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柏扶着云万生走了几步,若有所思。
怎么想怎么觉得单相权的脸色不是因为单纯的生气而难看,心下慌乱。
这番思考,正巧遇见同样若有所思的南逸,单柏将云万生推给南逸,动了动脚步,往单相权房间走去,刚走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沉重的呼吸和剧烈的咳嗽声。
单柏心下一抽,顾不上礼节,惶急的推开房门,见单相权正半跪在地上,弓着身子剧烈咳着。
单柏见状一愣!
单相权见有人进来,慌忙拭干嘴上的血迹,提着气站起了身,将沾满了血的衣袖甩在身后,一脸冷傲的转过身,气度不减。
见来者是单柏,单相权眼底一柔,却转瞬即逝!
单柏见单相权面色极度憔悴,很是心疼,看着满地狼藉,缓步上前。
谁料单相权一掌挥开单柏,面色铁寒。
单柏俊眉一挺、紧了紧,再度趋步上前。
单相权见状,长眉一挑,一掌再度拍出,直直逼向单柏。
单柏面色不变,挺胸受掌,不闪不避!
掌风顿止,余风撩起单柏垂肩的青丝,飘逸灵动。
“哼,你以为本王不敢拍下去么?”单相权冷哼一声,收了掌,咳了几声。
单柏一个垫步,扶住单相权,看着单相权青白的嘴唇,心痛道:“爹——您,伤得那么厉害,怎么还随便动怒,和人动手呢!”
“你这是责备我么?”
“不,不是,儿子岂敢!”
“哼,我看你是岂止不敢!”
“父亲!”
“哼,责备我动了手,伤了你师叔,心疼了?”
“嗯,是——心疼了!”
单相权陡然变色,一下子甩开单柏扶着自己的手,怒道:“心疼了就去找他,滚开!”
单柏被单相权推开,抿了抿嘴唇,再度趋步上前,扶住人,小声道:“不是心疼他,是——您!”
单相权见单柏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紧拧眉头,反问道:“什么?”
单柏咬咬嘴唇,不知道要不要把话再重复一遍,一阵沉默。
遽然,单柏听见一阵肠鸣声,双眸惊睁。
马上,单相权就一阵干咳,气氛很是尴尬!
“走开!”单相权面露尴尬之色,挥开有些愣住的单柏,径自坐在榻上,长长的喘了口气。
单柏看着单相权,眼睛渐渐眯成一条线,倏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单相权没好气的喝问道。
单柏带着笑,跑了出去。
见单柏不答话就往外跑,单相权怒气陡升!
真是反了他了!基本的礼节都不懂了!
一思及此,单相权细细打量房间,寻找能教训人用的板子木棍之类的东西。
桌子被自己拍榻,桌子腿也折成了好几节,不能用来揍人。
见没有能揍人用的东西,单相权抬起手掌,看了看。
打么?
一阵肠鸣声,单相权面色再露尴尬,握了握拳头!
该打!
很快的,单柏再度回来,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
单相权见状,寒着的脸稍稍暖化,却仍是扳着脸。
单柏见饭菜没地方放,只得端着,站在单相权身前,等着单相权用。
“不饿!”单相权冷着脸,坚持道,将带着血的袖子往身后移了移。
单柏见单相权如此固执,但又知道单相权极爱面子,不便开口揭穿,只得在心里闷闷反驳了一句:明明很饿!还逞强!
却是细细打量穿着粗布短衣的单相权。
身着华服时是霸傲气度,穿了粗布短衣,又是另一番感觉,虽然奢华之气稍减,可眉宇间的霸气和浑然天成的贵气却是愈发耀眼!这样的人,大概在哪里,都能只手遮天吧!
“不吃?”
“不吃!”
单柏见单相权寒着的脸满是固执,勾了勾唇,“那儿子就给师父送去了!”
单柏心念一动,自然而然的说了出来。
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却是微微滞留。
单相权闻声,猝然猛嗽,却是毫不挽留。
单柏心念一凛,匆忙转身,随意放下饭菜,坐在榻上,为单相权顺气。
“你不是要走么?走啊!咳咳。。。”单相权冷眼看着单柏,冷冷问道。
“改主意了,儿子不走了!”
“不走了?”
“不走了!”
“脱裤子!”
“这——”单柏脸颊一红,“那,儿子还是走吧!”
单相权见状又是一阵猛咳。
单柏果然又坐了回来。
“脱!”
单柏扁了扁嘴,见房门时关着的,磨磨蹭蹭拉下裤子。
单相权不顾手臂的伤,一下子将单柏按在床上,噼里啪啦就打!
见斑驳的暗红伤痕再度被拍起,单相权眉头一拧,手掌火烧着疼。
单柏见单相权打得越来越轻,眼底一酸,喃喃道:“父亲,别打了——”
单相权这才看见单柏的腿在抽搐,“这样就——疼了?没用的东西!”
“是,疼!”单柏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单相权从没见单柏这样大胆过,一愣,单柏趁机已拉好裤子。
“混账!”单相权见单柏已拉好裤子,脸色一沉。
“很疼!”单柏小声嘀咕道。
想起南逸之前将儿子的小腿抽得紫红,单相权一阵心疼!“哪里疼?”
单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趁单相权不注意一下子扯住单相权的手臂,只见袖口满是污血,单柏心口一痛。
单相权见单柏愣愣的瞪着袖口的血迹,面色一缓,想抽出手臂。
却被单柏紧紧拽住。
“说话!哪里疼?”单相权见单柏这般呆呆的样子,心里就有气。
单柏看了单相权一眼,低下头,“心里疼!”
声音小得不能再小,却刚刚好被单相权听见。
单相权嘴角突然软化,佯装一阵猛咳。
谁料单柏突然抱住单相权,将脸埋在单相权宽厚的怀中,双手轻轻抚着单相权的背,帮他顺气。
冷不丁被单柏抱住,单相权身子一震。
“没大没小的!”单相权虽是嗔怪,口气却流露宠溺。
“爹,吃饭吧!”单柏埋着头,闷闷劝道。
“不饿了!”
“这——”
“累了!”
“那——”
“想休息了!”
“。。。”
见单柏还是抱着自己,单相权故意沉了沉声音,“还不放开?”
单柏将头埋得更深,“儿子——不想走!”
单相权俊眉一挑,薄唇一动,“混账!”
单柏闻声一惊。
“。。。不想走。。。就别走!”单相权阖上长睫,轻声道。
片刻后,单相权躺在床上,长睫微阖,面色温和。
单柏侧卧在单相权身边,一会儿看看单相权齐整的鬓发,一会儿看看单相权身上的粗衣。
“看什么看?”单相权沉声道。
“儿子,觉得,还不错!”
“嗯?”长睫一颤。
“粗衣,也不错!至少,比平时温和!”声音细如蚊嗡。
“以后,少理你那个师叔!”单相权想起云万生带单柏去那种地方,心里就有火!
“师叔他,对儿子很好!”
单相权闻声,脸色一沉,身子一转,背对单柏。
单柏一笑,扯着单相权的胳膊,“您的武功那么高强,师叔他哪是您的对手,谁能伤得了您?别生气了!”
这句话倒是让单相权很受用,僵持了很久,单相权才转过了身子,发现不知何时单柏已经睡着了,手却是还抓着自己的胳膊。
单相权眼底化开柔波,扯起薄被,为单柏盖上。
见人离自己稍远,单相权往单柏身边靠了靠。
混小子,离爹爹那么远干什么?
爹爹还能吃了你不成?
轻轻扳起单柏的头,单相权忍痛将自己的胳膊伸过去,推开青瓷枕,垫在下面,让单柏枕着自己的手臂。
轻轻拍了拍熟睡的人,单相权平躺着,似在思考什么事情,最后慢慢入睡。
“师兄,饶命啊!”云万生见南逸毫不留情的抽打自己,跳出房门,一阵乱跑。
经过一番和阴阳教的打斗,单柏和单相权俱已疲惫,睡得很沉,并没有被声音吵醒。
云万生浑身滴答着冰凉的冷水,见了房门就推开进去。
正好撞上闻声欲出来看看的凤煌,云万生见要撞上了人,一个闪身避开,前冲几步,没站稳,重重趴在了榻上,身子压在了昏迷的花颜身上!
只闻花颜一声闷哼。
云万生这才看清自己身下压着的人,一声惊呼,弹起身往后一退,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