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越在秦泰府上饮茶,喝的是大理苦茶。秦泰见其饮了口皱眉,便开口:“黎越,一帮之主不好当,况且你一上台还反其道而行之,惹来非议也属正常。创业之始,苦字当头。漂白上路就得守得云开,杀出条血路才能见月明。林生那人,要么诛之,要么眼不见为净。否则他就是你的挡路石。”
黎越从未细想过的事秦泰却将它摊开来说,分明是让自己做出抉择。他在处理林笙这事上确实优柔寡断了,他在乎林笙,又怕届时关海楼做得太激进拿林笙开刀。关海楼知道自己的软肋是林笙,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秦叔,我有我的打算,当初林笙为我做了那么多,说什么我也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你要我眼不见为净更不可能。您若要动他,是生是死我跟他一起。您看着办吧。”
黎越放下茶杯,双眼毫不畏惧的与秦泰对视,这一番剖白林笙恐怕无缘闻得,但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放弃。他曾说过,一辈子不放手。
林笙未再与关海楼有联系,他果断而决绝地离开了关海楼的律师团队。
关海楼坐在刑岚的办公桌前,身后两个手下门神似的堵在办公室门口,落地窗的窗帘大开,外边一派繁忙景象,林笙的位子就在其中,他敛眉低头看文件,毫不在意他的老板正被人胁迫着。
关海楼看着林笙,而他的手下盯着刑岚。关海楼突然侧过脸问:“你说林大状离开我的律师团的原因是什么?”
刑岚想也没想,反问:“与合作方产生分歧算不算?”
关海楼摇头:“薪资与待遇整个港岛能有我给的好?”
刑岚不愿明说,却更不愿有人拿上了膛的枪指着自己的脑袋。况且罪魁祸首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关总您这是在自掘坟墓。林笙这人您动不得。”
关海楼不服气:“怎么动不得了?因为黎越?他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刑岚打开案宗摇头:“恕我直言,关总您崇尚武力,他不是。就凭这点您无法和黎越比——他不简单。”港岛酒店那一次的握手,他就知道黎越表面是个纨绔子弟实则深藏不露,布满枪茧的手心无不说明他是个枪械玩家或者老手,说不定他兄弟就是他杀的也不为过。毕竟黎睿被杀那几分钟他无缘无故失踪了。
关海楼对刑岚的直言有些不是滋味,他深吸口气,话语中无不带着威胁:“刑岚,我关海楼不是善男信女,惹恼了我,小心我一枪崩了他!”
刑岚了解关海楼,说一不二。他的确相信关海楼会一枪崩了自己。“关总您是聪明人,我刑岚为您社团谋得的福利可不少。”他手指指着办公桌上的案宗,说,“您大可去问问我的同行,有谁能接了您的案子连胜那么多场的?有些案子不是输不起,是不能输。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啊关总。”
关海楼意味深长地看着刑岚,来港之前就听说刑岚黑白两道通吃,现在看来的确有两把刷子。他又听刑岚说:“关总,我是林笙的老板而不是保姆,你们之间的私事是不是该私下解决?或者我将他开除了自生自灭,说不定他投靠无门了自然而然就回您那去了。”
关海楼本想辩驳,这时他的手下递了手机给他,说:“老板,赌场电话。”
关海楼到赌场的时候,大门已被拉起了警戒线。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停在路口,关海楼拨开人群,一具尸体赫然映入眼帘,他心一沉,走了上去。
尸体直挺挺的横躺在地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面部安详,初步看来,凶手是个老手。鉴证部门正在对事体做基本的检查,关海楼被人带至负责人面前问话。
重案组高级督察是个已入不惑之年的中年人,腰杆挺直,神情威严。他见关海楼来,直接进入主题。
关海楼对于警民合作这种事完全感冒,毕竟自己从事非法交易,见警察是忌讳,进警局更是大忌。如今这种倒霉事轮到了自己头上,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关海楼出警局时,黎越一脸玩味地斜靠在他的座驾旁,关海楼瞬间明白事情始末。他上前,心中窝火却不愿表露:“黎越,你行啊。”
黎越浅笑:“承蒙抬举。你做初一我岂敢不作十五的。我以为关总闲来无事与我开玩笑,但是。。。”黎越近身,为关海楼扶正了衣领凑他耳旁提醒,“我黎越也不是吃素的。”
关海楼气的不轻,却苦于手头没有证据,于是当即甩上车门猛踩油门。
车上,关海楼的手下提醒;“关总,死者是皇后道一哥,这样无缘无故死在我们场子里,总得向他们有个交代。差佬捉不到凶手,他们就得跟我们过不去。”
关海楼不是没想过这层问题。现在谁是凶手是呼之欲出的事情,黎越这么做无非是为了警告自己。他不知道黎越的底牌,只知道林笙是黎越的痛脚。他扯开嘴角:“我们手上有一个林笙作筹码就够了。”
关海楼庆生当天,一群手下便自作主张自掏腰包请来了香港头牌伴游叶唯。对于伴游这个名词,关海楼心领神会——床伴兼导游。这样的人他看的多了,表面自命清高,骨子里还是见钱眼开的。关海楼对于这个提议欣然接受了。见到叶维本人他才恍然大悟。他看着叶维的举手投足竟然与林笙重叠了起来。
关海楼点头:“好啊,还真是一份厚礼啊。”但眼中却是寒气逼人。
手下不明白关海楼的那点心思。他们的关总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情愿和林笙耗着活受罪,也不愿意拿个代替品来,他不管人家是头牌还是花魁。关海楼当下上楼入了书房,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沓港币。
“叶维?姿色倒是十成十,可惜是个□。”关海楼说完将钱扔向空中。
叶维在香港的待遇堪比明星,不是床上功夫了得,而是内涵与修养的问题。今天在此被莫名地羞辱了,当下觉得难堪起来。他看着飞花似的钱币,人站在原地不动,嘴上却不饶人:“原来大名鼎鼎的关总不过是个用钱衡量人的庸者。我叶维不接你的生意。”
关海楼本欲上楼,听他这么说,徒又对他提起了兴趣。这人的自命清高,和林笙又更像了。他走上前,细细打量着这个叫叶维的男人。
叶维长着一张清秀的脸,白皙的脸庞深邃的双眼高挺的鼻梁这么一组合,倒是看着有些像混血儿。他伸手捏着叶维的下巴逼迫他与自己对视,这样,更像林笙了。
“叶维先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既然出来了,怎么能让你空手而归。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黎越孤身参加慈善舞会,却巧遇关海楼。而关海楼身边的人彻底引起了他的注意。林笙!他将酒杯放入侍者端盘中,忙不迭向林笙的身影走去。林笙似乎有意避着他,眼看林笙距自己愈行愈远,黎越不顾仪态拨开人群,不小心撞翻了侍者手中的酒杯,酒杯应声而碎,香槟洒了一地,从而引起小小的骚动。
几个保镖立马上前扶起重心不稳的黎越,林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阳台拐角。
“黎生,没事吧。”阿蔡赶到,却见黎越满脸的关切。他循着黎越目光,看到了林笙的侧脸。“黎生,要不要。。。。”
“让我静一静。”黎越打断他的话,独身一人走向阳台。
夜色将这座占地数千顷的欧式别墅笼罩成巨大的网,在无垠天际天水链接处散发魅惑的光泽,时值冬日,黎越身着一件单薄的正装,脖颈处系着酒红的领结。这领结是父亲送他的礼物。父亲曾告诫自己,做人,礼义廉耻;处事,圆滑变通;为人处世,波澜不惊。自己偏偏学不会父亲的成人之道。
他扶着阳台栏杆,一件浅咖啡色毛衣披上他的身,他一转身,却听到一个温暖的声音传入他耳朵:“穿这点在外瞎晃不怕着凉?”
黎越看清来人,心徒然一抖,“林笙”两字差点脱口而出。他接过叶维手中的香槟,就着他留在杯缘的唇纹喝了一口,目光却留在对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