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相权没想到儿子会这样让自己喝药,颤抖柔软的薄唇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可是灼热的温度却在自己惨黑的唇上弥漫开,历久不散。
药丸顺着管腔滑入肠胃,带起一阵温热,暖流直冲跳动的心房。
紧紧环绕的手臂将两颗心牢牢绑在一起,久违的亲昵让单相权心中原本拥塞滞堵的痛,瞬间消散。
原来,他并不恨我,还愿意和我亲近,他还在乎我!
隐忍着心头激淌的缱绻炽流,单相权闭着眼,手指微颤。
单柏见父亲闭上眼不肯睁开,以为单相权身子虚弱,太过疲惫,就想松开他,让他躺下好好休息。
谁料,手臂刚刚放松,单相权就抬手按住单柏松开的手。
“柏儿。”许久,单相权才动了动嘴唇,唤了一声。声音难得的温柔。
“父亲?”单柏眼梢漾着甘甜,温顺乖巧的应了一声,手臂再次紧紧环上。
“柏儿,就这样,别松开。”让我幸福片刻。
单相权沉浸在浓浓的亲子之爱里,竟不知不觉卸下了所有伪装,只是声音微弱到无法让近在咫尺单柏听清。
单柏想着吹药时单相权干燥的唇,猜到父亲一定口渴了,想起身拿水,遂小声道:“爹,儿子给您拿水喝、”
见单相权似乎不肯放开自己,单柏四顾之下,发现身边的小桌上有早就准备好的茶碗,里面盛放着涟涟清水,想来是伴药用的。
单柏端着碗,小心翼翼的往单相权口中喂着。
“爹,慢点,别呛着。”没有瓷勺,只能小心往嘴里灌,单柏温和小心的说着。
“柏儿,你的手?”单相权见单柏的手心溢着脓血,心疼而惊诧的问了一声。
单柏淡淡一笑,“不疼。”
单相权借着单柏的力气,坐起身,指了指桌子上的瓷瓶,示意单柏取来。
单柏把玩着瓷瓶,坐回榻边。
见父亲要为自己上药,单柏受宠若惊,不敢拒绝,任凭单相权一点点自己清除脓血后,轻洒药粉。
“别管我了,您好好休息。”单柏见单相权略显笨拙的帮自己的手缠绑带,开口劝道。
“这些药,都是那晚给你买的。”单相权看着单柏的手心,娓娓说道,“本来我还以为,再也用不上了。”
“嗯?”单柏疑问了一声。
“若是,我死了。”不就再也没办法亲自帮你上药了么?
“父亲!”单柏急促的打断。
喊‘爹’,挺好听的,‘父亲’这个词太肃穆了。
“您”单柏嗫嚅片刻,“您,还在怪儿子?”
见单相权不回答,单柏吁了口气,小心问道:“那。。。上家法?”
单相权闻声看了一眼一脸试探的单柏,低下头看着单柏的手心,漫不经心的点了下头,“嗯。”
单柏只觉得背后起了一阵凉风,“现在?”
“等我有力气了再说。”
单柏吸了口凉气,“儿子,儿子,还要去救人。您,能不能?”
单相权凛然的目光如剑,单柏猛的垂下头。
傻小子,你让为父那么伤心,还不得付出点代价?居然还敢讨饶。
“就现在。”单相权沉声道。
“啊”单柏惊诧的抬头,“您有力气了?”
单相权强行直起上身,换上一派威严,将腿放下榻,端坐道:“这点力气还有。”
单柏见单相权恢复得那么快,一时很是宽慰,面露喜色。
“那,儿子去找家法!”说着,就要转身。
“回来!”单相权一声阻断,“过来,趴这!”
单柏看了眼单相权的腿,一脸迷茫。
“拉下裤子,趴过来!”单相权见儿子傻愣愣的有些气恼。
单柏想起上次的板伤还没好,犹犹豫豫的拉下裤子,满脸通红。
单相权见不得单柏这副拖沓的样子,喝了一声“快点!”
等到单柏在单相权腿上趴好时,单相权才看清,黑红的血痂遍布,有些地方渗出了黄水,一阵阵反着腥气。
看着单柏抓着自己的衣摆,单相权扬起的手竟然落不下去了,心里狠狠的一痛。
“啪——”一声脆响,青白的地方再起红肿。
单柏知道单相权有意避开自己带伤的地方,心底一甜,潮红的脸慢慢褪下温热。
“儿子错了,”单柏拧着眉,小声道,“儿子不该忤逆您!”
“啪——”不停的拍打一直覆在一个地方,粉红慢慢变成暗红。疼痛加剧,灼痛滚烫。
见单相权不回应自己,单柏抱着单相权的腿,忍痛继续道:“儿子不该惹您生气!”
“啪——啪——”接连不断,大概打了二十多下,暗红逐渐变成紫红,其他地方的伤口也被震开,疼痛凛人,单柏身子一抽。
暗黄色的液体慢慢流下,一阵刺鼻的腥气窜入鼻腔,纵横的伤痕鞭笞开原本细嫩的皮肉,就如布满疮痍的贫瘠土地,满目苦寒!
单相权心疼得吸了口凉气,缓缓问道:“为什么不抹药?”
单柏没想到单相权会因为这个责备自己,不说话,只是抬手抱住单相权的腰,将脸埋在单相权身上。感到单柏在隐忍着抽搐,单相权心头一凛。
有这么疼?
单相权停了手,赶忙拿起药粉,拔开盖子就往伤处上洒。
抽搐更甚。
单相权的手情不自禁开始抖动,“柏儿,忍着点。”
雪白的药粉覆在伤口,细粉化在黄色液体里,渗入裂开的皮肉,单相权用锦帕小心擦拭干净流下来的暗黄液体,待药粉被吸收后,亲自为趴在腿上的儿子拉上裤子,反手系上罗带。
扯起在伏自己身上抽搐的儿子,一把揽入怀里。
“打疼了?”单相权将单柏的头轻柔的按在自己肩头,心疼道,“上了药,别乱动,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爹——”单柏喃喃喊了一声,声音含着水汽。
单相权一听那声音,心头一颤。
扯起单柏才发现单柏明亮的眼中隐隐含着泪水。
单相权一时腾起怒火,“打你几下,就委屈成这样?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看来是我刚刚打得太轻了!”
“爹——”单柏不顾单相权爆发的怒火,继续道:“儿子能趴在您腿上,真好。”
单相权闻声一愣,怒气顿消。
单柏自行将头枕在单相权肩上,声音闷闷的,“您别总用不喝药,来,来吓唬儿子!”
……能,吓到你么?
单相权嘴角微微上扬,居然抬手轻轻拍着单柏的背。
单柏猛然一痛,却强忍住抽搐,继续道:“我都要吓死了!”
“反正不喝,也死不了!”单相权轻轻念叨着这句话。
“爹!”单柏没想到单相权总念叨这句话,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听着单柏吓得惊慌失措的声音,单相权威仪的俊脸上竟浮起一丝百年难见的笑容。
突然,单柏拉过单相权的手,凝视着单相权手心鲜红的伤痕,眼底微红,抬手一寸寸小心的抚摸,“还疼么?”
单相权垂下眼睑,摇摇头。
“您总说不疼!”
单相权把手从单柏手中缓缓抽出,将单柏按回怀中。
你不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么?别总说不发糖啦~~
感谢撒花的大大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