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柏怕单相权吃不惯客栈里粗糙的早点,一早就起了,去镇子里最大的酒楼买早饭。天气很冷了,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大雪,单柏脱下斗篷,吩咐小二热一下已经凉了的早饭,就赶忙去单相权房中请安。
那次打完胜仗,单相权说要带着他周游天下,如今离开皇宫已经快一年了。
刚知道那个消息时,单柏有些犹豫,他并非不想和单相权一起游山玩水,相反的,这是他迫切以求的梦想。但国不可一日无君,只要可以和单相权朝夕相对再也不分开,在哪里都是一样,他已经非常幸福了,还从没那么幸福过。可单相权似乎料到了单柏的顾虑,早有准备。出乎单柏的意料,单相权手下还有一拨人,一拨他从没见过的人。那些人对单相权唯命是从,单相权吩咐其中一个最有才能的年轻人先替单柏处理国政,朝中还留有周春年和卫绪,单相权难得的很放心。
单柏没问单相权为何他手里还有那样一拨能人,那样一拨人,不是三五年内就可以培养出来的,单相权一定从十几年前甚至更早时就暗中培养这批死士了。他并不关心单相权最初培养这群人的用意,总之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这个天下好,就算不问,他也知道。疯了痊愈后,聂安就把过去的所有都对他说了,他终于知道了单相权当初那样对他的用意何在,并不是不爱他,而是对他的期望太高了。他再一次知道了单相权对他的爱是多么深重。操碎了揉烂了心,都是为了单柏和他们的天下,单柏很心疼熬尽半生心血一直将重担扛在肩上的单相权,所以其实他早就想借机让单相权清闲一下了。能抛开繁重的国事和单相权悠游度日,单柏觉得就像做梦一样。他一出生就是王爷世子,更是长子,背负着一般人无法想象的责任和重担,从没想过有一天可以与单相权相伴,过这样轻松快乐的日子。
敲开房门后,单柏发现单相权早就已经起来了。
“柏儿,你去哪了?”单相权知道单柏一直不在房中。
“出去了一趟。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儿么,昨天累不累?”
“爬个山怎么会累。刚刚我去和小二结账了,不是说今天要登北邙山么。倒是你,昨天蹦蹦跳跳的又是抓兔子又是猎白狐,累不累?”
“不累!可惜了那只白狐,本来说要猎来为您做个毛领子的。”想起昨天那只几乎垂手可得的白狐,单柏有些沮丧,“父亲,不急。还是休息几天再上北邙山吧。”
“天气愈寒,再下几场雪就无法登山了。那次寿辰你送了我一只活木人,让我一掌打了个灰飞烟灭,你也不说清楚,怪可惜的……这次,为父亲自向那个活木教老头讨教,讨来一个送你。”
上次打赢胜仗,单相权说要送他一份礼物,那份礼物就是周游天下,如今又说要送他一个会跳舞会打架的活木人,弥补那次的误会。单柏压住心中的激动和惊喜,赶紧去招呼小二上早饭。
二人吃完饭简单收拾了一下行礼,从客栈离开。单柏说这小镇子景色和风土人情都不错,打算在镇子里转转再上山。
单相权点头道好,二人转了一大圈,正好走累了。进了一间茶楼歇脚。
“柏儿,还有两个多月就是春节了,我们怎么也得回宫一趟。等过了那几天,咱们再出来,南面已经玩得差不多了,这次从宫中出发,咱们往西北走如何?”
“好啊——”单柏给单相权倒了杯热茶,送到单相权手边。“天气很冷,刚刚走了那么久,您快喝一杯暖暖胃。”
“嗯?你抓着我的手让我怎么喝茶?”单相权半怒半笑的看了单柏一眼。单柏低头吐了吐舌头,悻悻将手松开。
咽下一口热茶,肠胃骤暖。单相权笑道:“你这孩子,如今这么大了,怎么倒比小时候还黏人。”
“小时候我很黏着您么?”单柏隐约记得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他只记得单相权那时候对他很好,不过好像没有现在这么好。
“你都忘了么,也是,那时还太小。”见单柏神色躲闪,单相权知道他一定是想再握着他的手。无奈的笑笑,单相权主动握住了单柏的手。“柏儿,坐过来些。离得那么远,一直伸着的胳膊会很累。”
单柏受宠若惊似的,神色恭谨,往单相权身边挪了挪贴着他的胳膊坐住。
“柏儿,这次回去,你是不是也该考虑立后的事情了?虽然我信得过常卿,可让他处理国政毕竟不是长久之事……”
“怎么?您急着抱孙子了?”单柏低了低眉,嘟囔道:“抱了孙子,您就不陪我了……”
“嗯?你说什么?”茶馆里很乱,单相权没听清单柏的后半句话。
单柏看着覆住自己手的单相权的手,手指动了动……
“难道柏儿已经有心仪的人了,怎么一直不告诉父亲?”单相权扬眉侧目,看得单柏有些不好意思。见单柏脸颊发红,单相权用力拍了单柏手背一下,“逆子,早就有了喜欢的人怎么还……后宫一直无人,大臣们时常议论纷纷。是哪家的女子,你看上的人应该不会错的。”
单柏凝目注视着单相权的侧脸,神色复杂。
嗯,确实是举世无双的人,几百年来也不一定有一个他这样的人出现。不过,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爱,总之整颗心一直被他填得满满的。
怔愣了一会儿,单柏突然笑道:“嗯,对啊,回去后也该纳妃立后了。”
单相权没注意单柏的这点小情绪,茶楼越发热闹了起来,原来是有人要开始说书了。
说书人身着青袍,袖子折了两浙,一拍醒木,眉飞色舞的讲起了一段大单天子传。
单柏上位后,废酷刑,改苛政,开风气。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单柏甚至准许老百姓到都城上谏。民间风气一时开放。所以说书人才会以传奇形式歌颂大单天子。
故事大抵围绕着单相权和单柏展开。从单相权年轻时一剑惊武林讲起,讲到单相权一生为国为民,又几次大难不死、单柏三起三落英雄年少,最终收复九州,言语间充满惊奇赞叹,传奇色彩很重。
说书人和听书人一定想不到故事中的两位主角正和他们坐在一起。
“您觉得他讲的如何?”单柏转着手中的空杯,淡笑道。
“原来那次你大闹飞云城不仅拆了赌坊还烧了妓院?嗯,妓院……”
“诶,父亲……我就觉得这个说书的讲的不怎么样,怎么连这点事都抖出来了——词不成词,律不成律。倒是把这点事描得详细。”单柏有些气闷。
“你看大家都很爱听。”
“颜儿,颜儿!我错了好不好,是爹错了!”单相权和单柏的耳朵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
单柏一个激灵,是云万生。
只见花颜冷着脸从二楼的扶梯走下,径直出了茶楼。云万生一脸无奈的在后面追着,凤煌当然在一旁奚落云万生。
“让你又欠债吃花酒,哼,这次别想让我帮你求情。”
师叔还活着,依旧很不着调的活着,活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云万生等人没注意到听书的那群里人有单柏和单相权,奔出茶楼很快就不见了。单柏直直看着云万生消失的方向,眼中流波滚动。
感到单柏的手在颤动,单相权立起眉毛道:“他乡遇故知,很高兴吧?”
单柏猛然回过头看单相权,原来单相权不止会吃白世奇的醋还会吃云万生的醋。
“再看你就去找他吧。”单相权别过了头。
“不看,儿子不看。”单柏用手捂住眼睛。
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满堂喝彩。话锋一转,说书人开始讲起了单弘。
这一年来,单相权和单柏游走四方,也听到了一些有关单弘的传言。如今的单弘已经是天下知名的名医了,不仅如此,他还一统了西南武林,如今是西南武林的盟主。
“弘弟准备下个月在西南道召开武林大会么?”说书人的话让单柏有些惊喜。
满堂再度喝彩,大单天子传已经讲完了。
“看样子是。”单相权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柏儿,咱们走。再晚一些,就赶不及天黑前上山了。”
“嗯。”
……
几天前的雪还没消融,山间小路被洁白的雪覆盖,一个脚印都没有。偶尔有一两只小鹿从树影后蹦跶哒的闪过,欢快的消失在林间深处。
“我们先不回宫了。”单相权偏头温和看着身侧的单柏,做好了这个决定。
“嗯?不是说要回去过年么?”
“咱们去西南道参加那个什么武林大会去。正好看看弘儿,陪他一起过节。好像聂安兆炎他们也是在那边,顺便看看他们,你那个父亲不是也在那……”
“啊,父亲!”单柏拉长声喊了一句,似乎对单相权总是时不时的提起白世奇这个‘父亲’的事情非常苦恼。
“哈哈,喊上他们一起,陪咱们三父子过节。”
“或许还能遇上师叔和花颜!”团圆的景象已经让单柏跃跃欲试、迫不及待了。
“哼,我可不想看见他。”单相权瞪了单柏一眼。
单柏赶紧捂住嘴边,道:“不提他!”见单相权笑了,单柏松开单相权的手,往前跑了几步,那抹淡青色在雪白的苍莽间格外引人。
“柏儿,你慢点,别摔着。”单相权笑着摇摇头,对单柏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也没有。也许带他出来真是对的,在宫中根本看不到这样的单柏。
“父亲,您看!”单柏像是变戏法一样,双手一扬,白雪从树梢地面慢慢飞起,围绕着单柏的身子不断飞转舞动,淡青斗篷拉风而起,鬓发飞扬,单柏英俊的脸在纯洁的雪花间更显得俊朗动人。
单相权挥袖而笑,慢慢走到单柏身边。阔袖一挥,天地间瞬时雪花蹁跹,竟像下起了大雪一样。
漫天雪花随风滚卷,绵延而下,覆彻天地……
单相权没想到单柏竟高兴得呆住了,转身看着单柏,笑了起来:“柏儿,走吧。”
“父亲,您的武功又精进了!”
单相权笑而不言。
鹅毛似的雪花飘卷翻滚,遮住莽莽苍翠,龙图霸业,红尘紫陌,似乎都随着这漫天的飞雪落入尘埃。
轻歌歇处,斜阳日暮;红霞断彩,映彻苍茫,二人一路说说笑笑,此刻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淡青深紫色的并肩身影逐渐消失在白皑深处,渐行渐远,渐无踪。寂静山谷中,只余二人爽朗的笑声不停回荡……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了,终于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3=
感谢一直以来追文留评的大大们,乃们的留言一直是我的动力,不论长短每一条几乎都认真的看过好几遍,再次鞠躬感谢=3=
捂脸,这文断更了大半年,实在对不起从一开始就追文的大大了~~~总懒得动脑子变换各种修饰,所以文字什么的粗糙了一些,以后会慢慢磨练文笔的。感情什么的貌似也狗血了一些,嗯,我好像挺喜欢狗血的【喂!】,也许过些年就会好了吧【咳】……啦啦,希望今后能写出被大家喜欢的文文=3=
一直想修一下前面的文貌似标点符号有不是太规矩的地方,不过还是算了,反正都完结了。于是,番外什么的大概在酝酿=3=
番外三 温暖如春
天华城位于西南道正中,原本是羌国都城,自古繁华。后来羌为单所灭,羌国所有地界全部归入了大单的版图。正义盟就位于这天华城中,单弘是西南的武林盟主也是正义盟盟主,所以武林大会就在这座天华城中召开了。天南地北的武林客依约聚集在此参加大会,天华城自是比以往还要热闹。临近除夕,街市更加热闹非凡,彩灯映昼,交映成辉。
单相权和单柏随着滚动的人流拥挤在闹市街头。
银蟾流光,疏星散淡。
单柏知道单相权向来不喜热闹,为何偏偏这次要带着他到街上转悠,还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让单柏无法理解的是,武林大会已经召开三天了,单相权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大会是单弘主持的,每场比试过后,单弘会亲自点评一番,而最后的赢家则会直接挑战单弘,这样重要的大会,单相权理应去观看,这不仅是为了一睹爱子风采,更是给予爱子肯定的最好机会。单柏知道单弘心里一定非常渴望单相权去观看这场盛会,渴望让父亲看到他是如何点评天下各派武功,又是如何赢了大会最终的胜利者。
单柏还记得他和单相权第一天到正义盟找到单弘时的场景。 单弘当时正指点门人练功,一丝不苟的严厉模样很有几分单相权的威仪霸气。门人们似乎都很敬畏这位年轻的盟主,竭尽全力都想在盟主面前一展拳脚好好表现。 单弘当然没想到单相权会亲自来看他,看到单相权的那瞬间,单弘惊喜得愣了好久,还是单柏上前拍他的肩才将他唤醒过来的。
随后,单弘一直责备自己的不孝,一年不归,以致让父亲不远万里亲自来看他,这实在是有悖孝道,不可原谅。 几天来,单弘不仅没吃好饭,觉也睡不好。人瘦了不少,黑眼圈也相当重。大会召开期间,单相权不是闭门不出写字看书,就是带着单柏上街游玩,好似全然不在乎单弘的一切。
这让单弘很伤心,可他将这份情绪藏得很好,并没影响盛会的召开,应酬各路人马也是游刃有余。 每次单相权和单柏游玩回去,不管多晚,单弘都会在门口等着,然后亲自伺候单相权换洗睡下后才离开。每次看到单相权避开他主持的盛会带单柏出去玩并给单柏买回各种稀奇古怪的民间玩意时,单弘眼底都是一片黯淡。
抱着一大堆东西跟在单相权身后,单柏有些不解道:“父亲,咱们真的不快些回去么,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弘弟会和那位胜利者比试,这才是大会的压场赛,那些武林客大多是为了最后这场比试才纷纷赶来这里的,您真的不去看么?弘弟他很希望……”
“柏儿,河边好像有放灯的,我们过去看看。”
见单相权对武林大会的事毫无兴致,单柏撇撇嘴,不敢再多言,跟着单相权来到河边。
“老伯,给我们来两盏灯。”单柏走过去,问卖灯的老人买了两盏灯。单柏和单相权虽着便衣,可仪态不凡,老人知道二人绝非普通百姓,特意挑了两盏别致精美的递给单柏。摊子边有桌案,放着笔墨,专供客人在灯上的牛皮纸写字许愿所用。
老人殷勤的将笔蘸好墨,各自一只递给二人,然后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写什么好呢?”单柏看向单相权,向他征求意见。
“随你高兴罢。”单相权淡淡承了一句,转过身,提笔在灯上写下几行字。
单相权背对着单柏,单柏不知他写了些什么,踮起脚尖细目看去。单相权好像知道他会在后面偷看,快速写完,将灯放了下去。
单柏没想到单相权这么快就将灯放了下去,懊丧的垂下头,拿笔在纸上凌空比划,也不写字。单柏苦恼沮丧的样子自然没逃出单相权的眼睛,可他好像不着急单柏似的,只盯着越来越远的冰灯,凝眉注视。
“社稷安康,阖家欢乐?”
单相权不接单柏的问话,注视着已经成了红点的小灯,一动不动的站着。
单柏见单相权不理睬他,自讨没趣似的低下头,快速写下:愿社稷安康、百姓安乐,阖家欢乐、岁岁团圆。见单相权还是没注意他,单柏转过灯,在另一面上提笔写道:愿父亲长命百岁、时时欢笑。我与父亲,朝岁相伴,永不相离。
吹干墨迹,单柏将灯放了下去。
见单柏的灯也漂远了,单相权方道:“咱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单柏小步跟在单相权身边,总是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单柏别扭的样子让单相权很不舒服。
“没什么。”
“说。”
“嗯……就是没什么。”
单相权顿住脚步,看着单柏,声音融入寒冬的阴冷中,“对你好几天,你就不懂规矩了?”
单柏咬咬嘴唇,赶紧恭敬站好,敛下神色道:“回父亲话,儿子没什么想说的。”
“不想说就永远别说了。”
“不是,父亲……”单柏抱着一大堆东西,边追着单相权的步伐,边在心里着急。明明就该问出来的,刚刚有台阶时就应该顺着下,搞成现在这样……哎呀,真是笨死了——单柏数落了自己几句,他是真的是想知道单相权在冰灯上许了什么愿。
东西挡住了单柏的大部分视线,他没想到单相权会突然停住脚步,整个人踉跄着就撞了上去。差点给单相权推倒,东西撒了一地,单柏赶紧扶住单相权。如果将父亲推到了,那么——
单柏沉了口气,不敢想。
“怎么毛手毛脚的,皮痒了?”单相权甩甩衣袖,看着满地狼藉,愠怒道:“你就这么对待父亲买给你的东西?”
单柏捂住脸,赶紧蹲下去捡东西。
见单相权没有甩下他先走,单柏问道:“父亲,为何您不去看弘弟召开的大会?”难道真的仅仅是回来陪弘弟过年,仅仅是过节?单柏很纳闷。
对于缘何不去看单弘主持的武林大会,单相权自是有他的思量。自打他们到了这里,单弘在单相权面前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这让单相权很郁闷。他来看单弘,是因为想念远在他乡的儿子了,所以过来的,并不是在责备儿子远游不知归家。他也知道单弘希望他去观看比赛,可单相权觉得不去看他,他才会发挥得更好,他在那里,单弘心里大概会紧张。而且,不管单弘做什么,都是单弘自己的决定,父亲在不在都不会影响他求胜的心才对。儿子早晚要脱离开父亲的影响,他不希望儿子们一直活在他的阴影和压力下,儿子要比他更出息,他们的光芒要盖住他的才行啊。
“那是江湖人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单相权早就离开江湖了,江湖事他不想参合,若是那群人知道单王爷坐在席中,一定会有人挑战他的天心剑法。到时大概会喧宾夺主,这场盛会是为单弘扬名立万、声名远播的大会,绝不是为他准备的。
“怎么,你想去参加?”
“是想去看看的……”单柏小声应了一句。单弘的比赛,他这个大哥怎么能不去看看呢。
“那你是在责备我强行拉你出来耽误你看比赛了?”
“不,父亲,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单柏见单相权误会了,赶紧解释。
“我看就是,所以你才把我买给你的东西扔了一地。”
单柏低下头,真是百口莫辩。再抬起头时,单相权已经走远了。单柏抱着东西,快步去追,和单相权保持一段距离,单柏不再往前走,他怕一个不小心再撞上单相权。
单相权知道单柏有意远离他,青着脸,一路上没再和单柏说过一句话。回到正义盟时,大会已经结束了,单弘一如既往的恭敬守在门口,等待着单相权回来。
单相权刚迈进大门,单弘就看到了单相权脸色发青,赶忙道:“父亲,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
“没什么,累了。等会儿让你大哥直接到我房里来。”
“是。”
见单弘还一直跟着他,单相权转过身,道:“别跟着了,你回去休息吧。”
单弘一直等着单相权问他大会最后的情况,可单相权一个字也不提,毫不关心。单弘见单相权有些不耐烦,躬身道:“那儿子就退下了。”
盟中门人没见过一向威严冷酷的盟主也会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面目惊诧的在旁边看着。
“你们杵在这干什么?大会虽然结束了,事情还没完,别以为晚上就可以歇着了,该什么都干什么去!”冷冽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单弘脸上的旧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有一道很深的疤痕没有褪去,凶狠的横在右脸颊。不过倒是不影响单弘的俊美,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具有霸气。随着单弘滚动的怒气,这道疤也愈险狰狞。
“盟主,此会您大展宏图,惊现四座,我们是想请您到前厅,大家都在那里等着给您祝酒呢。”一个胆子稍大些的门人嘴巴很快。
单弘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赶忙低下头。“谁让你们擅自做主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谁准许你们开席庆功的,这点小事也庆,那点小事也庆,咱们正义盟还做不做事!”
见那人欲申辩,单弘急声喝道:“还想狡辩?来人——”单弘话音未落,那门人就跪地道歉道:“盟主,是属下失言,属下失言,盟主息怒。属下等人这就去前厅停止酒会。”
“快去!”单弘一甩衣袖,不再看他们。众人行大礼而退。
单弘这才看见单相权还在不远处站着,一言不发的注视着这一切。按理说,搁在以往,单弘断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就发这么大的脾气,也许和单相权整天带单柏出去玩对他不闻不问有关,单弘眼中难过的垂下头,抱歉道:“父亲,对不起,儿子不该在您面前大声喧哗。”
单相权怎么会不知道单弘是把对他的火气借机发到了门人身上。失望的看了单弘一眼,单相权挥袖转身。
“父亲……”
“弘弟,你怎么站在这?”单柏抱着东西,这才赶回来。“父亲呢?”
“父亲让你去他房里一趟。”
“嗯,大会如何?此会过后,武林中一定又有关于弘弟的新传言了。”单柏知道大会完美落幕,很为单弘高兴。
“多谢大哥惦记着,这……这些东西都是父亲买给你的?”
单柏苦笑着点点头,没注意到单弘脸色的难堪,扬眉道:“弘弟,你也累了吧,感觉回去歇着吧,我先去找父亲了。”说罢,单柏冲单弘笑笑,抬步往单相权房间走。
单弘站在寒风中,觉得棉袍锦缎瞬间被冷风吹透。
单柏将东西放到自己房中后,就赶紧来到单相权房中,应门后,单柏才敢进去。
刚进去,单柏就愣住了。桌子上放了三样东西,一根又粗又长的藤条,一根柔韧性极好的竹条,还有一把长长的戒尺。
“跪下。”单相权见单柏还愣着,沉声喝了一句。
单相权已经有一年多没有用这种东西教训过他了,自打他胜仗归来,单相权就对他极为纵容,几乎没再动过他一个指头,今天这是……
单柏赶紧跪下。
“不教训教训你,简直不像话!拿东西过来……”
单柏跪着走到桌边,想也不想拿起那根足有三个指头粗的藤条,跪到距单相权三米之外的地方,双手奉上。
以往,单柏是竭尽所能的和单相权亲近,偶尔太过亲近的举动会让单相权觉得单柏没大没小,那时会厉声数落他几句,也不再打骂。他受不了单柏委屈难过的小样子,所以每次数落完都会纵容他一些日子。几天过后,单柏看单相权气消了,又会慢慢和他亲近,从来不会因为他偶尔的严厉而有意疏远。
单相权没想到这次单柏会跪到三米开外的地方,这是在向他示威?
“跪那么远?……打完后出去跪着!”
单柏低着头,往前挪了几步。
见单柏还不是榆木脑袋,单相权好气又好笑的说了一句:“跪在那也改变不了我让你出去跪一夜的决定。”
单柏的头低得更厉害了,蹭蹭蹭往前挪了一大段距离。
单相权笑了,却故作严厉道:“跪好了。把狼胳膊举高……”
单柏将藤条高高举过头顶,恭敬道:“请父亲责罚。”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罚你?”
“儿子……儿子失言,父亲应该责罚。”
单相权冷笑了一声,若是因为失言就要责罚,这一年多来,单柏不知要被责罚多少次了。
“你选好了?”
“是,请父亲责罚。”单柏将藤条举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看着藤条,单相权却道:“你让我用藤条我就得用藤条?我偏不用它。”其实单相权是不忍心用藤条抽单柏,可惜单柏这孩子总是没个眼力见。
单柏一愣,却见单相权拿了那根戒尺过来。
未待单柏回过神来,衣服就被抽开一道口子,一股辣痛窜上背脊。
单柏挨住这一下,咬牙等着后面的抽打,却见单相权扔了戒尺,拿起了竹条。
看着单柏的眼睛,单相权握住竹条在空中用力的抽了一下,嗖嗖的破空声凶残得吓人。单柏的额头竟渐渐冒出冷汗。
紧紧抓着手边的衣服,让手心的汗渗入衣服里。大概真的是太久没挨过打了,竟然会紧张害怕成这样,其实单柏也怕疼,知道了单相权爱他后,单柏比以前怕疼多了。感情终于找到出路,以前紧绷的心渐渐松快,可耐受力却下降了。
“怎么出汗了?”盯着单柏晶莹的额头,单相权意味深长。
说罢,单相权站起来,冲着单柏门面扬手猛抽,竹条犀
利的抽打声破空而来,单柏隐忍的闭上眼,睫毛跟着扑扇。
竹条并没抽到他身上,而是贴着他的脸迅速落下,堪堪停在肩头,没有抽下去。单柏出了一身汗,后背挨了戒尺的地方灼痛灼痛的。
单相权掏出一块丝帕,给单柏擦去满脸的冷汗,道:“怎么怕成这样?以前被打成那样也不见你害怕。”
单柏努力的笑笑,摇头道:“儿子……不怕,父亲不必留情。”单柏没想到单相权整人的手段这么高明,这样可比直接打他更让他紧张忐忑。
“就知道你不怕我,哼!再宠你两天,恐怕你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小时候就是太宠你了,你居然懂得拿茶杯砸我……真是不孝子!”
“啊?”单柏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茶杯扔单相权,这是哪出来的段子?
“你都忘了呵……真是把你宠上天了,幸亏我躲得快,差一点那杯子早就砸到我鼻子上了。”
“这……这怎有可能!”
“怎么没可能,你小时是无法无天的很。”想起单柏小时候,单相权唇边溢笑。那次单柏其实是想拿茶杯扔他旁边的苍蝇,只不过孩子小手上没准头,茶杯冲着单相权的脸就飞了过去,单相权当时正埋首书案,毕竟是练过武功的人,单相权头一偏自然而然将茶杯避了过去……“看到没打到我,你还大哭了一场呢。没打着自己的父亲,瞧把你委屈的。”也是那次,单相权才发现单柏年纪虽小,眼神倒是敏锐,是块练武的好材料。也是那时,单相权开始为单柏物色师父。
单柏被单相权说的话惊讶得够呛了,这种事情……天啊……可是看单相权那样子有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单柏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眼里根本没我这个父亲对不对。混小子!”
“不,不,怎么会没您。”恰恰相反,单柏眼中除了单相权,已经谁也没有了,“儿子怕,儿子怕您。”
“怕?父亲对你这么不好,啊?你这样怕我?”
看着单相权的靴子,单柏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抽傻得了。不管说什么,单相权总能找到话堵他,单柏想哭。
又是一竹条猛然抽下,单柏知道单相权不会打他在身上,主动抬手去接那一下。单柏不知道单相权这一下用了几成力气,只觉得皮开肉绽般的痛在手心炸开,蔓延到手臂,痛得他直吸凉气。
“柏儿?”单相权哪会想到单柏会主动去接那一下,见单柏痛得手臂激颤,赶忙扔下竹条,心疼道:“打疼了?快给我看看。”
单柏知道单相权心疼他,将手藏到身后,忍痛笑道:“没事,儿子没事,一点都不痛。”
“还敢和我撒谎!”单相权不由分说的将单柏的手臂拉起。
手掌横着一道紫红色的血檩子,外面的肉没破,可里面已经充血了。若是知道单柏会挨那一下,单相权绝对不会用那么大的力气,本来只是想吓吓他,让他接受一下小惩罚罢了,并不是要打他啊。
“父亲,没事了。”单柏把手抽出来,准备站起来。
“谁让你起来了!”单相权突然板起脸。
单柏捉摸不透单相权的心思,明明刚刚还为他心疼,这会儿怎么又不许他起来了。继续老实跪着。
走到柜子边,单相权拿出一根针和一些伤药还有绷带,将针在火烧少了两下,坐回到椅子上。“过来。”
单柏跪着往前走了几步。
单相权浓眉一扬。“过来!”声音冷了几分。
单柏按着膝盖,又往前挪了几步。见单相权神色彻底冷了下去,单柏蹭蹭蹭挪到单相权身边,贴着他的腿庄重跪好,一脸殷切。
“父亲,别生气了,儿子错了,儿子知错。别气坏了身子,啊?”
“这会儿知道道歉了,刚刚怎么和我耍脾气?”
“儿子哪敢和您耍脾气。”单柏撑着胆子将那只不疼的手覆到单相权手上。
“这样也没用!”单相权似乎不买账。
见单柏咬着嘴唇一脸难色,单相权缓声道:“把那只狼爪子给我。”
紫红色的淤血在透明的皮肉下跳动,不用说挨打的人了,就是看着这道血檩子的人都感觉很疼。
“别动。”单相权握住单柏的手腕,银针一挑,将薄皮挑开,淤血瞬间流了出来。“疼不疼?”单相权柔声问,放尽淤血,擦干净单柏的手,单相权洒了些药粉上去,用绷带包扎好。
单柏眼中闪着明亮的光,看着认真帮他处理伤口包扎手掌的单相权,单柏边摇头边笑。
“打你你还美?”单相权笑了一声。
“嗯。”单柏笑着点头。
“真是……下次打得你卧床不起看你还笑得出来么。”
“卧床不起……那您会不会喂我吃饭喝水?如果那样,卧床不起也挺好的。”
单柏的声音很小,可是单相权听得一清二楚。
“美死你。”单相权戳了单柏脑袋一下,道:“我才不管呢,到时把你扔街上,你爱找谁就找谁去。”
单柏顺眉一笑,他知道单相权才不舍得呢。
“我看就是给你买了太多东西,那些东西你若是不喜欢,就给弘儿,扔在地上和我耍脾气,你真是出息了。”
“儿子喜欢,太喜欢了,我都没想到您会给我买那么多,刚刚是没站稳,所以才……”单柏很激动,原来单相权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生他的气。
“武功都白学了?走路都走不好。后背还疼么?”
“不疼了。”单相权根本没下重手,单柏心里一清二楚。“您刚刚在灯上写了什么?”
“想知道?”
“嗯。”
“跪好了。”
“是。”
“写了……嗯,你写了什么?社稷安康,阖家欢乐?”
单柏想了想,点头。“是的。”
“就写了这些?”
“嗯。”
“没写别的?”单相权心想,单柏倒真是一根筋,那个时候也不知道想着自己的父亲。单相权可是在灯上为单柏祈福了。
“没有。”单柏不好意思告诉单相权他后来写的那些话。“您写了些什么?”单柏真的好奇的不行,他想知道单相权有没有惦记着他。
“写你是个不孝子,拜托河神好好惩罚惩罚你这个臭小子。”单相权咬牙切齿道。
“啊?”
“啊什么啊,去给我打些水……”
“是。”单柏有些委屈的点点头,准备给单相权打水帮他洗脚。
推开门时,单柏见单弘正跪在门外。单弘低着头,身边放的一盆热水已经凉了。他一直跪在门外,听到了单相权与单柏的对话。见单柏出来了,单弘吃力的站起来,神色有些尴尬,对单柏道:“本来是想伺候父亲换洗的,既然大哥出来了,就大哥来吧,估计父亲也不想多和我说话,我先回房休息了。”
“弘弟,你在这一直跪着?”
“没有,刚来不久。别让父亲等太久,热水我已经吩咐下人烧好了,你快去打些吧。”单弘黯然离开。
回到房中,单弘关上房门。比武时,膝盖受了一掌,很疼,刚刚又一直跪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现在走起路来都有些费劲。桌案上摆着几样小玩意,还是单相权那次带他下山后买给他的。如果眼睛看不见父亲可以对他比较好,那还不如眼睛一直看不见。单弘不禁这么想。
不值钱的几样小东西,单弘宝贝似的留着,每天都看上好几遍,借以慰藉对父亲的思念。单相权总共就给他买过这么几样东西,可每天都大堆大堆的给单柏买很多,多到单柏的房间都快放不下了……也许只有大哥不想再要时,父亲才会想起自己。
单弘拿起桌子上的小鼓,拿在手里玩,蹦愣蹦愣的晃动。
“父亲,是我不好,不该跪在外面听到您和大哥的谈话,如果不听到,我就没现在这么难受。就不会难过……”单弘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找出药水往眼睛里不断滴着,闭上眼,药水顺着眼角流了一脸,单弘也不知道流出来是不是只有药水,或许还有眼泪?
“弘儿?”
单弘猛的从椅子上弹起,看到门口站着的单相权,赶紧跪到单相权身前。“父亲!”
“弘儿……抬起头来。”
单弘用手胡乱的抹了抹脸,缓缓抬起了头。
“你哭了?”
单相权一听单柏说单弘跪在外面,暂时也不洗了直接来找单弘,走到门外时,他正好听见单弘的自言自语。单弘说得声音并不大,可单相权内力精湛,多低沉细小的声音单相权集中精力时都能听得到。或许这些日子真的冷落了单弘?
见单弘摇头,单相权嗔道:“傻孩子,哭什么!”单相权拉起单弘,拉着他一起坐下。
“父亲……儿子。”
“别跪了。怎么这么爱跪我。”
“儿子不孝。让您不远万里过来,儿子……”
“我和你大哥周游天下,正好也到了年根下,与其回去,不如来找你,陪你过年。”
“您和大哥……周游,天下?”单弘有些吃惊。
“是啊,他真的很高兴,没想到会那么高兴。”
“……一定会很高兴的。”单弘垂下目光,抬手揉了揉膝盖。
“膝盖不舒服?”
“没事,刚刚比武时受了些伤,没事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见单相权要伸手过来查看,单弘赶紧躲开,道:“父亲,儿子没事。”他怕单相权为他担心。
“弘儿,一年不见,怎么和父亲这么疏离了?”单相权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到单弘桌案上摆放的那小玩意上面。“你不了解父亲的心意么?”
见单弘面露不解,单相权道:“父亲不去看,你也能做的这么好,那些荣誉是为自己争取的,而不是为了争取给父亲看啊,弘儿——”
这份责备不动声色,包含在一份淡淡的宠溺中。
单弘激动地抹了抹脸上的药水,原来父亲是这份心思,单弘觉得阳光瞬间照进了心里。
“要知道我来找你让你这么紧张,那还不如不来了。”
“不,不是,是儿子不好,理应是儿子回去看您。”
“不委屈了?”
“怎么会委屈。”
“怎么会委屈?那你还偷偷哭?”单相权用手指将单弘脸上的‘泪水’抹干净,手指逡巡在单弘右脸的那道伤疤上,“这是怎么弄得,谁伤的?父亲教训他去,看把我弘儿的脸毁成什么样了……不过就是有这道疤,弘儿也还是个俊小伙。一点不影响。”单相权笑了起来。
“父亲……”单相权的话让单弘心里暖暖的,垂下目光,单弘有些羞涩。
“这个给你。”单相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到单弘手中。
“父亲,这是?”单弘捧着,闻到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别说父亲只想着你大哥,这是给你求来的平安符,你不像你大哥可以一直在父亲身边,父亲不在时,要照顾好自己。”
单弘紧紧攥着这个平安符,激动得不知所以。
“早些睡吧。”单相权看着单弘躺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父亲。”
“怎么,父亲给你盖被子不行?虽然你现在是盟主,可也还是我的儿子。你大哥就算是皇上,他做错事,我也会教训他,在我眼里,不管你们多出息,也还都是我的孩子。”
单弘鼻尖发涩,怕会流出感动的眼泪,感觉闭上眼睛装作睡觉。可他是真累了,在单相权宠爱的目光中很快就美美睡去了,手中还一直渐渐攥着单相权给他的平安符。
凌晨时,单相权才从单弘房中出去,他一夜未睡,一直在给以内力揉推单弘受伤的膝盖。一夜下来,单弘的膝盖已经不疼了,睡相越发安恬。可单相权一辈子长尊处优,还从没这么累过,一夜下来他的手指全肿了,衣服干湿了数次。
用过早膳单相权才去睡觉,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单柏打听到云万生和花颜也参加了武林大会,趁着单相权休息的功夫去了趟客栈。谁料到云万生又不知去向,估计去吃花酒了,花颜正在生闷气,而凤煌则带着钱去寻人,就怕云万生吃腥没钱闹笑话。这天华城的歌姬舞女远近闻名,香色迷离,云万生肯定禁不住诱惑。单柏和花颜喝茶叙旧,二人相谈甚欢。
单柏不敢回去太晚,怕单相权找不到他着急,临走前顺便邀请花颜和云万生与他们一起过节,花颜慨颜应允。
回去时,单相权才刚起来,正被单弘伺候着梳洗。
“去哪了?找不到人。”
单柏恭敬为单相权奉上茶,道:“去找——去找师叔了。”
“嗯?”单相权将茶杯重重放到桌案上,在椅子上坐下。
“不过没见到他,您说的,一起过节?”单柏知道单相权绝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对云万生不会无法原谅,一起过年会很热闹。
“你揍了他一拳,他还敢来?”
见单相权面色平和,单柏知道父亲是默许了云万生与他们一起过节,如果云万生还是对单相权语出不敬,单柏这次是真的会和云万生不干,就算在单相权面前云万生是弱者,他也不会向着对父亲不敬的师叔,他不许这世上任何一个人‘欺负’他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