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个月,单相权还是没好,病情好像越发严重。朝中大臣纷纷前去探病,唯独单柏稳如泰山,似乎不相信单相权这么轻易就病重。
其间,周春年也来过,说单相权确实病得不轻。对此,单柏则是一笑置之。他知道周春年曾受恩于单相权,所以一直充当单相权在朝中的心腹。对于单相权的心腹说单相权如何如何的话,单柏可不敢轻信。
单柏自己都不知道有朝一日可以对单相权这么冷酷,以前,就算是知道单相权是借口生病,他也会寝食难安,要知道,单相权可是他的全部。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单柏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单相权的朝廷。
是日,下了早朝,南逸跟着单柏一并来到了勤政殿。
南逸谢过单柏的赐座,在下首位置坐了下来,“皇上,臣是否也当去看看王爷?已经一个多月了,王爷一直卧病在床,听说情况非常不乐观。”
单柏手指轻叩桌案,眉头微蹙,“丞相真的想去探病么?”
半个多月前,南逸就曾表示想去探病,被单柏拦了下来。单柏知道单相权对南逸心存不满,担心南逸直接过去,王府的人不给他好脸色,甚至可能连单相权本人都见不到就被迫离开王府。既然如此,何苦去找不痛快。
南逸看着单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颇忧心道:“皇上,王爷怎么说也是您的……”说到这里,南逸突然停住了。
单柏扬眉看了南逸一眼,“丞相是想让朕去看他?”未待南逸说话,单柏就断然道:“那不可能。”
南逸闻声色变,语气有些重的唤了一声:“皇上。”
“他若是真病,朕怎么可能不去看他?朕的‘好’皇叔怎么可能就这么死去。师父,您以为呢?”言外之意,单柏绝对不相信单相权真的病重不起。
“臣……”
“诶,私下时,师父和我还是以师徒相称吧。”
“这,怕是有违礼法。”南逸恭敬道。
“你们都是这样,这就是这皇位最伤人的地方。”自上位以来,单柏已经很久没这么直接的说过真心话了,今天面对南逸,竟不由自主的抱怨了出来。
想起入宫当日,单相权甩下自己一人离去的场景,单柏心里仍然很难过。后来,他为了见单相权一面,在大殿外等了一个下午,最后还是被单相权无情的赶了回去,离去时,单相权愣是叫他遵从礼法,见面必须以君臣之礼相待。想到这些,单柏的心就抽搐的痛。
“柏儿——”见单柏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南逸怜惜的喊了一声。
“这样就对了,这样好。”单柏似乎很感激南逸的举动,“我就知道,您不会像他一样舍弃我。”
南逸知道那个‘他’大概指的是谁,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皇上,国舅爷求见。”李德盛从殿外进来,俯首报告。
“那臣先出去了。”南逸虽然入宫的时间不长,和司马成荣也没什么接触,可却是不太喜欢其人。南逸总觉得司马成荣浑身透着一股邪气,本来想嘱咐单柏几句让他远佞臣,可一直没找到机会。私下里,南逸也有些疑惑,以单相权的缜密,怎么可能一直以来纵容单柏和司马成荣那样的人那般亲近呢。
“师父留下也无妨。”单柏欲加挽留。
“臣还有点其他事情要处理,待处理完毕,臣再过来。”
“唉,那也好。”
南逸前脚出门,司马成荣后脚就进来了,似乎有什么急事。
“皇上。”司马成荣还没坐下,就急急喊道。
“国舅有什么事慢慢说。”单柏笑了一笑,翻开了手边的奏折。
“臣听说,几位戍边的大将不约而同的派人前往单王府。”
“哦?”单柏阖上了刚刚翻开的奏折,直视司马成荣,道:“国舅言下之意?”
“臣是怕单王爷预谋造反。”
见单柏不说话,司马成荣又道:“戍边的大将大多是单相权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虽然早年交出了兵权,可那些大将都是他的人,湛双成和他私交也颇好,若是他想举兵造反,虽无兵权,也是易如反掌。皇上,您刚登基,八桂就有暴动,单相权派湛双成去镇压。为何事情这么巧合?单相权也许是让湛双成出去招兵买马了。”
“他现在抱病在床,怎么会策反呢。”单柏一脸淡定,表面上对司马成荣所说的话一点也不相信。
“您真的相信他病了?”
单柏面带微笑,温和道:“有国舅在,朕有什么好担心。国舅对朕一片忠心,朕可以放心啊。”
单柏温柔的眼神顿时让司马成荣心猿意马。
“臣会不惜一些代价保护皇上的。只是……”司马成荣面露难色,“臣手里无兵无权,万一单相权真的策反,臣怕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单柏知道司马成荣在想什么,抬手命人为司马成荣上茶,“朕的手里虽然握着一半兵权,可这只是皇权的一种象征罢了,若是那些大将真是他的手下,怕到时朕根本调动不起来。母后手上不是还有一半兵权么,国舅若是从母后手上接过兵符,于朕可是大有裨益。”单柏当然不会傻到将自己的兵权交给司马成荣。
“姐姐她才不会将兵符交给我呢。”
“这有何难,朕会派人去和母后说。”说着,单柏就低声嘱咐了小树苗几句。
司马成荣早就想抓住兵权了,见单柏这么快就要将大单的一半兵权交给自己,心里欣喜万分。
“这下,国舅还担心什么。”
“谢主隆恩。不过,臣还是要说一句,您万不可对单相权大意。若是他派人请您去王府探病,您最好不要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单柏清冷的声音让司马成荣背脊有些发寒。
“皇上所言何意?”
“他若真造反,朕不去岂不是缺了主角?他若是有什么动作,国舅大可带兵围了单王府,还怕他会扣住朕么?造反,可是死罪啊。”单柏说的不紧不慢,好像真的是心坚如铁了。
司马成荣没想到单柏会亲口说出这番话,他虽然百般离间他与单相权,可是没想到关键的时候单柏会这么狠。单柏心机越深,司马成荣越是喜欢他。普通人,司马成荣才不会看上。越是有难度,越想去挑战,这才是雄性的本能。
“好,只要皇上出宫去了单王府,臣就带兵尾随。”司马成荣恨不得马上杀了单相权,早日结束这份忧虑。
“皇上,聂安求见。”司马成荣刚说完话,李德盛就进来报告。
“哦?这倒是稀客。”单柏知道聂安所来必有所为,冲司马成荣使了个眼色,就抬手召见聂安。
司马成荣领会了单柏的意思,起身退到大殿内侧。
“微臣参见皇上。”
单柏俯视着跪在地上的聂安,想起过去种种过往,一时百感交集。
“平身吧。赐座。”
谁料聂安却跪着一动不动,单柏拧眉道:“怎么,聂师父想让朕下去亲自扶你,才肯起来么?”
“微臣不敢。”聂安知道单柏的话绵里藏针,却仍是一动不动道:“王爷病重,微臣来请皇上。求皇上出宫回府一趟。”
“哦?”单柏单指轻叩桌面,意味深长道:“皇叔他身体一向不错啊,这次怎么会……”
聂安听得出单柏口气中的猜疑,他入宫前怎么也不肯相信单柏会变得冷酷无情,今日跪在这里,终于相信了。
“皇上忘了当日王爷为了救南逸受过的那些伤么?王爷的身体原本很好,可这一年来却受了那么多内外伤,身子变差也不是偶然。”
单柏长睫微垂,边喝茶水,边听着聂安情绪激烈的言语。
见单柏不为所动,聂安又气又伤心,“皇上难道忘了王爷为您所做的一切了么?”
“没忘。”
“既然没忘……”
“他做的点点滴滴,好的坏的,朕都没忘。”
聂安不管单柏话中的含沙射影,言语悲切道:“王爷那日后半夜才从宫中出来,一路上也不理人,微臣看得出王爷脸色极为不佳。谁想第二日,王爷就病倒了。王爷不吃不喝,什么也不说。如今,王爷病入膏肓,连戍边的将领都派人前来探望了,王爷今天上午已经立了遗嘱,微臣已经派人去找二公子和小公子了。皇上,您怎么还能这么稳当的坐在这里喝茶?王爷他再怎么说也是您的父王!”
“好了,你这是在指责朕么?”听到单相权立了遗嘱并派人去找单弘和单卓,单柏突然坐不住了,竟开始心慌。可是当着聂安的面,单柏将不安的情绪藏得很好。
“是真的么?”
聂安没想到这个时候单柏对单相权还是这般怀疑,不禁怒从中来,面色一凝,“微臣想不到皇上竟是这等冷血寡情之人。”
“大胆!”单柏竟然一下子站了起来,胸膛开始起伏。
看聂安的反应,绝然不像是装的。难道单相权真的病得不行了?单柏胸膛剧烈起伏着。
“来人,朕要出宫,起驾前往王府。”
待单柏离去后,司马成荣立刻带人尾随,前往单王府。
单相权病死最好,若是使诈,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到时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司马成荣出宫前接到了太后送来的兵符,这是他一辈子最兴奋的时刻。单相权一死,他便可大权在握,连单柏也会慢慢投入他的怀抱,司马成荣算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