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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晨樱 当前章节:149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 21:41

双人床对面的墙壁空荡荡的,曾经挂着相框的地方因为浮尘而留下浅浅的印记。

盯着那里看了许久,任致鑫从床上起身,在屋子里绕了几圈,没有见到那个白色的木质相框。闹离婚那会儿自己把相框卸了下来,甚至还一脚踢碎了面上的玻璃,再后来就不知道被张楠收到哪里去了。

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任致鑫裹了件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夜深了,地下室私家车都已经归位,莹白色灯管安安静静的亮着。打开仓库的门,沉积的灰尘混着淡淡霉味儿冲进鼻腔,呛得任致鑫咳了好一阵。

翻找了一会儿,任致鑫终有所获,揉揉发酸的后腰,他一支胳膊夹着木相框,一手抱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上楼回家。

镜框上碎裂的玻璃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任致鑫用干布把灰尘擦干净,发现照片上被玻璃划出了几条痕迹,可画面里并肩而坐的两人笑容依旧。踮起脚尖,把相框挂回它原来的位置,任致鑫拍了拍手,在床边坐下。

刚搬进新家的时候,在张楠的提议下,两人换上西装在照相馆里补照了这么一张他所谓的“结婚照”。深紫色的沙发上,两人微微相对,他的右手握着自己的左手,那时候的两个人,对未来对爱情还都保有很多很多的畅想。

日子越过越平顺,但两人的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了。

“丫头,看啊,照片上面左边那个就是你另一个爸爸,嗯,就是那个笑得很傻的那个。”

任致鑫一直觉得自己会生个儿子,没想到B超检查伍医生告诉他他肚子里的是个小千金。医生说从四个月起就可以对孩子进行声音胎教,任致鑫一直觉得对着肚子说话很傻,但自从发现这小丫头对于声音真的会做出反应,一个人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和她说点什么。

“虽然我和你爸爸不大可能有将来了,可是他毕竟是你爸爸,我们的关系,不能影响到你对他的感情。嗯…等你再长大一点,等爹地想清楚了,会和他讲清楚的。”

对于孩子的事情,任致鑫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孩子的存在总是要让张楠知道的。骗他瞒他都没有必要,与其让他在别的情况下知道,不如坐下来和他讲清楚。抚养孩子是自己的责任,自然不会推给他,作为孩子的另一个父亲,他理应给这个小家伙应得的父爱。

自己在残缺的家庭中成长,不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份不完整的爱。

任致鑫抬起头,墙上镜框里的男人被定在平面的照片上,眼睛却好像在和自己对视。任致鑫撇撇嘴,瞪了他一眼。

“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墙上太空了而已。”

简单的洗漱过后,任致鑫躺进凉凉的被子里,微微蜷缩着,期待自己的体温能尽快把被子捂热。

这样寒冷的冬夜,任致鑫突然有些想念那个每年冬天都会帮自己捂被窝的男人。那是个不懂浪漫的男人,但很久以前他的每一个很体贴的小举动自己都会很感动,但是日复一日的平淡生活,把感动磨成了理所应当,再然后,就是忽略。

我们分手吧,这句话真的很伤人,而任致鑫,也只有在被伤害之后,才明白。

可不管怎么样,这次先说分手的都是你。明明就知道我什么都不会做,还是说走就走。想认女儿?那也得先看我愿不愿意!

很多人的生活,都是在制定计划,实行计划,打破计划中循环往复向前的。就连任致鑫这种生活一向没什么计划的人,偶尔一次盘算点事情,也会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脚步。

“以上就是今天晚间新闻的全部内容,主播史蔷,任致鑫,感谢您的收看,明天同一时间,再会!”

又是一天的直播结束了,自从新闻点对点改版以来,节目时长增加了近半个小时,每次直播接近尾声,任致鑫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搭档是刚从早间新闻调过来的,还是个没结婚的小姑娘,任致鑫自然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揉腹撑腰的,影响也不好。可是几乎天天这么挺直脊背坐上一个多小时,他是真的很累。

把稿件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任致鑫用手撑了一下桌面从窄小的椅子上起身,往导播那边走。

昨天二哥又来电话了,说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母亲想让他回去。

七八年都这样过了,一个外人突然的提醒倒让她想起来离家几百公里外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可笑!

任致鑫想着心事,心情不大好,精神更是不够集中。这个演播室他已经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到演播台的旁边。可就是这样的疏忽大意,让他忘了地上散放着的数根粗粗细细的电线。

一个没留神,因为身心疲惫而脚步沉重的任致鑫被脚下的电线绊了一下,不够灵活的腿脚阻碍了他稳住自己的身子,只来得及稍稍调整一下姿势,膝盖就已经率先着地。躺倒在地的任致鑫感觉到左小腿一阵剧痛,刚刚伸手要去摸,被电线挂到的支撑摄像机的三脚架又砸了下来。

演播厅里的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谁也没来得及扶住倒下的孕夫。回过神的时候,只有一旁的摄像堪堪抓住摄像机的支架。大家连忙凑上前,摄像和导播伸手要把任致鑫扶起来。任致鑫自己也有些愣神,被人撑着勉强半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摸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孩子除了动得厉害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他才在同事的搀扶下想要站起身。可左脚刚刚着地,一股钻心的疼痛就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他只得又坐回地上。

“怎么?站不起来?”

“还是快叫救护车吧,怀着孩子呢,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好!”

“是啊,你看他疼得都冒汗了,别是摔骨折了!”

任致鑫就是在同事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被人用担架抬着送进了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晨樱明天要到北京去学习,因为有些突然,昨天和今天要整理行李。明天在火车上,不知道住的地方网能不能马上用上,一旦上网,首先会和大家打招呼的。即将从学校走入社会,发现有很多东西真的不是想象中那样的,大概是需要点时间去适应吧。

谢谢大家的支持~留言最近真的很困难,所以看到大家的话晨樱很感动。最近JJ改版改得有点乱,有些留言大概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通过审核,抱抱大家~我还在寻求回复留言之路,眼看着么有回复的留言越积越多,我感动的同时也感到了压力,天啊,JJ你什么时候才抽风结束...

07/12

☆、挚友提点

张楠接到司卓电话的时候,正在和施工队交涉地板的装修工期。司卓在电话里也没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只约他出来谈谈。连忙把手头的事情交代清楚,张楠搭车赶到司卓指定的咖啡厅。

咖啡厅在市中心医院的对面,大下午仍然堵车堵得厉害,提前一个路口张楠就下了出租,步行到店。咖啡厅二楼的小隔间里,司卓似乎也没有来多久,点的咖啡还没有端上来,只是抱臂对窗而坐。

张楠刚刚落座,随便点了杯蓝山咖啡,司卓扭过脸来,毫不拐弯抹角,直奔主题而去。

“致鑫住院了,昨天晚上在演播厅里摔了一跤,把小腿给摔骨折了。”

“什么?”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张楠头都懵了。虽然来之前的路上已经心内不安,觉得有什么事情,可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消息。受伤了,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不用担心,打了石膏,医生说问题不大。”

“在哪家医院,对面中心医院?”

张楠心里着急,丝毫没有留意到对面的司卓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把自己惶急的一面展露在他面前。

“除了不能打麻醉疼得厉害,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我出来那会儿,他已经睡着了。”没有回答张楠的问题,司卓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下来听自己说,“致鑫本来就不太会照顾自己,现在又伤了腿,更不方便了,我想着,能帮他找个护工是最好。按理说我不该来麻烦你的,可是你知道我和他二哥都在外地,对这边也不熟悉,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找个放心的人?”

“不用不用,护工什么的,哪有自己人来的细心。有我在呢,你们放心吧。”司卓的话让张楠觉得有些古怪,但是他也没工夫琢磨这个,心里想的都是那人的情况,“都是一家人,这都是应该的。”

“不,婚都离了,没什么应不应该,义务不义务的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过了两秒,张楠才反应过来刚才司卓说了些什么,又过了几秒,他才接收到他话音里的讯息,但是一时半刻还是无法消化。

“呃,是不是有误会,我们——”

张楠还想辩解些什么,司卓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别帮他瞒了,我们早就知道了。”但他似乎也并不生气,像是已然接受了一样,“任致睿有多宝贝他这个小弟,你是不知道,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什么时候...”

“早就察觉你们之间有问题,但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走到这一步。”细长的手指摹画着咖啡杯的边缘轮廓,司卓的双眼却紧盯着面前有些紧张的男人,“上次我专程过来,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怎么回事。结果你们给我演戏,好,那我就陪你们演。但你可别忘了,我临走前对你说的那句话,可不是发酒疯随便说说而已。”

一向嬉皮笑脸的人难得如此认真,脸上一丝笑意都看不到,双手交握,手肘倚在桌边,微微前倾的上身让他带来的低气压更加逼近张楠。

几个月前的事情,在记忆里早就没有那么深刻的印记了,张楠有些发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那时候自己也没少喝,当时或许听进去了,但酒精的作用让人麻痹,现下突然提起,怎么还想得出。

“你果然没有听进去。算了。”靠回椅背,司卓低头稍顿,“既然我来找你,说我不想插手你们两个之间的事,也是没人信的。我想问问你,不说责任,不说义务,对致鑫,你还有没有这份心?”

还有没有,这份心...

“有,当然有!”

司卓问得直白,张楠答得干脆。

怎么可能没有!若是没有,听到他有事,心里怎么还会不宁。若是没有,怎么婚都离了,一遇到有关他的事情,最先想到的不是避开让自己心里好受些,而是想也不想的迎上去。

离婚这一步,其实一直都走得犹犹豫豫,那样的日子实在累得够呛,但若要真的对那人放手,心里又不舍。感情还在,却非要闹到陌路,一句婚姻不是爱情的全部真的就能完全消弭心中的后悔了?

司卓轻轻笑了,手里的小匙敲了敲瓷碟,“唉,早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从来都没想过会和他彻底分开,从此再无交集吧?看你刚才急得,都告诉你伤得不重了。你就不怕我是因为你们两个和家里不说实话来兴师问罪的?”

司卓带些戏谑的表情让张楠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搅了搅咖啡,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把心事都暴露了。

在刚刚得知消息的当口,自己最紧张的不是这个消息会不会让两人隐瞒离婚事实的事情穿帮,而是这个消息本身,是任致鑫受伤住院这件事情。

既然心事藏不住,张楠也就不再遮掩,张口就想问了任致鑫的病房,直接去探病。话刚出口,就被对面的司卓截了下来。

“你有想过,还和致鑫在一起吗?”

一句话,问得张楠愣了。

离婚之后,不是没有后悔过,也想过如果自己再忍耐一点,是不是还能继续维系这段婚姻。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自己所爱的人携手走进婚姻殿堂。既然有这份缘分,为什么不去珍惜。抛开那些尖锐的矛盾不谈,和心爱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自己付出的多些,也是感觉很幸福的。

可是,后悔药是没有的,时光倒流也并非可以奢望的,如果现下任致鑫这次受伤真的可以作为再续前缘的契机,张楠自问,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如果你已经断了念想,那我以他母家的身份,也只能是说句辛苦你,这么些年照顾宽容这个处处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但如果你还有这份心,我们就还有再谈谈的必要。”

“我...”

面前的人虽然和任致鑫亲近,张楠也知道他有意帮衬自己,可是对着个不算熟识的人剖析内心,他还是有些难于启齿。好在司卓也有颗玲珑心,看看张楠的表情,似乎就得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既然这样,我想请你这样来听我下面的话,”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锆石耳钉,司卓的表情变了变,“暂且不要把我当做致鑫的二嫂,只当坐在你面前的是他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司卓和任致鑫是儿时玩伴,这一点张楠老早就知道了,可是这样的身份转换下,他又会说什么样的话,张楠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抿了一口咖啡,司卓手里瓷白的杯子刚刚接触到小碟,带着愠怒口吻的话就脱口而出。

“有些时候我真的想骂你们,你,还有他那个宠弟弟恨不得宠上天的二哥!”

“嗯?”张楠愣了愣,还没悟过来,只得先承着他的怒气。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该怎么爱护一个人?捧在手心里,跌入尘埃中,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做哥哥的看着弟弟打小少人疼,处处回护,他任性点骄横点也容着纵着,这也罢了。你是要和他过日子的人,难不成就打算能宠一天宠一天,实在忍不了了就一把推开?”

“不,当然没有。我打从一开始,就想着好好和他过日子来着。”

“致鑫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有什么事多敲敲他也能开窍,你们这样处处纵着他,倒像是他蛮横了。嘴上说着他娇生惯养,手上还事事都替他料理好,这样就是所谓的宠溺?”看着对面人交握的双手扣紧,司卓知道,自己的话多少是入了他的耳了,“夫妻同心,为什么能同心?除了天长日久养成的默契,还要靠沟通。交心,把心交出去,才能同心。”

交流,沟通,其实早在张楠发觉两人的婚姻出问题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两人能坐下来谈事情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自己到底追求的是什么,自己家里的那些个复杂关系,自己年迈的父母如何期待孙子,这桩桩件件的事,当他意识到该和任致鑫坐下好好聊聊的时候,两人已经没法心平气和面对面坐着了。

“张楠,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用离婚来逃避问题,当真不是什么英明之举。”

“逃避?算不上吧,我只是那时候觉得,很累了...”

“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经历,两个人碰上自然少不了有问题。心里都对对方有意,在一起又过不到一块儿,能不是有问题么?在问题没解决之前,你们永远不可能顺顺当当的在一起!他提到这些事情就恼,逃避着不想面对。那你呢?一句离婚,拍拍手走人,问题就解决了?还不是另一种逃避?只是你心中还念念不忘,怎么逃都逃不彻底罢了。”

离婚前离婚后,不论是自己的亲友还是任致鑫的哥嫂,每个人的说辞都是向着张楠的,压根没有人像今天的司卓这样教训过他。对于那段被红灯拦下的婚姻,他也很少去考虑自己的过失。

他的任性霸道,何尝不是自己给的权力?他的依赖怠惰,有怎么不是自己宠溺之下的结果?只怨他不够体贴,自己又何曾开口把自己的心事和他过多分享?

自己喜好绘画,他就张罗着要盘下间画廊;自己嫌不能侍奉父母左右,他又盘算着搬到临近的城市;甚至自己只是多叨念了几句外甥的事,他也是一声不吭的去想办法。

很多事情,就这么多想想,好像就都能理解了。

“他从来不是个会表达情感的人,更别提贴心了。这家伙不懂得揣摩别人的心,但至少他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都给了你。”

他认为最好的,都给了自己?

人都是容易惦念自己想要的,而对于那些不合心意的礼物,往往会忽略其中情意。而任致鑫对自己的心意,自己又辜负了多少...

“婚姻再怎么说,也是你们两个的事情。红本儿变绿本儿,你们两个谁都不能说一点责任没有。不过各打五十大板也没什么意思,我总还是希望你们今后过得好。适当的时候,推他一把,才是真的为你们的长远打算。”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司卓招呼服务员过来换了新的,“迁就不成婚姻,尤其是两个大男人之间。这一辈子长着呢,这家嘛,就是要得每个人都舒心,才不会散了。”

张楠微微垂着头,在他的话里,把自己和任致鑫这几年的相处都想了个遍,心里是愈发期待能和他破镜重圆。只是...以任致鑫的倔脾气,要让他承认对自己还有感情,大概也非易事...

“我想你懂我的意思了。”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司卓似乎也不想继续延展话题了,笑容又挂回了脸上,“脸皮薄,嘴巴硬,说的就是致鑫这样的人。你运气不错,希望致鑫这次,也是因祸得福。”

听出他话音里的送客之意,张楠一边开口发问,一边手已经攥紧了挎包的肩带。

“今天这番话,我受教了,多谢。那...致鑫的病房是在哪边?”

“对面中心医院,” 司卓悠然的喝着咖啡,眼睛瞄着张楠的反应,“产科1406号病房。”

“嗯,我记...产科?怎么会...”

“综合病房没空床,他的情况最好还是有产科医生观察着更好。快去吧!手上握着这么张好牌还扳不会局,那我可就再帮不上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晨樱终于从北京回来了...很抱歉,停更这么久。临出门的时候,其实根本没有料到会断网,更没想到甚至连写文的时间都没有了。在北京学了很多东西,成长不少,但很对不起大家,没有给大家一个交代就停了这么久。

在火车上努力码了这章出来,可能会有小BUG,稍后再看看要不要修改...

这章的内容其实开坑之初就想好了的,他们两个人,真的还是需要有司卓这样的人来提点一下的~

23/12

☆、终至后悔

一步,再一步,脚下的路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似的。没什么方向感,也不用管什么方向感,只顾往前就对了。

这路是通向哪里呢?

不知道,只知道丢了东西,要去找...

好热,好渴,嗓子眼里像是要冒烟了一样。要赶快往前,再往前。可那条蜿蜒向前的路却突然从脚下消失了,脚步不停,茫然四顾,目光所及都是漫漫黄沙。费好大力才能把脚从沙堆里提起来,但很快又要陷入另一堆沙里。

是在找水么?

不,要找的东西,比水重要。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以前那个春天的沙漠,不停走啊走,却好像只是在原地踏步,头顶上的天还是那片天,脚下的沙还是那堆沙。在这样的环境里,绝望一点点的啃噬着人的意志。身上已经疲累不堪,脚下还是不停,因为脑海里有个声音,不停说着“坚持”,“别放弃”,还有一句“别怕,有我在”。

一句“有我在”,似乎有魔力一样,格外让人安心。信了那个声音,所以直到再抽不出一丝力气为止,都会跟随着他的指引,向前,向前...

好累啊,好渴啊,可是不能停,那个声音还在...不停,不停,拼了命也要再迈出一步...他还在,还在...

诶?他呢!那个声音,那个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回头望望,哪里还有来时的痕迹,那个人,更是无处找,无处寻。还要继续走么?可是方向在哪里...

我明明还坚持着,你却放弃了...

不想走了,累了...

身子一歪,就倒进黄沙里...脚上很疼,大概是崴到了,针扎一样,却连喊都喊不出声。黄沙一点点漫上来,压在身上,沉甸甸的,慢慢就不得动弹。大半个身子都僵直了,想动也动不了了...到最后,甚至连呼吸都艰难起来。

腿疼,身乏,胸闷,身子怎么挪动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唔...”动动嘴唇,干涩的喉咙连单音节都要发不出。

难受,很难受...

所以当有一只大手托扶着自己侧过身,又有温热的水送到嘴边,他哪里还顾得上这样的照拂来自谁,能让自己舒服些就是好的。

压在胸口的流沙被人轻轻拂开,呼吸顺畅了一些,虽然腿还在疼,腰腹也酸沉得厉害,这样犹如浸在温和的水流之中,已经足以让他满足。在拂过周身的一波波水流之中,他渐渐进入已经很久没有沉入的深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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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夕阳用暖融融的橘黄色填满了整个房间,掩去了这里原本苍白到令人心悸的配色。淡淡的来苏消毒水被熟悉的体香遮掩,如果忽略硬邦邦的病床和挂着吊瓶的输液架,这里倒并不像一间冷冰冰的病房。

张楠半坐半靠在床沿,怀里是他惦念许久的人。这样的亲密,相隔这许多日,显得尤为珍贵,所以哪怕半个身子都挂在床外,张楠也因为害怕吵醒梦中人而几乎一动不敢动,只把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按揉。

张楠告别司卓,急匆匆跑进病房的时候,任致鑫耐不住一天一夜的折腾,刚刚陷入浅眠。

逆着夕阳,橙色的光影把平躺在病床上的任致鑫的轮廓画的分明。偏向右边微垂的脑袋,手掌虚握成拳搭在胸口的细瘦胳膊,沉重起伏的胸口,还有,明显膨隆起一个不小弧度的腹部和打了石膏又被稍稍吊起的左腿...

如果说方才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到的那些交代还只是让他的心高悬着,那么现在的亲眼所见,就坐实了他的担忧和心疼。

一步一步走近,看到任致鑫微蹙的双眉,干裂起皮的嘴唇,再听着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发出的低吟,张楠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抓了一把,疼得厉害。

当时的自己,怎么就会狠得下心把他丢下,这可是自己想要掏心窝对他好的人才是啊!

“唔...”

床上人突然发出难耐的呻吟,手臂撑着床侧扭动着身子,翻腾了几下,终于还是脱力仰面躺着,更加急促的喘息。

按照刚才医生的交代,张楠走到床边,伸手托住他的后腰帮他翻身侧躺。张楠的指尖少见的有些发凉,隔着病号服贴上任致鑫带着温度的皮肤,张楠有一瞬间的瑟缩。但当他感觉到任致鑫的顺从,心里便又坚定了起来。

这样的任致鑫,是需要自己的。

任致鑫伤在左小腿,医生又吩咐尽量左侧卧,张楠只能小心翼翼的把他搂进自己怀里,帮他保持着尽可能更舒服些的姿势。

宽大的手掌在他胸口帮他顺气,却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温热的凸起,张楠管不住自己的目光,看向那个联系着自己和任致鑫血脉的小生命暂居的地方。

身体稍稍前移,就能隔着棉被贴上任致鑫隆起的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楠感觉自己甚至能体会到那个不足六月大的孩子正欢快的在爸爸肚子里伸手伸脚。

刚从司卓那里听说这个孩子的存在,震惊之余心里不是不埋怨任致鑫的隐瞒,自己有多期待一个延续两人血脉的孩子他不是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瞒着自己?

可是听了医生的话,又见到病床上的人,满心房里只剩下心疼,那里还有埋怨聚居的地方。

任致鑫的额头靠在自己肩头,闭合的双眼下染着淡淡的黛色,睡眠一向清浅的任致鑫,换个地方都会失眠,痛极了累极了,才会睡得这样沉吧。橘色的辉光映在他仍然年轻的脸庞,和张楠印象中那个略带青涩稚气的面孔一点点重合,让他想起那年春天的沙漠写生。

那不是他第一次硬要跟着自己去写生,所以虽然知道危险,也还是没耐过他的坚持。本以为没事,却在最后一个行程中不小心和大队伍失散。起初还信心满满,两个人按着指南针的指向往预定方向走,可是千篇一律的景致,一点点消磨着本就不多的信心。干粮和水都在随队的骆驼身上,他们两个人的背包加起来也只有一瓶水和三小块面包。从晨起走到傍晚,眼看着危险的黑夜一点点临近,口干舌燥又饥肠辘辘的两人第一次感觉离死亡那么近。

“张楠,我累了...”

“再坚持一下。”

“鞋里都是沙子,迈不动腿了...”

“倒一倒,再撑一下。”

“嗳,你把这点面包吃了。”

“嗯?你吃吧,我还顶得住。”

“你快吃,等我走不动了你还得背我呢!”

终于还是在日落之前遇到了来找他们的老师,坐在越野车里,虽然当地向导笑他们不够坚强,把困难想得太大,张楠还是为任致鑫的那句话而感动。

他可是在死亡面前都愿意牵自己手的人,愿意和自己分享最后一口面包的人!

所以当他在夕阳的见证下含笑对自己提出结婚的提议,自己给的答案,自然一定是郑重的应允。

任致鑫的脸颊瘦削了不少,皮肤因为常常使用化妆品的缘故显得有些灰暗,身形走样行动不便,可是这样的任致鑫,还不是在沙漠里永远信任自己的任致鑫,还不是毅然舍弃优渥家庭陪自己吃糠咽菜的任致鑫,还不是哪怕晕机也要一周几趟往返帮自己张罗画廊的任致鑫?

其实,竟然是共患难反倒容易,日日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才更会消磨爱情。

自己家庭对任致鑫的不接纳,任致鑫对自己职业选择的不理解,自己对这个家长久付出的被忽略,这一切,都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出路的,不是么?

还想和任致鑫在一起,这样的愿望那么强烈,又有血缘的羁绊,和他挚友的及时提醒,张楠这次,再也不想逃避了。

这么倔强的任致鑫,自己想回头,恐怕没那么容易。可是只要他心里还有自己,自己就还有时间。

“嗯...”轻轻一声幽吟,怀里的人眼皮抖了抖,慢慢掀开了眼帘。眯着眼睛瞅了半天,他偏偏头,还是没有清醒的模样。

怕他彻底清醒以后发飙,一不小心再伤了自己,张楠小心的扶他躺平,又把病床摇起来了一些。手指摸上开关,荧光灯的光线流泻下来,把昏暗的室内点亮。张楠鼓起勇气转身,不出所料,对上那双不知从何时起已经锁在自己身上的眸子。

“还好么,有没有哪里特别难受?”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张楠慢慢走近病床。

“你怎么会来?”面上还有初醒的痕迹,眼神却已经清明,任致鑫的双手抓着棉被。想必他也明白,自己身体的状况已经逃不开对方的视线,索性不再躲避,看着他一点点靠近。

“来照顾你。”

“司卓叫你来的?”

“算是吧。但是,照顾你是我自愿的。”

“你不必这样做,看戏的走了,你也没必要再做戏了。”

“你们家人早就知道我们离婚的事了。”

“什么?”任致鑫惊得猛然坐起身,张楠连忙扶住他,却被他极明显的推开,“司卓这家伙,竟然敢耍我!”

任致鑫说着就从枕头边摸出手机,看样子是拨给了司卓。

“混蛋,看别人难堪很有意思是吧?我是怕二哥生气伤身,你倒好,看戏是吧?你懂不懂尊重别人隐私啊!什么事情都要广而告之么?谁给你权利这么做的!”

不知道电话那边司卓说了什么,任致鑫突然一下子缄默无言了,咬着下唇,连眼睛都垂了下来。

“二哥...他很生气么...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又不是我自愿的!”这话一出口,任致鑫连忙瞟了一眼站在床头的张楠,看到他也在看自己,连忙错了目光。可握着手机听了一会儿,又炸毛一样,恨不得跳起来,“不行,这事儿不是你能做主的!我不要,你非要我别扭死么!谁说的也不行!你!”

最后一句话,因为对方声音大,连张楠也从听筒里听到了,“有本事你就现在从床上爬起来,自己蹦过来找你二哥抗议,否则,自己想要的生活自己就去争取!”

任致鑫合上手机,坐在床头,沉默了好久。张楠倒了一杯温开水,递到他手上,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接了过去。

“孩子的事情,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和你说明白吧。他也是你的孩子,这一点我不会否认。我既然留下他,就会好好养他。他生下来以后,你想看他我也不会拦。但是,你是孩子的父亲,可你和我之间,既然已经结束了,就这样吧。”

“不,孩子的事情我知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我讲,我,不怨你,是我太粗心...你怀着孩子,腿又骨折了,一个人不方便,总该有人照顾你,我...”

“不必了,不用麻烦你。”

“我想照顾你。”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大家要三更补偿下,所以吃完午饭+晚饭晨樱就趴在电脑前码字了,可惜效率低下,刚刚才把这算作第二更的文码出来,囧的。三更什么的,我尽力不让它浮云,但是如果老爸发飙,我真的就只能和大家说抱歉了...

其实任毛毛还是招人疼的,更不是不讲理,如果张楠能早点明白沟通的重要性和一味纵容的坏处,他们的幸福就指日可待了。

23/12

改bug,谢谢Angiter帮忙抓虫

26/12

☆、可否回头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透过半掩的窗帘可以望到对面楼亮着灯的一排排房间,握着遥控器把电视频道换过来又换过去,什么内容也看不进去,任致鑫终于还是烦躁的一把关掉了电源。

耳朵没有办法适应突然来临的安静,有一瞬间的嗡鸣,闭上眼睛等了一阵,门外细碎的声响才渐渐清晰起来。走廊里的声音隔着门板听得并不真切,只衬得单人病房里愈加安静。孩子在肚子里缓缓蠕动,把任致鑫集中在伤腿上的注意力稍稍引开,仰靠在枕头上,他终于有功夫梳理这一天一夜的混乱。

迷迷糊糊中被人七手八脚抬上救护车,只来得及提醒随行的助理通知司卓而不是张楠,左小腿的剧痛就让任致鑫再无暇顾及其他。经过救护车上的紧急诊断,抵达医院以后,他被套上防护服直接推进了X光检查室,再到后来片子出来,确诊是左小腿骨折,他自己还有些懵。本来没想着会这么严重,听助理说有可能还需要手术以后,躺在急诊病房等着骨科大夫和产科大夫会诊的任致鑫,少有的觉得六神无主。

护士走过来要给他肌肉注射的时候,他还知道一再提醒自己怀孕了别伤着孩子。腿疼到发木的时候,他就已经连助理什么时候出去办手续都不知道了。

一提到疼,自然而然就想到止痛药,可这些带麻醉性质的药品不用想也知道对肚子里的胎儿有害无利。不能用的,绝对不行。自己会不会残疾啊,变成瘸子?或者站不起来了?不不,不会的...可是照这么个疼法,真的太难受了...难不成就这么疼着,活活疼死?自己要死了孩子可怎么办啊?知道自己死了还带着孩子也去了他会不会有一点后悔...

被疼痛折磨的他连脑筋都快转不动了,竟是胡思乱想起来。一手紧抱住肚子里的孩子,任致鑫总觉得另一只手想要抓住另一样很珍惜的东西,只可惜伸长手也抓不到了,只能死死攥紧手边的被单,拼命压制要冲破喉咙的呻吟。

那个人不在,自己的脆弱和胆怯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绝对要藏得只有自己才知道,不,连自己也不能察觉得到...

不是很好么,离了他,自己也一样活得很好才对!吃得好睡得好,工作顺利,孩子健康,离了他又怎样...自己很好,离了他也可以很好,所以,应该还会继续好下去的...

可是,真的很疼...

也真的,很想你,张楠...

有人突然握住他的手,掌心宽厚,指尖冰凉。猛地睁开眼,眼前人却不是期待的那一个。

“你怎么这么笨,天天坐的演播室里还能摔跤,而且一摔就骨折!我正巧来这边谈生意,差点就坐飞机回去了。”弯下腰的司卓抬手摸了摸他覆满冷汗的额头,轻轻的贴在他耳边说,“是不是很疼,毛毛?”

司卓说的话做的动作,和小时候的二哥一模一样,他心里一动,却忍着痛撇撇嘴,“废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放心交给司卓,任致鑫只提了两条要求。

“别伤我的孩子。”

“别让我变瘸腿。”

司卓自有办法帮他找最好的医生,安排最好的病房。虽然缓不了他的疼痛,解不了他的心结,但至少因为二哥的缘故,他不会随便抛下自己不管。

躺在床上被护士推着,从嘈杂的急诊室到安静的手术室,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才被送回病房,趁着麻醉药那点微弱的效力还没有彻底消失,任致鑫用于可以闭上眼睛小憩一阵。但是随后踏入病房的司卓又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

“不是娇贵得很么,怎么偏偏对麻醉药不敏感?马医生说麻醉药都用到临界值了,你竟然还有微弱反应。你倒还挺能忍,幸亏手术成功,否则你二哥非杀了我。”

懒得理这人,那时候疼得都快没知觉了,好不容易得到消息说要使用的麻醉药在一定剂量内对孩子没影响,赶快同意用了,疼痛能有所缓解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那么多。

“你以后也多当心点,腿上打个钢钉我看你还老不老实!挺着个肚子还不操心,一点当父亲的自觉都没有!医生的话都好好听着,别不当一回事,吃了亏才知道疼!”

“啰嗦!”

“啰嗦?这是你二哥的原话!”

“我二哥知道了?司卓,你疯了么,他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我叫你来就是不想惊动他,你竟然——嘶,疼...”猛地想要坐起来,扯动了腿上的筋骨,任致鑫疼得脸都快绿了。

司卓本是悠闲的站着,连忙把他按回去,“你才疯了,你倒是记得你自己的情况?躺好!我瞒得住你老公,可瞒不住你二哥。你的事情,他比我了解得清楚,我要是不主动告诉他你已经没事儿了,保不准他现在已经飞过来了。”

“别让他过来!”

“我知道...我不比你知道心疼他,你就知道找事儿气他!张楠那边呢?跟你来的助理说他出差了你不让通知他。”

“嗯。”

“那你都这样了还不通知他?他回来知道了还不吓死啊!你是不想告诉他啊...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他讲?行了,小两口闹矛盾,适可而止啊,小吵怡情,大吵可就伤身了。诶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低姿态一点道个歉,保准他立马消气。难不成不好意思,脸皮太薄?”

“不用你管。”

“你要脸皮做什么?”

“滚!”

好不容易把司卓轰出去,没想到他还是找了张楠。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已经破裂了,都不出面,只是觉得他们只不过是耍性子而已。可是那人的怨气可是积攒了许久,分道扬镳之后再没有打算回头的。他都说了只有爱情不足以维系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是除了爱情,他们还有什么...

就算张楠说了希望再给彼此一个机会,自己就能轻易回头了么?

你说累了然后转身离开,后悔了才知道回来,那我从何而知你下一段宠溺的保质期...

“别急着给我答复,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你心里一定气我,现在给我答案的话我铁定要失望。要不...我再追你一次?”

“对不起,我都这个样子了,实在没工夫陪你玩游戏。找你演戏是迫不得已,现在戏也不必演了,还是暂时别见面了,省得大家都不安生。”

“那这几个月让我照顾你吧,你的生活习惯我是最熟悉的,不是么?等你腿养好,孩子生下来,如果你还是坚持,我再...再做打算...”

分开几个月,这家伙倒是变精明了,如果自己现在接受了他的照顾,且不说自己会找回对他的依赖,一旦孩子的事情他也接手过去,本来就对照顾小孩子一窍不通的自己怎么还能保证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不会被他抢走?不行,坚决不行!

“不管是作为你从前的丈夫,还是你肚子里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哪怕只是你的朋友,我也都该照顾你的。别这么倔,好么?”

“不必,我会找护工。”

“二嫂已经把找护工的事情交给我了。”

“什么?”

两封短信跳进自己手机,任致鑫拿过手机一看。

“新护工上岗了么?还不错吧~安心养病,安心养胎^_~”

贱人!司卓你个大贱人!我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

再看下一封短信,任致鑫就只有低头无语了。

“别任性,别逞强。毛毛,好好照顾自己。”

二哥发话,任致鑫自然只有服从安排的份儿。

“实在不行,就把我当护工使唤好了。我先回家给你取点换洗衣服,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随便!”

张楠跑出去以后,任致鑫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钥匙给了司卓,现在竟然落到那家伙手里了!

有自己家里人撑腰怎么了?想奸计得逞?哼,偏不让你如意!

几公里以外的张楠不知道,躺在病床上的任致鑫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仅自己的事情要少让他插手,孩子的事情更是绝对要自己一手包办,让孩子只跟自己亲近!只要自己能下地,自理没有问题,立马就把他扫地出门!

这对张楠是福是祸呢,现在大概都还是未可知。此时,他正站在久别的客厅里,看着满屋子更甚上次的杂乱无章。

只是上次的那种无奈,已经被自责取代,激起一股热流烫得他眼眶发红。

客厅里地毯上躺着任致鑫最爱的那条领带,肚子那么大,他一定是弯不下腰去捡了;冰箱上贴着电饭煲煮粥的步骤,他肠胃本来就不好,有了孩子以后食欲一定更差;浴室的墙上添了装沐浴露洗发液的小篮子,地上还铺了毛巾,自己当时怎么只顾着美观不安防滑地砖东西都放墙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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