个典型的戏迷,什麽事情都联想起京剧,」卢海声又细细地咀嚼李春福所说的:「你是怕忠义两难全?」
李春福点了一下头。
「有时候咱们做事情不应该太多顾虑,凭著良心去做,凭著机遇去做!」
「那我们去上海,小桃怎麽办?」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大城市,不过我可以替你们在市郊找个地方住下来,不用真的住在戏班里,我每隔几天来看你们,这样子我们就不用一个月才见面一次。」
李春福早向往跟卢海声住在一起,卢海声的浓情蜜意,真摰关爱,完全溶化在他的话里。
「我回去问问小桃吧!她才刚生了个孩子!」
蔡春喜死後,卢海声和柳霸天便把阮小桃和李春福安顿在苏州,阮小桃一直痛心欲绝,本来就想了结此生,和蔡春喜共赴黄泉,却居然怀了顾乐的孩子,也就不忍心毁掉这个小生命,十月怀胎之後,终於诞下一个男孩。
在民国初年,未婚生子依然是社会禁忌,被视作有违妇道、不道德的事,但蒋妮的女权思想早已在阮小桃的心内根深柢固。
「男人既然可以愚辱妇女,女人独揽半边天,身兼父职也无不可。」她想。
阮小桃虽然痛恨顾乐,可是每当她想到堂堂一个顾乐少爷的孩子,本来可以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现在却沦为一般平民百姓,心里就有一份报了仇的感觉。
「小桃的儿子改了名字没有?」卢海声这时问。
「叫『天涯』!」李春福回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很有意思的名字,孩子姓什麽?」
「都跟小桃姓『阮』,她说这小孩没有爸,只有她一个人,小孩管得好不好,都是她的责任,绝对不能跟顾家有什麽关系,她还千叮万嘱我们不能告诉小孩爸爸是谁。」
天童配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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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小桃这一次是很坚定的了!」
「是呀!那个来接生的邻居以为我是孩子的爸呢!对著我说小桃生孩子的时候,都不哼一声,换了别人生头一胎的,说不定已经又叫又喊。」
「真是苦了小桃,便宜了你,无缘无故就当爸爸!」
「我也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跟小桃讲好,天涯一定要当我的乾儿子。我今天来寒山寺就是来替他们两母子求福的,然後…………」李春福说。
「然後什麽?」卢海声问。
「然後,」李春福轻轻地说:「就和你一块在菩萨面前许下诺言。」
「你要我菩萨面许什麽愿?」
「我希望可以天天跟你在一起,不用像牛郎、织女一样,一年才见面一次,我以前以为一年见一次面是最美丽的,可是这几个月来,心里总是不安,天天都想念你,恨不得天天都可以在你的身边,就是听不到你的戏,听著你的呼吸声,我也心满意足,不过现在也可以说是愿望达成。」
卢海声深受感动地说:「我们以後天天都在一起,永不分离,其实我最大的心愿,不是待在上海!」
「那是什麽?」
「我想回保定,去当过教戏师父,留在上海只是想多赚点钱,将来过些安稳的生活。你想去北方吗?」
「没有想不想,只要你去到那里,我就跟你去那里。」
李春福和卢海声说到这里,刚好走过寺里一个六角形的巧补钟楼,钟声正从楼里不停地传出,青铁造的钟声音雄浑悠扬。
李春福听著回盪的钟声,说:「我们回去吧!小桃和天涯都在等我们呢!」
「你不想进去敲钟吗?人家说寒山寺的铁钟必须敲三下,代表福禄寿的!」卢海声说。
「不用了,你看敲钟的人那麽多,我们得排上半天,才能敲几下,省点时间回去陪天涯玩玩好了,而且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天童配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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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二人调过头往回走,就看到一个小贩走近来,用上海话道:「侬好!两位契花生哇?阿拉的花生用大蒜炒过俄,契得蛮香格!老好咯!拿切切就晓得了!」
那小贩很年轻,长得不算瘦,脸是圆圆的,头上戴上一顶小帽,虽然身上穿著一件褐色的农村服,但是皮肤细嫩得不太像过农民,反为有点像城市里的人。
卢海声在上海住久了,一听就知道是上海话,於是也用上海话回道:「呒,谢谢侬!」
「侬是卢海声哇?我勒上海看过侬格戏。」那小贩居然认得卢海声是在上海唱戏的。
「好,谢谢侬!」卢海声在上海早就习惯这种扬名之後的日子,却没想到在苏州也遇见戏迷,他应了那小贩之後,然後便和李春福一同离开巧补钟楼。
卢海声回头看了那小贩一眼,说:「你不觉得那人很奇怪吗?蒜不能算是素,怎麽会在寺里卖这种东西?在苏州也该说苏州话,怎麽会说上海话呢?他似乎知道我会说上海话的样子。」
「你不说,我也没注意,还以为他在讲苏州话呢!说不定他是上海人!」
当时上海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从各省市到上海找工作的人,数以万计,大家都是一窝蜂拥往大城市,可是从上海向其他城市的人,却少之又少,所以卢海声就觉得很怀疑,再加上在寺院里卖蒜炒花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令人废解。
「咱们赶快回去吧!」卢海声催促道。
苏州就在太湖旁,古城区里水道纵横交错,大街小巷都是依河而建,好些地方都是三面临河,一面临街,形成特殊的小桥、流水、人家境象,李春福和阮小桃的住处就在这个诗一般的地方。
快到黄昏的时候,李春福和卢海声便回到家,房子是一幢两层高的苏州式房子,阮天涯刚好睡著,阮小桃正为小宝贝缝新衣服。
「你在为天涯缝衣服?」卢海声说。
全神贯注在做缝纫的阮小桃,没注意到李春福和卢海声已俏俏地回来,说:「你们回来得早,寒山寺好玩吗?」
「漂亮极了!里面的寺堂、钟楼都雄伟得很。」李春福回道。
「要是我还没有当别人的妈妈,一定会跟你们去的!说不定比你们玩得更忘形。」阮小桃说。
天童配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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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这副爱玩的德性一直都没改过,就是当了妈妈之後,也是改不了!」李春福说。
「小桃,咱们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卢海声说。
「说吧!你是我俩母子的救命恩人,我们又没有学问,一切都依你的,不用说什麽商量不商量的。」阮小桃说。
李春福忽然坐到阮小桃的旁边,拿起阮小桃手上的小衣服说:「我和大哥想到上海住,你跟我们一块去吧!」
「我想你们两个住在上海的郊区,这样子就不容易被顾家发现,而且大家也比较近,至少你们发生了什麽事,我也可以互相有照应。」卢海声补充道。
「你们去那里,我们俩母子就跟到那里去,什麽时候要动身?」阮小桃说。
「我有个很熟的朋友住在上海的市郊,你们可以先住那儿,然後咱们再慢慢找地方,你们说怎麽样?」
「我们是这几天就去了吗?」阮小桃问。
李春福和卢海声一同点了一下头。
「那我得赶紧为小天涯准备衣服什麽的!」阮小桃说。
「我也去帮忙!」李春福兴奋地嚷著。
李春福既想长伴卢海声,也舍不得离开阮小桃这个从小认识的红颜知己,如今可以四人同行,正是心中所愿,於是难掩兴奋莫名的心情。
到了第二天李春福和卢海声到外面的市集买食物,准备明天四人一同乘火车往上海去,二人刚好满载而归的时候,就看到他们的住处黑烟四起,红红的火光如毒蛇的舌头一样,从门前的窗户不断地吐出来。
一个小子如箭一般,从房子後的小巷冲向前街,然後把手上的一根火把往二楼的窗户一丢,一道白烟又从二楼的寝室袅袅升起。
「有人放火,」卢海声大喊:「别走…………」
李春福和卢海声都把手上的东西都丢在地上,一同追那放火的小子,卢海声很快便追上去,然後向上一踊,一招扫堂腿就踢在那小子的後脑上,卢海声还未落地,那小子已经昏倒在地上。
天童配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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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会是他?」卢海声看看那小子的脸,原来就是在寒山寺那个卖花生的小贩,正有许多疑问的时候,李春福站在失火的房子前叫喊著。
「你快来吧!小桃和天涯都在二楼的寝室中,我们赶快进出救人吧!」李春福看著从二楼寝室冒出来的黑烟,被浓烟熏得迷迷糊糊的阮小桃已经伏在二楼的窗前。
「糟糕,」卢海声道:「你在这儿等著,让我进去救他们。」
李春福还未说什麽,卢海声已经从前门冲进了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