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美直起身子回头看去,只见几米开外的小径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高大的男子,穿着套头的休闲毛衣,手里拿着一叠稿子模样的东西,问她。
“你说的是这个萧宅的人么?”艾美怔了怔,顺手指了指身边路牌上的字样,反问。
男子的目光转向路牌,只是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他站在几米外路灯正好照不到的地方,所以看不大清楚面貌,只依稀让人觉得面部轮廓颇为英俊。
“她回去了。”艾美回答了一句,已经打开锁,推出了车子——真是奇怪,回家这一段路本来很少有人走过的,而今晚却一连碰到了两个陌生人。
“谢谢。”男子只是点了一下头,艾美便跳上车用力蹬了出去。
前面都是直路,五分钟就能骑到家里——如果她那个时候回过头来看看时,她便会看见、路灯下发生了多么让她惊讶的事情。
然而,因为想着来不及做作业了,她只是一口气往前用力蹬车,丝毫不回头。
“看见她了么?”幽暗的树林中,那个紫衣女郎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
“嗯。”回答的是一个男子,只是淡漠的应了一声。
“嘻……还是一样的美丽可爱呢!这一次还是三个月的时限,你努力吧。”微微笑着,那个女子的声音却是冷漠而严厉的,“三个月一到,我们就要回该去的地方去了。”
那一晚回家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所以也比平日晚了半个小时才对付完那堆积如山的作业——等到熄灯就寝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想着晚上碰见的一男一女,艾美的神思渐渐迷糊过去。
凌晨三点钟,艾美依旧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嗒嗒的由远而近。
然而,这一次似乎连门都没有被打开,只是听到有人在外面幽幽的叹了口气……
次日醒来,她终于忍无可忍的提出,要母亲将楼下客厅里的座钟换掉。
――
“露儿,你说奇不奇怪?我们这边的翠微小区是市里的重点绿化带啊……不准许随便盖房子的。真不知道那户姓萧的人家、是怎么能住到绿化林里去的?”
今日是星期五,晚上不用夜自习。所以五点钟下课后,艾美就和周露儿结伴回家。
夕阳将两个少女活泼泼的影子拉的很长,并肩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艾美有些兴奋的说完了昨夜的遭遇以后,又有些奇怪的问同伴。
周露儿听着朋友的话,眼睛也亮了起来:“是啊……能在这里盖房子入住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莫非…莫非是什么大人物的情人不成?不然干吗还住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你说那个女的很漂亮啊!”
艾美咯咯的笑了起来——露儿总是这样,脑子转的快,想的也复杂,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学生,她笑着打岔:“才不是呢。我昨天还看见一个和她住一起的男的——挺年轻的,不像是什么老成的大人物。不过说起来……那个叫萧明月的真是好漂亮!”
她用力踩了一脚车踏,想了想,终于下了一个结论:“颜琳琳来给她提鞋都不配!”
颜琳琳是她们海城女中的校花,公认的第一美女,然而因为脾气娇纵,在女生里面口碑却一向很差——所以艾美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周露儿赞同的大笑。
“真的有那么美么?”笑完了,也快到家了,周露儿刹住车,笑着说了一句,“那么漂亮的女子住在这种地方……只怕是女鬼哦。”
“胡说。”艾美笑着反驳了一句,然而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凉意。那样空灵曼妙的年轻女子,半夜在树上吟诗的女子——看上去,真的很像古时候那些女鬼呢!……而且翠微小区这个地方,开发以前又是荒凉的郊区坟场……
“喂喂,我随便说的……你不会吓住了吧?”周露儿见好友脸上色变,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安慰道,同时眼睛一抬,看着前方,脱口低低叫了起来:“小美,小美……你看!前面路牌边上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萧宅里的?”
艾美被她一说,也抬眼看向前面道路转弯处——那里,原木的路牌下,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弯下腰来,从路牌底下钉着的木箱子拿什么。
即使是远远的望着,那样绰约的风姿,已经是让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心折。
“真的、真的是很漂亮啊。”周露儿怔了半天,才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结巴的说,“看上去……像仙女一样。”
仿佛听见了远处两个少女的议论,萧明月直起了腰,对着这边笑了一下,招招手。
“呀,你看……她有影子的耶!白天也敢出来,她不是鬼!”斜阳一样将紫衣女子的影子拖得老长,艾美一眼瞥见,发现新大陆似的低低叫了起来,舒了口气。
“哈,小美你还当真了呀?我只是随口胡说的嘛。”露儿懒得再和她多说,看了一眼美丽的紫衣女郎,挥挥手,自己弯入了回家的岔道。
艾美也对伙伴挥挥手,迎着那个女郎骑了过去……
“小姑娘,又看见你了——也住在这附近么?”路牌下,萧明月笑吟吟的招呼。
“嗯,是啊。”应了一声,艾美刹住车,跳了下来,看见对方怀里抱着一大袋子的牛奶报纸,不由一怔。
“哦,我习惯了晚上写东西,白天睡懒觉,所以牛奶啊报纸啊,都要下午拿。”看见女孩的眼光,萧明月笑了笑,解释,“本来这些都是由蓝田帮我拿的,不过今天他有事。”
蓝田……莫非就是昨晚那个来找她的男子么?
艾美没有问,只是微笑着看着面前的美女。在夕阳下看来她,是比昨天清楚的多——她蓦然明白她了为何叫自己“小姑娘”的原因——
近了细看,萧明月看起来没有昨夜那般梦幻一般的美丽年轻。她脸色过于苍白,化上了装,却也掩饰不住眉目中的疲惫和沧桑。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青春,但是她的眼睛无声的道出了她的年纪和阅历——那样的深远,复杂的看不到尽头。
“嗯…你昨天晚上的文章,写完了么?”忽然发现,就这样呆呆看着对方也是不好的,艾美才有些红了脸,试探着问了一句。
“写下去了一些,你要看么?”萧明月回答,微微笑着,做出了邀请的姿态。漆黑的长发从她松松绾起的发髻上滑落下来,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的清丽苍白。
艾美本来想说不用了,然而看着紫衣女郎,她的眼睛里面仿佛隐藏着夜的妖魔,闪动着,诱惑而撩拨人的好奇——
“好、好啊!”喉咙是沙哑的,艾美润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来,看了一下地面——那里,夕阳将萧明月的影子长长的投在了地上。
“露儿,你说奇不奇怪?我们这边的翠微小区是市里的重点绿化带啊……不准许随便盖房子的。真不知道那户姓萧的人家、是怎么能住到绿化林里去的?”
今日是星期五,晚上不用夜自习。所以五点钟下课后,艾美就和周露儿结伴回家。
夕阳将两个少女活泼泼的影子拉的很长,并肩骑着车,在回家的路上,艾美有些兴奋的说完了昨夜的遭遇以后,又有些奇怪的问同伴。
周露儿听着朋友的话,眼睛也亮了起来:“是啊……能在这里盖房子入住的,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莫非…莫非是什么大人物的情人不成?不然干吗还住到这么偏的地方来?——你说那个女的很漂亮啊!”
艾美咯咯的笑了起来——露儿总是这样,脑子转的快,想的也复杂,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读高中的女学生,她笑着打岔:“才不是呢。我昨天还看见一个和她住一起的男的——挺年轻的,不像是什么老成的大人物。不过说起来……那个叫萧明月的真是好漂亮!”
她用力踩了一脚车踏,想了想,终于下了一个结论:“颜琳琳来给她提鞋都不配!”
颜琳琳是她们海城女中的校花,公认的第一美女,然而因为脾气娇纵,在女生里面口碑却一向很差——所以艾美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周露儿赞同的大笑。
“真的有那么美么?”笑完了,也快到家了,周露儿刹住车,笑着说了一句,“那么漂亮的女子住在这种地方……只怕是女鬼哦。”
“胡说。”艾美笑着反驳了一句,然而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凉意。那样空灵曼妙的年轻女子,半夜在树上吟诗的女子——看上去,真的很像古时候那些女鬼呢!……而且翠微小区这个地方,开发以前又是荒凉的郊区坟场……
“喂喂,我随便说的……你不会吓住了吧?”周露儿见好友脸上色变,立刻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安慰道,同时眼睛一抬,看着前方,脱口低低叫了起来:“小美,小美……你看!前面路牌边上那个女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萧宅里的?”
艾美被她一说,也抬眼看向前面道路转弯处——那里,原木的路牌下,一个穿着紫色连衣裙的女子正弯下腰来,从路牌底下钉着的木箱子拿什么。
即使是远远的望着,那样绰约的风姿,已经是让两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心折。
“真的、真的是很漂亮啊。”周露儿怔了半天,才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结巴的说,“看上去……像仙女一样。”
仿佛听见了远处两个少女的议论,萧明月直起了腰,对着这边笑了一下,招招手。
“呀,你看……她有影子的耶!白天也敢出来,她不是鬼!”斜阳一样将紫衣女子的影子拖得老长,艾美一眼瞥见,发现新大陆似的低低叫了起来,舒了口气。
“哈,小美你还当真了呀?我只是随口胡说的嘛。”露儿懒得再和她多说,看了一眼美丽的紫衣女郎,挥挥手,自己弯入了回家的岔道。
艾美也对伙伴挥挥手,迎着那个女郎骑了过去……
“小姑娘,又看见你了——也住在这附近么?”路牌下,萧明月笑吟吟的招呼。
“嗯,是啊。其实我叫艾美。”礼貌的应了一声,艾美刹住车,跳了下来,看见对方怀里抱着一大袋子的牛奶报纸,不由一怔。
“哦,我习惯了晚上写东西,白天睡懒觉,所以牛奶啊报纸啊,都要下午拿。”看见女孩的眼光,萧明月笑了笑,解释,“本来这些都是由蓝田帮我拿的,不过今天他有事。”
蓝田……莫非就是昨晚那个来找她的男子么?
艾美没有问,只是微笑着看着面前的美女。在夕阳下看来她,是比昨天清楚的多——她蓦然明白她了为何叫自己“小姑娘”的原因——
近了细看,萧明月看起来没有昨夜那般梦幻一般的美丽年轻。她脸色过于苍白,化上了装,却也掩饰不住眉目中的疲惫和沧桑。
她的面容依旧美丽青春,不过是双十年华韶龄女子的容色,但是她的眼睛无声的道出了她的年纪和阅历——那样的深远,复杂的看不到尽头。
“嗯…你昨天晚上的文章,写完了么?”忽然发现,就这样呆呆看着对方也是不好的,艾美才有些红了脸,试探着问了一句。
“写下去了一些,你要看么?”萧明月回答,微微笑着,做出了邀请的姿态。漆黑的长发从她松松绾起的发髻上滑落下来,让她的脸色显得更加的清丽苍白。
艾美本来想说不用了,然而看着紫衣女郎,她的眼睛里面仿佛隐藏着夜的妖魔,闪动着,诱惑而撩拨人的好奇——
“好、好啊!”喉咙是沙哑的,艾美润了一下,才发出声音来,看了一下地面——那里,夕阳将萧明月的影子长长的投在了地上。
将车子锁在路牌边的栏杆上,艾美随着萧明月走向了林子深处。
满地都是酢浆草,没有开花,踏上去软软的,没有一丝声音。艾美跟在她身后,隐约闻见了紫衣女郎身上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香水,闻上去凉丝丝的,却很淡。
“萧、萧小姐,你住在这里,是写小说的么?”一路无语,艾美好容易才想起了另外一个可说的,于是小心的开口询问,一边看着紫衣女郎白皙修长的手指。
十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透明的指甲油,纤细的手腕上套着一只透明的岫玉手镯,秀气而文雅,的确是文化人的手。她记起教语文的方老师,也是有着同样类型的手,只是没有那么好看。
“嗯……”只是领着路,萧明月的回答却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在想着别的什么,从树叶间漏下的阳光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变幻着,她随口回答,“我一直都喜欢写故事,后来慢慢的也靠这些故事为生,住在这里,只是为了能安安静静的写东西而已……”
“啊!那么萧小姐你是个作家,是不是?”艾美雀跃的跳了起来,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半是羡慕半是奇怪的看着她。
萧明月终于顿住脚步,回头对着女孩笑了一笑,淡淡道:“作家?那是称不上的——我写的都是三流的言情小说,全部都脱离实际,完全是给女子看的呓语而已。”
“唔……言情又怎么了?我就喜欢看!席娟的,丁晴的,我全在课外偷偷看过了耶!”艾美不服气的反驳,无意间透露了自己大考临近还在偷看闲书的秘密,马上回过神来,“哎呀,你可不要和我妈说啊……千万不能说的。”
萧明月笑了起来,侧过头看着十八岁的女孩,眼睛里的光流转不定。然后又回过身去,走了一段路后,左转,定下了脚步,对艾美道:“到了——就是前面那座白色的房子。”
眼前忽然一亮。
树林幽暗的光线忽然见成了夕照的强光,没有一丝遮掩的迎面射过来,让艾美的眼睛条件性的闭了一下,才又睁开。
道路一转,居然就从密林里面转了出去,外面是一片开阔的河滩——萧明月知道,那是海城里面唯一的一条河:横河。
正是枯水期,横河的水很浅,河床裸露出了大半,到处是一片白茫茫的石子滩地,在夕阳下刺的人眼花。在河滩的那一头,有一幢崭新的两层白色房子。样子是海城常见的,黑色的坡顶,暗红色门,房前满地未开花的酢浆草。
很干净的房子,但是很普通。
然而艾美在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却惊的呆住了。
白色卵石的荒凉河滩、红色的门……推开门,门后是……
那个梦!一切居然和她的梦境一摸一样!
那一瞬间感觉到的冷意和恐惧,并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然而艾美的眼睛里流露除了震惊之意,脚步却没有下意识的迈开。
多少次了……她在梦中推开那扇红色的门以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什么……如果今天、如果今天她不去问个究竟出来,那样的噩梦还是会不停的反复缠绕着她罢?
艾美好容易没有拔腿逃走,然而,却不敢看身边的紫衣女子——生怕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凄惨幽怨的女鬼的模样。
“啊?怎么了呢,艾美?”耳边忽然听到了萧明月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惊讶,问,“不过去么?”
用尽了力气控制着自己,艾美一寸寸的转头,看着身边的紫衣女郎。
然而,萧明月仍然只是那样微笑着,美丽而安静。斜阳下,她的影子拉的很长。
看着对方眼睛里的不解,艾美反而在回过神后红了脸。刚才那一瞬间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呀!在萧小姐看来,又是一个小姑娘家的稚气行为了罢?
“嗯,嗯……只是太漂亮了……”支吾着,她回答,然后跟着萧明月一起踩着白石的墩子过了河。河水清清浅浅,非常可爱,奇怪的是,水下却没有鱼虾游来游去。
房子前面的花园没有栏杆围着,就这样敞开,庭院也没有好好料理,只是任一片野生的酢浆草生气十足的茂盛着。
新砌好的路是白色卵石铺的,大概是从河滩上就地取材而来。
夕阳下,艾美跟着萧明月来到了新房子前面,看着紫衣女郎走上台阶,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然而,钥匙刚插进锁孔里,门却无声无息的开了。
“哦,你已经回来了么?”她看见萧明月对着门后那人说了一句,然后回头招呼她进来。艾美看着她闪身进了房间,自己却僵在了台阶上,怔怔的盯着那扇黯红色木门。
门后,是什么?……是什么?
梦中,她曾无数次的推开这扇门,然而,每次进门后的情形都在醒后模糊掉。
唯一记得的,就是她知道,门后面有她所惧怕和不愿看见的东西。
守 候
2001年11月5日。
在图上渲染了最后一遍天空,等那明亮的橙色退晕的均匀,艾美拿吹风机将建筑效果图吹干了,然后再用绵质的桌布小心翼翼的将它覆盖了起来——明天要交的期中作业,终于是有着落了。
建筑系最主要的设计专业课是没有考试一说的,因为每一个设计基本上都需要做一个多月,一个学期两个大作业,平均分数就是设计课的课程成绩。所以,对于每一个上交的作业,没有人敢有半分马虎,都是拼了命在做。
疲惫的收拾着鸭嘴笔墨线圆规之类的杂物,艾美叹了口气。为了在deadline之前交出图纸,从昨天早上开始,她至今已经有整整36个小时没有睡觉休息、12小时没有进食了……
想起吃饭,她的肚子适时的咕噜抗议了一声。艾美脸一红,做贼般的往周围探头看了一圈——幸亏周围的同学都已经走了,也没人听见这不雅的声音。
抬腕看看时间,已经是将近七点——这种时间,除了设在校外、兼顾向教工家属开放的学八食堂以外,其他食堂应该都已经关门了。
吃饭去吃饭去……她收拾好了东西,一路打着哈欠走出了建筑系的教学大楼。
该死的乔安今天期中考试,也不能来接她陪着一起吃饭——自己的GF累成这样,也不来看看。看来,建筑系的时间表实在是和其他系太不一致,自己和读经贸的乔安在一起,有时候实在是不方便的很。
一直以来,都是和乔安约好了在一食堂吃饭,然后再去附近校园内号称“情人坡”的科技馆前绿地上散步,去其他食堂的机会很少。
学八食堂设在校外的教工居住区内,得穿过一条街才到。
今天刚下过雨,风吹到脸上,凉爽舒适。外面华灯初上,夜生活刚刚开始,校外的街道上车来车往、热闹非常。艾美困顿不堪的走着,大力的揉着眼睛,打着哈欠,来到人行道边,抬头看了看指示灯便走了过去——
“喂喂,小心!!”
陡然间,耳边听到有几个声音大喝,她下意识的住脚。
“唰!”的一声,在她面前不足一尺之处、一辆轿车贴身擦过,轮胎在被雨水湿润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他妈的!走路不长眼么?闯红灯很爽是不是?”气急败坏的,轿车司机探出头来大骂,她吓出一身冷汗,茫茫然的抬头,却一怔:红灯?居然是红灯?方才她看错了么?
司机一踩油门走了,指示灯也转为绿色,周围围上了一些看起来同样是J大的学生,同情的看看她,议论纷纷:“食堂放在校外,这条路车又多,早该建座立交桥才对!以前就出过事故了……”也有不认识的女生热心,上来问一声“你没事吧?”,艾美只是苦笑着点头,感激的看着那些校园里的同龄人。
怪谁呢?只能怪自己在极度的疲惫中、那样的不小心吧……
她掸了掸衣服上溅上的污水,叹口气。正准备走的时候,她看到了有人看着她——
在路对面食堂的入口处,她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双手插在衣袋中,穿着米色的套头毛衣,身子靠着指示灯的杆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他的目光中,却居然充满了笑意。
艾美的气登时腾的一下上来,恶狠狠的盯了那人一眼。
看到她看过来的目光,那个人却仿佛大吃了一惊,脸色登时变了变——哼,别看这人长得不错,可却是个幸灾乐祸的胆小鬼。J大的男生中,这种德行的还真不少呢。
艾美忿忿不平的想着,一边大步的穿过街道。
然而,等她来到街对面,在转头看时,红绿灯下已经没有了那个高个子男生的影子。
虽然肚子饿得要命,却依然食不知味,人太悃了,连吃饭都几乎睡着。断断续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解决了这一顿晚饭,等到从学八食堂出来,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钟。
出来的时候,食堂附近人已经很少,道路上只有车辆还在热闹的来往穿梭。吃过了饭,多了一些力气,然而艾美仍然是哈欠连天。
忽然,她又看到了红绿灯下的那个人——
过去了一个小时,等她出来的时候,居然又看见那个高个子男生靠着灯杆子,默默注视着道路,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她走过去,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小心的看了看指示灯,等颜色转绿的时候才起步。同时,有些好奇的、她再度看了看那个男生。
奇怪……有些眼熟呢。不知道是在校园的哪个地方看过——
土木的?企管的?……似乎都不是,到底是在哪里看过呢?这么眼熟……
他的目光也正好看见她,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同样的,仿佛非常惊讶,他的脸色又微微变了,在她准备走开之前,忽然脱口问:“你——你在看我?”
被他忽然间的问话吓了一跳,艾美忘了迈出脚步,怔怔的看着他,反射似的点点头,同时马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发烫。
其实无论从身高还是相貌来看,那个人实在算是号称“无帅哥”的J大里不多见的上等品,有女生花痴般的注视他也是理所当然——但是、但是上天作证,她这样看他却绝对不是因为他“秀色可餐”的缘故!
她正不知如何说话才好,他却匆匆的转过了身走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那一天以后,艾美去学八食堂的机会就很少了。每一日只是在寝室-一食堂-教学楼之间做着三点运动,和乔安也是一日一次的见面。
外经贸系的乔安是在一年前一次同乡联谊会上认识她的。那时候她大二,相貌学业都过得去,所缺少的只是一个BF而已——
当时同寝室的姊妹们都已经有了护花使者,一到双休日她倍觉孤单,有时候也有些不甘地想:她的条件又不比她们差,凭什么她还是一个人?
就在那个时候她碰到了同乡乔安,那时候他读大三,也仍然没有GF,在联谊会上两个单身的人相遇了,于是,仿佛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一对。
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城市,那个城市不大,双方的父母自从知道他们在一起后也认识了,寒暑假他们回去后经常串门,父母们碰在一起,言谈间仿佛都认定了这两个大学里的年轻人就会成为一辈子的夫妻,忙着给他们打算以后:
他读经贸,她念建筑,都是非常好的专业,将来就业置房都不用父母操心……他比她高一届,而她的建筑又是需要读五年,那么他先出来工作两年,事业上站稳脚了,等她一毕业出来,两个人就可以办婚事了……
有时听着长辈们自得的计划着,她有些脸红,乔安却是偷笑着对她做鬼脸——乔安向来是个大男孩的心性——结婚?那实在是太遥远了……
不过,有时候艾美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怔怔的想到:其实,如果没有什么大的意外的话,她的人生的确是会如父母所愿的那样顺着轨道滑行下去,毕业,结婚,生子,老去——她的人生,似乎平坦的一眼能看到头。
想到这里,没来由的,也是一阵惘然,然后失笑:
没有BF的时候自己不高兴,有了BF,却同样不爽……女人的心啊,难道真的是那样复杂和多变的么?
一切都是平平常常。
在她有些撒娇的和乔安说起那一天差点被车撞到的事情,乔安也不懂安慰她,只是调侃的拍拍她的头:“怎么?是不是见了帅哥魂不守舍了,才一直往汽车上撞啊?”
她笑了起来,陡然间想起了那个红绿灯下穿着米色毛衣的男生,不知道为何,她鬼使神差的开口提议:“乔,我们晚上去学八食堂吃饭吧!老是在一食堂吃,那些菜我都吃腻了~”
“好啊,女王有命令哪敢不听?”乔安笑着耸耸肩,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羽毛球课……下午下课后学八食堂门口见。”
乔安一直是校羽毛球队的主力队员,每个星期至少要在校队里集训两个下午。而号称体育白痴的艾美,向来对于任何形式的运动都是敬谢不敏的。
艾美看着他吹着口哨走开,背上羽毛球拍随着跑动一下下轻快的敲击着他宽厚的肩背,那个人是如此阳光似的不知愁——难道这便是她未来要过一辈子的人么?她脸上一烫,随即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惘然。
下午四点半下课,她准时来到学八食堂门口。
在穿过人行道前她习惯性的抬头看指示灯,然后目光怔了一下——
那个人居然还在那里。
依然是穿着米色的套头毛衣,齐肩的头发有几缕被挑染成金色,仍然保持着和上一次同样的姿式,肩膀靠着红绿灯的杆子,看着前面车流来去,仿佛心不在焉的等待着谁。周围穿梭而过的人流似乎对他没有产生任何的干扰,他只是静静地等待。
艾美蓦然明白了:
或许,这个人也是和她与乔安一样,约了女朋友每天在学八食堂吃饭,所以天天这个时候在这里等候。
她穿过了人行道,来到他面前,在他没有看见她之前,微笑着问了一句:“又在等人?”
他惊讶的抬头,似乎没有料到会有人和他说话,好看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震惊——然而,在抬头看见是她后,仿佛认出了她是谁,震惊的神色消失了,终于对她点点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居然有落寞的神情。
“等女朋友么?”反正乔安还没来,她有些八婆的再问了一句。
他怔了一下,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看着她的笑脸,他一直漠然的神色也柔和了起来,但依旧是靠着杆子站着,对着她笑了笑。
艾美正要说什么,忽然见到乔安从对面过来,她忙忙的迎上去,想着乔安会不会诘问和自己说话的帅哥是谁,然而乔安却只是一边擦着运动过后的满头大汗,一边匆匆忙忙的为来迟了道歉:“抱歉抱歉……和邵永琪他们训练的忘了时间,小美你别生气别生气……”
他没有看见呢……艾美想着,不知怎的有些松一口气、又有一些失落,然而,等她自然而然的将目光再度投在红绿灯下时,又已经失去了那个男生的踪迹。
“明年二月份有华东六省高校羽毛球赛,陆指导刚说了,时间只剩三四个月,以后每天晚上都要集中训练。”吃饭的时候,乔安匆匆忙忙的扒着饭,一边有些歉意的说,“老婆,以后要冷落你一个人吃晚饭了……”
“谁是你老婆?”她娇嗔一声,拿书本打他,然而内心却并不无丝丝的甜意,虽然想着、这个称呼在乔安来说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顽皮罢了,他那样的大孩子,何曾真正想过将来的日子。
“你自己陪你的羽毛球去好了,我才不希罕。”她有些赌气——其实话也不错,没有乔安的日子,她一个人活得也自在,并没有感觉缺少了什么。
“小美,别生气别生气——我们去打街霸好不好?”他笑嘻嘻的哄她。
―――――――
2 沧月 回复于 2002.07.20 19:27
没有了乔安的日子,她一个人来往,因为经常要做设计到很晚,别的食堂大都已经没有什么好菜可打了,她便每一日都去学八食堂吃晚饭。
天天去,天天见到那个人。
他依然是天天在那里等女朋友一起吃饭,靠着杆子,一脸寂寞的神色。周围那样喧闹杂乱的人流来去,居然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
那样专注而落寞的神色,落在艾美眼里,心中居然有丝丝的怜悯。
她天天来去,他似乎也慢慢习惯了,不复第一次看见她向自己打招呼时那样的惊讶,久而久之,两个人之间居然有了某种默契。
“怎么,你男朋友不陪你来吃饭了么?”某一日,看见她走过来,他忽然微笑着问了一句,直起了身子。
艾美大吃一惊——那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对她说话。
“嗯……嗯,他有别的事情。”她支支吾吾的回答,看着他笑起来的脸,那样的好看——不过,依稀有些熟稔……究竟是在哪里看过呢?
她忍不住,终于忍不住开口:“我叫艾美,建筑99的——我似乎以前在哪里见过你。”
“哦……我叫颜晗,计算机97.”迟疑了一下,他回答。
说完了,两人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艾美怔了半天,忽然笑了起来:“你天天等她,难道你女朋友天天迟到么?”
他震了一下,脸色黯淡下去,忽然不说话。
艾美不知道哪里说错,却见他复又靠上了红绿灯杆子,看着路上穿梭往来的车流,淡淡道:“我没有女朋友——三年前就没了。不过以前,我们也天天来这里吃饭,分开后,她就很少来了。”
她看到他眼睛里黯然的神色,开始后悔自己冒昧的问话。
真是一个多情的男子——即使分手了,还是天天会在这里等着吗?只为看那个女孩子一眼么?——真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女生如此没眼光,这样的男的居然轻易放过了。
“不用抱歉……没什么。”仿佛看出了她的不安,颜晗微微的笑了起来,“不过,很奇怪你能注意到我。”
艾美的脸蓦然发烧——他不是在笑她吧?这样出众的男生,在J大无论哪一个角落都是引人注目的,她能注意到他,又有什么希奇呢?
看着她低头沉默,颜晗却只是看着车流,忽然叹了口气:“我在这里也不是为了等她……我已经有一年没有看见她了。”
“那么你是在等谁呢?”顺口,她好奇的问。
他再度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好看,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我说是在等你,你会不会觉得意外呢?艾美?”
她怔住,然后反应了过来,大笑:“好啊,你占我便宜——该打!”
颜晗闪开了,继续微笑着看她,神色却是复杂的,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难道,他说得是真的么?天天风雨无阻,只是为了在街这边等她?
但是…她以前却根本不认识他啊。
难道,不知道从何时起,她艾美被这样一个优秀的男生暗恋了那么久?
她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感觉脸上在发烧。
“嗯,一起吃饭去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有些讷讷的,她提议。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说,对方明明已经说了那样的话,她却仿佛提供给对方机会一样的邀请他。
然而,他却意味深长的摇摇头:“不,我已经吃过了,你自己去吧。”
她再度怔住,正不知道说什么好,后面忽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小美,还没吃饭?一起去吧——哎呀,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肩膀被人用力推了一下,然后陈秀英熟悉的笑声就在耳边响起:“可怜的人,乔那个家伙今天又没有空陪你吃饭么?不用担心,有我在呢。一起去一起去~~”
陈秀英和她的男朋友从后面上来,她大咧咧地拥住了艾美的肩,一并往前走去,容不得她反对。艾美身不由己的被带出几步,想回头对颜晗说再见,然而一回头,发现红绿灯杆子下又已经空无一人。
唉唉……陈秀英这个大喇叭,刚才一定是看见她和颜晗搭话了,不知道她等会儿怎么盘问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这个喇叭闭嘴。
艾美头大。然而奇怪的是,一直到吃完这顿饭,陈秀英虽然一直扯东扯西,也拿她和乔安开玩笑,居然一直没有提方才的事情。
这个开起玩笑来没有禁忌的人,终于学乖了一些呢……她想。
―――――――乔安依旧是忙着他的羽毛球比赛,天天晚上集训,白天也累得不行,吃饭时和她说几句话都懒得,晚饭依旧是她一个人出去吃。不知道为什么,一到晚饭的时间,她便鬼使神差的往学八食堂走——
“如果我说是在等你,你会不会觉得意外呢?”
每次走到人行道边时,她耳边都会响起颜晗微笑着说的那句话。他看向她的眼神,复杂而莫测,然而笑意盈盈。
她不好意思问他的情况,每一次相遇,他们都是相互含笑点头,有时候也搭几句话,然而,颜晗再也没有说过那一日那样的奇怪的话,他们只是如同校园里普通同学那样寒暄几句,然后分别走开。
他,等的究竟是谁呢?
有谁,居然能够让他风雨无阻的等待那么久?
有几次,她忍不住问几个经常去学八食堂吃饭的同学,有无看见红绿灯下等人的男生,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人注意到他。
渐渐的,已是初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起来。
那一日傍晚,给导师看完了设计方案,从教学楼里走出时,发现外面已经有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艾美在寒风中缩了一下头,系紧了围巾,跺跺脚,在门口等了半天,约好一起吃饭的乔安还是没有出现——这个家伙,难道每一次都要迟到才好么?
她拿出手机,然而,还没有打开掀盖,已经看到显示屏上有一条乔安发来的新消息:
“小美,晚上要训练,抱歉啊……不要生气,亲一下。^0^”
她叹了口气,嘴角呵出的热气在风中凝结成烟,然后缓缓散去——
不要生气?她能不生气么?她,艾美,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儿,他的GF,难道还没有羽毛球重要么?或者,是因为那个和乔安一起练球的邵永琪比较重要?
风雪中,她低下头去,闷闷不乐的拉紧了围巾,一个人往学八食堂走去。
她依旧看见颜晗在路那边的红绿灯下,有油然而生的亲切感,她微笑着对他跑了过去——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他居然没有如以往般注意到她招呼,他的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人行道上走过来的一对恋人。
那是一对很般配的恋人,都是J大少见的俊男靓女,那男的染了一头金发,左耳上一只新潮的耳饰闪闪发亮,五官的俊朗不逊于颜晗;而那个女的一身紧身的红色皮衣,瀑布般的长发直垂到腰际,青春靓丽。
应该是毕业班的学生了,除了书卷味以外、举手投足中多了几分成熟,两人人都没有撑伞,冒着初雪,男的挽着女子的腰走在校园外的街上,所到之处回头率高的惊人。
“茵茵……”颜晗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女子,然而那个女子却对他视而不见,只对着自己的男友朗朗的笑语,也根本没有听到颜晗脱口的唤声。
她只是擦肩而过。
原来,颜晗等的人,就是她么?
那末,为什么他却没有追上去、而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在别人的怀中一笑而过?
艾美想着,一直看着他,看着颜晗眼中一刹那的惊喜,和随之涌现的寂寥和欣慰。她站在路边人行道上,怔怔看了他许久,仿佛想看懂这个奇怪的人。
颜晗只是目送着那两个人远去,嘴角居然涌出了一丝笑意,然后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头,才发现了她,神色怔了怔。
“怎么不追上去?”她微笑着,透过纷飞的雪花看他。
他的气色不知为何很差,有些委顿的迹象,然而,他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对着半空中的白雪笑了笑:“逝者已矣,追有什么用?——何况江澜也是我以前的朋友,茵茵和他在一起,我很放心。”
“你真是心胸宽阔。”她笑了起来,刺了他一句。然而颜晗只是摇摇头,有些落寞的笑笑:“事到如今,不看开一些又有什么办法呢?”
虽然都是同龄人,又在同一个校园里就读,但是他的笑容却是莫测的,完全不同于普通的学生——更不同于孩子气开朗的乔安。
艾美本来还想继续反驳,但是看着他极差的脸色,她吓了一跳——这样下雪的初冬,他却依然只是穿着秋天的那件套头毛衣,风雪中靠着杆子站着,脸色很不好。
“你怎么只穿那么少的衣服?装酷也要有个限度啊……小心冻出病来!”她匆匆从颈中解下围巾递给他,他一下子似乎有些发呆,没有反应过来,怔怔的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