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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纪久然 当前章节:148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0:12

那人自然是记得的,鸾沉自己可能不太愿意承认,味道独特的北地酥饼别有一番风味。

宋昱:“知彼知己百战不殆,微臣之前想着留些肯给我们卖命的魏国人,至少熟稔地形,以后行兵打仗多少有些用处,没想到几个月前给我碰上贵人了。

将军带微臣出去喝酒,遇上店家把一个外地来的戏班子往外撵,詹将军看他们口音像是魏人,便留下来说些话。

攀谈之中得知那当家的人被魏国小吏霸占,一根麻绳吊死歪脖子树上了,二当家一气之下带着剩下的人逃出来……”

鸾沉把洁白的瓷杯捧在手心,暖气从手心慢慢浮出来。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了那么多血雨腥风的宫变,听了寻常人家的沉浮变故,还是不免唏嘘。

鸾沉:“这次他们也立了功劳,传朕的旨意,赏他们足够的银子,再来在奉天城里给他找好住的地方。”

宋昱:“谢皇上。这次确实全仗这戏班子——陈放是个戏痴,微臣到魏国花了几天时间在久州城里四处买通人给戏班子造势,只等消息传到陈放自己耳朵里,自己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鸾沉也不批折子了,换了最舒服姿势听他说话。

“进了将军府,微臣趁着唱戏,命心腹送了满满两大箱子宝贝我们周国的宝贝给将军。陛下您猜得到是什么?

鸾沉挑眉道:“你临走那天向朕要了龙袍和皇家的金器摆设,居然不是打算要造反么?”

宋昱道:“微臣不敢,一个子都不敢贪污,全送去陈将军那里了。”

鸾沉想了想,又道:“不过,东西这样容易就送进去了?要是想在詹将军府里塞只猫恐怕都要给搜出来的。”

宋昱道:“这就是另一件事了,詹将军清廉耿介,君子坦荡荡。那陈放可不一样,家里藏污纳垢什么没有?这些东西多了,必然有个见不得人的地方藏东西,我没话多少功夫果然找到那地方了。

奇就奇在,那地方虽然重兵把守,但是和外界几乎没有联系,只要吧驻守在里面的人解决了,外面的人一时半会都得不到消息,想作什么都方便的很。”

下了早朝,宋昱就跟在周天子后面拐进皇宫侧面一个极为简朴的庭院,院落种了好看的兰草,里面简单陈了几张颜色清淡的软榻,案几,都是格外简单实用的样式,布置堪称雅致。

与其相对的,外面是层层的重兵把守,皇帝口谕,除了之前交代的,任何人来都不用通报,只在外面候着,等到皇上自己出来为止。

鸾沉一直想着终有一日,这里面完完全全换上国家最优秀新鲜的血液,而不是那些只会阻碍一统天下,无能愚笨的宗室子弟。

这里即将是一个国家的导向。

其实鸾沉全没有弄清那些城府阴谋的必要,只是这时候,他想去听,希望知道自己打算一手培养的年轻辅臣究竟有多少担当。或者是多年没有遇见这样一个单纯又能干的孩子,心里自然忍不住要喜欢的。

他听着宋昱眉飞色舞的说着话,盘算赏他些什么,虽然这件事成与否还没有消息,但是这样的胆识,已经足够得到赏赐了。

如果事成,攻打魏国就迫在眉睫了,是不是因该给詹将军暗示,多给他机会,好在征伐中建立军功。

等到宋昱絮絮叨叨的把整个事件来龙去脉顺出来已经到了炎炎正午,鸾沉在书房传了膳,君臣二人一边吃一边东一句西一句的扯些闲话,多是宋昱在耍贫嘴,逗得鸾沉一阵轻笑。直到侍卫送来埋伏在北魏的细作快马传来的书信,才想起陈放那件事还缺一个交代。

“皇上,据细作所言,陈放因为意图谋反,今早已在天牢里被一杯毒酒赐了死,将军府成年男女满门抄斩,少女幼|男充作官奴。”

鸾沉听了舒出一口气,想来这挑拨离间不仅栽赃的天衣无缝,连向北魏通风报信也是做的滴水不漏。整整十天,就让北魏第一功臣土崩瓦解。

鸾沉道:“宋昱,这件事做的漂亮,可要朕赏你什么?”

宋昱却不知在想些什么,闷闷“啊”了一声,又问那跪在门边的侍卫道:“陈放这就死了?”

侍卫道:“回大人的话,细作见的是凉透的尸体,毒下的狠,鼻子眼睛里都往外冒血水。”他想了想继续慎重的说:“说是明儿正午,头要割下来挂在南门的,再有什么消息微臣会来报。”

宋昱好像还是不明白:“你是说他全家都死了?”

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鸾沉却看出端倪,扬起下巴让他出去。

鸾沉盯着宋昱看了看,懒洋洋道:“又想要建功立业,又对踩在脚下的石头凭空产生几分虚假的怜悯来……”

宋昱道:“说的是。”

鸾沉看他一张瞬间失了神采的脸,等了许久也没有反应,心里暗恼,语气也越发刻薄起来:“陈放也算一代忠良,到时候史官记起这几笔,恐怕与之对应的,宋昱,就只能是个悭吝小人了。”

宋昱道:“微臣差点忘了,好像是这样的。”

鸾沉:“宋昱!”

宋昱抬眼看了鸾沉,眼中居然有了一丝纾解:“陛下可能不知道,宋昱将来是要被千万唾骂的,以后说起这两个字,就像过街的老鼠一般……”

忽然就有了不忍,宋昱到底只是个还未弱冠的孩子,自己这个君主长辈做的实在有些失职,他于是安慰道:“以后周家得了天下,还不是朕让他怎么写就怎么写?”

宋昱看了鸾沉一眼,真心道:“皇上保的了我一时,怎保的了后世人怎么看呢?也罢,这也是宋昱的命,宋昱认了。”

年纪轻轻,却谈什么命格宿论,怎么比我这年纪大的人还要悲观,鸾沉拍拍他的肩头道:“宋昱,你想的也太多了,现下能统一中原才是重中之重,要是为了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乱了阵脚,朕可不会饶恕你。”

“陛下,这天下早晚是周家的。即使没有宋昱,也会有王昱纪昱张三李四昱的……”

鸾沉扳着他的胳膊,好让这闹别扭的人正面对着自己。离的近了,才发现宋昱睫毛有些湿润,那么高一个人,说软弱就软弱下来了。

鸾沉摸摸他的头发,柔声道:“还没听说过要皇上来哄臣子的,说去成什么样子?”

都宠到这一步了,鸾沉自己都要为自己的好脾气吃惊,宋昱却全然不领情,满面愁苦的抽出手,径自站起身子出了庭院。

只见他蹲在素净的廊坊间,伸手去拨弄新搬来的兰草深翠的叶,鼓着个腮帮子。鸾沉有些恼了,又怕自己一开口免不了要拿话刺他,遂忍着什么都不说,绕开他在院里一座凉亭边坐着,悠闲的喂鱼,打算在呆子心绪平和之前不予理睬。

宋昱本来打算闹脾气让乱扯安慰几句的,没想到人家去和碧水里的锦鲤寻欢作乐了,被冷落的感觉让他有些惊慌,这使得陈放之死带给自己的阴影变得格外清晰。宋昱不知哪来的怨气,心里一横,朝鸾沉犯了个白眼走出殿门。

朱岂之当下就“嘶”的抽了一口冷气,这熊孩子也太嚣张了些,连天子都没有放在眼里!鸾沉却按住他:“这人是血气方刚的脾气,我一见就知道了。”

他也不看岂之,像是自言自语:“能因为杀了人羞愧,总比麻木不仁要好。”

朱岂之道:“皇上才惜才之心,臣明白,只是这人脾气也太差了。如今无权无势都敢这样张狂,他日一旦手握兵权,恐怕……”

鸾沉道:“这朕倒不怕。岂之,你看那呆子散漫不羁,绝非醉心权术浮名之人,这番拼了命为朕献言献策,恐怕原因只有一个。”

见岂之仍是一副不解风花雪月之事的表情,鸾沉放弃的撒下手里最后一把碎屑,望着血色娇贵的红鲤窜动而出,只是笑笑。

……

临渊宫,宋昱搬进宫里之后就被安排到这儿。以前似乎是哪位皇子的寝宫,东西都是现成的,屋子也打扫的干净利落。

宋昱只是一看见鸾沉就犯二,又不是真傻,住进宫里听闻了些许蜚短流长,知道这寝宫的原主人和当今圣上关系不一般。

先王本来有十个儿子,被已故的皇后和晋安王母妃合谋,杀的杀、贬的贬。最后只留下两个,一个鸾沉,一个叫凤渊。斗完了外敌,又两个阴毒的女人带着兄弟两又开始窝里斗。七年前败者为寇,晋安王凤渊被遣回封地,在天寒地冻的北方做个小王。

外人看来鸾沉已是仁至义尽,下得了手又做的不绝,留他人后路,断自己话柄。宋昱却觉得其中有一番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说到底,鸾沉对晋安王恐怕还留有余情。

凤渊贵为前太子,出身尊贵气质不凡。反观自己,何德何能,如何有胆量敢求博得君王一笑?

他在自己那个时代,活的悠闲自在,尚且没有这样的自卑感。怎么说也算个开国功臣的后代,正统高干子弟,在家是自小宠到大的独子,在外是欺男霸女的渣攻。长到成年,在部队里当上军官,他那样的痞气,一路摸爬滚打平步青云,倒也子承父业成绩斐然。

没想到一梦初醒,自己回到几千年前,变成这样一个人,身处这样一个时代。

宋昱这个人,后世史学家称他为统一全国做不可忽略的贡献;人文学者给他判下为求高官厚禄,封妻荫子,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罪名;野史里他以色侍君,逆人伦、乱纲常……总之,都不是太好听的话。

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倒霉的角色了呢?

身体在自己身上,想做什么还由不得自己?这是最初的想法,多天真。那时候宋昱不懂,时代太仓促,新旧交替之间,一切愚昧的热情和狂妄的幻想都被碾碎其间。

直到他第一眼见到年少的天子。

轻幕风和,翠竹繁花,淡黄的柳叶柔枝下站了个人,宋昱一惊——竟是鸾沉……来找自己了!然而那人与自己隔空相视,挑着右眉,五官是旖旎细致的媚,眼波却轻薄寡淡的一种冷,消瘦纤细的身子包在淡金色绣着暗纹的龙袍里,绸带在凤冠两侧沿着鬓角混着几缕青丝散落肩头,更显出一张脸苍白剔透。

他爱极了这个人,却痛恨他的权势地位,怕他的轻蔑淡漠。自己若是不做那个遗臭万年的武将,为他打下江山,又怎么可能得到那人一点点的注意呢?

终于还是释然了。

宋昱想,这样的眼神一定不是一个臣子看君王应有的眼神,不是畏惧和忠诚中的任一种,而是带了强烈占有欲的汹涌澎湃。这种眼神带着赤|裸裸的欲望,鸾沉一定一眼就看得出来,宋昱却没有控制自己,他或者还是希望鸾沉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站在他面前,鸾沉只能到他肩膀的高度,而这样的距离让宋昱忍不住去想象把这个人环抱在怀中,可是要给他什么的东西,才能让他多看自己哪怕一眼呢?

宋昱站定,主动佝偻些许,直视鸾沉道:“微臣宋昱他日一将功成万骨枯,不为光耀门楣、肥马轻裘,只求了却君王天下事。”

也许,只有天下罢。

芙蓉帐暖

君王赐酒于天子寝宫,宫灯微澜,席前对坐,把酒言欢……恐怕是这世上千万臣民的夙愿。宋昱觉得酒凉味苦,滑下咽喉,带了细刺一样扎人。好像是自己一句话就把眼前这人哄得高兴,没有成就感,只有些心虚。

鸾沉看上去比平时都要柔和,昏暗的光线里,睫毛投出的阴影宁静的覆着眼窝,他旁观宋昱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喝的说话舌头打结,自己也好像受了感染,不禁自己也酌了杯,象征性的啜下一口。

陈年好酒的香气满溢芳庭,宋昱踌躇道:“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陛下,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鸾沉酒量很好,丝毫没有醉意,便漫不经心的的泯下一口:“我知道,你是颍上人。”

宋昱听罢大笑:“陛下误解了,我不是这个世上的人。”

鸾沉忍住笑:“莫非你要说自己是仙女下凡?有你这样的呆的仙女?”

宋昱有些不满了:“我不说了,说了你又不相信。”

鸾沉:“好罢好罢,朕信。你倒是说说,那个世界和这里有何不同?”

宋昱道:“吃的用的……太多了,我来也有四年了,记不太清楚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记的很清楚。”

鸾沉:“嗯?”

宋昱:“那时天下已定,自南向北只姓一家,幅员辽阔,国泰民安。”

鸾沉:“天下已定?”一句轻飘飘的话,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口。

天下已定,是怎样一个时代……太令人神往。

要说命理,鸾沉不信,说宋昱真是什么妖魔,他也不信。但他信机缘,世间万物阴阳,和则顺,斥则逆。顺着势头,也许宋昱就是注定要帮他的人。

宋昱看着他眼底的欣喜,知道这人一定对自己叙述的事情产生了某种误解,但是他沉溺在这种虚假的重视中难以自拔,也只能在心底自我安慰:“恐怕这误解,也是冥冥中的定数。”

碗儿撩了殿门边的锦帘,空旷的寝宫中俩人席地而坐,隐隐绰绰间觥筹交错,一盏色泽微熙的橘红宫灯在黑暗里柔婉的扩出一小块空间。

她的手指在空中僵住——我的陛下,您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好看的气色了……

掩住嘴巴偷笑,跳到门槛外吧两个受在门边的侍卫面前“都到殿外守着,嗯,万一宋大人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就是叫救命……也不许进去!听到没有,都给我机灵点啊!”

喝到后来,连鸾沉自己都有些醉入酩酊的迹象,只凭着本|能说话,脚下也打起转,轻飘飘的使不上力。

宋昱也是满面潮红,却尽忠职守的搀着他往寝宫内殿走,摇摇欲坠的捧着鸾沉一张脸瞧,还不规矩的用指头往他眉眼上描画:“陛下……你长的可真好看,我本来想说你们这里的人都灰头土脸的……没想到却是有这样好看的一个人,你是天仙下凡么?”

鸾沉自小厌恶被人提起相貌,十来岁便常听说这张脸男生女相,红颜薄命。后来做了皇帝,为政也好待人也罢,的确算不上宽仁,自然不敢有人敢提这种事。

但听他说话那欣喜的语气,似乎只是艳慕他长的没有自己好看,心里居然也隐隐泛出一丝得意。也不想反抗,只由着他摆布,那人便手上越发不老实的捧住年轻好看的皇帝陛下的脸,凑近了看。

双眼迷了水雾一样,忍不住也回望起面前这呆子来,看着看着,宋昱竟吧嗒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少年的动作随性放肆,全然青涩,鸾沉像是被小猫噌了一下,觉得好笑。长到这么大,除了凤渊以外,所见皆是对他随声附和,唯唯诺诺之人,即使是碗儿也不敢这样与自己百般亲近。

“好了……朕累了,你……”

话没说完,鸾沉咦了一声,双腿凌空蹬了几下,落了水一样,半晌才想出,原是那宋昱,两手在他后颈和腿骨间一托,竟然整个人被抬起来。

“陛下,臣宋昱……为你侍寝……可好?”

事已至此,再做推诿不免矫情。混乱中念及,谁叫他家将军原意便是把宋昱当做娈童送来,鸾沉想,这样收下不过顺水推舟,也不枉了老臣一片苦心。况且这孩子倒是深得心意,敏睿漂亮志在千里,又心思单纯柔软,以后留在身边也未尝不可。

“嗯……”鸾沉随口应着,只见宋昱却欣喜若狂的像个顽童,抱住他又是一阵乱亲,沾的一脸口水,却还不肯放手。

吻越加越深,鼻尖摩挲着鼻尖。舌头沿着额头、眼睛、嘴唇、下巴慢慢滑到锁骨之间,暧昧昏晦的光影之间,两具身体愈发纠缠。乱了套的呼吸中,褪去周身繁杂的锦缎变得格外困难,鸾沉毫无意识的配合着宋昱,每个动作都显出几分伊然天成的媚态来。

衣料还没有完全剥离身体,宋昱便急不可耐的掐着他纤细的腰压在榻边,头深深的埋下去,舌尖在他胸前流连,不知轻重的啃噬着身下的人。直到鸾沉咬着嘴唇从口中溢出呜咽般的喘息,他复又慢慢下移,一口含住那人的欲望。

鸾沉惊呼了一声,年轻的男子秀丽的青丝散在自己腰间,眼窝湿润已然动情,带来的视觉刺激实在太大。他抱住那人的脑袋,手指扣的更紧,不一会就泄了出来。

迷糊之间,鸾沉都没弄懂宋昱在做什么,只能感觉他那手指在自己本就敏锐脆弱的皮肤上游移,既不同于肤如凝脂的嫔妃,也有异于故作娇羞的少年。长年练武的皮肤上分明带了细碎的茧子,力道混合了颤惧和难耐的激动,摩擦在长年的不见光亮的腿肌和腰腹上。

修长的腿被拉高,最大限度的折至胸前,鸾沉想推开他,却被宋昱顺手唠来的腰带缠住手腕,倒不是说紧,只是这样的情境下,挣扎就变得更加天方夜谭。

这乱臣贼子的手指又不老实的沿着后背滑下去,慢慢的,在许久没有入侵的地方生生挤进一根手指,鸾沉不适应的扭动身子,却助长了另一根手指轻易的进|入……

“你在……做什么……?”鸾沉的声音梗咽般。

回答他的是年轻的臣子无言而粗暴的亲吻。

凤冠锦衣,碧玉明黄,层层叠叠散乱在绵延数米的朱红长毯之上,夜色微凉,风卷帐帘微动,斜睨满目春|色。

不在调子上的嘶哑呻吟在宽大的寝宫里回荡,混杂着身后男人越加粗重的喘息,骨肉撞击的水声,显得异常糜烂。

“陛下……你真美……”宋昱重复这句话,似乎是要探寻究竟这诱人的呻吟源来何处,将手指自小腹一路蜿蜒到鸾沉嘴边,毫不留情的伸进几根指头撬开牙关,在口间搅动,下颚合不上,鸾沉的唾液缓缓顺着指头流出来。

“宋昱……你这个……呜……”手上束着腰带,身后又压着重物,鸾沉正张口要骂,嫩腻的舌头被指尖粗糙的触感所刺激,出了口,伴随着越加激烈的撞击竟变成断断续续淫靡不堪的求饶。

时间一久,天旋地转,朱栏金帐的寝宫内袅袅弥散的熏香和湿黏的空气,让人几乎忘记时间是怎样流逝。

不记得做了几次,等鸾沉有了意识,又被宋昱纠缠着肢体亦步亦趋的开始另一次的欢爱,后来甚至很难回忆起自己是否有向身上的男人讨饶缠绵,辗转求欢。

一直持续到天几乎半亮,宋昱看着眼前已然昏睡过去的君主,带了半分情窦初开的羞涩,简单的用凌乱的锦缎裹住鸾沉,爱惜的抱去寝宫,自己还是回了常住的偏殿里。

言不由衷

第二天大早,宋昱神清气爽的穿戴完毕,在宫里百无聊赖的乱晃。迎头看见站在朱雀门白玉石阶上,穿着粉紫色纱裙,皮肤白皙脸颊泛红的碗儿,一手以指尖提着裙角,另只轻叉腰间,指挥新进宫的小侍卫搬运兰花草。

宋昱心情大好,冲她挥手道:“碗儿姑娘早!”

碗儿远远眯了眼,看清了是宋昱,一蹦一跳到他眼前,阴阳怪气:“哟!血色不错!”

宋昱挠头:“是么?”

碗儿不做声,背着手臂吧他从头到脚打量一圈,似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后踮起脚尖,以一种长辈的姿态拍拍他肩膀道:“皇上好像很喜欢你,昨晚……咳咳……了吧?不过不要太得意了啊,以后好好服侍皇上!”

宋昱腾的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碗儿却坦荡自若,踱回去对十几个宫人又交代了几句,只见得那些人全俯首帖耳的弓着身子只有点头的份。完事了又小跑回宋昱面前道:“喂呆子!还没吃呢罢?”

碗儿口中念念有词,说是年轻人自然该多吃些也好再长些个子,将来报效国家。大清早上的却尽是些鲜笋炖鸡,龙凤白玉之类的大补汤水,即使胃口好如宋昱,面对这一桌子油腻食物也觉得难以下咽。

嘴上不说,宋昱心里可是清的明镜似的,这权倾后宫的女御大人定是以为自己昨晚才刚“开了苞”——现在想着法子替自己心爱的君主赎罪,收买人心呢。

若是知道了谁才是下面那一个,恐怕现在做的就不是陪自己在这里喝汤,而是把自己顿成汤给鸾沉泄愤了,抱了皇上,这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奇谈嘛……这样一想,宋昱全身一个激灵,额头出了层汗。

那人,应该舍不得炖了自己吧?

碗儿本就生的乖巧伶俐心思缜密,这回又用了番心思,见宋昱没什么胃口,换上一桌清淡小吃,细长的矮桌上顷刻一字排开十几样菜点,色泽艳丽莹润,各样只一小碟。粗略一瞅,切成小片的嫩藕,菱形的紫玉糕点,小块桂花酥,腌渍的青红椒片……

“怎么样,这回有胃口了?”碗儿得意道。

宋昱早看的两眼发直,结果筷子夹起一片清嫩的豆腐送到嘴里,果然入口绵糯,豆香混合着香椿独有的气味在唇齿之间萦绕不去。

碗儿拖着腮道:“长的嘛是不错,只可惜有些二。”

宋昱:“……”

碗儿:“听说你杀了陈放?这可是除了皇上心头的大患,难怪他会看上你。对了,我得给你说说,皇上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喜欢甜的东西……”

宋昱:“你真好。”

碗儿:“你倒是实际,给你点消息就说我好了?”

门忽然从外面彭一声叫人踢开,碗儿恼火伸头看了看,淡淡扬眉道:“呵~什么风把朱大人吹来了?”

朱岂之手里拖着把出了鞘的剑,明晃晃的全是杀气,他像没看见碗儿一样,面无表情看着宋昱:“我奉旨,捉拿宋昱。”

碗儿笑道:“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等吃了早饭再去见也不迟。”

朱岂之:“大人是不是弄错的什么,皇上的口谕,直接把宋昱投入死牢,可没说要见他。”

死牢是什么地方,十个人进去出的来一个,这一个恐怕也是要给折腾的人不叫人鬼不是鬼,遍体鳞伤,落下一身病根子,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碗儿怔了怔,又转而看着宋昱,后者镇定的放下筷子,道:“我要见皇上。”只要见了面,总不会这样狠心的。

岂之和心思细密的碗儿不同,哪懂得鸾沉那一套别扭的性子。他打心眼里早就看宋昱不舒服,跟了鸾沉这么些年,除了凤渊,恐怕还没见过第二个敢这样在皇上面前嚣张拿乔的人。凤渊前几年被扳倒,遣送回了封地;这人也总算有了伏法待诛的一天。

岂之难得露出一丝鄙夷:“皇上说了,若是闹事拒捕就打断腿送进去。宋大人,可不要叫岂之难办呐!”

“皇上……原话怎么说?”宋昱料到鸾沉有气,话也说得不俺么理直气壮,但就这么关起来,连个委和转承的余地都不给,实在憋屈。

岂之冷笑:“皇上一早起来就气得脸色惨白,发了半天的呆,哑着嗓子让我把你丢进死牢。”

宋昱听了这句话,像是当头一棒,全身筛糠一样抖起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碗儿一眼就把原委悟的八九不离,抓住跌坐在侧的宋昱衣襟道:“天呐呆子!你老实告诉姐姐,昨天……究竟出了什么事?”

宋昱半天还回不过神,委屈道:“你情我愿的事,圣意难测……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他……他明明还亲我脖子了呢……”

碗儿恨不能扑上去撕碎他那张嘴,只能胡乱拉扯这口无遮拦的呆子肩上垂的头发:“姑爹爹!碗儿求你了!别乱说了成么?先和朱大人走一趟罢!皇上那儿,我尽量给你求求情……千万千万记住,别在牢里闹事逞强,用刑的时候给人塞点手软,说说好话,不然吃苦的是你自己,嗯?”

临走了抹下腕上两个玛瑙的镯子在衣摆下推给宋昱。

……

陈放死后,事态变化的比预料之中来的更快。怀瑾公子一夜之间权倾魏国,被任命为骁骑将军,官拜一品,与当朝宰相平起平坐,真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鸾沉把攻打北魏提上日程,打算找来詹育韬筹备风雨欲来的战事,顺便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免得背上不义之战的恶名。怎料詹将军还没进宫,又快马加鞭送来边境急报。

詹育韬一脚踏进宫门,见到皇上已经在等他了,连忙叩拜道:“陛下!”

鸾沉随手吧急报丢在案上,扶住老将,冷笑道:“朕正愁着怎么让你们去制造祸端,好顺理成章的把战火挑起来。北魏那帮呆子倒好,自己放火烧了幽州城几家农户的房子来闹事——新上任的董怀瑾倒是会体恤朕的苦心……”

詹育韬听了也是圩出一口气:“恳请陛下尽快草拟战书,臣这几日便去做好最后的准备。”

鸾沉点点头:“估计也就在十日之内开战。即使我们按兵不动,北魏也定不会闲着了。”

詹育韬:“臣明白。”

鸾沉:“这一仗生死攸关,你可想好怎么打?”

詹育韬道:“接下战书,臣会以最快的速度派遣一批老弱病残作为先头部队,让北魏首战告捷。”

鸾沉闻言嘴角扩出一丝笑纹,却没张口说话。

詹育韬继续说道:“怀瑾公子夜郎自大,心高气傲。遇到这种战况,必定会择乘胜追击这一条路。皇上您看这里。”

桌上铺展着一张灰黄色的羊皮卷,图上密密麻麻勾出小子和线条,詹育韬食指在某处勾勒出一条线,那里正是隶属周国疆土,与北魏接壤的幽州。

鸾沉:“幽州?”

詹育韬:“正是。这幽州地形独特,由两国交界处向大周疆土内部,成口袋型收拢,我们打算利用这一特点出奇制胜。只要董怀瑾进了这口袋口,这仗也就赢了不止一半。”

鸾沉道:“将军这战术想的不仅细腻,还透着阴险的味道……”看来不像是你思考问题的套路。

詹育韬回道:“陛下圣明,这法子自然不是微臣想出来的,是微臣麾下一个少年进言献策。”

鸾沉淡淡道:“是么。”

詹育韬停顿片刻,叹口气:“那人姓宋,字子期,单名昱。”

凤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光,但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詹育韬实在不明白,这宋昱之前还好好的,不知哪里得罪了皇上,一关就是大半个月,既不受审不杀头,也没有丝毫放出来的迹象。

天色灰蒙蒙的,鸾沉正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门外踢踢踏踏进来一个人,手里捧着一盅燕窝粥,言笑晏晏道:“呵呵……,陛下。”

鸾沉道:“放那儿罢。刚用了晚膳,哪有胃口?”

碗儿把金镶玉的小碗搁在一边,有殷勤的凑上来给他磨墨。

鸾沉瞧他一眼:“行了行了,什么时候变这么贤良淑德?要不要镇找个江南第一才子给你当驸马?有话直说!”

碗儿听了,放下手里的墨和砚台,转到案几正前面拢了裙摆跪下:“皇上,您知道碗儿要说什么的,死牢那地方,可是一般人呆的了的?碗儿也是念他对皇上忠心耿耿,真真死在牢里,也太可惜了些。”

鸾沉头也不抬道:“真是难为你了,在朕面前乱晃大半个月,最终是将想说的话说出口了,舒服罢?”

碗儿:“呵呵……奴婢不敢……”

鸾沉:“你还有不敢的么,在天牢私贿狱卒,连朕都要敬佩你的胆子。”

碗儿不说话,埋头悔过。

偌大的寝宫只有鸾沉翻阅奏折发出的哗哗声,碗儿见他翻的声音杂乱无章,晓得他也没看进去,就耐着性子跪在那数数玩儿。

但是显然比起耐心来,碗儿和自己的主子还真不在一个段位上,等她膝头发麻,两眼发青,数儿也记不清数到多少了的时候,鸾沉却越发悠然自得起来。

碗儿终于沉不住气,扶着烫金的梨花黒木桌案几边沿,把脑袋挤到鸾沉跟前,之间一堆奏折之上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面色沉稳的皇帝大笔一挥,于其上勾出个不规则的大圆,继而又在上落下几个凌乱的墨点。

碗儿道:“这是……得了麻风病的太傅大人?”

鸾沉:“故说,这不明摆着是芝麻酥饼吗?”

碗儿:“……皇上英明!”

鸾沉只管怡然自得的在纸上涂鸦,弄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去看看他罢,只要没死了就不要再提这事了。大周子民,列国最盛,信手拈来便是又一个宋昱。”

等碗儿走后,鸾沉更加心烦意乱,想起那日宋昱做的“犯上”之事,心里也不像之前那么愤恨难平,唯独剩下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这种心情才有些苗头,他就顿时觉得难以自处,也不知恼的是自己还是别人,胡乱批了两本折子,便起驾去了自己妃子的寝宫。

鸾沉年纪轻轻,不爱那种权当作秀的勤俭节省,不至于大兴土木,但是吃穿用度纳妃选秀,到从没委屈自己,只是后宫佳丽虽多对他而言上了心的一个没有。真要说得宠的女人,说来可笑,恐怕还没有谁敢和只做个女官的碗儿叫板。后宫妃嫔反而还要朝奴才手里塞好处,求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没料想到刚在贤妃娘娘的暖塌上坐稳,半杯酒水还没下肚,门边的侍卫就传话,说“女御大人求见”。

鸾沉一口水差点没呛在喉管里,顺着气让贤妃等人去侧室回避,只叫了碗儿一人进来。

碗儿神色幽怨,用一双凤眼斜瞥他,怀里兜了些东西,稍一做福身形不稳,姿态甚是滑稽。

鸾沉道:“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

碗儿低头不语,把那团东西一股脑摊在塌上。

鸾沉皱着眉头看,尽是些用狱中稻草编出来的昆虫,小鸟,甚至还有一只大大的凤凰,最后他拈起一只蚂蚱的长触须,说道:“倒是有闲情,估计这世上关在死牢里,还编些飞禽走兽的人,也是有他宋昱一个了罢?”

碗儿依旧板着一张脸:“是,他说编了送给皇上。”

鸾沉把挤的变了形的凤凰拨开,让那脏兮兮的东西掉在自己脚边:“可真丑。”

碗儿没接下去,只木木的跪在地上。

鸾沉见她欲言又止,微笑:“是不是还有话想说?”

碗儿抬起脸,理直气壮又满是责怪:“皇上说了宋昱没死就不要再提。”

鸾沉:“好像说过。”

碗儿道:“这回奴婢可难办了,现下死牢里闹了瘟疫,宋昱正发着烧,也算半个死人了。碗儿愁的很,不晓得是不是应该再等上几个时辰,直接带那呆子的尸骨来面见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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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里拿着瘟疫,几个太医奉旨伺候这金贵的小病人。一句“他要是死了,你全家老小一起进坟里陪葬”足见此人分量之重,然而既是如此之人,怎么又给打入死牢折腾的半死呢?实则令人费解。

十几个人围一个转,诊断下的谨小慎微,稍微咳嗽一声都要吓的人魂飞魄散,照顾的力度下的堪比皇族。因为还不能完全排除瘟疫病,宫里自然不能住,然而丢在一堆病人那里又成何体统?最后情急之下,把宫外废弃了有些年头的公主府拾掇干净给人搬进去安顿下来。

不一会儿宫里的女御大人又带了伶俐的宫女和珍稀药材,堵在院落门口,冷宫一样沉寂多年的公主,竟死灰复燃枯木逢春,人气兴旺起来。

宋昱迷迷瞪瞪看面前走来个人形状的东西,死命拉着人衣角,张口便道:“皇上您……您还怪我么?我是真喜欢您……打第一眼看见就喜欢!”

白绸布裹得只露出两粒眼珠子的张太医惊魂未定,衣服下摆都没来得及捋,就着床榻边的木头踏板便死了命的磕头。双手只管捂住耳朵,拨浪鼓似的摇头,边摇边磕。也不知床上那病人哪里来的力气,手指头狠狠揪住衣角不放,套在外面的衣襟都立刻被扯的“刺啦”一声开了口子。

张太医正满脑子浆糊不知所措,那只手已经慢慢失了力道,苍白的垂落在床沿。

原来是烧坏了脑子,说胡话呢。

太医一后背都是冷汗。

门大开着,细碎的阳光从漆色斑驳的飞檐和纤尘不染的窗棂见洒落,尘埃跳跃其中。方才一场荒谬的闹剧,包括那样青涩狼狈的和惊心动魄的告白,全部被室外之人尽收眼底。

碗儿一手捞住匆匆出来的李太医一只雪白的袖子:“拿着朝廷的俸禄全是吃闲饭的吗?不是说症状看着不像瘟疫病,都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醒?”

李太医抖抖袖子跪下道:“回皇上、女御大人,宋大人似乎在牢里受了大刑,后背上现在没一块好肉,春时易感染,加上伤口错过了医治的最佳时机,伤了元气。纵然是年纪轻轻,体格健壮,怕也是折腾不住。

若不是常年在外征战,有些底子,恐怕……恐怕现在……”

那太医偷偷抬头看了眼面前的九五之尊,压低声音继续道:“若是寻常人家的文弱公子,恐怕坟头都要长草了……”

碗儿听了心急,提起脚往太医身上踢:“皇上今儿都来了,如果看不到活蹦乱跳的宋昱,你们这帮奴才别指望能活着走出公主府!”

十米之遥。隔着乱糟糟的、里外忙活着的人:白绸布裹住的太医和粉色纱裙的宫女。鸾沉眼睛静静的在房内那人因高烧而潮红的侧脸上停留片刻,喉咙里发出微不可闻的低叹,眼睑低垂,最终一言不发,迈开步子走了。

宋昱在回宫之前还是在发高烧,鸾沉也不可能一直空守着,他还得回去。一摞一摞的奏折摊在那,北魏那边走漏的风声——怀瑾公子大练兵马,课税横增。看来是在做最后的准备。边境的扰民事件愈演愈烈,摆明了挑衅。大周的确是在等着北魏先下战书担下“不义”的恶名,但是兵马粮草之事却一定要赶在战火烧起之前做到万事俱备。

从公主府回来,鸾沉就没有主动去过问宋昱的病情,也没有继续下旨赐人赐药。一来碗儿那厮隔一会就要以送茶送水的名义进来把那人翻了个身梦呓了几句胡话都汇报的一清二楚,二来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气恼相加,气自己不愿他死。那天的事也不全怪宋昱,酒醉之后的□,硬要说起来也是自己同意的。他恼的是那人的性子。

宋昱看似豪爽耿直、不拘一格,却恰好克住了鸾沉温吞阴冷的性子里磨人棱角的部分。鸾沉几番玩弄人心的手段,到了宋昱那里,竟如同尖刀扎进棉花里,落得个不痛不痒的效果,悄无声息的化解的干干净净。

到头来,反而拿刀子扎人的罪魁祸首自己手指铬的生疼。

那为何不愿他死,他鸾沉为何会应允一个克住他的人活在世上?

嘴上随口说着“周国民盛,信手拈来便又是一个宋昱”,但心里还是不免估摸,这一仗缺了宋昱,胜算要削减几分。

不过是舍不得一个人才罢。

第二天上了早朝,左丞相偕几个文官谏言增税之时,他挂念这件事,说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从在牢里烧了个昏天黑地,到被一道圣旨赦免赐住公主府,宋昱只记得自己被人搬弄来搬弄去折腾了好久,在鬼门关大了个转才算保住一条小命。

外面的竹林常年没人打理,疯长一气,翠色的枝叶浓密茂盛的要伸进朱砂色的窗户里了,间或发出一点悉悉索索的声响。宋昱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床头床尾各一个层层叠叠紫纱宫服的少女,其中一个因为彻夜未眠,已经扛不住打起了瞌睡,脑门往绒帐上点。

另一个瞧见床上躺着的人醒了,半仰着身子揉眼睛。面颊微红,也不敢去看贵人那罗矜半露的锁骨,愣了半天神,推着另一个道:“宋大人醒了!快!去隔壁叫张太医来!我去找女御大人!”

不一会儿太医来认认真真把了脉,只对那个宫女嘱咐道:“宋大人身子尚且虚弱,不过已无大碍,需要修养调息……”

宋昱暴躁的打断:“皇上在么?”

张太医声音尖细缓慢的回道:“回大人,皇上在宫里,这会儿早朝呢!”

宋昱点点头又道:“那……那他来过吧?”

“陛下焚膏继晷、日理万机。哪有空来公主府闲逛。呆子你痴心妄想也要有个限度,笑死人了……”

俩人循声望去,笑盈盈一张脸,可不正是碗儿。

宋昱跳下床来,赤着脚就跑到她面前:“碗儿姑娘不也是公务繁忙,还不是来闲逛了?”

碗儿鄙视道:“我来看看你死了没!呐,陛下口谕,死了的话次你口上好的棺木!”

宋昱:“你小小年纪学什么不好学骗人?别胡诌啦,我知道皇上来看我了,我一不小心还把他衣服扯坏了。”

太医忍不住插嘴:“大人扯破的……似乎是老臣的袖子呢。”

三人对视片刻,室内只剩从外院传来的鸟鸣声,尴尬至极。

最终女御大人派头十足的轻挥衣袖道:“刘太医,您先去休息吧。”

两个宫女和太医做了一幅,掩门出去,只剩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碗儿轻咳一声,幽幽道:“陛下生在帝王家,是先帝的第七个儿子。自小万千宠爱着长大,感情上的事不免比起常人心高气傲。一般就是剖了热乎乎的心奉上,怕也是入不了他的眼。你也……未免太心急了。”

宋昱想说,我在家里也是宠大的,但到嘴边就变成恭顺的:“是,宋昱太鲁莽了。”

碗儿坐在床榻对面的竹椅上,蜷着虾米一样娇小的五短身材,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宋昱的表情:“陛下如今心思不在儿女情长上,你是真心喜欢他,但不会甘愿区了一身才气,留在他身边只做个男宠吧,以后留下以色侍君的骂名,也不好听呵……”

宋昱正色道:“身前生后,是人怎样看,宋昱又怎么会在意呢。不过为天子分忧解难,也是分内之事。我只是……希望他偶尔正眼看看我……”

碗儿像等这句话已久,微微一笑,道:“想陛下对你刮目相看,很简单。如今北魏扰民,晋安勾结邻邦,陛下每日食不知味,寝眠难安。你只要为陛下打江山,定边关,这样就行了嘛!”

那人听了,不晓得在想些什么,只发愣。碗儿拍拍裙子,样子是打算走人:“最后想想,还是告诉你罢。陛下确实是来过了,哦还有,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

宋昱:“?”

碗儿套在宋昱耳朵边偷偷道:“因为我觉得,他有点……喜欢你。”

最后一句话在宋昱听来,那声音铜铃般清脆,瞬间就消失在明媚的晨曦中,美的简直难辨真假。

鸾凤双生

【番外上】

晦暗的夜色中我侧身看着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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