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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5

作者:寥月烟辰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9:58

云贵妃说着便走到了汝南王的身旁,小桃看到主子的眼色早就退到一边。

启芸鸿看云贵妃走路有些不稳,莲花池畔的路有些滑,他知道云贵妃现在的身子重了下盘不稳,便主动上前扶了一把。事实上就他现在的身子也用不上什么力气,只是有个人撑上一点一般也就不至于会滑倒了。

云贵妃不由得心中暗笑,现在只要我向着莲池稍微趔趄一下,到时候只要想陛下哭诉一番必定会让陛下万分上心。让这个身怀绝技的王爷搀着,难不成他还真的会让自己跌入莲池不成?

“不好了,陛下。”来福匆匆地走上大殿,在庆南帝耳畔低语,“云贵妃让汝南王推到莲花池里了。”

庆南帝闻言,随手就掷出了手中的茶盏。

“退朝!”

☆、皇旨乱

承儿,你知道莲池深处是什么样子的吗?那种出尘的殷香就这么包围这我,却只停留在一个无法触及的距离。像是灵魂浮于虚空,完全被温柔包围着;却是那样的霸道,丝毫不留余地,想要把我周身最后的空隙也压迫殆尽。

可却依然美好。因为我看到虚华背后的根与茎,是一样的坚韧质朴。

那我们呢?你冰冷威严的皇帝面具之下是否还留着当年我认识的那个人?

如果可以我宁愿溺死在你当年的笑容里,永远都不要醒过来。因为只有在那时的你是完全不染凡尘的,是只属于我的……承儿。

庆南帝现在很气愤,非常气愤。而帝王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所以周围的侍卫太监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言,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自己的脑袋。

胡太医战战兢兢地从内室出来跪在皇帝的脚下。

“情况怎么样了?”

瞟了一眼皇帝依然铁青的面色,胡太医变没敢再抬头,“回陛下的话,娘娘这是落水受了惊吓,恐怕,恐怕是要早产。”

头顶是一杯茶掠过,胡太医感觉如果刚才自己抬了头,恐怕就要把脑袋给削掉了。流着冷汗又度日如年地跪了片刻,这才等到皇上的赦令,回到云贵妃的床前守着。

那个人就有那么想报复自己么?刚刚两个月不见就耐不住性子地下手了。可是无论他想要做什么,都不该去动这个云贵妃啊。

那已经是为了皇族的血脉,向满朝文武做出的,最后的妥协了。为了能够有自己在少年时期许下的将来,为了将来能够把他堂而皇之地留在身边……

就是为了能把他留在身边!

庆南帝突然拍案而起。

“来福,你带一队禁军去晟泽殿去。把启芸鸿给朕押解到钦兰殿佛堂,让他给云贵妃母子祈福!”

摸着启芸鸿越来越紊乱越来越虚浮的脉象,断影的心也渐渐冷了下去。想是宫主在落水的一瞬间便强提内力护住胎息冲撞了心脉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好在是身下没有出血,否则就真是危在旦夕了。

断影不知道后藜人的救命丹药还能不能管用,但现在楼轻宦不再宫主昏迷不醒,自己也就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听宫主说,这救命的丹药只有一次能生效,所以只有命在旦夕的时候才会使用,可当年宫主生少主的时候血崩无论如何都是止不住,也就只好用这种丹药保命了,饶是如此宫主还是在床上昏了近三个月才慢慢转醒。

如今宫主被陛下给……如今遇到这样的事,只怕真就是楼轻宦来了也会束手无策吧。

小心翼翼地拭去启芸鸿嘴角的血迹,断影心头一片黯然。

若是宫主就这么去了,在江湖中烜赫一时的暗影宫恐怕也要名存实亡了。

启芸鸿在暗影宫中其实处于一种很奇妙的位置上。

他不仅仅是暗影宫的宫主黎雁影,更是近七成人的恩人,其余教众还有一些是他从皇宫中带出的旧部。而且他于教内高手而言还有着一重亦师亦友的身份,四影使十二护卫更是成日里与他称兄道弟。他失去了以往的力量没有关系,大家可以一起来保护他;可若是他不在了,那暗影宫的人心就真的散了……

沁梅悄无声息地坐进来,单膝跪地,“断影大人,来福公公过来了,就在殿门外。”

断影眼神一凛,“不见。”

“公公说是带着圣旨来的,要见宫主。”

“就说宫主正忙着,没空接见。”

沁梅有些犹豫了,“这……恐怕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还怕那个阉人不成。”

“沁梅一家的命是宫主救的,沁梅的武功也是宫主让人教的,别说是区区太监阉竖,就是他来福背后的皇帝来此,沁梅也不会就这么顺从地听其号令。沁梅只是觉得,宫主一定不会高兴我们就这么忤了陛……承公子的意思。”

断影一甩衣袖,“让他进来,到前厅等着。”

断影到前厅的时候来福已经到了一会儿了,身后的禁军站了四排,笔直地等在堂屋的正中。断影却是慢慢地坐到主座上,不急不缓地品了口清名,这才慢慢开口,“福大总管,别来无恙啊。”

“拖您的福,身子骨还算硬朗。”来福是看着庆南帝长大的宫人,如今已是满脸横纹,还堆着假笑。

断影皮笑肉不笑,“我看也是,要么哪有这闲情跑到这禁宫清冷之地来叨扰呢。”

“哪能呢?要不是陛下的旨意,老奴我怎敢来打扰您的清净。还望您传个话进去,就说皇上跟前的来福到了,让王爷好歹出来接个旨。”

“公公您也知道,我家主子刚巧受了惊吓,一时半会地得卧床休息过不来。要么我先替他接了这旨,回头您也好向有个陛下交代。”

“呦,王爷这是被谁给惊着了?老奴今个还真做不了主,贵妃娘娘这是要早产了,陛下这是让老奴带着王爷去佛堂祈福呢,这可怎么是好?王爷这身子起得来吗,若是起不来老奴还是先去给陛下回个话吧。”

“那就有劳公公了,害您白跑这一趟。”

“得了,让王爷先好生歇着吧,老奴这先告退了。”

“公公慢走。”

“行了,你还是先回去伺候着吧,王爷的身子可别老奴这把骨头金贵。”

断影也不再客套,起身便走,“沁梅,送客。”他知道来福这是在踢皮球,总是在不停地强调他有圣旨再次,让你家主子看着办吧。不过就是黄帝真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不见得就会多畏惧一分,更何况只是个阉人。宫主的身子已经成了这样,居然还让他去给什么贵妃祈福,那人还真是怕宫主能活得太久了啊。

来福出来晟泽殿就片刻不停地往回赶,圣旨没传到那可是大罪过,不是他跟了皇上这么久的主仆情分就能化解得了的。况且早年陛下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在京城,他对皇帝的性子也说不上是十分地了解。倒不是担心断影会造反,这禁宫之中自己身后还跟着这么多的禁军,他断影就是有着三头六臂又能如何,上次汝南王回宫的时候还不是给抓到天牢去了。

只是皇帝的脸色他还是会看的。

皇帝刚登基的新年就没有过好,所有人都在巴结着陛下他却反倒没有往年的那么快活。到了第二个新年的时候他这才终于反应了过来,他那是失落,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是跟在汝南王身边过的,如今那个人戴罪之身又逃出京去,总是陛下见不到他不免会有些失落。

可回来了就又是一回事。

不过是认个罪服个软,陛下说是要把他从宗祠划掉又不是流放天边,那个人就是硬着脾气不肯低头,结果让陛下罚在雪中,一跪就是几个时辰。陛下还是会生气的,他才回来这半年就已经惹怒了两次龙颜,两次不都是被陛下重重的罚过。一次昏迷一次吐血,要是赶上常人,用不着皇上一句话,来福就能让他在这宫墙来生不如死。

可就是这个汝南王,他不敢。

别说是向对别的宫人那般地欺凌刁难,就是连点脸色都不敢让他的人看出来。

因为来福知道,陛下对这个废王爷是真舍不得。这感情不是说一次逼宫就能磨灭得了的,更何况不管过程如何这逼宫的受益者毕竟是陛下自己,单就是汝南王昏死在殿外时皇上那崩溃般的眼神就看得出,况且,这宫闱之中有哪位娘娘陛下能有这么关心,能有哪位娘娘让皇上亲自侍奉汤药,又有哪位娘娘就是住进冷宫还让暗卫保护着,就是能在钦兰殿里过夜的都还没有过呢。

只是这有些话当主子的不说,当奴才的也就只能装着是不知道。

重要的事情交给皇上去定夺总是错不了的。

断影回到内室的时候启芸鸿依然没有醒过来,只是气息稳了一些。

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你说你做得这么多退让,值得吗?他可从来没在意过你的付出啊。”就连你现在都这样了,他还在想着别的女人和他的孩子,他居然要为了他的贵妃早产逼你去佛堂祈福,根本就不想来管你的死活啊。

“爹爹。”

身后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怯怯地,像是已经在害怕自己将来的孤苦无依。

断影突然转过身把黎念阳抱起来,“你爹爹被坏人欺负了,现在躺在那里醒不来,承思过去把你爹爹叫醒好不好?”

黎念阳听话地点点头,这个孩子就像启芸鸿儿时一般乖巧聪颖。就算是听不懂也会去照做,他知道这个人一直在照顾自己,照顾爹爹,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坏人。他知道自己的爹爹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可是自己又不知道该怎样帮爹爹,只有照着他的说法去做。

自己就爹爹这么一个亲人,他们是血肉相连的。如果自己没有了爹爹就什么都没有了。

断影提过来一张椅子放到榻边,好让黎念阳软软的小身子能够伏在启芸鸿的耳畔。

少宫主,这一次就全靠你了……

☆、误时过

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断影没有回头,他也不必回头。在这晟泽殿敢这么开门的只有一个人,也只会有那么一个人。也就是这座皇宫的主子,从小就被人惯坏的启浩承进来了。

启芸鸿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他才刚醒过来,都没有来得及积攒起力气抱起在一旁哭鼻子的儿子。

“不知陛下何事起驾晟泽殿,罪臣有碍在身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责罚。”

庆南帝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责罚?朕当然要好好地责罚你,看你干得好事!谁让你把云化推进莲花池里去的,你看不出她怀有龙种吗?!”

“回陛下的话,罪臣没有。”启芸鸿的声音不卑不亢,却很没有底气(必然没有底气,人家孩子都快没气了说><),“云贵妃她是自己失足落水的。”

“失足落水?那为什么来报的人偏偏说是你推下去的?当时池边几十好人她为什么偏偏就说是你把她给推下去的!”

“罪臣不知。”

“你不知?你推她下去你会不知?”气愤中的庆南帝没有看到躺在榻上的启芸鸿苍白虚弱的脸色。

“臣没有。臣只是……咳…咳咳……”

“你只是什么?少在这给朕装虚弱,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去给云贵妃母子祈福了吗?亏朕还相信太医的话怕你身体不好,你可是武霸天下的暗影宫宫主黎雁影,你会轻易地把自己给搞成这幅病恹恹的样子?”

“坏人!”

下方突然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启浩承不由得低下头去。

启芸鸿赶紧制止,“念儿闭嘴!”

就是那个孩子,他从外边带回来的孩子。小脸此刻正憋得通红,可那眉眼间的清秀出尘,却把启芸鸿像足了十成十,就是脸型上稍有些不同,也能看出他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人。

难怪把她藏得如此的严实,让朕翻遍全国你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把她找出来。

怕是当年自己中毒之后在天医谷里九死一生的时候,他就已经迷醉在温柔乡了吧。可笑自己还想着怎么努力才能受到先皇的正眼,想着要做到哪一步才能留住你。

可谁也拦不住初生牛犊不怕虎,刚才一岁多的孩子哪懂得看人脸色,他懂得的只有自己爹爹被人欺负了,欺负爹爹的人便是坏人。

“坏人,欺负爹爹。爹爹都生病了,你害得,害得……”

庆南帝一把捞起脚边张开双臂,一副要保护别人样子的小孩,“哪里来的小野种。”

“坏人!放开,坏人!”

启芸鸿一惊,强撑起虚弱的身体,“你放了念儿。他不是…野种,放了他。”

“哦?”庆南帝一挑眉,“你说他不是野种。那好啊,你就来告诉朕这小野种的娘亲是谁,在什么地方。等朕确认清楚了他就不是野种了。”

“没有……”启芸鸿疲累地合上双眼,“念儿他……没有娘亲。”

“好,你不说是吧。”庆南帝伸出另一只手拎起启芸鸿的衣领,“朕到要看看你到底能为这个小野种做到哪一步。”朕到要看看你这个念儿,你想要念的人到底是谁。

庆南帝说着便顺势把捞在怀里的黎念阳扔了出去。

“……”启芸鸿已经失去了言语的力气,只是本就苍白的面容霎时便失去了人色。

沁梅一个翻滚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黎念阳。“承公子,我保证要是少宫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等庆南帝回话,一旁的侍卫便大喝道:“大胆!竟敢直呼陛下的名讳,脑袋太结实了是吗!”

沁梅突然扬起一抹嗜血的微笑,“我的脑袋结不结实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来取了。反正沁梅在江湖中漂泊惯了,也无所谓什么家国天下。”

所有的侍卫都把手放到佩剑上,却是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断影也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把匕首,很随性地一下一下抛着,“你们也可以随便动一下少宫主试试,反正这天下间刀子比我快的人不足十个。”

“你们,都给我闭嘴……”

“怎么,真打算教唆属下造反了么?”庆南帝的嘴角浮起一抹讥笑。

“我去……”

庆南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启芸鸿叫断影过来更衣才明白过来。

“陛下,你让罪臣去为…贵妃娘娘,母子祈福。可…罪臣的儿子,在你眼中,就真只能是个……野种么?”

“那你还希望朕叫他什么?”

“罪臣……什么都没有奢望。”启芸鸿看着他,只是看着,目光如一潭死水浮不起丝毫的波澜。他还能再乞求些什么呢?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好把那种彻骨的爱与痛深深地刻进灵魂了,要让将来,即便是走过轮回再次相见,仍能够不曾忘记。

庆南帝拂袖而去。你的暗影宫这么快就有了新的少宫主,你还想让朕说些什么?恭喜吗?

任凭断影摆布着为自己穿上外面的长衫,启芸鸿就像是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空洞的眼中只剩灰败。就连眼泪……都已失去下落的力气。

他还能奢望些什么?他还有什么好要奢望的?云贵妃的龙嗣早产要他去祈福,而他九死一生换回的念儿不过是个野种而已。

哼,野种。

倒要看看他是谁的野种……

来福趾高气扬地带着启芸鸿向钦兰殿走去,完全没有觉察到本该武功盖世的汝南王,此时连脚步都虚浮得可怕。

“沁梅,你让人看好这里照顾好少主,我出去跟外面的人接应,尽快找到路神医。”

“请大人放心,沁梅会照看好这边的。你快去快回,就是请不会路先生也要尽早回来。毕竟你是后藜人,比我们了解宫主的身体,要是有什么万一还有靠着你呢。”

片刻之后,一束瑰色的烟火在宫门之外冲天而起。

“折腾了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是吗?”

胡太医战战兢兢跪在庆南帝脚下“启禀陛下,小皇子还有一个月才到产期,胎位还没有调正。所以虽然已经折腾了几个时辰还没有下到产道。”

“饭桶!”

“臣万死!”胡太医擦擦额头的冷汗,“臣学医不精,怕是下虎狼之药会有伤龙子。”

“药师呢?”

“回陛下的话,陈药师月前丧母,请假回家服丧了。臣等众口不一实在难以确定给龙子的万全之药,不知陛下欲选哪位御医的方子。”

“你先下去吧,朕哪位都不选。”

“这……”

旁边来福是看出来了,不管陛下跟汝南王起了怎样的争执,这心是始终留在那了,还不如自己开口去争取这个机会,“去去,陛下叫你下去你就下去,哪这么磨叽啊。”

胡太医见皇上喝了口差就没有再开口,也只好就这么下去了。

“陛下,老奴曾听你说起这汝南王在天医谷学过一段时间的药理,您看是不是要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哼!”庆南帝有险些掷了茶盏,幸好最终收住了,“摆驾钦兰殿。”

还没推开佛堂的大门,庆南帝就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怒火,“朕的第一个皇子就难产,看你做的好事!”

回答他的是佛堂空荡荡的回声,仿佛这里没有活物存在过一般的死寂。只有高高在上的菩萨俯瞰着脚下芸芸众生,一脸淡然似笑非笑。

“哑巴了?”菩萨是当年安帝按照辰妃的面容命人做的,如今庆南帝看着于那人七八分相像的面容更是气愤,“朕让你到这里来给云贵妃母子祈福,你倒是连木鱼都不会敲了?”

咣啷——

木鱼杵清脆的落地声在空寂的佛堂中分外清亮。

“你还跟朕叫起板来了?”庆南帝用膝盖踢了一下跪在蒲团上的人,“有本事你把木鱼打到朕脸上来呀。不敢了?当初那个弑帝逼宫的汝南王哪去了?”

身下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呻吟,庆南帝再低头看去时,启芸鸿已经缓缓地向一边栽去。

“又想装死?朕告诉你,这招已经没有用了。今天朕要是看不到云贵妃母子平安你休想……”

启浩承突然说不下去了。

宫制的长衫从里到外七重绢锦,如今已是尽数让冷汗浸透了。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鸿,你这么了?”启浩承终于是慌了,他已经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归远!你不要吓我啊,归远!朕已经害怕了,朕认输了好不好?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不追究了,好不好?归远,朕错了,朕不该凶你,不该逼你。只要你好好的,朕就什么都依着你。”

启芸鸿的睫毛轻颤,却终究没有睁开。他早已失去强撑的力气,就连喘息也像是一种劳累了。

“念儿……他,不是野种……”

“朕知道,他不是野种。他是暗影宫的少宫主,真没会是野种呢?”启浩承抱起他脱力的身体,竟不知他是在何时变得这么轻,“所以你要撑住,朕去叫太医来,等你好了才能再见到他不是?”

一滴眼泪从浓密的睫毛间渗出,缓缓滑落。

启浩承看见斑斑驳驳的瑰色,在雪白的长衫上一点点渲染开来。

像是五月的夏花,绽放着,却是了无生机。

☆、滑胎险

“来福,你去把太医院令和王择木叫来。”

眼见着庆南帝抱着一个染血的身影出来劈头就是这么一句,纵是从小看他长大的来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陛下的话,王太医刚刚给叫到云贵妃那边去了,现在估计已经路上了……”

“那就叫他回来!”

“老奴遵旨”听庆南帝撂下这么一句话,来福也只好领旨下去了。

他看见陛下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汝南王,难不成陛下刚刚进去的时候又对着王爷发火了?上次一个旧伤口就治了近两个月才痊愈,这一次还不知是什么场面呢?陛下也真是,火气上来不知轻重地就下手了,可知这伤下面终究是要留疤的。

庆南帝把手塞进启芸鸿的掌心任凭他将自己攥得生疼,似乎现在只有这个方式才能证明着他的存在。可就连那只手都已经开始渐渐开始脱力了,启浩承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抓住他流失的生命。

“归远,你再忍一会,就一会好不好?太医马上就来了。”

迷蒙之中,启芸鸿的嘴动了动,启浩承附耳过去。半晌,才似乎听出他是在反复念叨着“孩子”两个字。

庆南帝不由得心下一惊,原来他竟将那个孩子看得那么重,可自己刚才却只因自己一时气愤……

“你放心,孩子没事。那是你的孩子,朕虽然不喜欢他但也绝对不会去伤害他的。”

“你要撑住知不知道?你的念儿还在等着你呢。只要你撑过来就不治他冲撞朕的罪了,好不好?”

“要是你就这么走了断影他们篡位怎么办?即便念儿是暗影宫的少主,没有父亲的照顾还是会受人欺负的知不知道?”

半晌之后,榻上的人才终于有了反应,嘴里念叨的字变成了“不要”。

庆南帝马上接着引导他,“不要什么?是不要看到朕还是不要念儿被人欺负。”

“念儿他……没有…父亲……”

庆南帝看他意识还算清晰,便又鼓励他,“既然不想让念儿他没有父亲那你就撑住,只要你挺过了这一关,朕保证之前的一切朕都不计较了好不好?”

可那人却又费力费力地张口,“本就……没有。”

没有父亲?那孩子与归远的五官轮廓那么肖似,怎么可能……为了保护这个孩子,他已经愿意走到这一步了吗?

庆南帝正想要继续问下去,却被打断。

王太医跪在身后,“微臣参见陛下。”

庆南帝一挥手,“繁文缛节就先免了,你先过来帮汝南王把血止住。”

“这……”王择木抬头看了一眼床上苍白的身影,“不知王爷伤在何处?”

这一下却是把庆南帝问住了,他只是看到启芸鸿浑身是血就赶忙都把人给抱回来了,至于是哪里受的伤他也不甚清楚。总不能是云化落水之后又有人趁乱刺伤了他吧,还是说现在在产房里折腾得半死不活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所有的理由都太过牵强,唯一能够排除的就是启芸鸿的苦肉计。他明知自己的血不易凝固,若是真划上一道长长的伤口又不及时处理,那跟自尽也没什么分别了。

“上前请脉。”

听了庆南帝冰冷的命令,王择木战战兢兢地上前。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虽然后来因为年事已高不常入宫问诊,可却是看着汝南王长大的。从他小时候练剑第一划伤了手臂就是自己来问诊,倾尽毕生所学才费力止住血,自己倒是已经摸索出一套独行的针法为他止血。可就连之前肩上那么深的剑伤裂开都没有在如此大量的出血,这次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听下属的御医说前些日子就一直在为他问诊抓药,如今又出了这种事……

王择木突然就跪了下去。

自己知道如今年事已高可还不至于犯这般的错误,可刚刚已经确认了三遍却都是一样的结果。难道自己真的已经到了该告老还乡的地步了吗?

“什么结果?”庆南帝慢慢开口,却有着难掩的怒气。

“微臣万死……”

“朕问的是请脉的结果,不是你有没有罪。”

王择木的冷汗从鬓角滑下,“是,是…滑胎……”

只是颤颤巍巍的两个字就把庆南帝震晕在当场,他缓缓地站起来对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你,再说一遍。”

“微臣,微臣该死。”

“朕是让你把请脉的结果再说一遍。”

“回,回禀陛下。王爷,王爷他这是,是…滑胎……”王择木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不在自己的脖子上了,只是作为一个医者,他只能把自己问诊的结果再老老实实地重复一遍。

“王择木…”

“微,微臣在。”

“你是太医院的老人了,朕没有什么怪罪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句,能够确定吗?”

“回陛下,这儿躺着的要是哪位娘娘,臣便敢用性命保证。只是王爷他……”

“那就是说八九不离十了?”

“……是。”

庆南帝深吸一口气,“那就去,按滑胎给他治。”

“臣遵旨。”王择木这才算稍松了一口气。

滑胎……

“承公子,我保证要是少宫主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会后悔一辈子的。”

沁梅的话此时突然像炸雷般响在庆南帝的耳畔。现在念儿没有事可朕已经后悔了,那个人默默地吃了这么大的哭自己竟一点也不知情,竟还这般地对待他。

当年自己是为什么非要这个皇位的?只是为了留住他在身边吗?只是为了让他不停吃苦不停受伤吗?

可笑自己还在吃念儿的醋,竟不知那是自己在前年重阳酒后乱性留下的种。怪不得浅影再看朕时会是那般愤恨的目光,怪不得他回来的时候是如此的虚弱,怪不得他不让朕再……可朕却在那个时候刺伤他,在他身体未愈是不顾他的挣扎强迫他,在他如此羸弱的时候让他去为别的女人和孩子祈福……

念儿还真是个野种,庆南帝自嘲一笑,因为他的父亲根本就是个畜生!

“何人在外喧闹。”

守在殿门的侍卫马上回身施礼,“回陛下,是晟泽殿的宫人在率人闯宫。”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负剑而行的人便昂首阔步地走进来了。

刚一照面,一旁的侍卫便在问责,“大胆刁民,见了陛下为何不拜?”

两人没有动静,倒是庆南帝看了一眼殿门,“你们都下去。”

“是。”周围的侍卫宫人次第退下,最后关上门。

看周围碍事的人都下去了,路颢便开始戏谑,“承公子,几年未见你倒是越来越威严了,如今想要见您一面害得过五关斩六将的。怎么,我这个山野村夫到底用不用给你行个三叩九拜的大礼啊。”

“天……路神医。还望您能够救归远一命。”

“在下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天医绝了,即便是天医绝也有见死不救的权利吧。”见庆南帝放低了身段,路颢便端起架子来。自己这一生是带过不少的徒弟,可最心疼的就是雁影,可眼见着这个孩子用情至深却被伤成这般,他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口气的。

“朕,求您……”

“陛下又何必如此呢?草民一介布衣可是经受不起。”

“所以的错都是在我的身上,先生要打要罚权且冲着我来好了。归远他毕竟是您的徒弟,现在命悬一线还希望您出手搭救。”

路颢终于收起脸上的冷笑,“命悬一线你想起心疼来了?陛下,再好的医术也只能医身医不了心,没人能经得起您这般地折腾。”

言罢,一甩衣袖进了内室。

王择木为王宫贵胄看了大半辈子的病,施针下药的事情做得多了,今天这还是第一次这么的犹豫,倒不是怕皇帝的责罚,反正自己已经在太医院呆了这么久,顶多是强制辞官告老还乡罢了。是有多少年了呢?上一次质疑自己看脉的结果,毕竟这汝南王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当年他受了伤全都是自己施针止住的血,就连上次的剑伤也一样,可以说在包扎上药的过程中王爷的全身已经快让自己给看遍了,王爷的身体就是陛下出来质疑(其实他看得比你更全面……)自己也不不应该质疑的。可是这种脉象出现得千真万确。

为什么?

王择木没有问,他不敢问。

这宫闱之中有太多的事情都是秘密,是涉及皇家尊严的,如果自己开了口掉的便是脑袋。况且以刚才陛下震惊的表情(他那是懊悔不是惊讶)来看,恐怕这件事就只能问汝南王自己了。可是这汝南王爷他能不能醒过来还得另当别论。(他要是醒不过来你就也收拾收拾,准备去长眠吧~~)

结果就在这个档口上冲进来一个人,伸手便起了王择木针,那手法很是熟练竟连他都看不大清。正想要跟他理论,却看到皇帝就跟在后面,默许了他的行为。

☆、归心言

路颢施针起针的动作行云流水,若不是担心着躺在那里的启芸鸿,完全可以把他的动作当做是一场艺术表演来看。只是现在在这钦兰殿里,没有人能有这般的心情。

收起最后一根银针,路颢转过身来,“陛下,胎息我已经暂且替他稳住了。接下来就该由你来守着了。”

“他什么时候能醒?”

“看造化吧,具体能不能醒还是一回事呢。这一次他失的血太多了,而且之前的亏损都还没有补全。”路颢慢慢的到一旁喝茶去了

“为,为什么……”

“这不该问陛下您吗?”断影掏出一粒蜜丸给启芸鸿含住,“我不知道宫主他到底是有哪里对你不住了,就算是曾经有现在也该还清了。”

“他没有做错,是朕对不住他……”

“只是一句对不住就划清界限了?为了让你逃脱冰冷的珞王府,他带着传位遗诏远走江湖;为了让你看见亲情,他冒着被告通敌的危险带你去看当年的元妃;为了求天医绝出手解毒,他在山谷里跪了一天一夜,结果滑胎差一点死在雪地里……后来呢?你答应过的浪迹天涯行侠江湖呢?”

“你说他曾经失过一个孩子?”

“你以为呢?你以为凭宫主当时的武功会轻易地病倒,会那么容易就变得如此虚弱?”断影说着便用佩剑划开了自己的手掌,让瑰色的鲜血滴进启芸鸿的嘴里为他补血,“宫主他用情至斯,可你的诺言却从来都没有兑现过。宫主费尽心机为你排除异己,铺好登基的路,帮私奔离开皇宫的先帝和元妃安排好去处……他甚至是连你登基是穿的龙袍都准备好了。可最后得到的居然是你的刀剑相向。承公子,恩将仇报也要有个限度吧。”

短时间来的信息量太多,启浩承一时间还来不及消化。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顺利登基,原来父王母后并没有逝世,只是一起离开皇宫而已。他已经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被褥间苍白消瘦的面容,他到底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

可他此时又注意到了点别的什么,“断影,你的血?”

那一天断影说过的话让庆南帝独自消化了好久,原来自己的孤陋寡闻让自己错过了这么多?归远,你为什么之前不肯告诉朕这些呢?是怕朕接受不了而嫌恶,还是拍朕一时承担不了这些而逃避?

原来朕竟是忽略了你一早便已和盘托出的真情。

“陛下可听说过生就瑰血的后藜人?祭祀少年甘愿承受熔入巨鼎之痛,只为心爱的男人的病痛得以救治,痊愈后的男人发现自己已失去所爱,便用自己全部的灵魂去侍奉神灵,最终让与他们相同的族人得到神灵的眷顾,成为虚凤的后人。”

“至今我仍不知这对自古痴情的后藜人而言是一种幸还是不幸。”

“凤遇凰为雄,遇龙则为雌。后藜的男子也是这般,若是与一个女子在一起也不会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可如果遇见一个能让他深爱让他刻入骨血的男人,就是万劫不复。”

“后藜男子若是于自己心爱的男人交合,便会像女子那般珠胎暗结。届时他便必须要分外注意,因为男人怀孕生子会比女子辛苦得多也危险得多。在此期间的人很多时候是没有内力,要是妄动真气便会有经脉寸断的危险。”

也就是在这一天,云贵妃诞下一子。受封淮王。

又过了些时日,庆南帝终于调查到了当日的真相。原来云贵妃本就是过去想要做些什么嫁祸到汝南王的身上,却不想一个失足竟然两个人双双落入水中了。

启浩承这才知道为什么那天自己闯进晟泽殿时,归远会是那么虚弱,而自己不怜惜也就罢了,还对着他千辛万苦生下的儿子大发雷霆,还命令他到佛堂去为别的女人祈福……自己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据史料记载,平南三年初,禁军找回了流落民间成王妃,立其为后,随之带回的还有长子启念阳。帝喜,大赦天下。

六月,云贵妃欲袭击皇后未成,早产。生二皇子启念过,封淮王子孙不承其位。因皇后受惊险些滑胎,云贵妃被贬冷宫思过。

随之,皇帝肃查朝堂贪腐之风。月末,右相因受弟子牵连告老还乡。

七月初三,大皇子生辰,受封太子。

庆南帝散了早朝回到钦兰殿的时候,“皇后娘娘”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朝堂中都已经变过天了,可他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一直就这么睡着。

经过了一个月的调养,虽然依然消瘦可面色上已经红润了许多。甚至庆南帝在每天批奏章的时候都期待着他能够醒过来,却每天都抱着失望入眠,而每天清晨又在期盼着他投来的目光。

默默地坐过去,从沁梅手中接过温好的参茶。

“他今天还是老样子?”

“回陛下的话,适才您上早朝去的时候,宫…王爷他醒过来了一次,刚刚才又浑浑沉沉地睡下。”现在的沁梅身份是钦兰殿的女官,只得向宫中的人一样称呼。

“那你有没有让他吃点什么?”

庆南帝慢慢地把参茶喂给他,却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生,眉头皱了两下便不愿再张开嘴了,庆南帝没法子,只得帮他把嘴角擦干净。

“算了罢陛下,王爷他就是醒着也喝不下去的。”

刚才启芸鸿醒过来的时候她倒也是喂了,可人家刚喝了没两口就又不由分说地全都给吐出来了。其实在落水之前他就已经经常什么都吃不下了,可能是身体的底子已经给破坏掉了吧,这次的反应尤为严重,每天就只能光靠喝药强撑着。

庆南帝叹了口气,接过布巾给床上的启芸鸿擦拭着手臂。

突然想起那年夏天自己不小心擦伤他的手臂,虽然只是一个细小的伤口却依然需要仔细地包扎。记得那时他的手臂虽然有些纤细,但肌肉还是结实的,不似现在只剩下一层皮。

“从明天起,开始练习射箭吧。”记得那时他还板着脸戏谑自己,只是从小自己就在他的积威之外,居然还嬉皮笑脸地问他缘故。

“看你现在一点准头都没有,学这么高的武功还不是自残么。”

“怎么会?我刚才只是不小心,你要是怕再被我伤到,那就换别人来教我好了。”

“别人教不了你的。”

“我悟性哪有那么差啊!就算是别人不行,四影使总该没问题吧。”

可那人却还是摇摇头,“在整个暗影宫里,这飞羽剑我只教给过你一个人而已。”

......

从回忆中醒过来的庆南帝伸手便把启芸鸿抱到一旁的轮椅上,“一直呆在屋子里很闷吧,归远,我们出去透透气。”

御花园的石板路弯弯曲曲的,但总还算平稳。身后的宫人侍卫战战兢兢地跟着,明知让皇帝亲自推着王爷出行不合祖制,可是谁也不敢贸然开口。终于是停在了一处凉亭,宫人们算是舒了口气,开始把茶点布在正中的石桌上,可茶未奉上皇帝就拔出宝剑一跃而下。

身后的侍卫险些以为是有刺客闯入了,好在入眼的只是皇帝花间舞剑的英姿。

凉亭外是皎色的月橘花香正浓,星星点点地聚成一簇。

“飞羽剑,出鞘留影。是要像风一样,迅猛、自由、防不胜防。”

阳光有些刺目,却又让微摆的柳梢送过一丝的清凉。

“不要犹豫,不要退让,只有紧紧抓住才不会让你想要得到的随意流失。”

赤色的身影在碧绿的树木间穿梭,衣摆却不惹半点纤尘。

“承儿,看你在这里舞剑,似乎这世上最好的美景都在岫云岭了……”

凉亭斜撒的阳光下,一只苍白的手慢慢抬起,接住一片飞起的落英。

......

是夜,皇宫深处张灯结彩,像是庆祝什么重大节日一般。

平日里总是清冷死寂的钦兰殿今天总算摆脱了往日的严肃与压抑,所有的宫人都欢天喜地起来。

启芸鸿看着周围一片灯火通明,只得无奈地笑笑,“陛下,这也是…太夸张了吧。”

“不碍的,他们也都看出来了,今个朕高兴!”

“那好。陛下开心就好。”

庆南帝突然撒娇似的蹭到启芸鸿的身边,“别再陛下陛下地叫朕了,归远,朕听着就感觉你离朕特别特别地遥远,总感觉你是又要走一样。”

一旁的宫人惊得几乎眼球脱眶,却只能假装着不动声色。这是皇上吗?这还是手腕老辣雷厉风行的皇上吗?他就这么贴在王爷的身边,哦,这样亲昵也没有关系,反正平日里皇上对王爷万分关系亲侍汤药他们都已经见识过了。等等,这又是怎么回事?皇上的头居然靠到王爷的身上蹭了两下。这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撒娇吗?

宫人的目光多多少少让启芸鸿有些不自在,可是从小到大他唯一没有学会的东西,就是拒绝启浩承的要求,“可是……”

“哪来的那么多可是呢,你以前都是怎么叫的?”

“您现在可是一国之君了,直呼名讳不符合祖制的。再说了……”

“再说了,按照祖制朕还该称你一声皇叔呢。”庆南帝打断了启芸鸿的话。伸出双手将他干瘦的身躯环住,再一点点下滑直至腰腹,那里有一处最柔软的存在,“我们的事情,有哪一件符合祖制了。嗯?”

启芸鸿窘迫地把头埋下去,庆南帝却顺势在他的脸颊轻啄一下。

“承儿……”

身后,某个帝王露出偷腥的微笑。

☆、谁识劫

只是一碗粥,可启芸鸿喝了不足三口就说什么也不肯再开口了。

“稍微多吃一些吧,看你现在瘦的,就剩一层皮。”

“我吃不下了。”启芸鸿摇摇头,“等我想吃的时候会叫人呈上来的。”

庆南帝放下手中的玉碗,“你真以为朕不知道,你今天一天就吃了这么两口而已吧。老这样下去怎么行呢?你现在身子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撑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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