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在黑暗的世界中,目之所及皆是腥红的血色。
全身炙热的温度像是要将身体融化一般,每迈出一步都异常的艰难。
痛苦的哀号声将弱小的身影包围,犹如置身在无间的地狱之中。
抬眼,本该最亲密的亲友却手握着屠刀,低头,脚下遍布着亲人鲜血淋漓的尸骸。
哀痛的哭号,却得不到回应,恐惧和孤独充盈在小小的心中,不明白为何一夜之间,天地骤变。
微微睁开的双眼,见到一丝光亮,是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
周身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这疼痛是如此的真实,提醒着他一切皆非梦境。
“爹~娘~”记起记忆深处那血腥残酷的一幕幕,微弱的呼唤着已经再也不能回应他的亲人,泪水不断从眼中滚落。
“园主,醒了。”一个娇嫩甜美的声音说,那声音和娘的声音一样,总是那么温柔。
视线逐渐聚拢,一个身影探了过来。
“好多了。”一只温柔的手掌抚在自己的额上,冰冰凉凉的十分舒服。
这人是谁?自己又在哪里呢?
那人长得真好看,像天上的神仙一样,是神仙救了自己吗?
“再多睡一会吧,再醒来的时候就会好一些。”那人轻声对自己说,并为他盖了盖被子。
心中的委屈又一次涌了上来,总是温柔的对自己说话的娘亲,经常为自己盖被子的爹亲,都不在了,杏儿姐姐也不在了,穆叔叔也不在了,对自己好的人,一个一个都不在了。
越想越是难过,好像已经感受不到肉体上的伤痛,心里却在流血。
好害怕,剩下自己一个,该怎么办?
眼泪哗啦哗啦不住的流下来。
那个好似神仙一样的哥哥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睡吧。”
神仙哥哥这样说,他的声音像天籁一样好听,让自己逐渐忘了伤痛,朦朦胧胧中再次睡着了,睡得很踏实很安稳。
“园主,缘儿是不是好多了?”萧萧问道。
前几日受伤的少年曾醒来一次,从他的嘴中得知,少年叫做缘儿。
“嗯,但是还有些发热,敷的药草和喝的药都要继续,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慢慢会好的。”蔺琼竹道。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弱小的少年,气息紊乱微弱,时时经受着噩梦的折磨,总也睡不安稳,煞白的小脸,苍白干裂的嘴唇,让人心疼。
蔺琼竹第一次感到有些遗憾。
自己的师父是江湖人称药师的三闻道,医术十分高超,当年被称为天下第一神医,除了医术之外,三闻道的剑术也非常精妙,亦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而当年师父收自己为徒的时候,早已不再行医。蔺琼竹从未听说过究竟是何原因,让师父不再替人治病,但是却知道师父一直深爱医术,对医药方面的研究从未停止过。三闻道收蔺琼竹为徒,是看中了他的武骨,便将自己毕生剑术悉数传给了蔺琼竹。蔺琼竹曾经向师父提起要学习医术,但是三闻道却始终不肯传授丝毫,最后还大发脾气打了蔺琼竹一顿,并威胁他,如若再敢提起学习医术的事情,就打断他的手脚,至此,蔺琼竹再也没有提起跟三闻道学习医术的事情。后来是蔺琼竹自己四处搜集医学典籍,自学了医术,但比起三闻道的医学造诣,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知道三闻道师父究竟为何不再行医,也许自己便有机会与他学习一些吧。
蔺琼竹这样想着。
可是当年的自己也是年轻气盛,被师父的固执和暴虐气得失去了理智,哪还有心思去追究其中的缘由。
蔺琼竹摇着羽扇,坐在缘儿的床边。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别枉费了我救你一命,让我蔺琼竹救人,你可知道是多么难得的事情?”蔺琼竹对着昏睡的少年苦笑着说。
随即望了望窗外,月过柳梢头,夜已过半,退隐多年的师父,不知是否还是一个人摆弄着那些药草,此刻又在何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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