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声动,玉壶光转。
云万生拽着单柏站在街心最繁华处,抬眼看着临立的楼阁,满面春光。
“师叔,这,这是什么地方?”单柏看了眼不远处低眉拉客、浓妆艳抹的女人,一阵反感。
“柏儿,刚刚豪赌了一番后,正是师叔春风得意时啊,来,来,进来,师叔保你今晚会快活无限!”云万生不顾单柏挣扎,扯着单柏的胳膊就往里走!
“师叔,这,这里是。。。”单柏四下看了一番,终于明白了过来,脸噔的就红了,欲甩开云万生往回走,“我要回去了!太晚了,父亲会责备的!”
“父亲,父亲,你就知道你那倒霉爹,柏儿啊,你也不小了,该接触这些事情了!别怕,有师叔在,你爹不敢把你怎么样!”云万生死活不肯松开单柏的胳膊,一下子招呼远处的老鸨,“老板娘,过来过来!”
“呦喂,大爷!您来了?您可是好久没来了!”老鸨亲热的攀上云万生的胳膊,嗲贱的声音就像是针尖划着单柏的耳膜。
单柏受不了那阵浓烈的脂粉气,忙抬手捂鼻,正要愤怒的转身,就见老鸨转而亲热的拉住自己,“哎呦,这位小爷长得可是真俊啊!”
“咳咳”,云万生咳了几声,把老鸨拉着单柏的手推开,“那个,小青莲还在么?”
“您真是太久没来了,他啊,唉,前些时候得罪了位有来头的大爷。。。唉,不说了,快进来!咱们这的牛郎,可是这全城最好的了!包您满意!”
单柏一听脸立刻就白了,“师叔!这。。。”
云万生拍了拍单柏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俊脸,小声道:“织女也有!柏儿喜欢什么,就有什么!别害羞了!哈哈!”
单柏来街心的本意原是想探探城中情况,因为这样的生意一般皆是官商合作,赌场、青楼、当铺等等,单柏都想好好看看,可是他根本没想到师叔会来真的。因为身上有伤,拗不过云万生,一番生拉硬拽就被扯了进去。
“芸娘,李大人来了,您快点!”远远地传来一声呐喊。
“诶,来了!”老鸨对云万生回眸一笑,“我叫天儿招呼您二位!”
单柏甫一看老鸨的笑容,差点把刚刚吃下的饭全部吐出来,“师叔,这里还有地方官来?”
“那必须的,男人怎么能少了这份快活呢!这家店,可不是一般人能来的,除了像你师叔这样的英雄豪杰,就都是有身份的人物。柏儿啊,你要是觉得这里不错,下次把你那倒霉爹也带来,让他也享受下,我才不信他真的是质如霜雪呢,他就是装。。。”
“师叔!”单柏一听这话,顿时燃起了怒火。
“啧啧,柏儿啊,枉你处处维护他,你看他把你当什么!非打即骂。。。这种地方啊,本来就该是爹爹领着儿子来的!这才是父子深情,有福同享啊!”
“师叔!”单柏闻言登时横眉立目,“父亲他一肩明月,私生活没有一丝瑕疵,您再出言不逊,别怪柏儿不认您这个师叔!”
“呦,柏儿生气啦?生气就不好看了!”云万生揽住单柏的肩,脑袋靠在单柏的头上,“想你师叔当年也是风流倜傥的少年英雄,所到之处,尖叫声声,无数少男少女折服在师叔的一袭白衣下。。。”云万生似乎是喝多了,整个身子压在单柏的肩上,絮絮叨叨的说着。
单柏原本一脸不耐烦,此刻见云万生似乎是醉了,有些无奈,“师叔,您醉了,咱们走吧!”
“醉?没醉。。。师叔高兴,高兴。。。那个臭女人,就是在这飞云城,甩了我的。。。我。。。我活的很好——很好!柏儿啊。。。。来,天儿,天儿!”云万生断断续续的说着,招呼正往这边赶得少年,“好好招待我的——柏儿,服务的不周到,本大侠拆了这里!”
女人?师叔难道还有什么心上人?
单柏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就被人带进了一处芳香四溢的房间。
突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呻吟声,缠绵激荡。
单柏很好奇,想着也许会遇见官员,正好可以探查一下。就推开房门,循着声音而去,那一声声委婉娇嫩的嗯啊声,吸引着单柏有些错乱的脚步。
“哦。。。啊。。。轻点,大人。。。啊。。。”
“疼么?。。。”
“嗯。。。啊。。。饶了小人。。。啊。。。哦。。。”
“嗯。。。呼。。。来。。。”
单柏好像明白了怎么回事,脚步僵在原地,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落魄狼狈的一路往外走,也不顾撞上行人,单柏匆匆的往院子里跑。
一桶井水猛的浇到头上,彻骨冰凉,单柏发烫的脸颊终于渐渐凉下去,起伏的胸膛也趋于平缓。
单柏脱了湿漉漉的淡青长衫,身上只留了一间天青色薄衫,就要回客栈。
寻了半天,刚走到后门,就见两个男子打骂一个老者。看那两个男子的穿着,像是某个官府里的侍卫。
单柏一见那场景,顿时火冒三丈,一个飞腿,踹开两人,扶起老者。
“老人家,您无碍吧?”单柏扶起老者,帮老者捡起笠帽,颇关切的问。
“哪来的毛头小子,你他娘的敢打本大爷,找死!上!”两个人一个前扑,从腰间拔出冒着冷光的匕首,冲单柏刺来。
单柏一声冷笑,一抬手,格下刺来的匕首,一指点在男子的肩膀,顿时生出一个血洞。
“啊。。。”男子一声惨嚎,另一个男子见状,连滚带爬的逃了。
单柏一脚踢飞了肩膀被点穿的男子,“以后再敢仗势欺人,就不点你那里了!滚!”
说完,单柏去帮老者推车,谁料刚一转身,身后便射来一只羽箭,箭矢闪着的寒光没入凄凄夜色,直冲着单柏的后心射来。
单柏一个转身,却是已经避不开了,又怕运气阻挡伤了老者,只得用手臂去挡,羽箭噗的一声射穿了单柏抬起的手臂,箭矢穿透手臂堪堪停在单柏胸口前,差一点就没入了。
单柏一张俊脸霎时惨白,一咬牙,扯着肉拔出了羽箭,却没想到箭头带着倒钩刺,留在胳膊里,无论如何也取不出。
单柏暗运气息,封了手臂处的大穴,一甩胳膊,强作稳态,看去倒是气度如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老者只看见地上有几大滴鲜血,知道救自己的少年可能受了伤,赶忙询问。
单柏强行保持和煦的笑容,淡淡回应老者说自己无碍。
“小少爷,你干不得这些活!”老者见单柏要帮自己,赶忙劝阻。
干不得?就因为我是王爷的儿子所以天生比别人高一等么?谁说人有贵贱之分?!这个国家还不是靠着这些底层老百姓的劳动力养活供给!
“老人家,您怎么干这样的活呢?您的儿女呢?”单柏吸了口凉气,忍痛帮老者把泔水桶放上推车。
“唉,两个儿子都在战争中死了,一个儿子回来了,却残废躺在床上,再苦也得活下去啊!”
看着老者布满皱纹无限沧桑的脸,单柏一阵心酸,“朝廷不是发了很多抚慰金么?怎么,不够糊口?”
“抚慰金?都被官府私吞了,我们。。。唉,活不下去了。。。这两年大旱,颗粒无收,征的各种税却是越来越多。。。连给这里收泔水,都是挨了打才轮到的活!刚刚,就是因为泔水桶不小心蹭到他们了,才。。。”
“那两个畜生!”单柏一咬牙,狠狠的挤出三个字,抱着泔水桶放上老者的推车。
“小少爷,这,这会弄脏您的!”老者见少年穿着考究,知道少年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见他如此仗义热情,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在这种地方,没想到还能碰上小少爷这样的好人!”
这种地方?
单柏苍白的脸因羞怯突然有了些血色。
“老人家,您走好!”单柏慌里慌张的把推车交还给老者,把怀里的全部银票迅速塞到老者怀中,不等老者拒绝,就一溜烟不见了。
单柏本想马上回客栈,却发现自己浑身都沾了泔水,味道异常刺鼻。这样回去,若被看见,必然会被父亲责备,更何况,手臂的伤,也不能让父亲看见。
单柏身上也没多余的银子了,这么一想,又折回了妓馆,打算洗洗干净后包扎一下再回去。
顺着原路,单柏扶着受伤的手臂跌跌撞撞回到了原来的房间,人多混乱,似乎也没人注意受伤的单柏。
单柏脱了脏衣,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屏风后,果然看见洗澡用的一大桶水,单柏来不及多想,脱下靴子,取了小刀,一下子跳了进去。
紧要牙关,单柏用刀子划开手臂,剖开皮肉,鲜血顿时泉涌而奔。单柏冷汗不断,几乎痛晕过去,几番挣扎才把箭矢剜除,在手臂处紧紧缠上衬裤撕扯成的布条。
做完这一切,单柏立刻瘫倒在木桶中,大汗淋漓,虚弱不堪。
突然,一双手抚上单柏光滑如玉的脖颈。
“好青涩的身体啊!风神俊秀!与公子相处,那梦幻般的滋味一定很曼妙!公子快点啊!”
单柏听到那妖娆娇媚的声音,一个寒噤,猛然回头,正看见一个面颊扑着淡淡脂粉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没错,那是个男子。
单柏猛地起身,脸色灰白,甩开男子摸着自己身体的手,就喝道:“放肆!”
“公子,假正经什么啊?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按理说这是为公子快活后准备的沐浴水,既然公子已经先洗了,那就快点吧!公子换洗完了,赶紧随小的歇息,看公子手臂出了那么多血,一定累了啊,小的帮你包扎吧,然后会把公子伺候的舒舒服服的!来嘛!”
“走开!”单柏一声沉喝,突然发现男子盯着自己的身下看,猛地想起自己的裤子应该也是破烂不堪,尤其是屁股连带周围都带着淤青红肿的板伤,噗通一声,坐回桶中。一张清俊的脸已是绯红无比。
“公子,那就让小人陪你一起洗!”男子说着,脱下素色长服,白皙水嫩的身体一点点暴露在空气中。
“恶心!滚开!”单柏慌里慌张的找衣服,而男子则步步靠近。
突然,一阵罡风破空而来,男子顺势被打飞。
屏风随风而倒,单柏一看进来那人,顿时整个人就傻了。
“父,父亲!”单柏惊诧得几乎连话都不会说了。
“肮脏下流,不要脸!”单相权扫了一眼地上倒伏的男子,冷如寒冰的声音似破空利剑,直直插在单柏心坎上。
单柏闻声,脑子嗡的一下,眼前开始泛黑。
“父,父。。。”单柏想要解释。
“住口,你不配喊那两个字!马上,滚回来!”说罢,单相权一个闪身,留下一股凛冽的劲风,人就不见了!
单柏此刻连冷汗都冒不出来了,随手抓起锦榻上的长单,裹在自己身上,趁着此时混乱未被人发现,甩来轻功就往回跑。
等单柏狼狈的回去后,才知道自己不见的这两三个时辰,兆炎把全城找了好几遍,唯独没敢去那几处妓院找人。
单柏赶忙换了干净的衣服,随便把长发一箍,就来到单相权房里。
刚一推开门,一个茶碗就带着冷风飞了过来。
单柏不敢躲,随后一阵温热自前额缓缓漫开。
眼前的世界立刻变为了血红色
单柏噗通跪了下去,手臂的伤撕心裂肺的疼着。
单相权将目光打在他处,看也不看单柏,似乎正在运气。
“父亲,您别生气,听儿子解释!”单柏说着,就跪着往前走。
见单相权脸色青灰,单柏心疼自责得要死。
“滚!别过来!”单相权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已是不正常。
“儿子。。。”
“你不配!我没你这么下流肮脏的儿子!滚开!”
鄙夷的口气直抵单柏心门。
不配?下流肮脏?
单柏神思一滞,身子一晃,无力的靠在单相权腿上。
“父亲,不是您想的那样。。。”
“别碰我!脏东西!”
单相权一脚凶狠的踢在单柏心口,单柏一下子飞了起来,撞碎了木桌,身子狠狠砸在地上。狼藉一地的碎碗片混着碎木屑渣子,登时刺入单柏背部。单柏一声闷哼,强行咽下涌上喉间的腥血,吃力的翻过了身,趴在地上,不住颤抖,整个背部像是被鲜血洗过一般,鲜红得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云大侠这个风流痞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