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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过期的宠溺
作者:晨樱
☆、离就离吧
“以上就是今天新闻点对点的全部内容,主播文珺,任致鑫,感谢您的收看,我们明天同一时间,再会!”
最后一个字落定,坐在演播台之后的那个男人微微颔首。清秀白净的面庞,精致柔和的五官,嘴唇微抿,一脸的严肃,看不出喜怒,略显蓬松的深棕色短发随着他的轻轻颔首而拂动。他的面相并不像大多男主播那样敦厚方正,声音却是同样的字正腔圆,清朗磁性。
省电视台的当家主播,这名头并非空号。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个年轻帅气嗓音独特的男主播,这个地方电视台的晚间新闻节目才得以达到可以与黄金剧场相媲美的收视率,虽然贡献这些收视率的大多是些打着关注时事旗号实则看人多过看事的年轻学生,台里领导还是乐见其成,而任致鑫省台当家主播的位子也得以稳居不退。
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示意节目进入尾声,片尾曲应声而起。
任致鑫低下头,骨节分明的十指将面前的稿件按着编号理好,拢起来在桌面上磕了磕,一齐收进文件夹里。
身旁的女同事也在做着同样的工作,却因为是刚刚升任主播,一场直播下来已经是紧张的不行,竟然连新闻稿都握不住。一张纸片飘到了任致鑫的手旁,他捏起来,递了过去。名叫文珺的女主播连忙接过。作为前辈,任致鑫却也并无过多的鼓励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直到演播厅内四处高悬的“直播中”提示灯熄灭,任致鑫才单手握着新闻稿,从容的起身离开镜头覆盖的区域。
“任主播,今天还是一样棒啊~”新来的助理是个戴着眼镜的小姑娘,来了三个月还是每次望向任致鑫就冒星星眼。任致鑫本是像往常一样轻点头回应,却看到她手里握着的信封样文件,这才停下步子,“任主播,我这里有一份快递来给你的文件,还有上次台里体检的综合报告和复检通知。”
任致鑫把耳机递过去,同时接过她手上的信封。
“任主播身体不舒服么?复检一定要好好检查,要多多保重呀,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电视机前盼着呢。”
“我很好,谢谢。”任致鑫点了下头,截住了小姑娘太过于热切的关心,错过身往休息间走去。
手指微屈,信封似乎被捏的有了轻微的形变。若是那眼镜小妹知道自己递上来的文件恰巧一份宣告了他们的任主播恢复单身,另一份又显示了他不再是独身一人,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望着远去的背影眼冒桃心。
把信封随手甩在妆台上,任致鑫进里屋换下赞助商提供的西服,换回上午来时的深紫色高领毛衫和灰色线衣。
到值班室又一次确认了自己明后两天的假期,当时钟显示十一点半的时候,任致鑫才挎着水牛皮背包走出电视台大楼。
北方城市的秋季夜晚,略显空旷的六车道马路上的冷风呼呼的吹,直想往人脖子里钻似的。任致鑫把头往羊绒围巾里缩了缩,习惯性的往西边街口望去。在看清那辆白色轿车是陌生的款型时才恍然意识到,今天不会有人来接,不,或许应该说,今后都不会有人来接了。
切,还真以为离了你我就过不下去了?臭美吧你!
任致鑫一扬手,招了辆计程车。
报上地址,任致鑫靠在车后座上,慢慢合上了眼帘,习惯性的打起盹儿来。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好,车载收音机里聒噪的男主持人情绪激动的教训着为情所伤而痛哭流涕的倾诉者,车座靠背迎来送往不知沾染了多少乘客身上的气味,司机也像是心情不好似的交替猛踩油门刹车,连方向也变得极快。
没有一样是让人满意的。
任致鑫付了车钱,蹙着眉头走进楼道。
钥匙在锁孔内转了两圈,轻旋门把,随着木门的敞开,屋内暖黄色的灯光一点点投进任致鑫的眼中,有一个瞬间,他褐色的眼瞳不易察觉的放大。他走进玄关,眼中是浅橙色的木质吊灯,鼻间是淡淡的米粥醇香,低下头,脚边正摆着那双自己早几日就想着该找出来穿的米灰色羊绒拖鞋,任致鑫在这熟悉的气氛中微微怔愣。
他,还在?
一阵拖鞋踢踏的声音传来,有人从厨房走出。
“喔,致鑫回来啦。”
温柔的嗓音,干瘦的脸颊,妇人在腰间系着的碎花围裙上擦擦手,朝站在玄关的任致鑫点头。任致鑫这才想起来,前几天那人打电话来,说要把母亲从小城接来看病,需要在家里住一天,希望自己能配合一下。
配合?不就是演戏么...
“阿...”一声“阿姨”在嘴边转了弯,生硬的称呼便出了口,“妈,您来了...”
可这么一声别扭的轻唤,却让老妇一怔,而后面上慢慢浮上一层喜色。此情此景,却只让任致鑫觉得讽刺。
自己第一次改口,竟然是在和那人离婚之后...
因为是在扯谎吧,一定是因为怕穿帮自己才无意识的这么叫出口的。怪不得这么别扭...
“快换鞋换衣服吧,楠楠说你要工作到很晚,我想你肯定该饿了,就煮了点鱼片粥。快换了衣服来吃。”
任致鑫点点头,沉默着低下头,换了拖鞋朝卧室走。路过卫生间,听到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任致鑫稍稍偏过头去。
一人站在水池边,弯着腰搓洗着什么。他黑亮的头发又长长了些,用皮筋随意的束在脑后,发梢随着身子的晃动轻扫着他宽厚的脊背。不知是否是感应到了任致鑫的目光,他抬起头来。
“哦,回来了。”
他这么说着,眨眨眼,牵起嘴角微笑。
沾着泡沫的双手撑在水池边上,松垮的粗线毛衫罩在棉布衬衣外面,领口有些歪扭的微敞着,袖口随意的撩起到肘弯,露出有力的麦色小臂。明明打扮起来很有文艺范儿,却硬要配上这样的劳动场景,可这样不近不远的看着,倒也并不没有想象中的违和感。大概,是因为太过习惯了...
张楠抬起手,拨开额间略微挡到眼睛的碎发,“去换衣服,天凉了,穿我放床上那身厚睡衣吧。”
他说的自然,就好像,一切本该这样。
任致鑫转过身,紧抿着嘴唇,把牙关咬得死紧,然后快步离开。
“致鑫呐,来,喝点粥,累了一天了。”
本想换了衣服洗洗睡下,张妈妈却来敲门。即便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答应张楠要演好戏的任致鑫还是不得不在饭厅坐下。面前的骨瓷碗里绵密的大米和嫩粉色的鱼块缠绵在一起,幽幽白烟携卷着鲜香味道飘进任致鑫的鼻腔。
“楠楠,过来,你也吃一碗,一天跑前跑后的。”老人招呼着小辈,自己却不吃,只在一旁看着。
张妈妈的厨艺不赖,虽然在任致鑫看来,比之张楠还是略输一成。鱼片粥熬得很细,米粒软糯却不烂熟,鱼片细嫩而幼滑,可没吃几口,任致鑫就吃不下了。
有点腥,鱼肉的味道在鼻尖口腔内回旋,那一丝一毫的鱼腥味都被放大,让人不舒坦。任致鑫左手握着小勺,在米粒间搅动,右手食指挂在鼻梁上,手掌虚掩着口鼻。
“怎么,不好吃?”
“不,没有...我不很饿...”
“哦,少吃点垫垫,空着肚子睡觉不舒服。”张妈妈看着任致鑫为难的样子,神情有些黯然,却还是笑了笑,“吃不下算了,别硬吃。”
越是在意就越是明显的鱼腥味刺激着任致鑫的胃口,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选择放下了瓷勺。起身离开的时候,正巧张楠晾好衣服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粥,又落在任致鑫脸上。他好看的脸上写着显而易见的不快,可他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叹了口气,掩饰掉那一点点不爽,“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任致鑫走出去,听到身后张楠大口喝粥发出的呼噜声,那声音大得有些夸张。
“妈,粥好喝着呢,再给我来一碗。呵呵,致鑫他没这习惯,他胃不好,晚上吃多了该不舒服了...”
任致鑫想,他一会儿一定又要数落自己太任性,总是驳老人面子了。
可想到那份躺在自己公文包里的律师函,任致鑫又觉得他已经没有立场再说这些话了。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任致鑫不愿深究,于是撇撇嘴,踱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新换的被褥带着点点馨香,似乎有着安神的作用。任致鑫身上困乏的很,窝进松软的枕被间就有些昏昏欲睡,可浴室里闷闷的水声钻进耳朵里,扰乱了安睡的环境。方才怎么翻找都寻不见自己的眼罩,耳塞也不知怎的丢了一只。没了这两样,任致鑫的睡眠就完全失去保障了。
想睡而睡不得,任致鑫只觉得压在枕上的那半边头一突一突的抽痛。
这样的氛围本来是极其熟悉的,可是那个戳了公章的绿本子在眼前飘啊飘,让人心烦。明明几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说离婚就离了?
身侧的床面突然陷下去一块,任致鑫扭过头,张楠正掀开被子躺下。
“嗯?吵醒你了?”张楠的声音天生就有些轻微的沙哑,又刻意压低了声调,在寂静的氛围里显出一分幽幽的温柔。
床头的灯光晃了眼,任致鑫眯起双眼。张楠耸了下肩,低声笑笑,躺进被子里。
“做戏做全套,我妈在客房里,你就再和我凑合一晚上吧。”他的声音似乎又低沉了一些,“不过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
任致鑫仰着头,看着倚靠在床头的张楠,昏黄的床头灯打在他线条硬朗的面庞上,不知是错觉还是怎样,竟然有那么一股忧伤的感觉。
忧伤?他忧伤个什么劲!当初决然要分的不是他么!
任致鑫撇过头,把后背留给他,“凑合一晚上而已。”
身后安静了一阵,那人突然开口。
“刚才,我妈说,你叫——”
外间突然传来响动,张楠连忙下床去看。
任致鑫仍旧背身躺在那儿,闭着眼睛仰起头。
怎么,难不成你还能因为我改口叫了那一声,就改主意继续和我过日子?哼,你想回头,也要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路了!
夜里很静,外间卫生间里的呕吐的声音像是有穿脑的功力,让任致鑫避无可避。张妈妈肠胃不好,这次大概就是来检查这个的。无法压抑的作呕声听得任致鑫胸口发闷,手压在心口用力吞咽了几下,眉头也拧了起来。费力的长长吐出几口浊气,任致鑫烦躁的扯了扯搭在身上的绒被。
“唉...对不起,吵到你了...”张楠不知何时已经坐回床边,任致鑫不爽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大概是引起了什么误会,他的声音冷淡而又疲惫,“我还是睡客厅吧,你好好睡...”
身边又一次空了,房门被带上,屋子里恢复寂静。
任致鑫睁开眼睛,落地窗外,成对的藤椅分居两处,在月光下,落寞...
作者有话要说:晨樱开新文了,呵呵,不好意思,大家久等了。
文章慢热,谢谢大家捧场。
09/09
☆、失了束缚
“欢迎您选择乘坐中国南方航空CZ6117次航班,本次航班从...”
飞机在跑道上缓缓滑行,布帘被拉上,挡住了后方嘈杂的噪声,隔出一方安静的环境。
把头仰靠在椅背上,夹在鼻梁上的墨蓝色太阳镜遮住眉眼,任致鑫细白的手指托住半张脸,指尖抵在额角。飞机起飞时的颠簸震动晃得他头昏,临登机前喝的那杯咖啡也像是要泛上来一样,嗓子里酸涩的难受。
他从前就有晕机的毛病,虽然不是次次发作,但身边总有人备好了晕机药,再不济也有个温暖厚实的胸膛。现在呢,那人恐怕连自己上了飞机都不知道吧。
早晨出门的时候张楠已经带着母亲去医院排队挂专家诊了,任致鑫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拉着箱子出了家门。坐上飞机后给那人去了条短信,大意是让他找好医生给老太太看看,自己有事就不过去了。然后,关手机,系好安全带,开始补眠。
婚都离了,也该慢慢适应一个人了。再说,这世界上,谁离了谁不能活呢...
飞机在云层间穿梭,任致鑫拉下遮光板,耳朵里塞上耳机。头等舱的空乘小姐服务很到位,被冷淡的拒绝一次之后,也就不再打扰任致鑫。
三个多小时的高空飞行之后,飞机终于接近旅途的目的地。任致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上有点冷,嗓子里紧得很,按了灯请空乘小姐送了水来润喉,这才舒服了一点。可是头脑昏沉胸腹憋闷的感觉直到他提着行李下机也没有改善。
这大概是自己坐过最糟糕的一次飞行了...
走出机场大门的时候,任致鑫低头理了理藏蓝色的风衣,推推墨镜。
这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也是他离开七年不曾回返的家乡。
出租车驶过机场高速,在城区间穿行,任致鑫倚坐在后排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或熟悉或陌生的街景,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网上预定的酒店在城市的另一端,出租车几乎横穿了整座城,在立交桥上绕过无数弯后,终于抵达。
普标间正中躺着一张不算很宽大的双人床,放下行李,摘下脸上的墨镜丢在床头柜上,任致鑫扯下脖子里围巾,在床边坐下。
瞅瞅室内的景观摆设,再看看立在一旁的行李箱,任致鑫突然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
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电脑,开机,然后起身进了浴室。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电脑里嘀嘀嘀的提示音此起彼伏,任致鑫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手提里的QQ是开机自动登录的。
之前因为离婚的事情弄得心烦,自己有将近一个多月都没有接触网络了。
任致鑫用浴巾揉了揉湿发,点开不断跳动的图标。
“在?”
“壬寅,怎么不上线?”
“半个月了吧,壬寅,你在忙什么?不是删号了吧...”
“下周攻城战,对剑盟的人,副会长可不能缺席啊!”
“7号晚上8点准时在断水崖集合,你小子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
聊天窗口被诸如此类的留言刷屏,晃得任致鑫眼晕,他蹙了蹙眉,点开屏幕右下角的日历,然后直接在那个闪动着黑色20号加粗字体的对话框下面打了三个字,“准时到”。
都是网游里认识的朋友,周末的下午应该都在虚拟的世界里畅游,回应自然会迟钝些。
可是很快,那边就回复过来,“臭小子,知道上线啦!”
“嗯。最近有点事。在几区呢?”刚抓过头发的手指有些微潮,任致鑫半趴在笔记本前简略的回复。
“得了得了,我在五龙三区,你这会儿来不?”
“在外面,等会儿再上。”
“别手生了就行。晚上攻城,你这个副会长别迟到。”
“嗯。”敲了回车,任致鑫扭了扭脖子。
以往洗过头,总有人自动自觉的帮忙擦干湿发,这次却不同,湿透的头发滴下水来,把颈后的浴衣都沾湿了,湿乎乎的感觉让人很不舒服,任致鑫不得不从旁边扯了毛巾来在头上胡乱揉了揉。
刚刚在飞机上胃里翻腾的厉害,虽然没有反上来,也还是把所有食欲都打灭了。一上午没吃东西,任致鑫这会儿当真有些饿了。翻了翻电话边的外送菜单,任致鑫抄起电话点了份滑蛋牛河。
点的餐还没送上来,任致鑫走回浴室里梳头。宾馆里配的梳子齿太细太尖,不小心划到头皮就疼得厉害。任致鑫拧起眉,从旅行箱里揪出洗漱袋子,扒拉了半天,也没找到平时在家里用的那把。
之前出门都会带着的,这次...
这次是自己收拾的行李,看到什么就捡拾进包里,哪里有考虑缺少什么。
不过,又不是没梳子就不行了!任致鑫有些烦躁,踢了一脚摊在床脚地上的旅行箱,抓了抓半干的头发。
正巧客房服务来了,任致鑫应了门,送走服务生,坐回床边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外送的分量很足,浅黄色的蛋汁覆盖在大片的牛肉上,底下的河粉铺满了大半个盘子。任致鑫拿起叉子随意的挑了河粉送进嘴里。嚼了几下,任致鑫停了下来,总觉得不是那么对味儿。又叉了块牛肉放进嘴里,那种若有若无的腥气更是让他绞紧了眉头。
这间店的厨师水平真不怎么地!任致鑫用叉子在盘子里拨了拨,汤汁里细碎的蛋花在油腻的河粉间流动,看得他一阵反胃,直接给宾馆的大师傅打了个不合格。丢了叉子推了盘子,拉开冰箱拧开瓶冰镇苏打水灌进肚子里,再不看那份倒胃口的滑蛋牛河一眼。
不过...这虽然只是份快餐,可好歹也是出自星级酒店的厨师之手,味道又能差到哪里?只是某人被宠坏的味蕾和肠胃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挑剔了起来,而他本人,不知是无所察觉,还是无心感觉...
看看表离八点尚早,他也并没有为明天活动做准备的意愿,有些困倦的任致鑫掀开被子,窝进去戴上眼罩耳塞,开始补眠。
其实他最近总是困得很,昨天晚上失眠还真的是少见,他心里认定是没了眼罩的缘故,这会儿戴上在机场买的新眼罩,不一会儿睡着了。
任致鑫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暗,摸出表一看,八点差一刻。翻身下床,用冷水搓了搓脸,任致鑫抱着电脑走到写字台前,鼠标移动,光标在一个被波浪卷噬的“幻”字图标上双击,一个深蓝色的登录界面停留十几秒之后,一个奇幻般的宏伟世界便出现在任致鑫面前的17寸显示屏上。
几下点击,一个牵着长着双翅的白色高头大马的蓝衣男子在任致鑫的操纵下穿过雕梁画栋的古代宅院。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幻海》,是一款大型3D武侠RPG网游,任致鑫从三年前内测的时候就辗转要到账号开始了江湖之旅,这么久过去,也算是全服少有的高级玩家了。壬寅这个名字虽然不能说全服皆知,但至少也有大半的人对这个喜欢收集各种装备并且总是骑着一匹白色羽翼独角兽的剑客有所耳闻。之前有朋友建了公会,硬是拉他来做副会长,任致鑫虽然无感,但因为是从开服时就认识的老朋友,他也不好拒绝,也就挂个名,偶尔攻城战或是组队刷副本的时候参与一下。
做了日常,在绥州渡口附近闲逛了一阵,世界频道里,对战的两方公会已经开始发言了,任致鑫看着时间,用神行千里技能到了断水崖。
刚没往前走几步,左侧窗口里就弹出了数条私聊信息。随意的扫了一眼,任致鑫只挑拣着回复了两三条。
不管任致鑫自己承不承认,他的个性确实不能算得上好相与。可是在游戏里,这种技术好,等级高,又保持着较高神秘感的男人,就连简练的回复,动不动就敲不应的行为也被人趋之若鹜。
攻城战也不过就是那样,任致鑫所在的公会在幻海里不算小,虽然对上第一大公会剑盟,可是赶上小长假各方人马齐全,组织也算有序,倒也没吃多大亏。任致鑫从来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最近心情不好,更是不管不顾起来,一连串的高级技能杀得四周只剩下倒地的尸体...
战斗结束,在一片撒花庆贺之中,有人在崖边燃起烟火。五彩斑斓的火光映满了虚拟的幽蓝色天空,明黄天蓝火红玄紫...绚丽的色彩投入眼中,任致鑫愣了下,这画面突然就勾起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大年夜的午阳河边,某个人用香烟点燃引线,然后傻乎乎的飞快跑过来。响声过后,绽放在天边的烟火是一片炫目的黄白光,只有星点的红色一闪而过。
那人难得的没有像往常那样极没情调的边看边说,“你就喜欢这些烧钱的玩意儿,就那么几声响,一周的饭钱就没了。”
只是拽着自己的手塞进他暖和的口袋,说的极认真,“想家了?没事,以后的年夜,有我陪你过。”
言犹在耳,情已逝...
“做得真够假的,真的哪有这么漂亮!”
移动鼠标,任致鑫把自己的人物转移到了迷雾之森,对着狰狞的怪兽砍杀了一阵,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翻飞。
“嘿,别总是盯着电脑,过来喝粥!”
“致鑫,洗洗睡了,快点,看都几点了。”
“嗳,你要是想发泄,就来找我嘛,那个什么妖怪的有什么意思!”
念念念,又在念了!
任致鑫手上不停,嘴里不满的回那个声音,“诶呀,等我把这个任务做完!”
话出口,肩头没有出现那双大掌,任致鑫突然反应过来,那个讨厌自己打游戏,总说自己因为网络忽略他的男人,不在身边了。
面前的花妖被自己一剑贯穿,化成青烟,任致鑫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了,鼠标一滑,点了退出。电脑屏幕闪了几下,跳回了桌面。
任致鑫盯着桌面上的图标,手指因为刚刚快速的点击而微微发麻。耳边没了杂乱的打杀声和技能音效,眼前也没了花花绿绿的3D特效,回到现实,任致鑫突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任致鑫拍拍脸,一把抓过接起来。
“小三弟,明天你倒是来还是不来啊?伴娘的位子还等着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前面的话,铺垫比较多,希望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啊...
09/09
☆、二哥二嫂
左岸会馆,市区东南边沿的大型会展中心,坐落于会展区正后方的左岸别馆,欧式格调,张扬奢华。
而今日的左岸别馆,门扉大开,香槟色玫瑰点缀在黑漆栏杆上,不时有高级轿车驶入,连门口一向以冷硬纯黑西装亮相的保卫胸口也别着朵象征永结同心的白色马蹄莲。
任致鑫远远望着那扇黑色的铁艺雕花大门,止步,犹豫许久方才上前。保卫没有拦他,他却拦下保卫向上通报的动作。
报告无非是要报给那个女人,她是不想自己来的才对,所以,何必呢。自己来看自己珍视的人,她爱作秀势利眼看不上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幺子,自己也没必要碍着她的眼。
走过一段林荫道,面前一下子开阔起来。主宅前的草坪上弧形排列的十数排座椅上几乎坐满了来宾,两旁立着花柱的甬道直通向主台,红色玫瑰花球将正中的主台装扮的格外喜庆。在乐队肃穆同时也浪漫的曲子中,一对新人携手步上主台。
如此盛大而隆重的婚礼,那家伙还真是永远都不知道内敛二字如何写。二哥,你就顺着他吧!
秋风习习,散落的花瓣在地面上欢快的跳着。任致鑫的视线穿过飞舞的缎带落到正前方主台上并肩而立的两个男人身上。
没什么新意的宣誓词,从那个常常脱线到让人无语的男人口中念出,却好像头一次没了喜剧效果。银灰色的西装上装将他纤瘦的身材装饰的恰到好处,他偏偏头,嘴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被他望着的男人一袭黑衣,身高略显突出,伸出左手,任由他把一枚戒指从指尖送到指根,然后反手握住。
那只从自己五岁起就总喜欢牵着的手,终于要握住另一个人了。
从高楼上垂下的白色幕布上投影出一对新人的脸,近距离看着,任致鑫看到了黑衣男子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任致鑫眨眨眼,小声的默念了一句,“二哥,祝你幸福。”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接下来的酒会更像是一个上流交际会,任致鑫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一身红衣的中年女人,她一手握着高脚杯在或真或假的笑脸中周旋,的发髻绾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高雅得体的浅笑。
这就是她想要的吧。
当初以为她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一个男人,现在才看出来,她不过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找上一个无权无势无家世的穷对象。
行了,就这样了吧,看也看过了,走掉就好了。
缎带飘到手边,任致鑫随手捏住搓了搓,低调点的好,打乱二哥的婚礼可不是自己的意愿。
虽然心里念着低调,可任致鑫今天的这一身行头却是一如既往的张扬到让人无法忽视。厚底牛皮高帮短靴,砖红色窄腿修身长裤,烟灰羊绒毛呢夹克,再看看颈间,那条被张楠评价为骚包的绯红色围巾松垮垂下,虚掩着黑色深V领袒露出的大片雪色肌肤。
果不其然,在他一边用左手食指轻推鼻梁上的墨镜,一边转身准备离开的当口,有人快步从一派觥筹交错间脱身而来。
“嘿,你这别扭孩子,到人家婚礼上来了,连礼金都不给就走?”
任致鑫一回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那个嬉皮笑脸惹人厌烦的家伙。
“怎么,司家已经穷到连我这种小老百姓也要敲诈的地步了么?”
“是啊,我缺钱,所以没送上礼金和祝福之前,不准走!”
一身盛装满脸红光的娃娃脸男人呵呵笑着,拉着任致鑫往里走。
“司卓,你穿成这样看着真别扭,小痞子样非得装成贵公子。”
“喂,别没大没小。”男人从铺着象牙白色桌布的长桌上端起一杯香槟塞到任致鑫手里,“我现在可是你长辈,长辈!”
“嗬,长辈?”任致鑫的指腹在郁金香形的酒杯肚上轻轻摩擦,嘴角是不加掩饰的嘲笑,“哦,对哦,是长辈,二嫂!”
他把重音放在一个“二”字上,眼中的戏谑大盛。
“二嫂?”司卓偏偏头,又念了一遍才悟过来,“哈,你小子!还不都是因为你,否则我怎么会变成二嫂!”
“你嫁给我二哥,变成我二嫂,干我什么事!”
“要是你早出生一年,我不就是你三嫂了么!”
“诶?”再一次被这人混乱的逻辑打败,任致鑫摇摇头,看着面前这个嗜酒如命的傻小子把水晶杯凑到嘴边,因为一口香槟露出餍足的表情。
忽然想起一向对洋酒不感冒的那位,家里的冰箱里总少不了几罐啤酒,可每次强拉着他去参加文艺圈的酒会,他都要对着高脚杯里浅黄色液体发愣。也难怪自己那个好面子的母亲会看不上他,在宾客前面像喝二锅头一样喝香槟,只一次那讲究苛刻礼仪的人就要受不了了。
任致鑫想得出神,身边的司卓推了推他,手里的酒杯在他的杯壁上轻碰,“喂,尝尝啊,这酒味道不错,Blanc de Blanc,你哥专门请人从Sillery采购的。”
杯壁抵在唇边,轻抿一口,微甜的口感被冰镇激发,满口余香,“嗯,是我二哥的品味。”
“致鑫,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方才被围在一众上层名流之中的黑衣男子终于摆脱众人,走了过来。
“二哥。”
“嗯,怎么一个人来了,张楠呢?”任致睿理了理衣袖,线条冷硬的脸因为喜事临门而染上些多年未见的温柔。
听到那个自己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名字,任致鑫微微蹙了下眉,他不善于编瞎话,可离婚的事情却是一定不能让二哥知道的,“他有事,来不了。”
“嘿,说到你家那口子,我朋友说上回帮你联系的画廊你好像还挺满意,怎么,准备什么时候入手啊?等着欣赏张大画家的大作哈!”司卓倚着任致睿,随意的问道。
又是一件烦心事,任致鑫已经快掩饰不住心底的不快了。早在之前,自己忙前忙后的,画廊未来真正的主人可是就丝毫不上心,现在看来,这一切都跟笑话没两样了!
“诶哟喂,还保密呐~你们小两口可真是的。”司卓一手搭在任致睿的肩头,笑得眯起眼睛,“你们那个时侯动作真是够快,悄没声的就把事儿给办了,不过嘛,也不能事事都让你们抢先了!嘿嘿,这次你可得包个大红包了~”
“红包,又是红包!你有这么缺钱么?你那肥皂铺子开不下去了?”
“喂喂,什么肥皂铺子!我的店里制作和售卖的都是纯手工艺术香皂,那是艺术,艺术!张大画家是怎么看上你这么个没有艺术细胞的家伙的?”
“嘿,我也奇怪呢,我二哥这么有品位有涵养的商界精英怎么会相中你这样不懂装懂的伪艺术家真无赖!”
从穿开裆裤起就不遗余力互掐的两个人,长大以后更是一有机会就开战。
“你!”司卓气得瞪眼,可是看看场合,撇撇嘴,“切,不和你一般见识,我可是双喜临门,不像某位,形单影只。”
“什么意思?”就算被戳到痛处,任致鑫仍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话音里极其明显的暗示和炫耀,“你们...奉子成婚?”
司卓笑而不语的表情在任致鑫眼里完全是欠揍的,他有些怀疑二哥这种严谨认真到极致的人竟然会允许这种计划外的事情发生,可他偏偏头,任致睿竟然没有否认的意思。
“怎么,羡慕啦?”
“没。我很期待到时候你被小孩子烦到揪头发的场景。”任致鑫晃晃杯子,又往嘴里倒了一口。
“司老板,呵呵,找了一圈,原来您在这里。恭喜啊,恭喜。”肥胖的商人走过来和司卓攀谈,说想请他见见另一位老总,谈谈市场拓展的事情。虽然不想去,和任致睿对视了一阵,司卓还是乖乖朝来人点点头。
他微微仰头在任致睿的颊边亲了一口,翘着嘴角离开。银灰色礼服将他腰身的线条极完美的勾勒出来,他转身的瞬间,任致鑫格外留意了一下,他小腹平坦,丝毫没有走形的样子。任致鑫在心里一叹。
这次争先,他可当真不打算赢来着...
“走,去那边坐坐。”肩头被人拍了拍,任致鑫回神,跟着二哥离开长桌。
眼看着就要踏进主宅,任致鑫的脚停住了,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个满身红艳的女人,自己那个许久不见仍旧光彩照人风韵犹存的母亲。
“她知道你会来。走吧,去边上,她不会过来。”任致睿晓得自己的小弟和母亲积怨有多深,从七年前他为了那个大男孩从这个家跑出去后,要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二哥,再七年他可能也不会回来。
两人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任致睿从侍者的托盘里端了两杯粉红色的饮品,一杯送到幺弟手里。
“他怎么没来?”
藕荷色的液体有些细微的颗粒悬浮在里面,不透明,还有些沉淀的感觉,大概是什么果酒勾兑的饮料。任致鑫晃着手里的杯子,企图用沉默来表达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抗拒。
“不要以为一句事忙就能敷衍过去。”
知道二哥不像司卓那小子可以随便糊弄,张口的时候就知道会被追问,可当初为了那个男人潇洒的离开这个家,现在要他如何开口说出“离婚”这两个字?任致鑫有些烦躁,皮靴在地上胡乱踢踏了几下。
“讲实话,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你们两个弄这么大排场有什么意思,每天忙得昏天黑地的,挣那一点钱全给你们当礼金还不够你们买那一口酒的。哼,我们那会儿交了房租领了证,就连第二天的餐费都没着落了,现在难道要上赶着来你这儿找刺激么!”任致鑫的声调不自觉的抬了起来,语速也变快,“她会允许你们在家里办盛大的婚礼,可是二哥,这个家有谁期待过我带张楠回来哪怕是喝一口茶么?”
“砰”的一声把杯底拍在檀木茶几上,任致鑫恨恨的瞪着上面反复的雕花,胸膛起伏,呼出的气息里都带着火气。
“毛毛...”
低沉的嗓音,轻轻的唤着乳名,让几近于暴走的焦躁男人瞬间噤声。叹了口气,肩膀也垮了下来,任致鑫倒回沙发靠背上,闭起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仍然是背景介绍...选择从这个时间点切入,希望能给大家一些特别的感受,顺序叙述间间隔着倒叙回忆,我会试着把故事写得更完整清晰~
感谢大家的支持,晨樱非常感动哦,亲个~
☆、众矢之的
任致鑫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本就只是想发泄一下,却不知为何把火气引了来。
七年前,不管母亲怎么骂怎么罚,大哥二哥怎么说怎么劝,他硬是一意孤行的和这个家断了联系,跟着一穷二白的张楠跑到了另一个城市。五年前,经过了戈壁沙漠一次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旅程,他又迫不及待不管不顾的用两个红本把自己和张楠绑在了一起。
他们的婚姻有多么不被人看好,他早就明白。可就算所有人都说他们注定会分手,他自己也常常会任性的把分手作为威胁挂在嘴边,心里却始终都以为那个人会无限次的选择一笑而过。
那人老实的很,蜜语甜言极少讲,“老婆”从来只会在家里喊,醉酒之后说“我爱你”都会脸红,不切实际的誓言更是不会轻许。五年的婚姻走过来,现在想想,除了平淡,真的再找不到第二个词来形容...
不是没有争吵,甚至可以说小吵小闹简直是家常便饭,可就这么过下去的想法却从来都没有动摇过。
要分手也该是自己受不了他呆板固执的性格,怎么会是在自己放弃了衣食无忧富足奢华的生活,和他白手起家一起打拼五年之后,由他一句淡漠的“性格不合”结束他们七年的感情?
“吵架了?”二哥的手很大,掌心温热,指尖却凉丝丝的,包裹着他冷冰冰的手指。
任致鑫不答话,眼眶有些发烫。
是委屈么?不,不是的,这不该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情感。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如此脆弱!
“你啊,就是被惯坏了,你那别扭脾气,也就是他能包容得了了。别说照顾人,就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在家里当了十八年少爷,现在成了家,千万不可再把人家的纵容和宠溺都是理所应当的。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
任致鑫正心烦,手搭在太阳穴处死命揉着。老调重弹,二哥这个习惯总也改不了。从没有向着自己这边说过什么,每次和张楠闹矛盾,二哥总是要责备自己。不,不止是二哥,谁也没有替自己辩护过吧。
我或许是任性的,可是结婚前他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把这个拉出来当做借口?
“多体谅他,夹在你和家人之间也不容易。”
“是啊,因为我早就已经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我这边的事情,他却这么别别扭扭的耗了五年!”任致鑫猛地坐直身子,嗓门大了几分。
在双方家庭这件事情上,两人的分歧不是一天两天了,任致鑫蹙着眉,对着自己的二哥也不免露出忿忿的神情。
“所有人都向着他,他孝顺,识大体,温柔体贴又顾家。我任性偏执,什么都不懂做偏还要求高又多,我——”
“你还有那么点自知之明嘛!”
任致鑫正对着自家二哥肆无忌惮的宣泄着心中的积郁,后背上突然被人狠狠拍了一下,接着那个“罪魁祸首”就笑嘻嘻的绕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
“你也清楚自己有多么不招人待见啊!”司卓一手撑着沙发背半靠在任致睿身上,神情轻快,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方才这兄弟二人之间颇不平静的气氛,“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懂不?”
任致鑫本是在气头上,被他这么一搅和,反而没办法继续再毫无顾忌的抱怨了。“哼!”叹了口气,偏过头,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有些懊恼。
“你那臭脾气,别把人给气跑了,到时候你反悔都没机会!” 司卓不怕死的继续火上浇油,却只换得任致鑫一记狠狠的眼刀,讨了个没趣,很快把注意力转移了,“诶?阿睿,你怎么喝酒了,酒精对小宝宝危害很大的!”
“这不是酒。”任致睿拨开他夺杯子的手,脸上没有因为他突然的极有可能招来目光的大嗓门而显露不满,却因为报出那杯足以“以假乱真”的粉色液体的名字而微微浮上淡红,“番石榴汁而已。”
任致鑫坐在一旁,脑子里乱糟糟的都是自己那理不清的感情事,好半晌才突然觉出不对劲。
听这两人话里的意思,中奖的好像不是那个嘴巴欠教训的家伙,反倒像是...
“二哥...你...”他开口想问,却在对上二哥那双对着自己就必定盛满关切的眼睛时,打了退堂鼓,“我,去方便一下。”
短靴的牛筋底敲击着大理石的地板,发出脆生的踢踏声,任致鑫微垂着头走进隔间里,把自己锁在里面。
二哥那样的人,那么骄傲,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翻手云覆手雨的高层精英,怎么能给那个整天嬉皮笑脸没点正行的男人生...生孩子呢!
任致鑫有些上火,不光是这件事,还有二哥对于这件事坦然处之的态度。
他是大男人啊,他应该是两人关系里主导的那一方才对,怎么能...怎么能...
这么想着,任致鑫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意识到自己和二哥几乎相同的处境...下一秒,他叹了口气,有些颓然的跌坐在冰凉的马桶盖上。
何必再问呢,无法理解二哥这般强势人为何会甘心雌伏于嬉皮一样的司卓身下,自己难道就能解释的了腹中那块血肉的由来了么?
虽然一再的想要忽略他的存在,可总归还是得面对不是...
做了几个深呼吸,从隔壁飘来的淡淡酒气让任致鑫蹙了蹙鼻头。他记起司卓方才说的那句酒精对孩子不好,再想想以前好像也听说怀孕期间是不应该饮酒。
虚握的左手掩在嘴上,任致鑫想着,刚刚进门的时候,自己似乎喝了一杯香槟...
好像,不太好...
任致鑫想了想,站起身,摸摸脖子,似乎是在回忆那杯略带清甜的液体是如何滑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