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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4

作者:寥月烟辰 当前章节:147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58

承儿,你会是个伟大的君王。你能够做到…你必须做到。

已经沾染了太多的鲜血我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必须要为了那些牺牲的生命坐稳这天下。

“我家主人愿意缴械服输,只是邀请你们的领军前往府上一聚。”

不能说启浩承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丝毫的忐忑。

旁人可能不知汝南王的武功,可他很清楚。因为别人不知摄政王还是暗影宫的宫主黎雁影,可影宫主的武功天下又有谁人不知呢?

他若是想要取人性命,完全不必趁人不备突然发难。因为没有人能够跟上他的速度,他的武功他的内力,根本就是个神话。

可最终启浩承还是来了。

一来是他不相信启芸鸿会杀他,他不是那种人。况且,就算他真变成了这般,也不可能把事情做这么明显。

再则……

已经见证过诸多死亡的启浩承早已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他在乎的只是一个人有没有坦诚相待而已。如今即便是欺骗自己也早已原谅——能够死在那人的剑下,应该也是幸福的吧……

☆、天下定

真正走进王府正厅的时候,启浩承还是多少有些意外。

现实跟之前臆想的有太多不同。

没有陷阱,没有埋伏:没有刀剑相向,没有暗器机关。整个大厅安安静静地飘着幽兰的熏香,只有启芸鸿一个人端着茶盏若无其事地品着。

不是第一次见他穿朱色,但之前都是官服或是宫中晚宴时的华服,朱色的长衫穿在他的身上启浩承还是第一次见到。

大昃以丹赤为贵,这种颜色不是普通的达官贵人就敢穿出来的,皇族旁支那些趾高气昂的纨绔子弟倒是会时不时地做这副打扮招摇过市,不过看起来他们就跟个大花蝴蝶无甚差别。启芸鸿穿上则完全不同,从骨子里就透出那种高贵慵懒的气质,只是不知为何脸色会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你来了。”

“嗯。”启浩承点点头。

启芸鸿轻轻放下茶盏,“他们都说你不会来了,我还以为会见不到你了……”

“为什么要逼宫?”启浩承质问着,却没有抬头。

“这身盔甲不错,是主将的战袍吧,你穿上很是帅气。”

启浩承终于忍受够了启芸鸿答非所问地淡然,冲过来抓着启芸鸿单薄的肩膀一阵摇晃。

“你为什么要逼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害太子和四弟!”

启芸鸿这才终于抬起眼看面前焦急的身影,“告诉你又能怎样?我去找一个完美的理由出来。你就能谅解我了吗?”

启浩承这才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他说了会怎样,不说自己又能如何?成王败寇,一个叛军的首领面对的该是一个怎样的未来?

“况且你又有什么好问的呢?你也是皇族应该知道的啊,一个人逼宫还能为了什么?”赤色的长衫上晕染着瑰色的花纹,一如当下的他,轻浮、高傲。

启浩承不由得苦笑。已经走到了现在的地步,自己还在问询他,自己还在期待些什么呢?曾经那个出尘的身影已经不再,眼前这个赤色长衫的人是摄政王启芸鸿,是个为了权利地位不惜一切六亲不认的人。

是敌军的首领,是自己要手刃的人。

可自己又在犹豫些什么呢?为什么事到如今又会变得如此,

……舍不得?

可是自己又在不舍些什么呢?自己所爱的人已经消失了,在没有人会在权利面前淡然后退,转身离去了。

曾经那种高洁的鸿雁已经沾染了世俗红尘,自己的爱又该何处去寻?

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启浩承发现自己的长剑已经深入他的肩胛。

“我不杀你,但世人也不会再需要一个提不起剑的片羽飞鸿了”启浩承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很冰冷,几乎再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

而他没有倒下,只是死死的抓住雕花檀椅,有些脱力的指尖却有些发白。

“你恨我么?”

启浩承转身摇摇头,“你说过,‘不要憎恨敌人,要敬重所以那些可能让自己成长的人’所以我不恨你。”

而后,本是得胜的一方却落荒而逃般,迅速离去。

“真想去看一眼你的登基大典。承儿……你意气风发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启浩承没有听见,他已经离开了汝南王府,收了四周的围兵。

事实上,启芸鸿也没有听见自己在意识迷离之际说了些什么,只记得那个人的剑上沾染的鲜血还没有失去主人的温度,他就已转身,决绝的离去。

承儿,你说在此一别之后,我们还有机会重见吗……

断影并不认为自己冲进来得太迟了。事实上,启浩承还没有迈出王府大门他就已经到了启芸鸿的身旁。

却依然是来不及。

从没想过公子竟会刺下那一剑。从腊月伊始,宫主的□就开始断断续续地落红,到先皇驾崩的消息传出的时候基本就已经不能再下床了。启芸貉不知其中的因由,还以为自己的弟弟是因为愧疚而没有勇气进宫面见自己,竟跟着廖玑瑾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留下一个烂摊子让启芸鸿收拾。根本就不知道此时的启芸鸿是已经自顾不暇了。

现在的宫主连坐在椅子上的力气都没有,有怎么挨得住透骨的那一剑呢?

解下将启芸鸿绑缚于雕花檀椅上的丝帛,明明知道希望渺茫,断影却依然在心中祈求,希望怀中这风华绝代却已经气息微弱的人能够挺过这一关。

沅州冰封的驰道上,两匹乌云盖雪的宝马正拉着一辆朴素的马车奔驰。

此时的江山早已换了天日。

瑾元三年腊月十六,三皇子启浩承举着沾有汝南王瑰色鲜血的长剑走出摄政王的府邸,众望所归。

次日,朝廷搜查汝南王府。于柴房后秘密库房中搜出大量军械盔甲,启芸鸿寝宫里甚至搜出私质的龙袍。

四日后,启浩承登基,帝号平南。大赦天下。

先帝安葬于怀陵,庙号宣。大皇子启浩琛扶持新帝有功,封敬亲王,即日启程往封地槐阳。前朝叛臣启芸鸿免去凌迟之罚,格去先前全部爵位特权,软禁宫中晟泽殿。

晟泽殿,皇城冷宫,历代皇帝囚禁获罪妃子的地方。

启浩承不由苦笑,我还是下不了手。怎么办?明知道你害死了我的三位至亲却还是无法狠下心来杀了你,你究竟想要我怎么办?

暮春时节的落霞谷气候已如初夏,眼前出尘的男子却还披着大氅。

随手侍弄着前面的芍药,“承儿就快过生日了,你说,今年我该送他些什么好呢?”

楼轻宦为他理了理披散的青丝,“还早呢,再过半年才用的上,你现在还不必太着急。”

启芸鸿却摇摇头,“往年我都是过了华灯节就开始准备了。”本来好不容易有了些光彩的眼眸又遂即黯淡下来,“可今年连守岁都没能陪着他。”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有那么多的大臣陪着他呢。”

启芸鸿叹了口气,“是啊。反正现在是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你别多想,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乏了,你带我回去吧。”

楼轻宦无奈,只能扶着他慢慢往回踱步。好不容易能带他出来透透气,结果又把情绪搞这么低落,在这么下去他的身体就真的被自己毁掉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害他至此的那个人现在还委屈的不行,甚至还在怨恨他。打不开他的心结,用再好的药石也是无济于事,而他自己又处于这种特殊时期,自己空有一身可医白骨的绝顶医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衰弱下去,而且这辈子都别想再恢复过来。

六月,路颢回谷,带着血灵芝和洛海回命果。

流火七月,刺目的星辰对于楼轻宦来说就是一个噩梦。那人从四更天开始挣扎到现在,却依然不见结束。看着他胸口逐渐微弱的起伏,楼轻宦除了为他祈求竟然什么都做不到。

快点结束吧,他就要撑不下去。

瑰色已经染了一床,楼轻宦不知道他还有多少鲜血可流。

在鲜血流尽之前……一定,一定要在他的鲜血流尽之前结束。他还在,风华正茂的年岁。

十月初七,乾龙节。

这一天,启浩承又见识了帝王享受的穷奢极侈。只是过一个生日,却会收到列位大臣诸侯,甚至番邦送上的让人应接不暇的奇珍异宝。

可总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地,似乎是少了点什么。

原来的生日自己也会收到礼物,是那种看起来没什么华贵却是花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如今自己收到了这么多的礼物还不能满足吗?

还是那些都不合自己的心思呢?

朝楠花子,银莲花蕊,华夜心经,苍鹭羽,天鹅泪,暖玉笛,避毒珠……甚至连自己手中的佩剑都是。

这些都是即便有权有钱有势也拿不到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之前要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明明是想要恨他的,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想起他的好。

一套飞羽剑舞尽,却还是无法平复自己的内心,终于收了剑势,向着晟泽殿的方向。

身后,森严的城墙开始龟裂。

晟泽殿里,那个人还是以前的模样,淡然地微笑着,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启浩承有些挫败,自己的惩戒显然是没有效果,这个人无论是在冷宫还是大殿全都是一个样子的。

而他转过身来,干干净净行了个大礼,“罪臣启芸鸿不知陛下至此,有失远迎。请陛下见谅。”语调中,却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启浩承自然也没有责怪他的意思,“这些日子……你在这儿过得还好么?”

“无所谓好或不好,至少这样的生活很平静。”启芸鸿转过身,“今年大臣们已经为陛下献上不少的奇珍异宝了,也不差罪臣这一份吧。这里有一株天心菊,陛下要是不嫌弃就暂且拿去罢。”

天心菊,驱邪之物,花蕊入药毒蛊不侵。只是穷尽天下之大,却也并无几人见过它的模样。

不知他是在何处找到这瑰血般的品种。

☆、几时归

看着眼前脆弱的花朵,平南帝恍然间发觉自己似乎是错了。那个人即便是被软禁在深宫却依然有着通天的本事,可他所做的不过是寻尽天下瑰宝为自己又准备了一份独一无二的寿礼而已。

他其实是根本就没什么野心的人吧,要不然当年也不至于拿着先帝的传位诏书却悄无声息地禅位离去。

看着那三尺青丝一袭白衫依旧,启浩承终于明白,那人还是当年火树秋湖负手而立的背影,变得不同的,是自己的心态。

启浩承忍不住上前抓住那人的手,像是只要不再放开便能找回消散的从前。

入手的触觉却有些许的不同。

“你,是谁?”

一瞬的错愕,片刻便已回复先前的威严。

那人仍是拒人千里的浅笑,“陛下不知罪臣是谁,又何必到这晟泽殿来呢?”

“你是惯用暗器的人,你究竟是谁?”

那人却笑了,“跟了你这么久,少主却在问我是谁。”

“浅影……”

隐月楼的人都称自己为公子,启浩承记得只有浅影一直是这样半调侃地称呼。

“他现在什么地方?”

“少主是觉得自己害宫主的还不够吗?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肯留。”

“这么说,你是想像他一样抗旨不尊喽。”

这样说着,平南帝却没有叫人。因为他知道在这里的人,除了自己谁也制服不了他,谁也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抗旨不尊又能如何?浅影是江湖人本就居无定所,自然不会有什么家国天下的所谓。”浅影一转身,不卑不亢,“倒是少主你,现在就只剩下发号施令的能耐了吗?”

“朕既然找到了捷径自然就不想再花多余的力气,你不要以为你不说朕就找不到他。隐月楼三址七窟,朕全都装在心里。”

“随你便吧,反正宫主也不在。”

暗影宫的总舵有不定期迁徙的习惯,岫云岭的隐月楼是最大的一个却不是最常用的一个。事实上除了四影使落影、远影、浅影和断影以及宫主黎雁影以外谁也不知道明天的隐月楼会在哪里。

从十月中旬开始,平南帝出动大量精兵外加皇宫内外就成暗卫彻查暗影宫各地分坛并搜索几处备用的总舵。

经月,搜查无果。

时至岁末,镇元将军左桦回京复命。

腊月初,平南帝昭告天下。汝南王启芸鸿叛朝离京,今于宗庙除名取缔汝南王府。

“你说你要回去?”楼轻宦把空药碗重重摔在桌子上,“你现在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居然还想回去?你是害怕自己活得太久是不是!”

病床上的人惨然一笑,苍白中满是苦涩。

“他是在逼我,逼我自己回去。我知道,他从小吃了不少苦,性格有些极端,若是自己还有办法,是绝不会轻易逼迫人的;可要是真发起狠来,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暗影宫的人尚能自保,可王府上下百余人……”

“这都与你无关!你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愿意回去送死?”

“楼大哥,雁影今生也没有多少遗憾了,只可惜到最后都没能让他知道。”

楼轻宦终于怒了,一把拎起床上的启芸鸿,“你够了没有!要是再用这种交代后事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就立马把你丢天医谷出去!”

启芸鸿没再说话。

楼轻宦终于注意到那张生宣般的面容,已经奄奄一息。

看着缓缓远去的马车,楼轻宦不由叹了口气。

似乎不仅仅是怜惜。

当年风华绝代武霸天下的人早已不再,如今的他连剑都无法举起。就算是将来调理得当,恐怕武功也至多恢复到七成。可他去见的那个人可能照顾好他吗?那个伤他至斯的人……

突然很想阻止他的前行。与医治调养无关,只是想让他留下。只是不想看他离去,看他越走越远。

这一去,还能再见吗……

楼轻宦突然开始害怕了,害怕伸长双臂却再抱不住他的身影。

楼大哥,雁影今生已经再没有报答你的机会。只希望你能够看在医术上师出同门的份上,再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若是念儿来不及等到与我再度相见,希望你能够收他为徒,到他弱冠年岁的时候告诉他,他姓黎;告诉他,他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

楼大哥,我并不是希望自己的付出会得到什么回报,只希望能够静静地站到他的身后,看他坐拥天下俯瞰苍生。

我的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所以不想让他的掌心也被污染。

“陛下,这是御礼司刚刚呈上的奏章,不知今年的年宴陛下还有什么要改进的。”

京师一片喜气洋洋,天下人都在准备着过年,天下人都在庆贺着新一年的到来,唯独这天下的主人偏就提不起半点的性质。

启浩承疲惫地靠在龙椅上,“让他们看着安排吧,跟往年一样就可以了。”

“是。”

总管太监刚想下去,却被平南帝叫住了脚步。

“来福,你说朕今年还能再和他一起守岁吗?”

总管太监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筹措着用词,“陛下不用担心,这天下都是陛下您的,天下人都在陪着您守岁,陛下想的人也一定会的。”

平南帝挥挥手,“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天下人都在又能怎样,他还不知是在何方……

腊月二十三,小年。

原本快马加鞭五六日就能走完的路程,虚弱的启芸鸿竟是耗费了两旬的时间。

“陛下,下雪了。”

来福换上一盏热茶,小心地提醒着。陛下口中的那个“他”便是汝南王爷吧,尽管他无法理解陛下明明很是想念,如今王爷回来了却又罚人跪在殿外。

“过去多久了?”

“回陛下的话,该是有三四个时辰了。”

“出去问问,他肯不肯服软了。”平南帝有顿了顿,“要是他还执意跪在那里,就去吧朕的大氅取来。”

“这……陛下,这恐怕不符合规制。王爷他毕竟是罪臣……”

“朕让你去,你便去。”

“是。”

启浩承有些莫名的烦躁。每次想起那个人他都会有种莫名的感觉,不像是想念却出奇地锥心蚀骨。可好不容易把他找回来了,他却连个正脸都不愿意面对。朕就有那么让他讨厌吗?

殿外沉寂了片刻,突然躁动起来。

冷冷地看着外面的喧哗,这养心殿还真没这么热闹过呢,他还想着跟侍卫动武不成?平南帝手中的茶杯裂开了一到口,启芸鸿,你就这么不想再见到朕吗?

总管太监来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陛,陛下,汝南王…王爷他……”

“静下气来说话,他还能冲进来杀了朕不成?”杀了我也好啊,死在你的剑下倒也无所谓了。

“陛下,王爷他……他没气了。”

“什么!”

描金烫龙的茶盏落到地上,霎时摔得粉碎。

启浩承之前并不是没有想过他所受的伤,只是不曾想竟会是那么深,都已经过去九个月了还留有那么重的伤痕。也就是因为这道伤他才会变得如此虚弱吧,突然想起在岫云岭的那段时光。

启芸鸿不是不能吃苦,要么单是凭着天赋也不可能轻易地修得绝顶的武功。可是那个人只要是稍微的受点小伤,周围的丫鬟小厮甚至是影使医师都要大惊小怪的。到后来,启浩承才从浅影哪里得知,启芸鸿的血天生不易凝固,伤口愈合也要比常人慢上一些。

恐怕当年让他苦练武功又送去落霞谷学医,就是为了让他能够保护好自己不至于轻易地受伤吧。

明明是答应了浅影要好好照顾他的,明明是在心里发过誓要保护他一辈子的。可到了最后,自己却是几乎害死了他。

那一剑那么深,那么重。如果再偏上哪怕一寸……

启浩承突然紧闭双眼,不敢再想下去。如果当时那一剑在偏一点,恐怕这个人是连躺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天下还有什么意义……

轻抚他苍白的面容,启浩承苦涩的心底泛起一缕的庆幸。

那天来福一推启芸鸿便一头栽下去,慌乱之中又探不到他的鼻息,便匆匆忙忙进殿禀报。若不是他的脉门还有着微弱的起伏,启浩承真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睡了这么久,你也该醒醒了吧。还是说,你就有那么不想看见朕吗?”

床上的人依然没有反应.

启浩承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扶起他来喂药。

怀中的人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眉头微颦着浓密的睫毛终于开始抖动。

“鸿……”启浩承激动得几乎忘了自己在说些什么,“鸿,你已经醒了是不是。你睁开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看一眼好不好?”

怀中的人终于开口,虚弱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陛下……”

憋闷了许久,徘徊了许久,两行热泪才终于顺着平南帝的两颊流下。

“嘘——”掌控着天下人生死的手轻柔地覆上他的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去管什么家国天下,我不想你这样称我。”

作者有话要说:高数神马的,就是为了让人挂在上面才存在的><

☆、凭谁负

平南二年岁末,汝南王启芸鸿还朝,依旧囚于晟泽殿。未能参加年宴。

事实上启芸鸿自还朝之日起便未曾踏足晟泽殿,一直留在皇帝寝宫钦兰殿,就连调养身体也一直是由皇帝亲自经手的。月余之后,才终于可以独自下地行走。启浩承已经把自己的佩剑挪到养心殿去了,开玩笑,被刺了一剑用一年是时间调养伤口居然还会裂开,他怎么可能还让启芸鸿去靠近那个危险品呢。

平南三年二月,平南帝改帝号为庆南,大赦天下。

汝南王启芸鸿的封号得以恢复,俸禄照先前减半,但是人仍旧被囚宫中不得外出。

一袭白衣,一把长剑,梨花落出片面纯洁。

三尺青丝纤尘不染,眉间流转侠骨柔肠。足尖轻点,不抚乱一缕春风。

看着眼前已经生龙活虎的人,平南帝不由得玩心大起。收起手中的折扇一跃而起。那人明显一惊,回过神时长剑已被折扇夹住。精钢制成的扇骨带有一中霸道的强韧,启芸鸿试了几下却总是无法抽身离去,左脚便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突然旋身而起,才终让长剑脱离了束缚。

启浩承的唇角不由得勾起,这么久了,自己终于又见到他生龙活虎的样子了。

提气起身,再度逼身上前,展开扇身隔开长剑的攻击。他还是这般喜欢步步逼近,却不愿直击要害,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不住地受伤吧。

启芸鸿慢慢后退,启浩承步步跟进。剑锋偏转,一缕青丝悄然落地,挡开攻击的手却是不紧不慢。

足尖点地,洁白的身影已经落到繁花之中。启浩承抬头看他,手中的折扇轻摇。

“一年未见,承儿的武功果然又精进不少。”

花枝轻颤,又惹落了一些苍白的花瓣。一柄长剑直直坠落,剑锋没入芳尽春泥之中。

启浩承赶紧侵身向前,接住了下落的身影。“你身体还未痊愈就不要勉强自己。你呀,就是因为老是这么喜欢逞强才会吧自己伤成这样的。”

启芸鸿没有回话,只是安心地任凭启浩承将自己抱回钦兰殿。高墙之内春寒依旧,一路上,是宫人故意避开的目光。

承儿,你怀抱的温暖我还能享受多久?

“鸿,你哭过了?”庆南帝批完奏章已是亥时,却见到启芸鸿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眶有些发红。

“没有。”启芸鸿把头往里一偏,“就是前些日子躺多了,现在有些睡不着。”

“那难不成,你这么晚还不睡……”启浩承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鸿,你是在邀请朕么?”

“臣,我…没有~~”正说着,启浩承的手已经顺着薄薄的亵衣滑到了腰下,如今启芸鸿的身体大不如前在启浩承的掌下更是敏感,只得讨饶,“陛下,陛下别……”

启浩承却是扬起一张无辜的小脸万分委屈地看着他:“鸿,我已经好久都没有碰过你了……”

“陛下的后宫三千佳丽,又何必……”启浩承却已经俯□来专心致志地逗弄起他胸前的红豆来,“嗯……停,停下来……”

“朕才不想管什么三千佳丽,朕只要你一个。我们分别了那么久,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一直在养伤。朕都憋了这么久,你却还要拒绝吗?”

启芸鸿的理智已经告罄,从小到大一直都宠着护着这个人,什么时候拒绝过他的要求呢?

“不,你不可以弄在里面……”

皇帝陛下这才如闻大赦,眉开眼笑地刻苦耕耘起来。

启芸鸿的心头却莫名地浮起一缕苍凉。

下午议事的时候他回了一趟晟泽殿,断影已经把那个孩子带来了。初生时带出的弱症经过楼轻宦的调养已经无碍,白白嫩嫩地,跟承儿小时候一样可爱。只可惜自己早已失去诉说的勇气,只怕这个孩子的一生恐怕都得不到自己生父的承认。

自己如今只是罪臣,这个孩子也没有冠以国姓的权利了。

启芸鸿让断影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作为暗影宫新的少宫主。他叫黎念阳,字承思。这就姑且算是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的,仅有的恩赐。

承儿,我从未想过要匆忙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你。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总会有太多太多的美好把握不住。这一生落在帝王家,已经泯灭了我们天真地面对这个世界的权利,说真话的权利,爱的权利。我本想着远走江湖早早远离权利中心,就能避开这谎言与争斗的漩涡,却不想竟又被你带了回来。

这便是你我的宿命,最终还是躲不过,只希望能够在你身边多留一会,好看清你身上的光芒。

启浩承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看他眼中的空茫,恍如隔世。

鸿,究竟怎样朕才能够留得住你。

三月,朝臣皆言未见龙子,请封右相之女云贵妃为皇后。

三月末,启芸鸿请辞。以身体痊愈为由欲搬回晟泽殿。

“你在这呆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想要回去了呢?况且你的武功还没有完全恢复,朕怎么安心把你丢到那阴冷之地去呢?”

“臣的身体自己知道,如今已是无碍了。”启芸鸿的声音淡淡的,“况且罪臣本就是被幽禁只人,现今在钦兰殿呆太久了,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启浩承却没听进去,只是端起茶盏慢慢的品着,“幽禁一说只是给外人听的,朕留你在这是为了什么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启芸鸿低着头,始终没有抬起来,“这是因为臣心里清楚,才要回去。”

“之前不一直都好好的吗,你现在这又是在别扭个什么劲!”启浩承停下了品茶的动作。

“罪臣毕竟是外臣,被幽禁深宫也还算罢。如今逗留于此总是会惹来一些不必要的流言风语。”

“这些你都不必去管。朕都不在乎你还计较个什么劲。”

“陛下是可以不在乎,可我在乎……”总是会有人喜欢捏造一些有的没的,总是会有人喜欢听信市井流言;可是我,怎么忍心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随意的诋毁你,怎么忍心让世人流露着鄙夷的目光谈论你。

“你是不是听说了些什么?”

“罪臣什么也没用听说,只是自己觉得不再适合留在这钦兰殿而已。”

庆南帝把茶盏重重的落到案上,“你就这么想要离朕而去?”

“请陛下恩准。”

那人的声音依旧的不卑不亢,庆南帝却几乎捏碎手中的茶盏。

“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要离开,就马上给朕滚回去!如果再让朕在这附近看到你,朕就立马打断你的腿!”

“谢陛下。”

“你给我滚——!”

启芸鸿前脚刚离开钦兰殿,庆南帝就已经砸掉御案上所有可以砸的东西,最后又把守在殿外的镇元将军左桦叫了进来。

“你叫暗卫去晟泽殿盯着,尽量避开那些神出鬼没的影卫。晟泽殿里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回报。”

“臣领旨。”

“等等。”庆南帝突然又把他叫住,顿了一会才重新开口,“要是看见什么人鬼鬼祟祟地靠近晟泽殿,朕允许你先斩后奏。”

左桦慢慢退下。十余年的兵戎生涯让他有足够的能力与魄力,而守在帝王左右之后左桦才更加明白了什么叫做君心难测。他也有好奇,但他不会表露出来更不会去问,主子吩咐什么照办就好。在这盛世高墙之中,人要机灵更要学会装傻,知道的秘密越多就会死得越快。

“宫主,少主已经睡了,你也早些歇下吧。”

“我不妨事。”启芸鸿为木床上的人儿掖了掖被角,“沁梅,你先下去休息吧。”

被唤作沁梅的侍女却没有动,“宫主,自从您来到这晟泽殿就歇下地一日晚似一日的,再这么下去楼公子好不容易才给你调养起来的身子怕是又给毁了。”

“我纵是躺下了也睡不着,还不如多看念儿几眼。”

“宫主别再这么说了,只要您这么一说沁梅就总是觉得您就要离开了似的。”

“我是恐怕没机会离开这深宫了,可是念儿总要离开的。他还要打通经脉,学好了武功才能接任暗影宫。”

“少主跟宫主一般的清秀,您真就忍心早早地送他去吃苦吗?”

启芸鸿轻叹一声,“我是不忍心,可他总有一天是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在此之前他必须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才行。”

“可即便宫主这个做父亲的不心疼,沁梅在这都要心疼了。”

“你就是为了这么个小野种才执意离开钦兰殿的?!”

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初夏的夜风突然灌进来,启芸鸿霎时觉得连心都冷了几分。

“陛下,宫主他只是……”

庆南帝抬手便是一记耳光,“这有你个贱奴说话的份吗!”

“启禀陛下,念儿不是野种沁梅她也不是贱奴,不知陛下刚刚的话是在说谁?”

庆南帝用力拽起启芸鸿的衣领,“你觉得朕刚刚说的是谁?”

“罪臣,不知。”连日来的睡眠不足气血双亏,惊吓,再加上现在的缺氧,启芸鸿的眼前以有些迷蒙。可他却仍旧是咬牙硬撑着。

“陛下,陛下请放开宫主。宫主他身体……”沁梅已经由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扑过来掰启芸鸿的手臂。只是她的武功本就差启浩承不止一个层面,更何况现在的启浩承还是在暴怒状态下。

“滚开!”庆南帝把沁梅一脚踢开,“别再他身体不好当借口来搪塞朕。”

“其实朕看你身体蛮好的嘛,连少宫主都这么大了。”

“谢陛下,关…照。”

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庆南帝就这么直接把启芸鸿拖到了一旁的寝宫。

☆、宫闱错

这段时间暗卫传上来的消息一直都没有什么问题,晟泽殿里一直都安安静静地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傍晚启浩承在接见左桦将军的时候突然听他提起,晟泽殿里经常会有类似婴孩玩耍哭泣的依依呀呀的声音,他才想到亲自过来看一眼。谁知入眼的却是一片的温馨,那人不知在何时已经背叛了自己的依恋,有了可以接替他的人。

启浩承突然间怒火中烧,你已经去找了别人,那朕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想到自己独自面对朝堂上的压力,最后甚至是妥协着与右相定下协议,只要他的女儿生一房龙嗣他便尽力稳住朝堂。

其中的隐喻不言而喻,朕是在拿东宫的位置来换与你的相守,可你呢?

庆南帝把启芸鸿重重摔在床上,顺手撕开他胸前的衣物。

“不,不要。”

“不要?你觉得今天朕还会依着你吗?”

启芸鸿的眼中终于见了一抹慌乱,“沁梅她是无辜的,她只是念儿的乳母。”

“乳母?我今个才知道这暗影宫里的人还真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啊,居然连乳母都能够随随便便地找出一个来。不知你那吃着江湖女子奶水长大的小野种,是不是一断了奶就会舞刀弄枪的呢?”

“念儿他不是野种,他是……”启芸鸿终是说不下去了,连生身父亲都不肯承认的孩子,不是野种又能是什么?

“他是什么?你倒是说啊?他是黎雁影的儿子,是你暗影宫的少宫主。”

“是……”事到如今,启芸鸿已经连解释的力气都失去。即便是解释,有用么?反正也不会有人来相信。

承儿,你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可我的解释有用么?我的解释说不出口,即便是我说出口了,你会信么?既然不信,不如不说,请你把仅剩的哪一点尊严施舍给我好么?

可庆南帝却是更加地愤怒,你倒是解释啊,说话啊?哪怕是说出一个算不上苦衷的苦衷,找一个连自己也骗不过的借口也可以,你就这么默认了是吗?连个理由也懒得讲给朕听是吗?

“朕倒要看看,就你这具淫'荡的身体还怎么去找女人!”

没有前戏,没有润滑,启浩承就这么惩罚似的直直地挺入。那一瞬间,撕裂的痛楚几乎将整个人淹没,启芸鸿就连尖叫的力气都失去。

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两下,启芸鸿倒是还没有忘了自己身体的问题。

“陛…陛下,别,别留在…留在里面……”

“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和朕讨价还价地权利吗?!”朕偏要留在里面,朕要给这具身体从里到外地打上烙印。朕到要看看以你现在这副身体,还怎么去找女人!

门外,是沁梅的敲打呼喊,直到最后被暗卫拉开。

而后她就只能跪在门外默默地垂泪,这一跪,便是一整夜。

养心殿,庆南帝不动声色地听着镇元将军左桦的汇报。

“这个月以来,王爷他咳血的毛病就没再犯过了,就是身子一直虚着。”

“药呢?”

“回禀陛下,给王爷送去的药都建见他喝下了,就是没什么胃口,送去的饭菜经常原封不动地就给撤下来了。”

庆南帝一直端着茶盏,却一口也没有送到过嘴里,“不吃饭怎么调养得过来,回头得多加一些补药到汤药里面。”

“这太医已经加过了,就是一直都不见效。”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王爷他是郁结于心,一直都没能打开,所以才无论用怎样金贵的药石都始终没有起色。”

“那就回头多叫几个太医去给他看看,顺便开导开导他。”庆南帝放下手中的茶盏,“朕现在不能见他,你们都仔细这点。”

“臣等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左桦,你是个军人,应该知道朕不喜欢人吞吞吐吐的。”

“是。”左桦淌下一滴冷汗,“从四月末开始,王爷就不允许太医请脉了,只是方子由王爷自己改过几次,药一直都没停。”

“怎么不早些禀报!”

左桦马上又趴□去,战战兢兢地答话,“会陛下的话,太医署说王爷这是心病,药石是医不好的,只要他肯出来多见见阳光透透气,就是没有这些药也无妨。所以卑职才一直都没有在意。”

“罢了”庆南帝摆摆手放他下去了,“你回去告诉他禁令解除了,让他没事就多出来见见阳光。不过他要是出来,你们一定得不远不近地跟好,千万别让他再受伤了。”

左桦这才松了口气,退出了养心殿。

想象着启芸鸿现在身体孱弱的样子,庆南帝真的很想现在就冲进晟泽殿,近近的抱住他,一点点喂药给他,看他逐渐康复起来。

可是想到那天清晨,他突然间一口瑰血喷到自己衣襟上的模样就有忍住了。

有几次听到他重病昏迷的时候,真的已经冲出去了,可是还必须得忍着,太医说他是积郁过重气血逆行。可是让他积郁正是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什么勇气站到他的床前。只能不停地说服自己,等待,漫无目的地等待,只有等他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才行,到那时再站到他面前才不至于害他的病情复发。

归远,朕是不是真的太过激动了?

“小桃,前面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站了这么多的侍卫啊。”

云贵妃这些日子过的并不能说是不好,可是心头却总是闷闷的。要说这宫中恐怕没有谁敢触她的霉头了。丞相府的千金,宫中唯一的皇贵妃,如今有有了龙嗣,这皇后的封印还不是囊中之物吗。可她却没见过皇帝怎么重视过自己,之前就没有招过几次侍寝,可也不见皇上召过别的秀女嫔妃不是?云贵妃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的人,陛下自登基以来就没见他重视过后宫事宜,也就罢了。

可如今自己有了龙种,他就是再怎么性子淡也该来看看自己看看这未出世的皇儿啊。可是皇帝他没有过,从来都没有过,只是吩咐了御医每天来请脉又叫人送了一大堆的补品过来。倒是他对那个被软禁在宫中的叛变王爷蛮上心的,成日里地让人去守着连点消息都打探不着。

“回娘娘的话,陛下已经恩准了汝南王平日里到御花园里来散心了,那些都是负责看守他的侍卫。”

“哦?我倒要看看这汝南王是有什么三头六臂,居然要陛下动用这么多的禁军侍卫来看守。”

小桃扶着云贵妃慢慢走到荷塘边上,守在旁边的侍卫便一路行礼,可坐在池边发呆的人却完全不为所动。

“大胆罪人,看到贵妃娘娘为何不拜。”小桃刚过去就咋呼起来。

那人却依旧没有反应,“归远弑帝叛国本就是戴罪之身,再多上几条罪行又有何妨。”

“你……!”

“小桃!”云贵妃这才出面制止。

云贵妃看那人倒也不像喜欢争权夺势之辈,面容虽然苍白孱弱却依然清丽如画卷一般,想是在他鼎盛之时一定是个比女人还要美的画人。自己一直盯着他看那人却不曾回望一眼,那双眼中是近乎绝望的悲伤,早听闻男生女相注定命途多舛,如今一看果不其然。

“本宫听闻汝南王舞剑有天人之姿,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见。”

“陛下只是允许我出来走走,可没说可以戴兵器啊。”

“不碍的,本宫就在这里准了。”又转身向后,“小桃,你过去向一旁的侍卫暂借一柄佩剑过来,今个你也来开开眼。”

“是,贵妃娘娘。”小桃死死咬着贵妃二字。

“自古后宫不问朝政,不知娘娘是想以怎样的身份来命令身后的皇宫暗卫。”

云贵妃这才一愣,自己入宫这么久,也只是听人说起过皇宫暗卫,知道他们是直属于皇帝的亲军,几乎各个身怀绝技神出鬼没。如今才终于见到,却是被安排成侍卫跟随在这个汝南王身周。

看来皇帝还真是看重这个汝南王啊,要是让陛下得知这么危险的汝南王对自己和自己未出世的皇儿有敌意……

云贵妃淡淡一笑,“原来这就是传言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啊,本宫今个倒是长了见识了。那就算了,是本宫今天没有这个福分。”云贵妃顺着汝南王的实现看去,“王爷这是在赏鱼吗?陛下好不容易恩准了您能够出来走走,居然就这么对着莲花池里的锦鲤发呆,岂不是浪费。”

“子非鱼……”

“王爷说的倒也不错,本宫不是这池鱼自然也就不懂这池鱼的乐趣,可也不想得知这锦鲤被囚禁的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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