娼有眇一目者,贫不能自养,乃计谋与母西游京师。或止之曰:“京师,天下之色府也。若两目,犹恐往而不售,况眇一目焉?”(不售……啧啧,什么用词。)
娼曰:“谚有云:心相怜,马首圆(晕,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谚语?)。以京师之大,岂无我俪者?”(哦,知道用伉俪这个词,看来这个妓女读过一些书)。
遂行。抵梁,舍滨河逆旅。居一月,有少年从数骑出河上,见而悦之,为留宴饮,明日复来。因宠极,取置别第中。谢绝姻党,身执…(哭,不会打这个字。大约是饮食器皿的意思)以奉之。娼饭,少年亦饭。娼疾不食,少年亦不食。嗫嚅伺候,曲得其意,唯恐或不当也(哗,二十四孝也不过如此啊)。
有书生嘲之,少年愤然曰:“自余得此人,还视世间之女子,无不余一目者。夫佳目,得一足矣,又奚以多为!”
……………………
真是无话可说。这个故事其实很早前在不知何处看过的,再次于情史里看见依然觉得震动。《情痴》一篇里,多收录一些所谓的历代昏君故事——笑话,所谓的痴情难道就仅只与此?只有这个眇娼的故事和另一个马守真的故事感人。
自余得此人,还视世间之女子,无不余一目者……真真服了。因为所爱的女子只有一只眼睛,便觉得世上所以其余女子都多长了一只眼,华服少年出场时候是一副五陵公子的打扮,没有想到会说出这种话来——或许只能说是夙缘?命中注定的克星罢了。
夫佳目,得一足矣,又奚以多为!
笑死……这句倒是大实话。那个嘲笑的书生只怕是一辈子也没有遇见过真爱——美丽的眼睛只要一只就够了,又不是越多越好,要不然是不是满身长眼的妖怪最可爱?其实不是说什么眼睛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这扇心灵之窗后面的那个灵魂吧?
第三个故事:荥阳郑生
这个故事如果换个题目所大约很多人都听过——就是唐传奇里白行简写的《李娃传》。很有名的故事,太长,懒得复述了,有兴趣的自己去找来看了:绝对是值得一看。
一日和璎璎闲谈起古书杂记,说起各自最推崇的,我想也不想的就说是李娃传,璎璎似乎说的是《剪烛丛话》(?)里面的某一篇什么什么……(抱头,璎璎不要打偶)。此话不假,中学时候看李娃传就觉得被震动,然后一直不忘——前面的故事不过如此,游冶郎遇到娼家绝色女子,耗尽钱财然后被当作累赘甩掉。看的多了这类故事就显得滥了。
但是后面荥阳生的遭遇写的非常凄惨动人——唱《薤露》那一段真令人看了心酸。浪荡子终于遇到父亲,却被严厉的父亲活活打死,更是看了心寒。所以当看到荥阳生乞讨至门前,呼“饥冻之甚”,娃冲出问“岂非某郎也”,抱颈痛哭——那一段很是震撼。
记得后来香港拍过改编的电影,周星驰和张敏分演男女主角,虽然也是搞笑片,但是演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正经的悲剧氛围,挺感人的。
李娃这个人物塑造的很好,起码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子,聪明有见识,也知进退。可惜最后白行简写来,也逃不过那种传统的封妻荫子大结局——不过这样也好,看起来总算是比较舒服啊。
顺便骂一句那个荥阳生他老爸,MMD,什么东西!儿子就是不成材,落魄归来也不该下如此狠手往死里打,就怕儿子的事情传出去丢了他为官的颜面。后来荥阳生在李娃资助下重新考取了功名,那老儿才巴巴的跑过来老泪纵横,说什么“为父子如初”。怒。
说起来打动我的似乎也不止这么一篇,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
比如孔雀东南飞,一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早读课上第一次念完这首长诗歌时、心里特别特别的难过——好多句子现在都还能背出来,特别是焦仲卿得知刘兰芝改嫁的消息,不分青红皂白辟头就说“贺卿得高迁!”——当时念到这一句的时候心里就是一痛,心想这种话说起来该有多伤人?亏得刘兰芝还那样哀怨的回答:“君何出此言?同是被逼迫,君尔妾亦然”。不过也罢了,能生死相从,虽然是懦弱的行为,但也绝对不容易了……
当时只觉得那个恶婆婆罪该万死,后来还写了一篇读后感一样的文章,把孔雀东南飞和陆游的钗头凤做了一个比较。:P还有就是那个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觉民写的绝笔《与妻书》——记得当时是风靡全班,无论男女生都会背,那些男生一开口就是“意映卿卿如晤”……ft!不过真是好文章,侠骨柔肠剑胆琴心莫过与此,看的偶当时心酸酸。课文上完了,大家还拉着语文老师一个劲的问最后那个孩子生下来是男是女,老师回答说是个男孩,林觉民的妻子最终也没有如丈夫所言抚育儿子长大,悒郁的她仅仅过了一年就病逝了。于是全班叹息。当时这一篇在心里倒背如流,多年过去后,居然大部分还是能背诵出来。
第四个故事:严蕊
还是有所偏心,笑,这一篇来说说偶家老乡严蕊MM.
其实一直想说说关于这个女子的感慨。世传台州之民多为靖康之后由中原迁入,所以虽然位于江南水乡,却民风以刚烈著称,有所谓的“台州式的硬气”。而其中最有名的,除了赫赫有名被灭了十族的方孝儒老师,只怕便是这一位严蕊MM了。
忠臣对名妓,虽然乍看起来有些荒谬,转念却想想也是相配的……笑。不闻历代诗人在杭州题诗,还经常把岳飞和近在咫尺的苏小小嵌入同一联中?且不论在古时,女子读书识字机会本来极少,有见识、能名留青史(情史?:)者除了少数名门大家闺秀,如谢道蕴上官婉儿,其余的无不以风尘者居多。而且说起来,那些女子的气节心怀,未必就比那些名臣烈士差了——翻翻明末清初历史好了,那种乱世里的,男子为臣为将的、多做了软骨头墙头草,论起来,还是秦淮河上的脂粉里每多高风亮节。
扯远了,不说。还是说说偶家的严蕊MM吧。其实二拍里面单独有一篇《甘受刑、侠女著芳名》,专门讲述严蕊的故事,也算是广为人所知:
“天台营妓严蕊,字幼芳,善琴奕歌舞丝竹书画。唐与正仲友守台州,于其善,常招之侍宴。朱晦庵以使节行部至台,欲謶仲友罪,遂指其与蕊为滥,系狱月余。
“蕊虽备受捶楚,而一语不及唐。狱吏诱使早认,劝曰:“汝娼家,此罪不过杖数十,何苦桀骜徒遭牢狱?’蕊答曰:“身为贱妓,纵与太守有滥,自知罪不至死。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虽死,不可污也。’于是再痛杖之,仍系于狱。两月间,一再受杖,委顿几死。然身价愈腾,至彻埠陵之听。”
(晕,是不是偶一口气掉书袋掉太多了?古文太长了恐怕看的头晕吧?)
“未几,朱改除,而岳霖商卿为宪。怜之,命做词自陈。蕊口占《卜算子》云:“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岳喜,即日判令从良。而宗室纳为小妇,以终生焉。” ………………
朱熹……朱熹,说实话,我对于这个开创宋明理学的大学者最深的印象就是“伪道学”——就是从严蕊一事而来。
事起不过是文人相轻,钩心斗角,而身为下贱的严蕊、却不幸做了士大夫之间争斗的炮灰。当时,朱为大儒,为权臣,号召天下人“存天理、灭人欲”,而严蕊不过是一个区区营妓,朱若诬陷严,无异是泰山压卵。却不料、“然是非真伪,岂可妄言以污士大夫”——这样的话,却是出自于风尘妓女之口,入当世圣贤大学士之耳!可笑还是可悲?
不知道朱大学士的脸皮为何如此之厚,得不到要的口供,就反复酷刑逼供,“两月间,一再受杖,委顿几死”——如果不是后来调任,悻悻离去,只怕严蕊不免要生生死于牢狱。严蕊虽是营妓,但是想来也是娇贵惯了的,“善琴奕歌舞丝竹书画”的身子,如何能禁得起数月的酷刑而终不吐一字?只怕柔婉的外貌下、也有钢铁一般的性子啊。
台州民风尚武,女子烈性者多,幼年时还常见老妇人头上多有长长银簪,尖利非常。问母亲,母亲回答说那是因为昔年倭寇经常掳掠,当地女子若受侵犯便拔簪为匕首拼命,久而久之,首饰的形状便流传至今。于是在街上走着,看着江南烟雨里走过的那些老婆婆,在江南人温婉的外表下,自古传下来的悍勇应该在血液中沉睡吧。
有时候我想,世上总该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弃、不能妥协的,而严蕊就是守住了这一点。
仅仅就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人记住她的名字……何况还有她的才容,还有她的“善琴奕歌舞丝竹书画”,还有她后来的那首《卜算子》。
一直也不清楚岳霖是如何的人,好像有记载他是岳飞的第几子——不知是不是附会,而且一般世人对于岳飞之子只怕只有同死于风波亭的长子岳云了罢。
然而这个岳霖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试想一下、要推翻朱大学士前面定下的铁案,在官场上应该是需要一定勇气和代价的,而区区一个妓女的死活在官家的眼里又何足道?然而,岳霖只是令严蕊“做词自陈”,一首《卜算子》之后,不但为她平反昭雪,更加好人做到底,“即日判令从良”——要知道,按史籍记载,官妓从良、该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这个将门之子,似乎也当得起“剑胆琴心”四个字了。
至于最后什么的“而宗室纳为小妇,以终生焉”,不知道真伪,多半也是附会——不过即使如此女子,因为出身、充其量最好的结果也是给人当小妾罢了,至于“终生”,更真是让人不相信的很。
此外还有和严蕊同时在天台的另一位营妓,似乎也有个故事……但是……懒腰。
实在太晚了,撑不住,睡了先-_-||.
雪茗抄·白玉兰
每年这个时候,是我觉得校园最美的时候,因为走出去就随处可见的一树树白玉兰,点缀在冬后香樟苍翠的枝叶里,显得分外出挑醒目。笔直的干,疏疏朗朗的花朵,风吹来的时候有说不出的韵致。
一直都觉得,“玉树临风”里的“玉树”,就该是满树白玉兰开放时的样子,白玉妆成一树高。
曾经很煞有介事的对母亲说:现在都是火葬,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们就把我的骨灰埋在山里,然后在上面种一棵白玉兰。把我的骨肉和灵魂都汲取到树里面,然后每年花开的时候老妈你都能看见我对你笑……胡言乱语没说完,已经挨了老妈一个爆栗子。
对白玉兰的偏爱一至与此。其实论起对这种花树的偏爱,是很久以前就有的事儿了,属于一见惊艳类型。那个故事很遥远了——还得从高中一年级说起。
那时候……不过十六岁吧?已经是张开心里的一只眼睛看世界的时候了,不过虽然年少轻狂眼高于顶,还是有些懵懂的。就是那时偶尔的涂鸦写作,也是如今看了起鸡皮疙瘩的水准:)。
开学第一天的课堂上,语文老师教《雨中登泰山》,问谁会背《望岳》全诗——刚入学,喜欢出风头,大家默然的时候昂然站起,朗声背完全篇,全班侧目,老师点头,却只是说:“这位同学看来预习的很全面。”——怒,切,我半岁多就开始背唐诗三百,这种诗还用预习?于是以后消极怠课,喜欢在课堂上涂鸦写小说,懒得再去领“复习用功”的名头。
有一堂课,语文老师指着课文中一个句子里的“雾失楼台”四个字,问我们谁知道这个词的出处,又是一堂的默然,正在私下写听雪楼起劲的我感觉到气氛的变化,低声问同座老师提了什么问题。问明白了,忍不住在台下嘟哝了一句:不就是秦少游《踏莎行》的第一句么?寂静中被老师听见了,把我提溜起来,这回他不再说什么我预习充分了,饶有兴趣的问了几句诗词,从滕王阁到圆圆曲,也是运气,全是我知道的,无不对答如流。那场景就像后来我看的《唐伯虎点秋香》里对穿肠和华安……爆~~~~屏声静气里全班听了十分钟的上下句问答,最后语文老师大笑起来,抚掌点头:“厉害,厉害!没想到我班上还有个这样的学生。我教书二十多年,你算是我看到的第三个才女。”
于是,那时候张狂更甚,小小年纪就眼高于顶,不但班里同学不在我眼里,有时候觉得老师也不过这种水准,说不定知道的还没我多呢。上课时候不但不听课,要么就是埋头写武侠,慢慢地嚣张到了公开和同座下五子连珠的地步——语文老师看在眼里,或许是因为爱护我,也没有直言批评,只是某一天忽然把正在方格纸上下棋下的起劲的我叫了起来,微笑着,问:“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小美,谁写的?”
猛然憋住。没有听过……真的没有,无论怎么想,都不记得脑子诗词库里有这样的一首。那个刹那,我怔住了。语文老师只是笑笑地看我:“慢慢想,想起来了再坐下去,嗯?”
那一天,我站了一堂课,脑子里空空如也。第一次感觉到有响亮的耳光打在脸上。
回到家里,也不吃饭,疯了一样的跑到三楼书房,扒拉出落满灰尘的《全宋词》,一首一首的找,终于手指颤抖着停在那一首上:《减字木兰花》?朱淑真,南宋。
朱淑真……就是那个和李清照齐名的宋代女词人?对,宋代四大女词人之一——那么,另外两个又是谁?我悚然一惊,开始飞速的翻书,天啦……我还有多少东西不知道?还这般的目空一切,稍微拉一点古书里的边角出来,都能问倒我吧……那一天,我把自上小学以后就放回书架的诗词书都重新拿了出来,搁在案头,从此不敢再自大。
《减字木兰花》。那个词牌名,从此作为一个转弯处的标记,烙印在记忆中。
联想着,一并想知道木兰花是什么样子,偏偏那时候家乡很少有这种花树——
无主题 —— 沧月 回复于 2003.03.02 23:44那一天,还是高一,学校组织活动,去江厦参观国内最大的潮汐水电站。按计划,去的时候坐车,回来鼓励学生远足自己走回来。
江厦离温岭有七十多里,那天中午我们参观完了后,很多同学还是选择坐车回去,剩下的自发组织走山路回去——淼是我那时最好的朋友,活泼热情男孩子气的她,早就跃跃欲试,但是知道我一向体力不好,先问我要坐车还是走路,我不想扫了她的兴致,就点头说我们走回去吧。
两个小时之后,我就后悔了。很快就感觉走不动,于是速度越来越慢,淼陪着我走,慢慢我们两个人落在大队伍后面,而且越离越远,变成了失群孤雁。幸亏深山景色非常好,不是我一直在城镇里所能看到的,飞瀑,古树,山岚,彩蝶,两个女生一边走走停停,一边不是爆发出少见多怪的惊叫“看这里!看这里!”^^翻过一个山头,前面还是山,一座连着一座,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人烟。前面大队伍去的远了,看都看不到影子。只有我们两个孑孑独行,本来就是路痴,这一下都完全没有方向感了,我们唯一能作的,就是沿着那条山路不停地往前走,往前走……
“哇,淼你看!太美了……”在一个山梁上,我顿住脚步,爆发出最大声的一次惊呼。
那是一树白玉琢成的花。一片叶子都没有,只有一树疏疏朗朗的冰雪也似的花儿,在青碧的山色里微微摇晃。那个刹间,几乎是看的出神,我赞叹了一声就不会说话,直直的看着。淼也是看了半天,同样赞叹:“好漂亮的木兰花。”
木兰花?就是那个减字木兰花么?
我心里再次赞叹了一下,淼看见我这样花痴的神色,就奔了过去,想也不想的抬手给我折花——“喂,别折!”蓦然惊醒,我连忙喝止,声音很凶,下了淼一跳。她不解的看我,知道我平日看了好看的花草便是要想法设法的折了来,不知今日为何又转了性子。我也知道自己说话好凶,只好解释:“它自个儿在深山里长的好好的,我们别打扰它啊……”
“小花痴。”淼哭笑不得的看我,放下手来,看了看花树,却点点头,“也是,你看前面过去的人都没有折一枝花,我们也别做歹人了,嘻嘻。”
“这花就长在路边,那么漂亮……前面都没有随手折?怎么可能……”我却是吃了一惊,忽然觉得了什么,大惊,脱口而出,“淼,是不是我们走错路了?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山里……迷路了?!”
即使是假小子的淼,想通这一层后脸色也变了,我们颓然的坐在山路上,揉着发痛的脚腕,看着前方重重叠叠看不到头的山,相互眼睛里都有些恐惧。都是养尊处优的独生女,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更不用说独自走七十多里的山路了……如今一旦发觉自己迷失在深山里,毫无援助,心里的恐惧让两个十六岁的少女说不出话来。
“没法子了,我们沿着这条路走吧。是我不好,我走不动,拖累你了。”最后,还是我首先开口,拉起了淼,其实我们一直是互补的,虽然在体力上她远远好过我,但是我知道这种时候,开口让大家振作起来是我的责任。为了缓和气氛,我如平日在学校课余那样,又开始胡编:“别丧气,说不定会因祸得福呢!你想,我们晚上露宿山顶,会遇见隐居的剑仙侠客,然后……嗯,我们两个就不回学校念书了,跟着他们学剑法,然后……”
平日胡说八道骗班里MM的本领开始发挥出来,听得淼一阵格格的笑,毕竟也是开朗的人,又想到还是有人相伴,她活跃了起来,也接下去胡编故事,两个人边走边笑。
然而,天色很快的黑了下去,但是前面还是只有山,山,山,看不到一户人家、一个村落!——暮色笼罩的时候,我们停在一个山头上,长时间的跋涉,感觉又饿又渴,最要命的是远离一切的无助感,终于两个人都有忍不住要哭出来的感觉。
“小美你看,前面有座庙。”淼看着我不停地喘气,知道我再也走不动了,她往前跑了一段路,很兴奋的回来跟我说:“我们过去看看,说不定可以要点吃的,歇一歇——你还行吧?是我不好,知道你体力弱,还拉你走那么远的路——”
我们相互搀扶着,来到那个破庙面前。看多了武侠小说的我忽然机伶伶打了个寒颤——看上去,这个地方好破落好寂静……夜风吹过来,檐下的挂着的铜铛丁零当啷,里面早就没有油灯的亮光了。我抬头看了看,破匾上有三个字,依稀认得出是“宝玉寺”。我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什么嘛,前面的气氛那么好,十足十像我在那些武侠小说里看到的某些场景。但是,但是……为什么要叫“宝玉寺”……爆~~~~~一点美感都没了。
淼被我的忽然发笑吓了一跳,白了我一眼,把我推到廊下放着的几条破木凳上:“小美你歇一会儿,我进去看看,给你要一碗水来。”话音未落,她就跳进门槛里去了。
我坐在那里,等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夜色已经越来越浓,仿佛什么吞噬了群山。宝玉寺里面没有一丝灯光,也没有一丝人声。淼进去了仿佛就消失一样,毫无声息。我忽然间害怕起来——八年过去了,依然记得起那个刹间心里感到的恐惧——我从凳子上蓦然站起身,第一个反应就是跳下台阶跑路。然而忽然想起了淼,在害怕的念头还没有彻底占据心里的时候,我推开破庙的门跳了进去,大喊:“淼!淼!——你怎么了,给我滚出来!淼——”
我一边叫一边往佛像背后的院子跑去,手心全是冷汗,里面黑乎乎的一团,什么都看不见,我觉得脚上绊住了很多东西,跌跌撞撞的走。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迎面过来,哎呀一声撞了个满怀,当啷啷的,有什么跌落在地上。
“要死了,小美!你把我辛苦打上来的水都弄洒了……”淼的声音响起在黑暗里,愤怒到了极点,“喂喂,这可是我摇着他妈的破轱辘从井里弄上来的——这个鬼地方,一个人都没有!——”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我拉住她的手,我的手冰凉发抖,声音都有些哽咽:“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撞鬼了呢。”
“呸,大小姐,你是不是小说看昏头了?”淼被我吓了一跳,声音也安静了下去,笑着糗我,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去,一路上踢开很多散落的蒲团和杂物,“你在外面那么一叫,才是吓死我!——以为你遇到劫财劫色的山贼呢……”
说说笑笑,疲惫到了极点的两个人重新上路,沿着那条唯一的山路继续前进。黑乎乎的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我们一手摸着路壁,一边慢慢走着,体力已经到了几乎无法支撑的地步,走几步,我都要停下来大喘气,淼一边等我一边讥笑:“嘿嘿,跟你说吧?光看小说不管用……要跟剑仙学剑?我看你没走到师门就累趴下了。好脑子要有好身体撑着呀,我的大小姐……”
“得得,不是磨着要我早上起来和你晨练么?”我喘着气,连连点头,“这次如果大难不死回归故土,我就…我就从了你……”
淼大笑起来,伸手拉我,两个少女摸黑走着夜路。
那一段暗夜旅程,让我至今难忘。
不记得是翻过第几个山头,只记得在登上那个山顶的时候,我和淼同时欢呼了一声,跳了起来——站在山顶上看下去,山下万家灯火赫然在望。终于到了……到家了。
家里人已经等了一夜,同行的同学都已经到家了,只有我和淼没回来,校方也惊动了,沿着路准备上山来找人。据说我们的确走错了路,绕了一大圈,足足一百多里,幸亏最后的路还对,总算绕了回来,没有困死在山里。
回家洗脚的时候,发现一拉袜子就钻心的痛——起泡了,磨破了,粘住了。看看父母都在,就不用撑着,哎呀哎呀的大呼小叫^^,把脚放进滚烫的水里面,忽然觉得幸福的不得了,洗着洗着,居然累得就睡着了。
第二天,还在睡梦中,忽然听到电话响,老妈冲进来拉我起床:“起来起来,淼的电话!她说,和你约好了今天开始早起锻炼!——快给我起来……”
惨叫一声,被不情愿的拎起来。狂晕。
――――――――――――――――
八年了,体育一直还是不好,体能也弱。华山笔会的时候,大家都爬山,唯独我和一些老作家一起,是坐着缆车上去,这件事被小椴他们足足笑了一个暑假。
寒假同学会上遇见淼,她那样豪爽的女孩,如今居然已经纹眉画眼,变成温婉动人的女子……忽然间感觉世事的风沧桑迎面卷来,好多好多的事情从心底掀起。
后来知道,原来深山里看到的那棵花树是白玉兰,而不是木兰——可能我一直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木兰,或者木兰和玉兰之间没有区别,我见过了也混同了。然而,对于空山中那一树疏疏朗朗的白玉琢成的花树,那第一眼却是真真实实的惊艳,一直映在心里。
花凋落的时节总是不忍细看,看那些玉雕一样的花瓣是如何一片片萎黄、如何被无数人的脚踩入泥土……质本洁来还洁去,莫教污踔陷渠沟。然而,花开花谢,总赖东君主,漫漫长路起伏又怎能由它。
抱着书本在校园里走过,看着不时映入眼帘的玉树,忽然就想起那个遥远的回忆。
“来世,我要做一棵长在深山路边的白玉兰——”某天,寝室JM们翻着一本八卦杂志做一个心理测试,问我,我回答。
寝室里MM们都笑,哪有这种说法的?六道轮回也没这个……我懒得理她们,嘴里叼着烤肉串,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如飞。案头翻着一本书,书里面,某个人写道——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 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
「完」
后记: —— 沧月 回复于 2003.03.03 00:11实在不想写任何在计划内要写完的稿子……懒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叛逆的心理?
一个晚上写完了这篇乱七八糟的随笔,也是今天出去抬头看见白玉兰勾起的情绪,写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想念淼……如今她该在上海工作吧?其实要看她也是很容易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懒得稍微动动身过去看——受不了,ft,难道我真是这么凉薄的人么?那么好的朋友,分开也就是慢慢淡了,看不到也就无所谓了?
有多少曾经的朋友,也就是这样湮没在岁月的风尘里了……人生相伴只一程啊。
雪茗抄·童年时
“我想我将来有孩子的话,就要把她打扮得像洋囡囡,抱在膝盖上,给她讲我编的一千零一夜:P,指给她看天上的星辰,世间的万物,给她讲王子公主,江湖古堡,天上地下……嘻嘻。一定不像我老妈一样,半岁就逼着我背诗三百。”
Q上,艾美对着好友这样说,笑眯眯的看着电脑屏幕,手指翻着面前厚厚的一堆杂书。
“她未必觉得幸福——说不定像你讨厌背诗一样、她讨厌听你的破故事。”隔了片刻,网线那边就毫不客气的甩过一句话,是一贯的冷嘲语气,顿了顿,不等她反击,忽然追问,“今晚你心情怎么那么好?温柔的都不像你了,肉麻。”
“因为……快到三八节了。”她迟疑了一下,回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加上一个暴笑的表情,然后继续托着头发呆。
不知道怎么,艾美今晚的心情是很好,好到回忆起很多很多久远的往事。室友都出去打牌了,一个人在电脑前,懒得赶稿子,浏览了一下这个学期的网上选课结果,开始漫无边际的回忆。
童年是金色的……最早的回忆已经是一岁多了。
居然和父母无关——只记得被阿婆抱着,在市府大院那个小屋子的窗口边,听阿婆絮絮叨叨的讲故事,那个故事里,有个人叫梁山伯,另一个人叫祝英台,还有一对蝴蝶,没有名字……“喏,你看,”阿婆腾出手,摘了一朵窗边攀爬的藤蔓上的花,并蒂的两朵,“这一朵啊,就是梁山伯,那一朵就是祝英台……十八相送啊……”
然而,小小的她,心思已经没有在那个听了很多遍的故事上了,她扒在窗台上,全心全意的开始在藤蔓上找同样的花儿——然而让一岁的婴儿失望的是,居然怎么都找不到同样的并蒂开的花了。
那是第一个记忆……最初最初的记忆,不知为何居然分外的清晰。
在没有请到那个初中文凭的阿婆时,家里是由母亲带她的——父亲还在外地工作,一个月回来几次,母亲是政府职员,每天也要上班,累得不得了,但是依然抽出时间对她启蒙。小小的孩子学的很快,在六个月的时候就会开口叫爸爸妈妈了。
有一日,父亲从外地刚回来,小孩子刚因为不吃饭被母亲打了一顿,满心委屈,看见父亲回来,立刻叫了一声“爸爸”。父亲抱起她来,亲亲,问:“怎么了?”小孩指了指一边的母亲,应:“妈妈。”“妈妈怎么啦?”父亲用胡子刺她,笑着问,却听见不满一岁的孩子满脸委屈,用力比划着:“打我!”——本来还气鼓鼓的母亲,蓦然大笑起来,父亲惊愕了半晌,将她高高抛起,接住:“天呀,我女儿已经会告状了呀!好能干呢……”
这一段记忆她没有,还是长大以后母亲说起她小时淘气的时候,含笑说出来的,然后点着她的额头:“小美这个丫头——还没说整话,就先会告状了!”然而,眉目间,却是自豪的。
她学话却很早,但是学步却很晚,一岁多了走路都老是跌,一段时间母亲都怀疑女儿的脚是不是有点问题。产假结束了,父亲还在外地,母亲只好请了保姆来看着,家里并不富裕,请保姆要花掉母亲三分之一的工资——但是母亲却还是挑挑拣拣,前面两个保姆都因为没有文化而被辞退了,最后第三个保姆留了下来,是初中的学历:在当时,已经难得。
“有空,就多唱歌给孩子听,多给她讲故事。”母亲那样嘱咐阿婆,拿出一本唐诗来,“一天要她会背一首,我晚上回来检查。”
“呀,这么小的孩子,这么会背?”阿婆拿着唐诗,惊诧的看着叼着奶瓶的女孩,母亲不以为然,给孩子收拾衣服:“小美会说话已经半年多了,二十个字,一天下来她怎么都能背的——又先不要她懂什么意思。”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攀着摇篮,跺着脚,小孩不知所云的牙牙背诵,然而却是一字不差,在大床上走着,走着走着就是腿一软,跌一个跟头。母亲也不扶她,看着孩子皱皱眉头,用胖胖小手努力撑着,翻身坐起来,继续背。
“哎呀,云姨,这孩子一岁多了都走不好路,可怎么办呢……”旁边保姆烧好了水,过来看见这一幕,不由有些担心的喃喃,却被母亲抬手阻止:“来,小美,把今天背的念给我听——”
她于是嘟起小嘴,扭身子,母亲会意,把她抱起来,手指沾了一些麦芽糖哄她:“来来来,小美最聪明,不会忘了今天早上要背的吧?白日……”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舔着母亲手指上的麦芽糖,她眼睛也不开,牙牙的接了下去,忽然问,“妈妈,什么叫做白日依山尽?”
母亲笑了起来,眉间有欣喜的光——终于到了这一日了,到了女儿开口问为什么的时候了……她将艾美放在膝盖上,开始给她解释,给她讲诗词的意思,慢慢地,开始给她讲那些她听过和没听过的故事。
文学的大门,从那时开始才对孩子敞开第一丝缝隙。
艾美真的能跌跌撞撞的下地走路,已经是一岁半时候的事情了——在同龄孩子里是晚的很了。然而母亲终究还是欣慰的:怎么说,这个孩子身体也是健康的,没有异常。
会走路的时候,她已经说话很清楚很伶俐,市府大院里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都喜欢逗着这个一岁多的孩子玩。连守卫的战士都不例外——每次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市府大院门口,站岗的哨兵都开玩笑似的横起枪,不让这个孩子过:“小美呀,背一首诗我听,就放你出去!”
“床前明月光……”小孩子站定了,背着手,摇头晃脑的背。玩累了,回来的时候,照样被拦住,要求再来一首,还不能重复——于是,这一来,她没有学会新诗之前就不敢出大院玩了,无形中,厚厚一本诗三百,里面的绝句基本都被她背光了。
那时候,她已经开始自己想事了,不再满足于死记硬背,每次都要问无数个为什么,直到满意了母亲的解释,才开始极快的将诗词背下去。然而,这个两岁的孩子好奇心和求知欲实在有时候也是太强了一些,闹的让母亲都愕然不知所答。
“妈妈,你说,为什么小妹妹唱歌的时候‘狼’要弹琴?”八十年代初期的某一天,听着收音机里面飘出的歌曲,那是邓丽君唱的《天涯歌女》——小妹妹唱歌郎弹琴,郎呀咱们两是一条心——两岁的孩子习惯性的跟着哼哼,忽然有些不解的抬起头来,问了一个自以为高明的问题,“狼不会吃掉小妹妹么?什么叫做一条心?”
“咳!咳咳……”试着牛奶温度的母亲一口气噎住,猛烈咳嗽起来,哭笑不得的看着满脸不解的女儿,半晌,母亲尴尬的笑笑,给出了解释:“对阿,小美真聪明!——你看那些人,就是乱写歌词!”
◎##¥……¥%※……很多年以后,当再次听见录音机里面邓丽君的天涯歌女,蓦然明白过来当年不解的那句歌词是怎么回事,小美一口茶就噎在嘴里,然后回头看着一边的母亲笑了起来:“老妈呀……你当年可骗得我苦。你说孩子是不能骗的,可当年你给我的是什么解释呀?”
母亲显然也想起多年前的往事,大笑起来,将正在织着的毛衣放下:“天,小美,说实话那个时候你吓了我一跳——一个两岁的孩子那么满脸严肃的问出来,你让我怎么回答呀?从什么是郎开始解释么?只好含糊将就了……反正长大你自己就会明白的。”
又是长大自己就会明白……艾美笑了起来,就像她一开始也是不知所云的背唐诗一样?
很多年以后,在每次死K单词,却转眼忘个精光的时候,艾美总是忍不住抱怨是母亲从小策略失误——如果不是从那么小开始就给她灌输唐诗宋词,让中文思维在她小脑子里占据了绝对优势,如果母亲小时候教她的是ABCD,她怎么会如今这样啃不动英文?
2 —— 沧月 回复于 2003.03.03 02:55
背完了诗词以后,母亲渐渐地给她拿一些连环画来,画的很好看。她记得的就有《海的女儿》、《灰姑娘》、《蝌蚪找妈妈》、《西游记》、《木莲劈山救母》……等等等等。孩子捧着画册,看的入神,每次有新画册看得时候就变得很乖很乖,阿婆不用费心带她,也是大大的高兴。
母亲下班,首先也会问她:“今天看了什么故事呀,小美?”目的,也是为了练习这个孩子的复述能力和归纳能力。
“有一条鱼,想和一个王子在一起,于是长出了腿……”有一天,她抱着连环画,说着说着,忽然间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后来那个王子不要和她在一起了,所以她就变成了泡泡……王子坏事了!那个新娘也坏死了!”
孩子哭得是如此伤心,阿婆和母亲同时抢了过去,抱起她给她擦眼泪,母亲看见她手里那本看完的连环画,上面每一页王子的头像上,都被用铅笔狠狠的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孩子大哭起来,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画册上。
母亲叹了口气,不知道小孩子对于这样的故事了解的有多少深度,但是却是第一次看见女儿这样为一个故事难过,于是,抱起她,给她擦眼泪,说:“这个故事画错了,最后结果不是这样的!到最后阿,王子知道是鱼儿对他好,那鱼儿是海里的公主,所以呢,最后在珊瑚的宫殿里,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那是童话里被多少人讲烂了的结尾,然而,两三岁的孩子却笑了起来,心满意足,鼓掌:“还是妈妈的故事好,我要听妈妈的故事!”
母亲在几天之后,终于发觉自己惹了什么样的麻烦——
一直到艾美三岁之前,吃饭时候如果不给她讲故事,她就把一口饭含在嘴里不咽下去,怎么也不吃,一直到母亲讲故事的下面如何为止……幸亏母亲也是大学历史系的高材生,一肚子的故事,也能将就着应付女儿的索取。
然而,这样一天三个故事,半年后母亲也已经才思枯竭,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开始脱离开小说历史,自己乱编。最精彩的故事,至今艾美还记得:那是西游记翻版,最后唐僧娶了白骨精,赶走了孙悟空……
本来,故事听过也罢了,偏偏艾美的记忆力被母亲锻炼的奇好无比,半年多以后,三岁的艾美同母亲去普陀玩,寺庙里游人很多,熙熙攘攘人群里,艾美看到西游记塑像,众目睽睽之下忽然惊喜的大叫起来:妈,你看你看,那个唐僧是坏人!他娶了白骨精赶走孙悟空,坏死了!!所有的游人愕然,纷纷投来忍俊不止的眼光。
多年以后,母亲还说起当时的尴尬……说那时候恨不得把这个小鬼头给闷死,免得她大庭广众之下胡说八道,让自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阿婆是在艾美三岁的时候辞退的——其实那时候她还不到机关幼儿园入托的年龄,父亲依然在外地,母亲又是职工没时间照顾。
让母亲下决心辞退阿婆的原因,是一次事故——阿婆将自己的孙子也带过来,和小艾美一起玩,然而那个小男孩却毫不客气的抢了艾美的书,并在抢夺中把她推倒。鼻血流了一身。阿婆慌了,连忙给艾美换了全身衣服,并且连哄带骗的让小女孩答应不告诉母亲。艾美是如此的听话,虽然很痛,却真的没有告诉母亲。一直到入睡前,母亲替她拖鞋,蓦然发现鞋面上残余的血迹,大惊之下询问,小孩子才说了实话。
从小宠爱艾美的母亲,无论如何无法原谅阿婆的过失,更不允许任何人居然敢欺负她的女儿,毫不客气的,第二天就辞退了保姆。考虑到孩子没人照顾,母亲托了关系,虽然年龄没到,第三天就把艾美送入了机关幼儿园的混和班。
不放心的母亲,在第一次送女儿入托后,偷偷回来看——艾美居然没有和她想象的那样因为到了陌生环境而大哭大闹,已经和小朋友们玩的很开心了。
母亲松了一口气,她启蒙教育的担子,终于卸下了一半。
音乐,美术,数学,体操……幼儿园里,艾美接触到的是比母亲那儿得到更多的教育,连每次吃饭必须要听故事的习惯,都被幼儿园阿姨纠正了过来。但是在幼儿园管在幼儿园,一旦回了家,艾美还是回复了原来不听故事就不吃饭的霸道作风——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有什么某某姐姐讲故事的录音带可听,于是母亲还得挖空心思的看了杂志书刊,然后编成适合少儿阅读的故事,慢慢讲给艾美听。
艾美的鉴赏力越来越高,一般乱编的故事她居然能听出漏洞和逻辑错误来,于是毫不客气的纠正母亲:“诺,不应该这样,那个大侠应该这样说才对——”
“对对对,还是小美说得好。”母亲很聪明,知道怎么引导女儿,于是省掉了一半力气,将故事开了一个头,就慢慢启发女儿自己往下想,她只是在一边时不时接上两句。艾美编故事的能力越来越高,有时候吃完一顿饭,就能想出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
五岁的时候,艾美第一次来到了省城,住在母亲大学同学琴阿姨家里,阿姨那时候还没有自己的孩子,把小艾美当作女儿一样关爱,这一住就住了两个多月。
在那段时间里,数学系毕业额阿姨和叔叔都被艾美锻炼出了乱编故事的好本事……-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