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单相权再没来看过单柏。
单柏满腹失落,却不断想着那晚的一切,单柏始终觉得那并不完全是梦,可是渐渐的,他开始怀疑,如果不是梦,如果父亲还疼自己爱自己,为何这些日子连看都不肯来看看自己。
那是个梦,只是个梦,你还真的奢望父亲会疼你爱你么?他都亲口说了,他只爱二弟和卓儿。你还留恋还不舍还期待么?他都亲口说了,为什么你还是强迫自己不要相信呢?你要是还想留住最后一点尊严,就赶紧离开这个家,离开他。他根本不爱你,不在乎你,所以你走了,对他不会有任何损失,你不用担心自己会变成不孝子。
走?
单柏也曾犹豫过。
可一想起那个梦,一想起梦中的真切的温情,单柏心里就突然燃起了希望。
父亲的爱就是那样子的,既熟悉又陌生。好好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再次得到那样子的爱。活下去就会有好事发生。这样死去,只会让他看不起你!
父亲那天说的一定是气话,天下怎么会有不爱自己子女的父母呢。更何况,曾经——
单柏猝然吐出一声苦笑,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放不下,舍不得。
单柏几次想去单相权书房请罪,最终还是忍下了。
自己这副病怏怏的样子,去了,只会让他看不起。等身体好得差不多了,再去请罪好了。
床榻还是硬硬的,单柏看着彩缎帐顶,躺在榻上用手背有节奏的敲着梆硬的床板。
父亲,您会想我么?像我想您那般想念我?
单柏敲着床板的手突然有些急躁,一个翻身,看着打开的窗棂愣神,侧身时压到没完全长好的骨骼,还是疼得咧了咧嘴。
突然一抹紫色从窗前闪过,单柏的心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父亲?那是父亲的官袍。
房门悄悄被推开,单柏猛然闭上双眼,心里却是擂起了鼓。
父亲?是您么?儿子一直在等您来,一直在等您。
“柏儿。”
甫一听闻这个声音,单柏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师叔?”单柏睁开眼睛,正见云万生穿着单相权的官袍,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
“柏儿,看!师叔穿上这袍子,是不是比你那个不要脸的爹威风多了?”
不要脸?
单柏神色一凝,“您怎么这么胡闹,这衣服是您从哪拿来的?”
单柏空欢喜了一场,本来心里就不舒服,这会看见云万生穿着单相权的官袍,脸色陡然一变。
这要是让父亲知道了,您能有好果子吃么。
见单柏脸沉了下来,云万生不满意的说道:“柏儿啊,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了。你爹现在又不穿,看你沉着个脸,怎么和你爹一个模样。”
“您别给我添乱了,您不知道我夹在你俩之间,有多为难么?惹火了父亲,我——”
“好了好了,柏儿别生气,师叔还回去行了吧。”
“快去!”
云万生听见单柏呵斥的口气,撅起了嘴,哭丧个脸,冲单柏做了个鬼脸,“柏儿很小气,师叔很生气。”
单柏赶走了云万生,一抬手把被子遮在脸上。
半响后,想了想,决定亲自去找父亲,正好也可以防止二人一言不和就动起手来。
也可以借这个借口,去看一眼,既然您不肯来,我就去找您。
单相权一人独坐在卧房的木椅上,闭目养神。
聂安举着药碗,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您说您,受了伤还不好好修养,三四天不怎么吃也不怎么睡,您不想活了?你这是何苦呢。
想看时就去看看大公子,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非得自己忍着,还得让我在中间骗大公子,在您这和大公子那里两头跑。真是两个活祖宗,折腾我们做属下的。
聂安一脸倦容,在心里不停抱怨着。
单相权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聂安刚接过空碗,却见单相权脸色遽然蜡白。
一口鲜血从单相权嘴里溢出,染了满手。
“王爷!”聂安关切的唤了一声,“您还不让属下去请御医么?上次那个御医怎么这么没用呢。”
“行了”,单相权接过锦帕将嘴上和手上的鲜血擦干净,“你想把本王受伤的事昭告天下么。”
“不敢。”
上次的御医什么也没查出来,原来,是您故意的啊。
聂安心里挂满了黑线,面色却是一如往常的恭敬。
“他治好了柏儿,足够了。”
聂安闻声一怔,“大公子应该已经没有大碍了!”
“嗯!”单相权压下脸上的欣慰之色,“掌法快让他练习。”
“这,大公子的身体刚刚见点起色,就……?”
单相权横眉立目看了聂安一眼,“你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好了?你不是说他身体无大碍了么?”
敢不好么?您一心疼,属下可就遭罪了、
“是无大碍,可是……”
聂安话音未落,就听房外传来侍卫嘈杂的呼声。
“抓人啊,有刺客!”
聂安闻声一脸焦色,却见单相权气定神闲。
“王爷?”
“柏儿的师叔,是真有闲情逸致。照顾柏儿还不够,居然拿本王的官服开起玩笑。”
聂安恍然大悟,这王府里到处都是王爷的手下,云万生的一举一动自然尽在王爷掌握中。
原来刚刚王爷让自己在书房外安插暗卫就是为了这个。
只见单相权含了一颗丹药,从容起身,不刻,面容便恢复了血色,看上去和健康人毫无两样。
“王爷,您得赶紧把伤治好,这样掩藏也不是个办法。”
聂安跟着单相权往书房走去。
“你只管把柏儿调~教好就行了。”单相权沉声说道,骤然停了脚步。
聂安差点撞上猝然停下的单相权。
“王爷?”
“不该说的别说。”单相权压低了声音,“还有。。。以后你要是敢再那么对柏儿,本王把你的肋骨也横着插一次。”
冤枉啊!明明是您打的……
聂安心里瞬间抓狂,面色上却不敢有表现,低个头,小声答道,“是属下失职。”
刚走到书房前的庭院里,就看见和暗卫正打成一团的云万生。
云万生看见单相权来了,喊了一声,“你就这么对待客人?!那天是谁大半夜请我来的?”
单相权一脸正色,看也不看云万生,一挥手,暗卫们登时闪身,不见了。
“云先生还有穿别人衣服的嗜好?”
话音未落,就见云万生一脸忿然的走过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柏儿伤成那样我还没追究呢!他那一身鞭伤一身蛇伤是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他体内的蛇毒还没清理干净呢!你小心点!”说着,就用手指一下下戳着单相权的肩膀。
单相权身体虚弱,不方便与云万生动手,一直忍着怒火。
此刻见云万生毫不客气没上没下的一下下戳着自己的肩膀,也是压抑不住。
一抬手,扣住云万生手腕!
冷冽如冰的眼神狠狠戳着云万生的大眼睛。
云万生一个寒噤。
这倒霉王爷的气场真是吓人!
聂安见二人似乎又要动手,心中牵挂着单相权的身体,正要上手阻拦,就见单柏匆匆赶来。
单柏甫一过来,就看见单相权与云万生蓄势待发的样子。
顾不上打量单相权,单柏赶忙喊了一句,“师叔。”别惹我爹。
谁知后半句话还没说,单相权心里就受不住了。
我就站在这,你居然先喊你师叔。你是怕我伤了他么?
“逆子!你还有脸来!账还没和你算呢!”
清冷无情的口气,一如往日。
父亲,我没死,您失望了吧?
单柏想了千百次与父亲相见的场面,却想不到依然是这样的开场白。
也是,是自己一直在奢望。
单柏抖了抖嘴唇突然没了话,没有像往常那样老老实实跪下去认错。
而是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直直的站着。
突然,侍卫长匆匆跑来,“大公子,门外有一个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单柏接过东西,是一根长萧!
“师父的萧!”单柏一声惊呼,只见白玉箫身沾着斑驳血迹。
云万生闻声,马上奔了过来。
看见白玉箫,云万生脸色立刻煞白。
“人在萧在,人萧不离!”云万生受了刺激一般,喃喃自语。
单柏顾不上多想,马上抓住侍卫肩头。
“送东西的人呢?”
“已经死了。”
“死了?说了什么?人在哪?”
侍卫受不了单柏的摇晃,赶忙说:“说,说什么阴阳教。。。”
单柏和云万生同时怔住!
终于还是寻仇上山了么?
“师叔,我们快回南山,师父有难!”单柏说着,就要转身。
谁料,单相权一个闪身,挡在单柏身前。
单相权一直在一旁看着,听闻‘阴阳教’时,头脑突然闪过一丝不祥之感。
想起阴阳双面、四体合一的鹰手柳连,单相权一阵担心。
自己都不是柳连的对手,更何况柏儿。若柳连真的和阴阳教有瓜葛,那么这个教派的实力,实在是不容小觑。柏儿此去,无异于以卵击石。纵有云万生跟着,关键时刻,也不一定能护住柏儿周全!
“不许去!”单相权一声沉喝,挡住单柏去路。
“父亲!”单柏焦急的声音有些飘忽。
“逆子,滚去练掌法,不许去!”
“师叔,你先出去备马!我马上就出去,快!”
云万生顾不上多想,紧紧抓着玉箫,甩来轻功就出了府。
单柏不愿此时与单相权发生冲突,迈步侧身,绕过单相权。
“站住!”单相权没想到单柏无视自己,暴喝了一声。
“那是我的师父!”单柏说着,就往府外走去。
“站住!”我还是你父亲呢。
单柏对单相权威严而不容违抗的命令充耳不闻,一个劲的往外走。
单相权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却很是焦急。
柏儿啊,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了。
单相权衣袖一挥,本想运功打倒单柏,却绷了绷手臂忍住了。却一闪身,再次挡住单柏。
“逆子,留下!”一句‘留下’,已是单相权做出的最大让步。
可是听在单柏耳中,这依旧是一种威胁恐吓。
“儿子非去不可!”
“那本王就打折你的腿!”
徒儿去救师父天经地义,若是您有难,皇帝老子、大罗神仙、阎罗恶鬼,也挡不了我要去救您的路!可是,儿子的一切在您的眼里就那么不堪,就这样您就要打折我的腿?
“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就一定要去救师父!除非王爷一刀砍死我。”
单柏凛然的说着,侧身而去。
单相权被这句话狠狠的噎了一下,愣住的一瞬间,单柏已从眼前消失!
王爷?柏儿又在唤我王爷!
如果我不让他去救人,他师父有事,他会——恨我?大概我这个父亲,对他来说才是可有可无的!
“王爷?”聂安走上前来,发现单相权悲怒交杂的脸色分外哀戚,“王爷,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拦住大公子?”
单相权了然无趣的摆摆手,“聂安,准备易容用的东西。”
本王要暗中跟着他,护他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情节就是这样在发展,宫廷的事情是在中后半,前半截主要还是江湖事。
大大们耐心看下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