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之后,林笙每每午夜梦回都能清晰记得自己濒临生死时的感觉。那时的他还年轻,却甘愿用生命换取自己的爱。
柔和的光线照进来,他眯起眼睛,头隐隐作痛着,他翻身起床,床头柜上放了杯温水还冒着热气。
“Vincent。”他叫。
“老板,你醒了?”Vincent从客厅推门而入,为他垫高枕头。
林笙喝了口水,说:“我想我们需要换个住所了。”
话音刚落,客厅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黎越的声音响起:“很高兴你又这个想法。我为你物色了一个非常适合你的地方。”
林笙本能地退缩。黎越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莽撞心中只有“林笙”的柔情青年了。
黎越的手下架起Vincent往外拖。这个高头大马的贴身保镖全身被禁锢地动弹不得,只能喊:“黎越,放开他!”
黎越当没听见,关上房门并冷冷看着床上的人。黎越边脱手套边环顾四周,他冷笑:“林笙,当年你差点把我给灭了口不就是为了钱么,现在看看,你住的连狗窝也不如。”
林笙看着他缓缓靠近自己,顿觉周身空气稀薄到自己即将窒息。他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低头不愿与他直视。他开口说:“我们进水不犯河水,你没必要再来。”
黎越伸手死死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他眯起双眼,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他道:“那么多年过去了,我竟不知道你还活着。而且还活的那么有声有色。”他将视线往下移,林笙的身量依旧如从前,“你以前说什么?你的梦想是当律师。现在看看你,都成了人尽可夫的酒吧老板。你赚的钱都不够我一天的开销。你那么爱钱,我包你。”
林笙甩脱他,起身拿睡袍将自己裹地严严实实。两人就这么远远地站着互相怒目而视。
“我做什么与你无关。黎越,你从来都不信我。无论叶维还是。。。还是关海楼。你情愿信他们!”
黎越咬着牙根靠近林笙,并反驳:“当年是你承认的!我怎么可能忘了那一天,你情愿投海。我都以为你真的死了。林笙,你真该去当演员。”
林笙闭眼,也许有些真相就该被湮没。没人提及就没有伤害。他真的怕了。他怕再与黎越纠缠不清,下一次,也许自己真的会命丧黄泉。
许久,两人都沉默了。仿佛两人都在回忆当年的生死抉择。
当年,林笙从抢救室被推出来,刑岚手中躺着一颗.357马格鲁姆弹,正是出自黎越的沙漠之鹰。他摇头:“他还真狠地下心。”
林笙本可在第一时间悄悄出国。谁知黎越找不到他的尸体就派人盯上了刑岚。他深知,如果林笙还活着,要走,必定会有刑岚照应。林笙被困香港许多年。他以为会相安无事。
“我坚信你没死。林笙,我不会放弃你的。”黎越轻声道,“因为我不甘心。”
林笙讶然。他紧紧攥着睡袍,在这逼仄的空间中,黎越再次将自己推往痛苦的深渊。他再逃,对方依旧能捉住他不放手。“黎越,这不是爱情。”
“怎么才能算爱情?你出卖我打算与关海楼双宿双栖?”
“我跟你回去,天天同床异梦,彼此辛苦。”
“是你说要同我一辈子,我来时为了让你实践诺言的。”
林笙缓缓靠近窗口,他用余光打量着窗外,他见黎越分神,纵身一跃,从三楼跳了下去。
黎越大惊失色,忙上去却扑了个空。他伏在窗台看林笙矫健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鱼的记忆仅七秒。七秒过后又是另一个世界。
林笙希望自己活的像条鱼,没有痛苦没有烦恼。这个任性的想法一直盘踞在他的脑海许多年。
他回到笙歌,热闹的小酒吧的一角,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著名黑人歌手逝世,群星缅怀。他出神地听着她的遗作,浑然不知有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黎越这辈子没受过多大的挫折。唯一的挫折就是林笙。那天回去之后他就对林笙的挖苦讽刺后悔了。他灌了口酒,拢了拢怀里的男孩。
林笙回头正见黎越与男孩浑然忘我的调笑,他拉下脸,头也不回地走出酒吧。
黎越以为林笙会吃味,再怎么,也该上前赏自己一巴掌才对。他推开男孩紧随其后。刚要开口,却撞见方袁与谢天一前一后踏进了酒吧。
谢天热络地与黎越打招呼:“黎生,难得见您有雅兴来这种小酒吧。”
黎越不耐,身后的男孩又粘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不放。黎越顿觉自己四面楚歌。
谢天见两人如胶似漆,暧昧地吹了声口哨,问:“这孩子恐怕未成年吧。”
男孩不怒反笑,摸了摸自己精致的鹅蛋脸,又从皮夹中抽出身份证说:“我已经成年了。”
黎越没兴趣跟这几人打太极,甩脱了男孩之后一路小跑追着林笙。
谢天双手插裤兜里摇头晃脑大摇大摆地进了酒吧,凑近方袁对他说:“听说这里的老板是个绝色。”
方袁深吸口气隐忍着满腔的怒火对他咬牙切齿:“你除了吃喝嫖赌还能聊点别的吗?”
谢天嘿嘿一笑,搂着方袁的腰安抚:“不聊那些,今晚咱就聊你下我上的问题?”
出了酒吧的林老板哪里也没去。他坐在车里发呆,广播里还在放着黑人歌手的歌,悠扬的音乐伴着她忧伤而动人的嗓音弥漫在车厢,他渐渐回忆起许多年前的夜晚,黎越深情款款地向自己求婚。
原来爱情也会变味。
有人在敲林笙的车窗。他抬头,是黎越。
黎越隔着车窗对林笙喊:“对不起。”
林笙坐在车里,隐隐约约看着他的口型,他苦笑。
其实黎越没变。他对林笙的情感始终如一,坚如磬石。也许是他们的回忆承载了太多的质疑与痛苦,每每他们想着过去,脑海中零星的那些碎片全是不堪与背叛。
“开门好不好?”黎越有些焦急。他继续敲着车窗。
终究林笙心软了。他为黎越开了门,黎越带着满身的烟酒气息坐进车厢,他见林笙皱眉,于是脱下风衣歉意地笑了笑。
“以前是我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吧。”
林笙弯起嘴角,问:“那钻石还在你手里?”
黎越诧异:“你怎么知道?”
“谁敢偷你黎越家的东西呢。你那么做无非是想利用秦泰将我找出来——你早就怀疑秦泰了,是不是?”
黎越靠在椅背上感叹:“果然什么都逃不出你的眼睛。”他顿了顿,又说,“我来,是为了实践以前对你的诺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去哪,我就和你一起。”
这话仿佛温暖的火种投入冰冷的水潭,瞬间燃气灿烂的烟花。林笙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甜言蜜语能够打动自己。谁知沉寂了数年之后,依旧是黎越,那句平淡的在一起让他重又燃气对生活的倚望。
在这充斥着阴谋诡计与权力欲望的世上,有那么一个人,站在权利的巅峰,宁愿重重跌落,做个凡夫俗子与自己柴米油盐。
林笙的笑容直达眼底,他轻轻握起黎越的手,将他放在自己的胸口:“谢谢你,让我有了重获新生的机会。”
黎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很长时间之后,他才从刑岚的口中听到了真相。关于关海楼,关于叶维,无论怎样的谎言,都已过去。至少,他们现在依旧深爱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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