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统领,六皇叔在千波殿有危险,去救他。”卡妙未等那青年近身,就赶紧说道。那青年一听,立刻飞身而去。穆问卡妙:“他可是禁卫军统领艾俄洛斯?”卡妙微微点头,忍住胸口不适,淡笑:“你不跟去?”
穆摇头:“我去了反而会增添负担。何况,你需要人照顾。”穆将卡妙扶到床上,让他靠着床褥,这样,能使他稍微好受些。
卡妙低着头,嘴角有鲜血滑落:“你一来,我就知道六皇叔出事了。这些年,皇爷爷经常提起六皇叔,他虽不在宫中,却被很多人嫉恨着。”
穆虽是第一次接触皇室,却也懂得了其中的厉害。他问:“你这病,也是如此来的?”
卡妙点头,轻声说:“这不是病,是中了一种极厉害的火毒。”说罢,他又指着墙上一幅画,说道:“那是我娘的画像,她被人诬陷,让父王给贬到这长门宫来,在这里,生下了我。两年前,她憔悴而死,直到她死,父王也从未来看过她。”
穆仔细看那幅画,画上的美人清妍姝丽,一双明眸盛满哀愁,叫人不忍再看第二眼。画像右下脚,有一行写得十分秀丽工整的小楷,那是一首《南乡子》:
衰草堕风前,漫道孤心怯夜寒。空对昏灯生梦寐,经年,殿下荒苔看菊残。
憔悴损朱颜,恩断长门不复怜。千万柔情成追忆,悲欢,此际谣诼暗恨传。
“我娘写的。”卡妙说,“其实,她死了,反而解脱了,不必受双重折磨。”
“双重折磨?”
“我身上的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们给我娘下毒药,想让她慢慢被毒死。哪知道,我娘生下我,那毒尽数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娘每次见我毒发,就心痛欲绝。”
“无药可解吗?你父亲,没为你请过大夫?”穆有些不能理解,他虽然从未见过他的父母,却有史昂这位好老师。
“毒已深入五脏六腑,世上无药可治。至于我父王,他眼里没有我。若不是皇爷爷疼我,我母子活不到今天。”卡妙又呕出血丝,看得穆心惊不已,立刻要去为他找大夫。
“别去,我一会就好,只是呕血而已。”卡妙阻止穆,“这皇宫,除了死去的娘,就只有当初下毒之人,知道我的境况。娘说过,若被皇爷爷知道我的情形,说不准他也不疼我了。”
穆心中清明,已然猜出卡妙的心思。他不愿意说出自己的情况,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不想让疼爱他的亲人担心。穆也不点破,只是微微一笑道:“不要说话,闭上眼养养神。”卡妙依言闭上眼,穆只见他的脸,在跳跃闪动的灯火中,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而嘴角未曾拭去的血迹,越发触目惊心起来。
一时,穆只觉得恍恍惚惚,第一次感受到,生命还有如此不能承受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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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凛冽,吹开了穆绑头发的丝带,漫天飞舞的,都是他柔软清亮的发丝。穆静立在一座墓前,双手轻按紫玉箫,吹出一曲《广陵散》。这曲子原本是琴曲,早已流散,史昂将琴谱交给他时,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后来,他把琴曲稍加改编,就成了如今他所吹奏的曲子。
一曲吹毕,穆对着墓里的人倾诉:“老师,我来看你了。”
那日在皇宫,他守着卡妙,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钟声,随后震天的哭声响起,卡妙倏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皇爷爷归天了。”
穆赶紧扶住卡妙,用衣袖擦去他嘴角的血迹:“你要去么?”
“不去。”卡妙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快走,这里不安全。”穆和卡妙一番谈话,早已清楚这皇宫是如何诡谲,但他却道:“你的身体?”卡妙急道:“不要紧,赶快走。”穆扶着卡妙,刚到门口,就见史昂一身是血,冲了进来。
“走!”史昂将卡妙背在背上,拉着穆的手,施展绝顶轻功,流星一般飞出宫墙。
他们逃出了皇宫,回到了昆仑帕米尔,只是,史昂在那次战斗中,肺部受了极重的创伤,随后为了逃避追兵,又未曾好好疗伤,从此落下了咳嗽的毛病。他传了一套内功心法给卡妙,对卡妙说:“你跟着我习武,寒冰心诀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毒,只是,你身上的毒,随着时间会越来越深,终有一天,寒冰心诀也无法压制。”
卡妙不喜不忧,只随着史昂习武。穆也跟着一起习武,转眼日子就过去四年有余。
史昂喜欢喝酒,从皇宫回来以后,他更是酒不离身。有一次,穆问他:“老师,你为什么总是喝酒?”史昂只说:“因为酒的味道,可以让我忘记一些事。”
不久,史昂因病去世,穆知道,他的老师伤了肺,又过度饮酒伤了肝,这才会英年早逝。史昂去世,卡妙也下了山,这清冷的地方,就剩下他一个人。
后来,他也收了个徒弟,叫贵鬼,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就像当初,史昂收他做徒弟一样。
“老师,我终于续出了当日沙加所吟的七律。”穆幽幽念道,“俗世知音得不易,红尘劫难太炎凉。云微雨浅深春暮,且共残花饮醉殇。”
“穆先生,他又吐血了。”贵鬼在远处高叫,穆身形连闪,片刻就消失在茫茫雪地中。
穆飞身进了一个冰洞,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冰凿成的床,卡妙正躺在上面。“寒玉床也失效了。”穆微微泛起笑容,嘶哑的声音却泄露了他心底真实的情绪。卡妙浅笑:“穆,有什么可难过的,你与他,是不同的。”
穆心头一恸,却不改面上笑容:“卡妙,你到底了解我多少?”
“你是春风,可以包容我的任性。而他不同,他内心深处有一团火,可能烧灼一切。”
“所以,你到这里来等死。”
“是的,我知道,他不会来这个地方。因为他是米罗,从来不屑世俗之人所疯狂追求的东西。”
“所以,他永远不会知道你死了。”
“是的。”
穆真正笑了,卡妙果然是知己,是他的,也是米罗的。“你知道吗,如果你死前,不来见我一面,我真的会恨你。”穆温雅地继续微笑,卡妙清俊的脸,逐渐模糊成一片水光。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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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以后,昆仑山巅依旧是雪色茫茫的一片,那一方坟墓前,依然静立着一个人,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
“孩子,这里埋着你的太师公。”贵鬼指着那方坟墓。
“那师公呢?”
“他下山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师公为什么会下山呢?”
贵鬼摇头,他从不猜测穆的心思,他只记得,那个清晨,那个病恹恹的公子消失不见以后,穆就留了一封书信给他,飘然下山。
“老师,等我学好武功,我下山去把师公找回来。”孩子气的豪言壮语,逗得贵鬼不禁笑出声来。谁还能寻回穆?这好比是去追寻天涯的风,毫无结果。
“你的师公,常吟两句诗‘惆怅冷烟飞万里,寂寞寥客是清狂’,我很喜欢,你喜欢吗?”
孩子的小脸皱成一团,茫然问:“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呢?”
“不知道。”贵鬼道,“等你长大了,就能体会其中的意味。”孩子扁着嘴,张口说了什么,但却被突然卷过的风雪,淹没了话音。
再过了数年,孩子已长成大人,一个人静立在那方墓前,低声说:“太师公,我懂得师公所吟诗句的意思了。”
沉默片刻,他又再说道:“太师公,我学不会吹箫。老师还可以吹一些简单的曲子,我却是一点也不会了。”
“箫声涅,风吹影动落花灭。落花灭,年年春色,怅然伤别。
寒沙薄暮清秋节,夜凉还忆知音绝。知音绝,夕阳残照,月陨天阙。”
他遥遥望着东方,缓缓漫吟。如今,还有谁知道太师公和师公当年的事,也许清风明月知道,落花流水知道,但,烟火的江湖,已没有人知道。
就连他,也只是一相情愿的胡乱怀想而已。
五 沧海浪
历朝历代,无论京城坐落何地,那里必定是商贾云集的富庶之都。如今,当今皇上勤政爱民,平西王爷威震四方,那京城之地,就越发繁荣起来。
偌大的京城,随处可见的都是客似云来热闹非凡的景象,但有几处地方,却庄严肃穆得紧。皇城自不必说,禁卫军镇日把守着进入皇城的要道,闲杂人等根本靠近不得。平西王爷府虽不若皇城守卫森严,却也是门户严紧,但凡路过之人,都小心翼翼,不敢喧哗。还有一处,于庄严肃穆中,又带了一股凛冽的杀气,往来之人,自动退避三舍。
那便是京城六扇门总衙。
从前朝开始,六扇门中就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总衙捕头,须得从小投身门中,受门中老捕头教化十年,方可有资格升任捕头。要升做捕头,必须完成一件任务,这便是由授艺捕头,从历年来难以查办的案子选出一件,交于接受考验之人,若能顺利查出案情,则可升做六扇门捕头,若没能查出,则被逐出六扇门,再也没有做捕头的资格。
阿鲁迪巴自小进了六扇门训练,师从京城铁捕铁镜心,十余年辛苦磨练,一身功夫已然十分了得。
这一日,艳阳高照,六扇门后院练武场上,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挥汗如雨。“阿鲁,你知道为什么十五年了,为师还不派与你任务?”铁镜心站在廊下,神色严肃,对阿鲁迪巴的练习显得很不满意。
阿鲁迪巴立即停止练习,恭身肃立在铁镜心面前:“师父,弟子知道。弟子资质愚鲁,须得比别人花费更多时日才能有所成就。”
铁镜心面无表情,只微微颔首,示意阿鲁迪巴继续练习。自阿鲁迪巴投身六扇门,拜他为师,他就对阿鲁迪巴十分留意。阿鲁迪巴天性纯良正直,是做好捕头的不二人选,但他的个性过于方正,做事一板一眼,毫不逾矩,这对于一个捕头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捕头生涯充满不可预测的危险,随时随地都要与亡命之徒交手,稍有不慎,难保不会送命。铁镜心爱惜阿鲁迪巴的忠直,又担心他不懂随机应变,这才严格训练于他,以求他能在武道上有所大成,弥补其性格的缺陷。
转瞬,日落西山,夕阳的余晖照在阿鲁迪巴身上,为他镀了一层滟涟的霞光,让他汗水淋漓的雄壮身形添了一抹温柔气息。“阿鲁,歇一会,为师有话要说。”铁镜心略带感伤,淡淡说道,“我已经没有可以再教你的,为师现在就将任务指派于你。”
阿鲁迪巴双目蕴泪,脸上满是孺慕之思:“弟子学艺不精,愿跟随师父再习艺十年。”
铁镜心被阿鲁迪巴这话逗得一笑,摸摸他的头,笑着说:“傻孩子,今年你已经十八了,我像你这么大时,已经是捕头了。”阿鲁迪巴静静听着,铁镜心又再说道:“师父昨夜受命,秘密调查一件案子,如今,我把它交给你,你可愿意接受?”
“弟子十分乐意为师父分忧。”
“这件案子牵涉甚广,一不小心,便有杀身之祸,你要考虑清楚。如果你不愿意,我可另派任务给你。”
阿鲁迪巴跪倒在铁镜心面前,坚定地说:“师父,弟子虽然驽钝,却也明白师父一片苦心。师父交付弟子如此重案,旨在检验弟子所学,弟子定当全力,不负师父厚望。”
铁镜心再不多话,当即把案子缘由详细叙述一遍,阿鲁迪巴听得暗自心惊。“你可有胆量一试?”铁镜心知道,任何人乍听此事,都不免会心惊。阿鲁迪巴胸中豪情陡生,正色道:“如何不敢!弟子愿作那沧海之浪,涤尽人间污浊!”
“好!等你破案,擒获凶手之时,师父当备下美酒,与你同饮庆祝。”铁镜心说完便自行离去,留给阿鲁迪巴自己思考整件案子。
阿鲁迪巴略一点头,心思回到了师父方才所说的案件之中。
三日前,当朝太子病殁,昨日皇上微服秘访六扇门,与师父一番细谈,谈话内容正是他此番的任务。太子薨逝,虽是朝廷大事,却也与六扇门毫无干系,皇上悄悄而来,道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皇上言道,太子不是病死,却是被人毒害而亡,他要求师父暗中找出凶手,再秘密报上。
阿鲁迪巴明白,皇上如此做的用意。如今朝廷的形势,太子新亡,本就人心惶惶,动荡不安,若再传出太子亡故真相,必将朝野震荡,甚至于引起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因此,皇上才希望能借助六扇门的力量,暗中查明此事,再行定夺如何处理。
细细思索一夜,阿鲁迪巴已拟好追凶之策。天明,阿鲁迪巴禀明铁镜心,只等宫中秘使到来,即可行动。中午时分,六扇门后院有一小童敲门,送来一个包袱,再三说,要交与阿鲁迪巴。
得了包袱,阿鲁迪巴立即出门,绕了几个圈,到了皇城宣武门外,已然是一副禁卫军打扮。宣武门守卫挡住阿鲁迪巴去路,喝道:“来者何人?”
“禁卫军阿鲁迪巴前日奉旨出宫,今回宫复命。”
“可有腰牌,我等认牌不认人!”
阿鲁迪巴取出腰牌,举到守卫面前,守卫立刻放行。到了宫中,阿鲁迪巴即刻取道承华宫,勘察太子宫殿。他早依图记熟宫中地形,皇宫虽大,却已是来去自如,不消片刻就到了承华宫。
承华宫中,一切如旧,阿鲁迪巴四处查看,希望可以搜出一些线索。宫中饮食,皆由御膳房负责,想买通宫女太监下毒,也不是不可能。但太子千金之体,所用饮食都会由专门的太监试毒,要借这条路下毒,十分不易。毒下得重了,太监必会先中毒,毒下得轻了,太监吃下一时半刻没有异状,但只怕未必能毒死人,所以,阿鲁迪巴推测,下毒之人只可能是太子极其亲近的人。据皇上所言,近段时日,太子身体欠佳,一直在承华宫养病,不曾外出。皇上为保真相不至外泄,早已秘密处置了当时在场的宫女太监以及太医,他想旁敲侧击问出点蛛丝马迹,却是不可能了。
书桌之上,有一盘残局,阿鲁迪巴不懂下棋之道,一看那棋局却升起阵阵凉气。那局棋纵横开阖,大有杀伐之意,阿鲁迪巴细看棋盘,发现那精雕细琢的棋盘上,竟有两道轻轻的刻痕,旁边还有一小块紫红的已干血迹。阿鲁迪巴皱着眉,面上有踌躇的神色,皇上只有三位皇子,太子亡故,能继位的便只有二皇子和六皇子,六皇子踪迹全无,这皇位的继承人,就只有二皇子。如此一来,太子没了,二皇子是最大的受益人,论说动机,他绝脱不了干系,再参看这棋盘上的刻痕和血迹,下毒之人,十之八九便是二皇子。现在,他所要做的,就是要找出真凭实据。
二皇子居于弘风宫,位于承华宫南面,阿鲁迪巴展开身形,朝弘风宫方向而去。到了弘风宫外,阿鲁迪巴正欲隐于房廊之下,暗中探察二皇子动静,却见宫内冲出一个十余岁少年,一头撞进阿鲁迪巴怀中。随即,宫中又走出一个少年,看到先前少年莽撞举动,立刻对阿鲁迪巴表示歉意:“舍弟莽撞,望请见谅。”
阿鲁迪巴略感讶异,看他们衣着,该是皇室子弟,皇室中人,多少会有些娇纵傲气,但看这后来少年,一身沉稳气度,不骄不躁,大有王侯将相之风。
“撒加,你又代我胡乱道歉。我撞了一个侍从,有必要那么卑躬屈膝吗?”先前那个少年,眉宇间有着浓烈的桀骜不驯之气,一双眼睛深不见底,隐隐射出锐利的光芒。“加隆,你总是不知收敛!”后来的少年呵斥道,语气中有轻微的怒意。
阿鲁迪巴仔细打量撒加,发现他的相貌与加隆一般无二,只是两人神情气质完全不一样。撒加虽温润谦和,却自有凛凛风骨隐而不露,想来这股隐藏之气,当与加隆一模一样。
“看你的服饰,这个时辰应该在当值,而你,为何在弘风宫外闲晃?”撒加看了看阿鲁迪巴,突然问道。阿鲁迪巴心中一惊,这撒加心思细密,藏而不露,没有一个可信的理由,只怕骗不过他。
“二皇子吩咐卑职前来取一样东西。”阿鲁迪巴思索片刻,只有冒险说了这个谎言,若此刻二皇子不在宫中,他当可瞒过撒加。
“父王要你取什么东西?”撒加还有所怀疑,继续追问。阿鲁迪巴知道他赌赢了,正要信口捏造一物,却听加隆不耐烦地说:“撒加,你真是越来越罗嗦了,跟一个侍卫纠缠什么,我们不是还有事情么?”
撒加来不及再问,就被加隆拉走,阿鲁迪巴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待撒加加隆走远,阿鲁迪巴立即翻入弘风宫中,四处搜集证据。不大一会儿,阿鲁迪巴就在二皇子寝宫发现一处密室,进去一看,他不禁大吃一惊。
密室中,有一张金碧辉煌的椅子,上面竟放着一套太子衣冠。这分明是二皇子私造太子衣袍,如若揭穿,乃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椅子旁边,有一方立橱,上面放着好些瓶瓶罐罐,都贴有白色的纸笺。阿鲁迪巴随手拿起一个瓶子,只见纸笺上写着:钩吻。阿鲁迪巴立刻联想到,皇上描述太子死时的异状:太子全身麻痹,呕吐腹泻不止,心跳先快后慢,呼吸困难,最后窒息而亡。这种症状,中的便是这三大巨毒之一的钩吻。
阿鲁迪巴不敢怠慢,立即前往含光殿,准备把一切事情禀告皇上。皇上端坐殿上,一言不发,待听完阿鲁迪巴的回报,竟流下泪来。“六皇儿,你可是早知道今天的局面,所以才远走高飞,再也不回。”皇上老泪纵横,瞬间苍老了十岁,“太子与二皇儿一向交好……”
“这件案子,罢了,罢了。”皇上长叹一声,“这事情就当从未发生。”
“皇上,你错了。当日,皇上叫六扇门暗查此事,是顾忌到朝中形势,在未有真凭实据以前,不可妄动,如今罪证确凿,皇上当以迅雷之势,逮捕凶犯!”阿鲁迪巴跪地,直言而谏,“皇上心中伤痛,草民知道,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理昭昭,行凶之人,必要受到惩治,否则要六扇门何用!请皇上三思!”
皇上颓然无言,默默招来禁卫军统领艾俄洛斯,颁下金令,要他带领禁卫军查抄弘风宫。艾俄洛斯领命而去,皇上转而对阿鲁迪巴道:“铁捕头全力推荐你时,朕还将信将疑,今日你的表现,叫朕欣慰。你明辨是非,不偏不私,是个好捕头。朕今日御封你为天下第一名捕,谢恩吧。”
阿鲁迪巴跪倒在地,谢恩推辞:“草民叩谢皇上恩典,封号请恕草民不能接受。草民还未升任捕头,如何能接受这个封号,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上颔首,也不勉强阿鲁迪巴,让他退下。阿鲁迪巴是个人才,不仅忠正,敢于谏言,且不贪慕虚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皇上取过纸笔,写下一封密信,叫人送去六扇门给阿鲁迪巴,并且嘱咐,在他驾崩之后才可拆信。
阿鲁迪巴刚回到六扇门,送信之人就来了,他将皇上的话转述给阿鲁迪巴听,阿鲁迪巴告诉送信人,表示一定遵照皇上的旨意。送走信使,阿鲁迪巴将事情的经过禀告铁镜心,铁镜心赞许地看着阿鲁迪巴,道:“你做得很好,从今天开始,你正式成为六扇门的捕头。”
第二天,皇上出皇榜召告天下,二皇子私做龙袍,阴谋篡位,当处死刑。念及二皇子膝下两位王子年幼,死罪可免,只削去爵位,终生囚禁。
一年以后,皇上归天,先太子的次子诺迪登基,阿鲁迪巴拆阅先皇密信,先皇在信中只嘱咐他尽心辅佐新皇,别的什么也没有。
阿鲁迪巴此时已小有名气,他一直遵照先皇嘱托,尽心辅佐新皇,一晃眼就是七年。这七年,阿鲁迪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由一名小小的捕头,升做了六扇门的总捕,许多的案子,不用再由他亲自出马。闲暇时候,阿鲁迪巴哪里也不去,就在六扇门的练武场练习。
这一天,宫中来人,急匆匆宣阿鲁迪巴进宫,说是皇上有要事召见。阿鲁迪巴急忙进宫,觐见皇上。皇上见到阿鲁迪巴,立即走到他面,略带惊惶地说:“爱卿,你一定要抓住他,否则朕性命难保!”
阿鲁迪巴沉声道:“皇上,您要抓的人是谁?”皇上赶紧把一张纸条递给阿鲁迪巴:“就是此人!他胆大包天,昨夜竟然偷到皇宫来,摸走了朕头冠上的夜明珠!”阿鲁迪巴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的人像,恭敬地说:“皇上,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缉捕大盗米罗归案!”
阿鲁迪巴辞别皇上,回到六扇门交代一些事务,收拾了简单行李,便沿途追踪米罗。说也奇怪,一般盗贼偷了东西,惟恐被人认出相貌,这个米罗却不同,一路从皇宫偷出来,每偷一处都留下画像,好似怕人找不到他。阿鲁迪巴寻线索追击,好几次与米罗交手,都被米罗狡计脱逃,一度失去他的踪迹。
京城近郊的一条官道旁,米罗懒洋洋地躺在树上,眯着眼养神。“是你自绑随我归案,还是要我动手?”阿鲁迪巴站在不远处,出声询问米罗。米罗无奈地翻翻眼睛,打了个呵欠:“这几个月,我从京城到江南,又从江南再回到京城,你一直跟在我后面,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你不嫌麻烦,我还嫌烦了。”
“谁叫你犯了案子!”阿鲁迪巴丝毫不肯相让,一句话就堵了米罗的嘴,“你安分守己,我自然不会追你。”
米罗从树上跳下来,懒懒说道:“总捕大人,我说你有完没完,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我去皇宫行窃,不过是为了引公子相见,可不是要把你引来。”
“无论你是什么原因,夜入皇宫,偷窃夜明珠,留书威胁皇上,就是大罪!况且,你连年犯案,偷了不知道多少钱财,我理当捉拿你归案。”
米罗气得跳脚,指着阿鲁迪巴怒吼:“你真是个死脑筋!我可是闻名天下的侠盗,那偷来的钱财几乎都赈济了穷困之人和灾民,你不感谢我,还要拿我归案!再说了,我偷夜明珠,不也是帮着皇上去赈济黄河水患的灾民,为他积德呢。你说我威胁皇帝性命,他现在不是好好地活着么,我哪里伤了他一分半毫的?”
阿鲁迪巴一时语塞,沉吟片刻才道:“休要巧言狡辩,我誓要将你捉拿归案,动手吧。”说着,阿鲁迪巴就抱守凝元,一招“童子拜佛”毫无破绽。米罗瞪着阿鲁迪巴,突然笑道:“等一下,我有话要说。”阿鲁迪巴收了招式,静候米罗说话。米罗奸猾一笑,毒针甩手而出,罩向阿鲁迪巴全身。米罗与阿鲁迪巴交手数次,早已经把阿鲁迪巴的性格摸透,知道他若出言相阻,阿鲁迪巴定会放松警惕,他正好趁机偷袭,借以脱身。
阿鲁迪巴早有准备,出拳如风,一面将毒针全数击落在地,一面封住米罗逃走的去路:“我早料到你会趁机逃去。”米罗纵身飞起,避开阿鲁迪巴的拳风,哈哈大笑:“总捕大人,你终于也学会了留个心眼,可是我米罗的心眼……”话音未落,尚在半空中的米罗双脚一蹭,立刻有无数毒针从脚下急射而出,从上至下将阿鲁迪巴罩了个严实。
阿鲁迪巴急退两步,双掌朝天一推,将毒针尽数震回,转而射向米罗。米罗在空中无法借力,眼看着毒针就要射进他的双腿,这一刹那,米罗双手连动,射出无数毒针,每一根针,都正好撞上阿鲁迪巴震回的毒针,消解了毒针刺腿之厄。
米罗从容落到地上,笑骂道:“总捕大人,你好毒的手段。”阿鲁迪巴回道:“你一见我就毒针出手,难道不毒?我不过是震回你的毒针,就是毒辣?”米罗嘻嘻一笑:“总捕大人,你的辩才见长。我见你就射毒针,不过是不想与你纠缠,快些摆脱你罢了,你不缠我,我自然不射你毒针。如今你既然这样说了,我就让你无话可说。”
米罗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珏,送到阿鲁迪巴手中:“这块玉珏沾血即可解百毒,送与你,以后你即使中了我的毒针,也有药可治。”
“我堂堂捕头,怎能接受盗贼之物,荒唐至极!”阿鲁迪巴将玉珏交还米罗,坚决不肯接受他的馈赠。米罗皱眉叹气,对阿鲁迪巴的固执莫可奈何:“只要是救命的东西,何必在乎来自何处,迂腐!”
米罗把玉珏抛向空中,又射出一把毒针,一翻身而去。阿鲁迪巴本想追击,却被毒针稍阻,待他避开毒针接住玉珏之后,米罗已经不见踪影。
阿鲁迪巴收好玉珏,暗下了决心,再见米罗一定要把玉珏交还与他。
米罗逃脱后,知道阿鲁迪巴必不肯罢手,解铃还需系铃人,他得想个办法解决。是夜,米罗再次溜进皇宫,摸走了皇上头冠上新换的玉翡翠,并且留下字条,要皇上下令,让阿鲁迪巴不再追缉于他。皇上吓得不行,赶紧召见阿鲁迪巴,下令不得再缉拿米罗。阿鲁迪巴慷然辩道:“米罗乃是巨盗,若不缉拿,国法何在!”
皇上震怒无比,抽出宝剑架在阿鲁迪巴的脖子,呵斥:“阿鲁迪巴,你可是想要朕死?那米罗本领高强,来去皇宫如无人之境,你执意追缉他,不是逼他来杀朕?”
“那米罗不是嗜杀之人,他绝不会行刺皇上。”
“你如何得知!”皇上手中的宝剑轻轻一抹,将阿鲁迪巴的脖子划出一道伤痕。
阿鲁迪巴垂手肃立,不能言语,师父临终时的遗言又浮现在他的耳边:“阿鲁,你记住,身在朝廷,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要学会放弃。”
“臣遵旨。”阿鲁迪巴终于还是妥协了,正如铁镜心所言,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虽然,他知道米罗只是在恐吓皇上,但是他没有办法证明,况且,先皇的那一封托孤信,虽然是言辞简单,却是把一腔殷殷期望都交到了他的身上,他如何能辜负先皇重托,让皇上陷入惶恐不安中?
“爱卿退下吧,你数月未归,想必六扇门积压了许多案件,朕就不耽误你了。”皇上挥手让阿鲁迪巴退下,不给他改变主意的机会。阿鲁迪巴恭身告退,面上有些郁郁的神色。
出了皇宫,阿鲁迪巴回头望巍峨的宫殿,突然觉得,那耸立的亭台楼阁,竟好似一个囚笼,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阿鲁迪巴赶紧回头,却看到皇宫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长路,不禁就微微叹气,他要走的路,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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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六扇门的传奇还在继续,只是,那赫赫有名的六扇门总捕,早已不是那个高大的人。
有传说,六扇门上一任总捕,为擒牡丹杀手,以身殉职。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没有人清楚知道,就连六扇门的后进捕头,也弄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反正,大家都这么传说,最后,这也就成了公认的事实。
有人有疑问,那牡丹杀手究竟擒获没有。谁能说得清呢,江湖上居然有传言,六扇门的总捕和牡丹杀手化干戈为玉帛,两人携手归隐。
可能么?谁都无法证实,惟有一首不知道谁的题诗,道出了人们对故人的怀念:
沧海滔滔暮水寒,
身逢乱世志难安。
愿君此去多珍重,
跃马晴空啸九天。
再过多年,六扇门中,新人辈出,有关阿鲁迪巴的故事,人们在茶余饭后也很少提及。江湖,总有许多新的故事,旧的一切,只能湮没在时间里。而流传下来的,也仅仅只是一首无名氏的七绝。
到最后,这首七绝所指的人是谁,都不再重要。
六 暗惊秋
雕梁画栋的房舍中,传来琅琅的读书声,清脆的声音如同房檐上挂着的铜铃,随着轻风传送,好听得紧。
沿着曲曲折折的回廊,隐隐可以看到一扇精致的窗户大开,窗下斜斜坐着一个面目清俊的孩子。那孩子神色冷漠,禁闭双唇,眉宇间透出一股淡青的晦色。
“三王子,你又走神!”无可奈何的叹息声打断了诵读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那孩子的面前。“我不是什么三王子。”那孩子固执而别扭,由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看过他的老师。
“老师,你不是不知道,卡妙是个怪人。”旁边坐着的少年一阵讪笑,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神色。“加隆,不得对老师无礼!”最前排的少年转过头来,对着讪笑的加隆狠狠瞪了一眼。加隆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对那少年吐舌:“撒加,你太严肃了。”
那老者名叫白无咎,官拜太傅,负责教导几位王子。这会,他一听加隆和撒加吵架,面上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赶紧说道:“大王子,二王子并没有冒犯老夫。”撒加仿佛没有听到白无咎的话,非要加隆道歉不可:“加隆,快点向老师赔礼。”加隆当然不肯,正要反驳,忽听得卡妙淡淡开口:“老师,昨日布置的诗题,我没作。”
加隆大笑不止:“卡妙,好兄弟,我也没写。”白无咎又惊又怒,一张脸气得通红,接连着说了好几个“这如何是好”。撒加不再管加隆放肆的举动,走到白无咎面前,递上一张纸笺:“老师,这是学生所作七律。”
白无咎赶紧看下去,念道:
“七律?送别
雪掩阳关迹未消,夜深残韵冷相敲。
莫辞别酒留琼液,乍唱离歌和凤箫。
明月清风同酩酊,良辰美景醉逍遥。
休言此去无知己,且记当年共射雕。”
“好!好!好!”白无咎欣喜不已,赞叹道,“最后一联豪气干云,写出了送别诗的另一番天地。”
加隆轻哼一声:“这有什么豪气的,我随口胡诌的也比这个好。”说着,加隆一面敲着书桌,一面吟道:
“狂歌烈酒,离情别绪动,记相约如旧。
几处梦回,对苍烟,笑千古,问星宿。
漂泊处,寒窗昼,吹彻梅花瘦。
可知天地当袖手,贯看风云斗。”
白无咎击掌赞叹:“虽然老夫所出诗题是送别七律,二王子所作的是词,但这首词大气豪放,确是佳作!只是,这词的词牌是什么?”白无咎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已是自言自语。加隆耳尖,听到了白无咎的话,顿时捂着嘴偷笑,老师也太笨了,这词明明就是他胡诌的,老师想破头也不会知道是什么词牌。
“撒加,太好笑了,我实在是忍不住啦。”加隆瞅着白无咎一直喃喃自语,不禁捧腹大笑,伏在桌上直不起身。“加隆,不可放肆!”撒加已然猜出那词是加隆信口所作,对白无咎一心探问词牌的举动也觉得有些好笑,但他生性不如加隆活泼,只是略微一牵嘴角,就立刻喝止加隆。
加隆也意识到笑得过分,恐怕白无咎面上挂不住,便勉强止了笑,对着白无咎鞠了一躬:“学生莽撞,还请老师恕罪。”加隆低着头,双肩不停抽动,显然还是在偷笑。而白无咎却犹自不觉,还皱着眉思考着那首词的词牌。此时,卡妙也忍不住浮出一个轻淡的笑容。
撒加也有些失笑,白无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他一心钻进了学问,就显出一股傻傻的书呆子气。“老师,这首词的词牌叫高台醉卧。”撒加不忍看白无咎苦思不得结果,也不好点明这是加隆胡诌的,便随口捏造了一个词牌,“这是我和加隆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并未流传开来,故而老师不知。”
白无咎双眼射出热切的神光,立即追问:“是什么古书,可否请大王子借老夫一观?”撒加早想好了应对之辞:“我记得那本书被虫蛀,已经不能看了。”白无咎大呼可惜,愤而指责宫中的藏书监,说是要将此事上奏皇上,严惩怠忽职守的藏书监。
这一来,撒加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原是一番好意平息事端,却不想白无咎会说出这样的话。加隆早已笑得无力,此时他趴在桌上,连连摆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卡妙微微一清嗓子,轻描淡写道:“老师,天色已晚,今天的课是否该结束了?”白无咎抬头看天,恍然醒悟,忙说:“多谢三王子提醒,今天就到这里。”
待白无咎离开,加隆立时翻上桌子,一阵狂笑:“撒加,还是卡妙冷静,若不是他出言,只怕我就憋死了。”
撒加一笑,对卡妙说道:“你看我那弟弟,要是他有你一半,我就满足了。”卡妙苍白的面色,浮出淡淡的红晕,却并不答话。加隆跳下桌子,搭上卡妙的肩膀,叹道:“你看到了,那就是我的哥哥,他恨不得没有我这个弟弟。”
“加隆,你又胡说!”撒加拉着加隆离去,“今夜父王要看我们比试武艺,快些回弘风宫。”卡妙心中凄然,独自一人回到长门宫,黯然神伤,从小,他就未曾尝过父亲的关怀。
突然,卡妙蜷成一团,跪倒在地,面上全是痛苦的神情。夜色慢慢降临,卡妙仍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死过去。长门宫的门开了,撒加拿着一个朱红的小瓶,轻轻走到卡妙身边,取出一粒墨黑的药丸,喂进他的嘴里。
过了片刻,卡妙悠悠醒转,见到撒加,浮出一丝淡笑,道:“长门宫清冷,大王兄还是少来比较好。”撒加将卡妙扶到床上,把药瓶交到他手中:“这长门宫除了你,还真是一个人也没有。瓶子里的药,是西域进贡的灵药,对你的身体应该有帮助。”
卡妙盯着瓶子看了好一会,才问:“你可知道,我娘是被太子废掉的太子妃?”“我也不想从你那得到什么。”撒加很是高傲,带着点不屑的口吻回答,“我不过是看你气色不好,送点药给你。”
“这个皇宫,你是少数看得见我的人之一。”卡妙收好药瓶,虚虚一笑,“我若是能活得长久些,定要还了你这恩情。”撒加冷哼出声:“你以为,我是施恩望报的人?”
“你不是,但你把自己掩藏得太深。”
“你不也是吗?”
撒加无言,卡妙亦无言,长门宫外,只有一轮冷冽的月光,照在寂寞的宫闱。
那一夜,月色皎洁,夜风温柔,撒加送药回去,见加隆手执两杆长枪拦道,心神领会,接过一杆长枪,与加隆月下对练起来。一时间,只见枪影闪闪,漫天都是枪头划出的银光流动。“撒加,你今天心绪不宁,手上力道不够,我可不客气了。”加隆一振长枪,枪走轻灵,斜斜地从右侧挑向撒加。
撒加横枪格挡,顺势向上一滑,卸了加隆长枪的力道,随即再反手一转,欲将加隆的枪挑飞。加隆面露笑容,手上一松,任由长枪飞向空中。枪到半空,加隆飞身而起,抓住长枪,大喝一声,挟下坠之势,雷霆一般劈向撒加。
“加隆,你又有所进益!”撒加心中甚为高兴,退后避过加隆的攻击,手中长枪破空一扫,“今天你我兄弟就打个痛快!”
话音才落,兄弟俩还来不及再出招,四周就被艾俄洛斯率禁卫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大王子,二王子,二皇子毒害太子,私造太子衣袍,现已被拿获,本将奉令捉拿两位王子!”艾俄洛斯语调清晰有力,听得撒加加隆心中俱是一惊。加隆掀掀眉,大笑道:“皇家的破规矩,一人犯错,株连九族!撒加,我们冲出去!”
撒加也笑道:“加隆,你觉得我们能冲出去吗?”“冲不出去也要冲。”加隆一声清啸,声音如凤鸣九天,“你我岂可束手待擒?”说完,加隆跃进包围圈中,长枪一点一扫,转眼就撂倒两人。撒加也随着跃进包围,长枪运转如电,金铁交鸣的声音顿时不绝于耳。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撒加轻踩众将刺来的兵器,飞身空中,长枪回头一扫,就见数人倒下,“加隆,下一句!”
加隆一面与众人相抗,一面长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撒加将长枪舞得滴水不漏,禁卫军无人能近身。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加隆退到撒加身边,与撒加背靠着背,形成犄角之势,共同御敌。艾俄洛斯见众将奈何不得撒加加隆,跃身飞进圈中,寒月刀刹时出鞘,缓缓攻向撒加。艾俄洛斯所握寒月刀,乃是上古名刃,形若新月,寒气四射,相传是战国时期赵国徐夫人所有,后被燕国重金购去,被荆柯携去刺秦,后来事败,寒月刀从此不知去向,却不知道为何落在艾俄洛斯手中。艾俄洛斯出刀虽然缓慢,却一招接一招,连绵不绝,加之寒月刀一出刀鞘,就散发出彻骨的寒气,顿时让撒加有些招架不住。
撒加手中长枪被寒月刀缠住,已然施展不开,艾俄洛斯再侧身而进,刀背一磕,震落了撒加的枪。周围众将随即一涌而上,将撒加制住。
加隆知道艾俄洛斯的厉害,急忙逼退身边众将,趁他攻完撒加,不及防备之时,从侧面袭击而上。艾俄洛斯飞快旋身,正对加隆,一刀斜划而下,封住加隆的长枪。招式未曾用老,艾俄洛斯就反手一削,再暗运内力,用力一绞,把加隆的长枪挑飞出去。周围众将见机不可失,一举将加隆擒下。
“救赵挥金锤,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撒加与加隆对视一笑,一人一段,将李白这首《侠客行》吟完。艾俄洛斯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看了看撒加加隆,不禁暗暗叹气。曾经,也有一个少年,和他们一般年纪,一般意气,他和那个少年,有过一段再也追不回来的美好岁月。如今,那个少年不知去向,眼前的两个少年,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命运。
“将两位王子押进夕光殿,严加看守,未有皇上手令不得探视,两位王子也不得离开半步!”艾俄洛斯低声下令,又布置好守卫的兵士,才率众离去。
加隆冷笑数声,冲着艾俄洛斯远去的背影喊道:“艾统领也太谨慎了,我兄弟被关进这夕光殿,即使外面没有一个守卫,我们又如何能逃得出去!”“加隆,住口!”撒加喝住加隆,领着他走进夕光殿。他们才一走进去,就看不见踪迹,门外的守卫不禁感叹,夕光殿确实名不虚传。
夕光殿是四十年前,先皇为镇压殿中作祟的鬼怪,请江湖奇人神机先生依照孔明八阵遗图改建而成,不懂得五行奇门的人,进去就休想再出来。这四十年,没有一个人敢走进去。
“撒加,父王会不会也没事?”加隆眉间不驯之气尽敛,眼底流露出伤痛的神情。其实,他知道,这话太过苍白无力,身在皇家,总有许多不得已,他虽然恨透了这一切,却无法摆脱。撒加也是满面伤痛神色,摇头道:“父王绝无可能幸免,他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加隆洒然一笑,扫却伤痛之色,问:“你可会责怪父王犯事,连累你我?”“你可怪过父王?”撒加反而问加隆,谈笑晏晏,“不如我们抓两只鬼来看看,也开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