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柏在南山学武时曾听师父说过,北邙山中有一奇异教派,以做木人出名。
传说当年周穆王游玩昆仑山,有人赠与王者一位木匠,心灵手巧的木匠做出的木人能歌善舞,堪比活人。传言这北邙山中的活木教就是当年那位木匠开创的。
单柏本不信这类虚无缥缈的传说。却在第八年即将下山时,着实相信了。
但凡弟子学成离山,必须经过教派森严的审查,以免日后功夫不济,辱没师门。少林有名满天下的十八铜人阵,南山则有奇诡莫测的木人机关阵。
单柏想起自己那九死一生的离山破阵经历,禁不住寒气入骨。
单柏想了想,不知是送一个能歌善舞姿色优美的木人好,还是送一个武艺高强能保护主人的木人好。
但是,他马上就打消了第二个念头。
送一个武艺高强的木人,无异于再给父亲送一个教训自己的好帮手!这样的帮手,有一个聂安,就够受了!
只有三日,若再耽搁,怕是来不及,连夜,单柏便收拾了行礼,扛着伤体,准备入山寻教。
因为挨了板子,所以没办法颠坐于马背,一路上单柏一直悬身屈膝,半站在马镫上,紧握缰绳,飞驰而行。
等单柏两日后返回单国都城时,当真抱了个木人回来。
但是单柏没有立刻回王府,而是径自去了一家生意冷清的小客栈,暂时住下。
木人被放在椅子上,桌子上放着特意为卓儿搞来的会飞的木鸟,单柏则坐在榻上闭目运功。
须臾之间,就见单柏十指指尖纷纷滴下黑血。
那日单柏进了北邙山,一番打探访查,终于找到了活木教所在,单柏早已料到木人难求,在入教前就做足了心里准备。
藏了自己单王府大公子的官家身份,只言自己是南山教派的离山弟子,被带入教中。
——俗话说,佛度有缘人。所以,偶赠有才者。小兄弟若是能在那万蛇坑中找到三样东西,老头子就送你一个让你满意的木人!
当单柏看到坑中那些密密麻麻、花花绿绿、数不胜数的蛇时,心底极惧,但是为了贺礼,不在乎以身犯险。
他毫不犹豫,冲老者抱了一拳,纵身跳入蛇坑中。
眼前是各式各样的蛇,形态大小千奇百怪。大的有几十米长的蟒蛇,小的只有小指长短。单柏头皮发凉,只觉耳畔萦绕着吐信的渗人声,鼻腔充斥着蛇腥气,目力所及,全是蠢蠢欲动的光滑蛇身。
单柏步履生风,却觉身子奇痒,不知什么东西进入衣服,贴着肌肤,湿凉骇人。时常有箭一般飞身而来的毒蛇,张开蛇口,吐着毒信,就要咬人,单柏左右避闪,避过一条条。取了第一样东西,便折身去另一侧取第二样。
情况愈加艰难,单柏在蛇坑中几乎是寸步难行,本来不想杀生,但若再不动手,便该是自己葬身于蛇口!此刻单柏衣服里已爬满了蛇,上身被咬了很多口,但似乎并不是什么剧毒的蛇,单柏神台清明,还可以行动。左右手成拳击打不断飞射而来的蛇,右腿不断屈伸扫荡阔步,只有并不利落的左腿被咬数口,每被咬一下,单柏都痛得一哆嗦!但是情况不容分心,当他察觉一条身色亮蓝的蛇盘在自己脖子上、一条吞人巨蟒挡在自己身前时,他根本察觉不出疼痛了。
以前曾听师父说过,这亮蓝的毒蛇是苗疆一个专制毒药的教派以印度蓝蛇变种而来,被他咬过的人绝无活命机会!先是头面溃烂黑臭,其次是五内慢慢滋生无数小蛇,直到吃空五脏,人因此而亡!死亡过程,乃是人间炼狱!后来教派一夜间被武林正道所灭,这种蛇也随之绝迹!
可是,为何这里还有这种毒蛇?
单柏顾不得深思,只清楚被这蛇咬一口,自己会怎样的一命呜呼。
若是父亲知道我如此惨死,该会如何?
——那个孽子学艺不精,活该这般惨死!葬身蛇口,为我单家抹黑!
父亲一定会这么说!
单柏心里不断苦笑,在这样性命攸关的情况下,居然还有空去想父亲!
想着拳谱的招式,单柏慢慢勾手,就在颈侧感到一股凉风喷射时,真气已运至手掌,手掌张成龙口型,一道劲风劈开身侧纷纷射来的飞蛇,单柏的手快了一步抵达蛇头,就在毒信舔上自己颈侧,毒牙即将没入皮肉时,单柏的手一把扣住蛇头,五指一闭,手掌一合,将张开的蛇口以人力猝然阖上!
这招叫飞龙潜影!
单柏抓着蛇头,将蛇从自己脖子上扯下,另一只手一扬,一指点穿了蛇身,登时血沫喷飞!单柏以迅雷之势,掏出蛇胆,吞入口中!将蛇身奋力摔在地上!
这世上,只凭我父亲有资格欺负我、吓唬我!你算什么?
谁料,群蛇纷纷瘫软,避开单柏,游走在单柏身上的蛇也迅速爬下!
单柏顺势取了第二样东西,正准备返身取第三样,就见老者站在头顶上方的坑边招呼自己!
——小兄弟,好胆量!你可以上来了!
后来在挑选人偶时,单柏才知道,老者苦于没办法除掉坑中的变异蓝蛇,才出此下策。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山中有此教,十数年也不见人进来教中,老者又不好意思下山找武林高手前来除蛇。看到单柏少年才俊,知道不是平凡之辈,便设了此计!
单柏虽是险些丧命,心里却也不在意。除了一害,自己也得了木人,对人对己好像都是一件好事!单柏忍着一身被蛇咬过的伤痛,取了木人,要了木鸟,淡淡回绝了老者想要额外答谢的好意,出了活木教。
可是当单柏快回到都城时,才发觉自己中了不知多少种蛇毒!若不是吞了那蛇胆,估计自己已经死在半路。这样回府,难免不会被父亲责骂!便找了一间清静的客栈,利用剩下的一日,运功排毒。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销声匿迹的两日,单相权因找不到人,大发雷霆!
单柏整整一日都坐在榻上运功,不曾进食。决定第三日一早就回府,把东西送上。过了今晚,蛇毒也该被排的差不多。谁料,单柏甫一运气,突然气血翻涌,眼前一黑,歪身倒在榻上。
醒来时,已是两日后的清晨。
单柏被刺眼的阳光惊醒,昏昏沉沉的坐了起来,看着晨间清新的冬日阳光,单柏一个激灵,推开门,叫来小二,才知此刻已是第二日清晨!
自己居然错过了父亲的生日!
单柏颓然坐在地上,不顾小二离去时诧异的神色,良久后,起身把木人拿出,仔细端详!
精美的摸样,真是巧夺天工啊!
单柏赞叹了一声,拍了拍木人的头,木人唱出的歌声令人心醉神迷。
单柏闻声突然笑了起来,看了眼自己手臂琳椋满目的蛇伤,竟然随着歌声一起起舞,刚柔并济。
拉起木人的手,木人长袖翩然。
正当单柏沉浸在歌舞中时,房门被轰然踹开!
单柏一抬头,迷茫的神色正对上单相权黑着的脸!
只见单相权身后跟着数不清的侍卫家仆。
“王爷,大公子找到了,您还是回去吧!”说话的正是聂安!
大公子啊大公子,这次你可真是把王爷惹急了!整整三日看不见人,王爷生辰,王府摆宴,居然也不见你人影!身为长子,你这是置王爷于何地啊!
单相权看也不看傻愣住的单柏,目光直直打在跳着舞的木人身上。而侍卫家仆看见跳舞的人,也看呆了。
却见单相权单掌一推,阔袖喷出一股罡气,将木人打了个稀烂,碎木屑混着稻草,漫天飞舞!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个真人,这才发现原来只是个木人,皆在心底纷纷称奇。
唯独单相权脸色铁灰!
玩物丧志的东西!跑到这个僻静的小客栈,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么,居然偷偷躲在这里和木人唱歌跳舞!连我的生日都敢不在!骨头硬了!
单相权单掌猛然一偏,掌风击在单柏身上,单柏口喷黑血,飞出了窗外!
“王爷!这可是客栈二楼!”聂安一声惊呼。
就听见街上传来阵阵叫喊声。
单相权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看着地上和窗棂上沾着的黑血,一动不动。
聂安见王爷不动,不敢私自做主,更不敢让手下去看看单柏是不是有恙。
半响后,单相权赫然转身,神色看不出情绪,稳步下了楼梯,出了客栈。
此时单柏刚吃力的站起身,抬手抹了嘴角的黑血。
聂安见单柏还能站起,放了心。
单相权对单柏视若无睹,径自向前走。
“父亲——”身后传来单柏颤抖的声音。
单相权脚步一滞,声音不带任何喜怒,“若是你不想要我这个父亲,就永远别回来,王府不欢迎你!”
单柏愣在原地,直到看着浩浩荡荡的单府侍卫尾随着身骑高马的单相权消失在街角。
等单柏一瘸一拐狼狈的回到王府时,却是怎么拍门,门也不开。
作者有话要说:要花花啊~~~话说,在想,要不要给这文加点耽美元素?。。。当然主角还是纯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