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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作者:西-多洛蕾丝·雷东多/译者:陈岚 当前章节:5151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3:12

布劳里奥·伊里阿尔特大街之前叫作太阳街,因为街道朝南,太阳直到下山之前都把这条街照得明亮而温暖。后来这条街改成了现在的名字,是为了纪念当地一位善良之人。在发现美洲新大陆之后,他在美洲成立了“克罗尼塔”啤酒帝国,迅速致富。之后,他回到小镇上,出资建造了一面回力球场的回球墙、一所福利院和其他一些重要的建筑。但是阿麦亚仍然觉得这条街应该叫作太阳街。太阳街这个名字更加简明、古老,隐喻那个人类与大自然和谐共存的年代,但是那个年代现在已经被强大的“金钱先生”踏平了。二月的温暖阳光照耀在阿麦亚的脸上和肩上,阿麦亚感到很感恩。可是二月的天寒地冻加上阿麦亚内心的雪窖冰天,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没有埋葬好的尸体。伊里阿尔特的话让春寒料峭又涌上心头。她不停地在脑中仔细回顾已有的信息,绝望地想要找到答案,但是她冷静地不让自己提出新的假设。她一言不发地走在伊里阿尔特身边。当他们快走到家的时候,看到萝丝的福特嘉年华车停在家门口。

“妹妹,你好!”萝丝看到阿麦亚很高兴地打招呼。

“萝丝,进屋去,我有话跟你说。”萝丝听了阿麦亚的话,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你别吓我。”萝丝边开门边走近客厅。阿麦亚认真地看着她。

“坐下来,萝丝。”阿麦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萝丝在之前用塔罗牌算命的位置上坐下来。

“姑妈在哪里?”阿麦亚突然意识到没有看到恩格拉斯姑妈。

“我不知道。我的上帝,她发生什么事了吗?她跟我说她要和詹姆斯一起去艾洛斯基面包店买面包。”

“不是,姑妈没事……萝丝,是弗雷迪。”

“弗雷迪?”萝丝重复了一遍名字,仿佛之前从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样。

“他试图自杀,在你家楼梯的栏杆上上吊。”萝丝保持着平静。这也许太冷静了。

“他死了吗?”萝丝问。

“没有,幸亏他的一个朋友正好那时候去他家。他是不是在门口藏着一把钥匙?”

“是的。我们还为此争吵过很多回。我不喜欢他的朋友能够随时进出我们家的家门。”

“我感到很抱歉,萝丝。”阿麦亚低声说。

萝丝咬了咬下嘴唇,没有说话。她看着阿麦亚右边空气中的某一点。

“萝丝,我现在出发去潘普洛纳,他们告诉我,弗雷迪现在在纳瓦拉医院。”阿麦亚没有跟萝丝说弗雷迪和案子有关。

“你给姑妈留个字条。我们在路上再给詹姆斯打电话。”萝丝坐着没有动。

“阿麦亚,我不去。”

阿麦亚已经朝门口走去。听到萝丝这么说,阿麦亚停下脚步。“你不去?为什么?”阿麦亚惊讶地问。

“我不想去。我也不能去。我没有勇气去。”

阿麦亚看了她几秒钟,之后,她点了点头。

“好吧。我能理解。”阿麦亚撒谎说,“那我到那里之后再给你打电话。”

“好的,最好给我打电话。”

阿麦亚上车后,看了一眼伊里阿尔特。伊里阿尔特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

“我真的不能理解。”阿麦亚看着伊里阿尔特说。伊里阿尔特也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一走进医院,他们就闻到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儿。门厅里吹过一阵冰冷的风。

“医院后门,也就是老的急救通道,在翻新,冷风是从那里吹过来的。”伊里阿尔特解释道。

“重症监护室在哪里?”

“从这里走。”伊里阿尔特说,“在外科手术室旁边。我带你去,我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他们沿着地上画着的绿线,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直到看见萨巴尔萨副警探坐在一个小厅里。那里只有一张小桌子和五六把椅子,这些椅子看起来比走廊里的那些排成一排的塑料椅舒服一些。

“我们在这里谈吧。这里没有其他人。”

萨巴尔萨朝走廊里探了探身子,向护士做了个手势,然后再走进来。

“她们会去通知医生,医生马上就来。”

萨巴尔萨正要坐下,但是看到阿麦亚还站着,并用急迫的眼神看着他,他只能马上拿出他的笔记本,开始汇报:

“今天一点钟的时候,阿尔·弗雷迪遇到了一个朋友,就是这个朋友后来发现他上吊,并打了112。他说,阿尔·弗雷迪看起来糟糕透了,好像生病了,非常痛苦。”

阿麦亚想到那天早上在公墓见到阿尔·弗雷迪,他也是颓废痛苦的模样。萨巴尔萨接着说:

“这位朋友说,阿尔·弗雷迪的样子把他吓坏了,他跟阿尔·弗雷迪说话,但是阿尔·弗雷迪说了几句含糊的话就走了。他的朋友很担心,所以吃完午饭去了他家。他敲门敲了很久,但是没有人开门。他透过窗子望进去,看到电视开着。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来开门,所以他就用那把放在门口花盆下的钥匙开门进去了。他说那把钥匙放在那里,这样阿尔·弗雷迪的朋友可以随时来他家。阿尔·弗雷迪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有这么一把钥匙。他走进屋里,于是看到阿尔·弗雷迪在楼梯上上吊。当时他害怕极了,但还是立即跑到厨房,拿起刀,跑上楼切断绳子。他说当时阿尔·弗雷迪还在蹬腿。于是他马上打了112,和救护车一起来到医院。他现在在普通门诊大厅里,如果你想找他的话。”

阿麦亚叹了口气:“还有别的吗?”

“是的,他的朋友说,阿尔·弗雷迪已经病了很多天。他们知道他的妻子,就是您的姐姐和他分手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萨巴尔萨尴尬地看了一眼阿麦亚。

“是的,他们分手了。”阿麦亚证实道。

“那么。这可能是原因。他留下一张字条。”

萨巴尔萨给阿麦亚看了证物袋,里面是一张脏兮兮、又皱又湿的纸。

“纸很皱,是因为他一直攥在手里。医生在救护车上才把纸从他手中抽出来。至于为什么是湿的,我想应该是他的鼻涕和眼泪吧。不过,我们还是能看到上面写的字:‘我爱你,安妮,我爱你到永远。’”

阿麦亚看了一眼伊里阿尔特,然后再转向萨巴尔萨。

“萨巴尔萨,我的姐姐叫萝丝,萝莎乌拉。我认为我们都知道谁是安妮。”

“哦……”萨巴尔萨说,“对不起,我……”

“把他的朋友叫过来。”伊里阿尔特边把责备的目光投向萨巴尔萨边说道。萨巴尔萨出去之后,他转向阿麦亚。

“对不起,他不知道。电话里警局的人跟我说弗雷迪和安妮有关联。这也就是局长想见我们的原因。”

几分钟后,萨巴尔萨带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进来了。他很瘦,瘦骨嶙峋,棕色的皮肤,穿着大大的牛仔裤和黑色摇粒绒上衣,这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小了,似乎他的身子快消失在衣服里了。虽然他经历了一个痛苦紧张的时刻,但是现在他脸上泛起满意的红光,也许是因为他开始对发生的一切感兴趣了。

“这是安赫尔·奥斯托拉萨。这两位是阿麦亚和伊里阿尔特警探。”阿麦亚和他握手,感到他的手有些发抖。他似乎已经做好了再

把整个故事说一遍的准备,但阿麦亚却提出了之前没有问过的问题。他似乎有些失望。

“你和弗雷迪是很亲密的朋友吗?”

“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们一起去上小学,然后一起上高中,直到他后来辍学。我们总是一伙的。”

“你们的亲密程度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吗?我指的是私人事情。”“这……我想应该是的。”

“那你认识安妮·阿尔比苏吗?”

“所有人都认识她。艾利松多镇是个很小的地方。”他解释道,“而且安妮是个很引人注目的女孩儿。你们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他笑着对伊里阿尔特和萨巴尔萨说,似乎是为了能从他们身上找到男人间的共识,但是没有得到两位警探的回应。

“弗雷迪和安妮·阿尔比苏是情人关系吗?”

“没有,您说什么?这当然不可能!”他愤怒地说。

“那弗雷迪有没有跟你提过,觉得安妮很有吸引力或他喜欢安妮?”“您在暗示什么?安妮是个孩子,一个漂亮的孩子而已……也许

我们开过玩笑,您知道我们男人喜欢开玩笑。”他又把视线转到伊里阿尔特和萨巴尔萨身上,似乎在寻求他们的支持。这两位警探再次当作没看见。“我们也许说过安妮很漂亮,对于她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来说,她发育得很好,但是我不确定这是弗雷迪说的,还是别人说的,我们表示赞同。”

“谁?是谁说过这样的话?”阿麦亚坚持地追问。“我不知道,我发誓,我不记得了。”

“好的。也许我们后面还需要你的帮助。你现在可以走了。”

他感到很惊讶。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觉得很悲伤,仿佛不知道应该把手放在哪里。最后他还是把手伸进口袋最深处,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大厅。

这时,医生带着不爽的表情走进来,扫视了一下所有在场的警探。他显得更加不耐烦了。在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他完全忽视了阿麦亚的存在,直接对着伊里阿尔特和萨巴尔萨说:

“阿尔·弗雷迪·贝拉利先生脊髓损伤严重,气管部分破裂。你们明白这有多严重吗?”他扫视了一下两个男警探,继续说,“换句话说,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他真的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了。脊髓损伤是我们最担心的。我们认为,也许过段时间他可以恢复一些行动力,但是他可能再也不能走路了。你们听懂了吗?”

“这些伤是自杀引起的吗?”伊里阿尔特问。

“我认为是的,毫无疑问,这些伤是自杀窒息留下的。”“有没有可能别人‘帮助’他上吊?”

“在他身上,没有自我防卫留下的伤痕,没有抓伤,也没有推搡、打斗留下的瘀血。他走上楼梯,将绳子捆绑在楼梯上和自己脖子上,然后跳下去。他身上的伤痕是窒息留下的。在绳子留下的瘀痕下,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在上吊之前已经窒息。我说明白了吗?如果你们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就把这起已经解密的案件留给你们了。我要去工作了。”

阿麦亚认真地看着他,头微微倒向一边。

“请等一下,医生……”阿麦亚上前一步,和医生之前的距离几乎只有几厘米。她念着医生胸前的牌子:“马丁内斯·拉雷亚医生,是吗?”

医生后退了一步,明显是被吓到了。

“我是萨拉沙警探,警察局负责凶杀案的警探。在我现在负责的案子中,贝拉利先生是个很重要的角色。您明白吗?”

“好的,这……”

“我想要审问他。这很重要。”

“这不可能。”他有些犹豫地说,同时,他抬起手表示妥协。阿麦亚又往前踏了一步。

“我觉得您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是您没有听明白我的话。这个男人是连环杀人案的第一嫌疑犯,我必须审问他。”

医生向后又退了几步,几乎已经退到走廊里了。

“如果他是杀人犯,你们可以放心,因为他哪里都去不了:他背部受伤、气管破裂,有一根管子从他的嘴里一直插到肺部,现在还在昏迷当中。虽然他可以被叫醒,但是我不会去叫醒他。他现在无法说话,无法写字,连睫毛都动不了。”医生又后退了一步,走到走廊上。“女士,您和我一起来吧。”他低声说,“我让您看一下病人,但是我只给您两分钟,只能透过窗子看。”

阿麦亚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弗雷迪的病房。

弗雷迪的病房和其他的病房一样有一张病床,但是其他的部分更像是一个实验室、飞机机舱或是科幻电影里的场景。弗雷迪身上插满了管子和线,头被像头盔一样的垫子固定起来,几乎连人都看不见了。他的口中插着一根管子,这根管子用一个白色的支架固定在脸上。阿麦亚觉得这根管子特别粗,和弗雷迪苍白的脸相比,显得更加突兀。只有在浮肿的眼皮上能看到紫色的瘀血,一滴闪着珍珠般光泽的眼泪从眼眶一直滑落到耳边。那天早上在公墓见到的弗雷迪的身影一次又一次地浮现在阿麦亚的眼前。阿麦亚看了弗雷迪许久,她问自己有没有对他感到一丝同情。她觉得答案是肯定的。面对这个被摧毁的生命,她感到惋惜,但是她还是想一探究竟。

当阿麦亚走出弗雷迪的病房,她遇到了弗雷迪的母亲。弗雷迪的母亲在玻璃窗面前站了两分钟。正当阿麦亚想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却斥责起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医生说你想审讯我的儿子……为什么你不能放过我们?你认为你的姐姐对我儿子的伤害还不够吗?你的姐姐抛弃他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破碎了,我可怜的孩子没法振作起来,他丧失了理智。你现在还要来审问他?审问他什么?”

阿麦亚来到走廊里,伊里阿尔特和萨巴尔萨正等着她。玻璃门关上了,弗雷迪妈妈的喊叫声终于听不见了。

“发生什么了?”

“那个医生做的好事……这个混蛋跟弗雷迪的母亲说弗雷迪是嫌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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