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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作者:西-多洛蕾丝·雷东多/译者:陈岚 当前章节:1080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3:12

“我只是一个孩子。”阿麦亚低声说,“我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你不喜欢我?”

阿麦亚哭着,但是泥土已经覆盖住她的脸,那个怪兽没有任何慈悲之心。

她听见附近有河流流淌的声音。矿物质的味道已经飘进了她的鼻子。她躺在河道边。感到石头的冷冰钻进她的背脊。凶手弯着身体把她的头发分成两边,就像是完美的金黄色发型,正好盖住她裸露的乳房。她寻找着凶手的眼睛,绝望地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怜悯。凶手的脸庞靠近她的脸,贴得这么近,阿麦亚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千年森林、河流、岩石的味道。阿麦亚看着他的眼睛,发现那只是两口深深的井,漆黑、深不可测,底部栖息着他的灵魂。阿麦亚想叫喊,想为身体内一直折磨她、让她变疯的恐惧感找一个出路发泄出来,但是她张不开嘴。她内心的吼叫无法攀爬到嗓子眼。因为她已经死了。阿麦亚知道,那些被杀害的人就是这样死亡的,他们不断地尝试将内心的恐惧感喊出来……这种尝试一直延续到永远。凶手看到了她的害怕,看到了她的痛苦,看到了她所受的折磨,凶手开始哈哈大笑,直到笑声回荡在整个世界。她又弯下腰,低声说:“不要怕你的阿妈,小狐狸。我不会吃了你的。”

木头茶几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发出类似锯子的声音。阿麦亚从床上坐起来,茫然而害怕,她知道自己一定在梦中尖叫了。她把沾在额头上的被汗水浸湿了的头发撩开,看了一眼正在茶几上边振动边挪动的手机,仿佛那是只有不祥之兆的大蟑螂。

阿麦亚让自己平复了几秒钟,尽管这样,当她把耳机塞进自己耳朵的时候,她还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就像鞭子抽打一般。

“是萨拉沙警探吗?”

伊里阿尔特的声音一下子把她带回到现实中。“是的,请讲。”

“我吵醒您了吗?对不起。”

“别担心,没关系。”阿麦亚说。其实她心里在想:“是他帮助我走出噩梦,我欠他的。”

“我想起了一些事情。您看到尸体的时候,说了一个词,这个词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您说‘白雪公主’。您还记得吗?这听起来是不祥的预兆,我也有相同的感觉,您说的话让我的这种感觉更加强烈。我似乎以前见过这个场景,是在另一个地方,在另一个背景下。我刚刚终于想起来,今年夏天我和我的妻子还有孩子去塔拉戈纳海边的一家酒店度假。您知道的,就是那种有大游泳池和儿童俱乐部的酒店。有一天我发现孩子们特别紧张,表现得有些奇怪,他们有些兴奋又有些不自然,神神秘秘地在花园里捡小木棍、小石头和花。我跟着他们,我看到有十几个小孩聚集在花园的一个角落,站成一圈。我走近去一看,看到他们在中间为一只死去的麻雀搭了一个灵堂。那只麻雀躺在一个用纸巾做的床垫上,周围被小石子和海滩上的贝壳包围。孩子们在麻雀身边放上花朵,组成一个花圈。我很感动,我跟他们说做得很好,但是提醒他们,死去的禽类可能会传播病毒,所以他们必须马上洗手,后来我几乎是拽着那些小孩儿离开了那里。我和他们一起玩,终于发现他们玩小麻雀的事情。但是后来,我看到一群孩子还是去那个麻雀所在的角落。我就和负责人说起这事,他在孩子们的抗议之下把麻雀清扫了。虽然那时那个小动物的尸体上已经长满了蛆虫。”

“你认为是发现尸体的孩子把花放在尸体上的?”

“那个孩子的爸爸说,他的孩子后来带更多的朋友去山上。我觉得那个孩子发现尸体的日期并不是和爸爸说这件事的日期,而是更早。我想他们发现了尸体,于是想为尸体搭建一个灵堂,放上花朵……而且,我还观察过香水瓶旁边的脚印,这些脚印很小,可能是瘦小的女人的脚印,但是也可能是孩子的脚印。我几乎可以确定是这些孩子的脚印。”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米克现在八岁。他已经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场大麻烦。他坐在伊里阿尔特办公室的双人靠椅上,为了让自己不紧张,他一会把双脚摆在前面,一会儿挪到后面。他的父母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是这笑容根本没有让孩子平静下来。他们的神情无时无刻不传递出担心的信号。他的妈妈不停地给他披上衣服,整理头发,至少已经做了三次,每次都用担心的眼神看着儿子。她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的爸爸则更加直接。他对儿子说:“不要担心,没事儿的。他们就是问你几个问题,你把事实用最明白的语言告诉他们就行。”事实,如果他能清楚地表达事实,那就最好了。米克看到他的好朋友们都在家长的陪同下到了,他们在走廊里站成一排,相互交换了一下绝望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跑。约翰·索伦多、巴布罗·欧德里奥所拉、马克·马丁内斯。马克十岁了,也许他是意志最坚定的一个孩子。但是约翰则是个胆小的孩子,警方问什么就会答什么。米克看了一眼他的父母,然后叹了一口气,对伊里阿尔特说:

“当时就是我们几个人一起去的。”

伊里阿尔特花了半小时才好不容易让他们的父母安静下来,并说服他们不必请律师。当然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律师叫来。伊里阿尔特告诉他们,他们的孩子没有触犯任何法律,叫他们来谈一谈只不过是调查的正常程序而已。他们终于答应了。阿麦亚决定把所有人都带到会议室里。

“早上好,孩子们。”伊里阿尔特开始说话,“谁想跟我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

那些孩子面面相觑,然后再看看他们的父母,最后谁也没有说话。“好吧。你们希望我提问吗?”

他们点了点头。

“你们经常去茅屋玩吗?”

“是的。”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似乎是一群被惊吓到的孩子在课堂上胆小地看着老师。

“是谁发现尸体的?”

“是我和米克。”马克低声说,但是还能听出一丝自豪的语气。“这很重要。你们还记得你们发现尸体的日期吗?”

“是一个周日。”米克说,“那天是我奶奶的生日。”

“所以,你们发现了那个女孩儿,然后通知了其他小伙伴,你们每天都回到那里去看望她?”

“是为了照顾她。”米克补充说道。他的妈妈害怕地用手遮住嘴巴。“但是,上帝啊,她已经死了!”他爸爸惊叫道。

在场所有的成年人都不禁感到一阵混乱和恶心。他们开始小声嘀咕。伊里阿尔特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小孩子们有他们独特的看世界的角度。他们对死亡充满了好奇感,所以你们回到那里是为了照顾她。”伊里阿尔特边说,边转向孩子们,“照顾她,好的。但是你们把花放在她的身边了吗?”

孩子们沉默着。

“你们是从哪里摘来这么多花的?现在在田野中几乎没有花了……”“我是从我外奶奶的花园里摘的。”巴布罗承认了。

“的确。”巴布罗的妈妈补充说道,“我妈妈给我打电话,说孩子每天下午都去她那里摘花。我妈妈问我他是不是把花送给我了,我跟她说没有。我以为他是送给某个女生了。”

“其实事情真相是这样的。”伊里阿尔特说。

巴布罗的妈妈在思考的时候,倒吸了口凉气。“你们还拿了香水过去吗?”

“我拿的我妈妈的香水。”约翰小声嘀咕了一句。“约翰!”他妈妈惊叫道,“你怎么能……”

“你已经不用了。你把这整瓶香水放在浴室柜中,一次都没有用过。”

约翰的妈妈用手托住自己的额头。他的儿子拿走了那瓶最贵的香水。她的确很少用,是因为她留着这瓶香水,在特殊场合才用。

“真糟糕,你拿的是宝诗龙香水吗?”她突然气得快要发飙了。因为儿子拿走的那瓶香水花了她五百欧元,而儿子却将它用在一具尸体上。

“为什么你们要给她洒香水?”

“因为那个气味。她的气味越来越难闻……”

“所以你们还放了空气清新剂?”四个孩子点了点头。

“我们花了我们仅有的钱就是为了买那个东西。”马克说。“那你们有没有碰那具尸体?”

伊里阿尔特看出这个问题让父母们觉得很难堪。他们在座位上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使劲呼吸着空气,朝伊里阿尔特投来责备的眼神。

“她没有穿衣服。”一个男孩为自己找理由。

“她裸着身体。”米克说。孩子们露出一丝笑容,但是他们看到父母惊恐的表情,马上将笑容隐藏了起来。

“所以你们把她盖起来了?”

“是的,用她自己的衣服。她的衣服已经破了。”约翰说。“还有垫子。”巴布罗补充道。

“那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儿身上少点儿什么?你们好好想一想。”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最后是米克发言:“我们想移动

一下她的手臂,这样她能够握住花束。那时我们发现她没有手,所以我们就没有动她了,因为她的伤口让我们觉得很害怕。”

阿麦亚被这些小孩儿的逻辑吓到了。他们看到伤口觉得害怕,但是发现一具被强奸的女尸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恐惧感。那个伤口虽然残忍,但是很干净,孩子们却感到害怕。但是他们却在最近一周天天都在空闲的时候去为那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尸守灵,丝毫不觉得可怕,或者他们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们作为孩子,觉得自己能够为“尸体”做些力所能及的奴婢般的侍奉而感到自豪。

阿麦亚插话道:“整个茅屋都十分干净。是你们打扫的吗?”“是的。”

“你们为她扫地,放上空气清新剂,还试图烧掉那些垃圾……”“但是,当时冒出很多烟,我们害怕有人看见找过来,所以……”“那你们看到类似血迹的东西了吗,或者类似干巧克力的东西?”“没有。”

“尸体边上没有任何衣物吗?”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每天都去,对吗?那你们有没有发现其他人也在那几天去过?”米克耸了耸肩。阿麦亚向门口走去。

“谢谢你们的配合。”她和孩子们的父母说,“你们应该知道,如果发现尸体,必须立即给警察打电话。这个女孩儿的家人很想念她,而且她是非自然死亡,报案晚了会让凶手逃跑的。你们明白了我所说的内容的重要性了吗?”

他们点了点头。

“这个女孩儿现在怎么样了?”米克好奇地问。

伊里阿尔特笑了,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孩子。白雪公主的七个小矮人。这些小矮人现在在警察局,刚刚结束审问。他们的父母感到万分羞愧,同时也感到害怕,无法相信发生的一切,而孩子们却还在担心他们死去的公主。

“我们会把小女孩儿还给她的家人。他们会安葬她……会给她放上花……”

孩子们相互看了一眼,感到很满意。“也许,你们能去公墓给她扫扫墓。”

他们兴奋地笑起来。他们的父母听了阿麦亚的建议,惊恐地看了阿麦亚最后一眼,然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走出大门。

阿麦亚坐到黑板前。她已经把乔安娜的照片也贴在了黑板上。她又一次惊奇地发觉到自己那颗童真的心。伊里阿尔特和萨巴尔萨走进来,笑着把一杯加奶咖啡放在她的面前。

“白雪公主。”伊里阿尔特笑着说,“这些可怜的小矮人让我觉得很遗憾。他们的父母一定会带他们去看心理医生。当然,他们的父母不会再让他们去山上玩了。”

“如果他们是您的孩子,您会怎么做?”

“我会让自己不要太过于严厉,也许几年前我会跟您说其他答案,但是现在我有孩子了,警探,我真的在最近几年学到了很多东西。孩子们喜欢去发现新事物,我们小时候也这么做。特别是我们这些在农村长大的孩子。我确定您小时候也是一样,您也曾经自己去过河流的下游去探险。”

“好了。我认为这很正常,是孩子的好奇心。但是这次可是一具尸体,看到这么恐怖的画面,孩子们通常应该尖叫着逃跑才对。”

“也许大多数孩子是这样的。但是当他们克服一开始的恐惧之后,就会发现这没什么。孩子的害怕和他们想象的恐惧感紧密相关,但并不是真实的恐惧感。因此,很多孩子会遇害,那是因为他们还不能区别什么是真正的风险,什么是想象的风险。我想他们第一眼看到尸体的时候也很害怕,但是后来好奇心占了上风。这些孩子真是不可思议。我知道这是不能比拟的。但是我七岁的时候,我们遇到过一只死猫。我们在工地上捡了一堆石子,然后把它埋起来。我们还用木棒做了一个十字架,放上花,还为它祈祷。一周之后,我弟弟的朋友还把那只猫挖出来,重新埋葬,只是为了看看猫怎么样了。”

“是的。我认为这是孩子的好奇心。但是这只是一只猫,你们如果当时遇到的是一个人的尸体,肯定会魂飞魄散的。当我们看到人类死亡的模样,我们的天性里就有一种本能的抵触。”

“对于成年人是这样的,但是孩子们是不一样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几年前,在图德拉的一个院子里,几个男孩儿发现了一具女尸。那是几天前失踪的女孩儿。她死于吸毒过量。但是他们并没有报案,而是用塑料和木头将她盖住。当警察发现尸体的时候,发现了很多疑点。尸检结果表明女孩是死于吸毒过量,但是现场的很多痕迹却是那些男孩儿留下的,因此杀人嫌疑指向那些男孩儿。随着案件的水落石出,当时调查此案的警察的第一印象也发生了改变。”

“真是不可思议!”

“但这是事实。”

这时,约南用指关节敲了敲门,然后开门进来。

“警探,帕杜阿中尉在格拉门迪逮捕了杰森·麦迪纳。当时他正在艾拉苏镇附近的山上的一座茅屋里。他们还在十二千米远处发现了藏在树林中的汽车。在车的后备厢里,有一个登山包,包里装满了女孩儿的衣服、乔安娜的证件和小老鼠毛绒玩具。他现在被关在莱卡罗斯的国民警卫队中,帕杜阿说等您到了再开始审讯。”

“他真是好心。”伊里阿尔特讽刺道。

“可别相信他。他只是欠我一个人情而已。”阿麦亚边说边拿起包。国民警卫队的设施和新警察局相比显得有些陈旧。但尽管如此,

阿麦亚还是发现他们的监控系统非常现代化,摄像头是最新款的。一个穿着警服的宪兵在门口向他们行了军礼,告诉他们前往大门后边的办公室。另一名宪兵带领他们穿过又窄又暗的走廊,来到几扇错落有致的门前。显然,这几扇门并不是换了锁这么简单。大厅很宽敞、温暖。门口放了一个壁龛,悬挂着圣灵感孕的画像,还供奉着一束干谷穗。大厅的左边和右边都放着桌子和椅子。在一张桌子面前,是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四十五岁左右,消瘦,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脸色苍白,眼睛和嘴巴周围红红的。

他那双戴着手铐的手中捏着一张纸巾,不过他似乎不打算用,任眼泪和鼻涕流淌在脸上一直到流下巴处,滴到深色的桌面上。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年轻的律师,阿麦亚估计她不到三十岁。她一边听着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命令,一边要求宪兵给她复印一些文件。很明显这位律师并不喜欢她的这位委托人。

帕杜阿从身后走进来。

“自从我们在赛普罗那镇找到他,他就一直在哭泣。当他看到宪兵,就坦白了一切。他们跟我说,他一路上一直不停地说话。自从我们让他坐下来之后,他就一直哭着喊叫。我们得给他录口供。自从他到达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说,是他做的,他想坦白。他现在一定已经喊累了。”

于是他们走到桌边。一名宪兵打开录音笔。他们和他打了声招呼,做了自我介绍,说明了当天的日期和时间之后,就坐下来。

“首先,我想说,这不符合规矩。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就给我的委托人录了口供。”那位律师抱怨道。

“您的委托人从被捕那刻起,就一直喊着要坦白。在进门之后,他就坚持先给我们录口供。”

“即使是这样,你们也可以阻止他……”

“我们还没审问过他。女士,为什么我们不听听他想说什么呢?”那位律师闭上了嘴,将椅子向后退了退,离桌子几厘米远。

“杰森·麦迪纳先生,”帕杜阿开始说话了,把他从发呆中叫醒。他坐在椅子上挺了挺身体,盯着帕杜阿手中的文件。“根据你的供述,本月4号,周六,你让你的继女乔安娜·马尔克斯陪你一起去洗车。但是你并没有把车开到你通常洗车的加油站,而是开向山上。当你把车开到一个无人的地方,你停下车,让你的继女吻你。她拒绝了你,你很生气,打了她一个耳光。乔安娜威胁说要告诉妈妈,甚至要去报案,你更加愤怒,而且变得十分紧张,于是你又打了她,她晕了过去。这是你自己说的。”杰森点了点头。“然后你发动了汽车,又开了一会儿。但是你看到你的继女昏迷着,就像是睡着了,你想和她发生关系,而且她无法反抗。于是,你在森林里找了一个寂静的地方。停下车,向后放平副驾驶座,扑在乔安娜身上想和她发生关系。但是这时,她醒了,开始大喊,对吗?”杰森·麦迪纳使劲点了点头,直到整个人都摇动起来。鼻涕不停地从鼻子里落下来。

“根据你的口供,你不停地打她。乔安娜喊得声音越大,你就越兴奋。你继续打她,但是她丝毫不投降,所以你只能打得更重。但是她还是不停地喊叫,你使出全身力气打她,你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不动弹了。你发现你杀死了她,所以你决定必须找一个地方把尸体扔掉。你知道那个茅屋,是因为你在当牧羊人的时候去过那里几次。于是,你沿着小路开到茅屋附近。你背着乔安娜的尸体,然后把尸体丢在那里。你记起最近几天在新闻里看到关于巴萨璜的案子,于是你决定模仿巴萨璜。你根据自己的回忆,将乔安娜的衣服剪开,你当时感到很兴奋,所以强奸了乔安娜的尸体。”

杰森闭了一会儿眼睛。阿麦亚心想他可能觉得很自责。但是,他正在重温死亡的那一刻,那一刻的所有细节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中。这时,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这引起了律师的注意,她看到他的裤裆,恶心地后撤了一下椅子。

“哦!上帝!”

帕杜阿还在继续念他的口供,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但是,当时你没有绳子来模仿你记得的巴萨璜犯罪手法,于是你回到家里。这时你的妻子还没有回来。你洗了澡,拿了家里剩下的晾衣绳,回到茅屋,把绳子放在你继女的脖子上。然后你回到家。你的妻子坚持要报警的时候,你拿起你继女的一些衣服和个人用品,塞到后备厢,骗你的妻子说乔安娜回来过,拿走了她的东西,让你的妻子撤销报案。麦迪纳先生,这就是你所招供的内容。你同意吗?”

杰森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先生,你得亲口说出来,录音笔才能录得到。”

杰森向前弯下身,仿佛要去亲吻那个录音笔,然后清晰地说:“是的,先生。就是这样,事实就是这样。上帝知道。”他的声音缓缓地从嘴里飘出来,带着虚假的屈从的语气。他的律师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不能相信。”她喃喃地说。

“你确认你的口供吗?麦迪纳先生。”杰森向前弯了弯身子。

“是的。”

“你同意我刚才念的所有内容吗?还是想做些补充或删除某些内容?”

杰森又一次模仿仆人般毕恭毕敬的语气答道:“我完全同意。”

“好的,麦迪纳先生,虽然现在所有事情都清楚了,我们还想问你几个问题。”

那位律师直了直身板,似乎终于轮到她说话了。

“我刚才已经给你介绍了,这位是萨拉沙警探,是警察局的。她想问你几个问题。”

“我反对!”律师喊道,“这份口供已经让我的委托人处于不利境地,他已经招供了。您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是谁。”她边说,边转向阿麦亚,“和你们这么做的意图。”

“您认为我的意图是什么?”阿麦亚耐心地问。“想把巴萨璜的案件加罪于我的委托人。”

阿麦亚边笑边摇头。

“别激动。我现在可以跟您说,他的作案手段和巴萨璜的作案手段不一致。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起案件不是巴萨璜做的。从他刚才招供的关于绳子的那部分内容中,我们也几乎能够排除他是巴萨璜的可能性。”

“几乎?”

“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起案件的后续调查如何进行取决于您的委托人能否给我们合理的解释。”

律师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这样吧,我提问,如果你允许你的委托人回答,他再回答我的问题。”

律师用厌恶的眼神看了一眼桌上的那摊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然后点了点头。帕杜阿正想站起身,把杰森对面的位置让给阿麦亚,阿麦亚阻止了他。她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然后站在杰森的左边,弯下身子跟他说话。阿麦亚与杰森靠得很近,仿佛马上就要蹭到他的衣服。

“麦迪纳先生,你刚才说,你不停地打乔安娜,并强奸了她。你确定你没有对她做别的事情了吗?”

杰森移动了一下身体,显得有些焦虑。“您是什么意思?”律师问。

“尸体的右手和右臂被砍了下来。”阿麦亚边说边把放大了的照片放在桌上。在那些照片中,伤口清晰可见。

律师皱了皱眉,她靠近杰森,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杰森否认了。

阿麦亚有些不耐烦了。

“听着,根据你刚才坦白的一切,切掉她的手臂只是次要罪行。你这么做是为了不让我们通过指纹识别尸体吗?”

杰森听到这样的理由,显然感到很惊讶。“我没有。”

“你看看这些照片。”阿麦亚坚持着。

杰森瞟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马上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他感到很恶心。

“上帝啊!不,我没有这么做。当我回去放绳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这样了。我当时以为是动物做的。”

“当时,你回家,再赶回茅屋,一共用了多长时间?你好好想一想。”杰森哭了起来,深沉的哀号声冲出体内,很明显,他的身子在

颤抖。

“我们应该到此为止。麦迪纳先生现在需要休息了。”律师建议道。

阿麦亚已经失去了耐心。

“当我说麦迪纳先生可以休息的时候,他才可以休息。”

阿麦亚在桌子上重重地打了一拳。桌上那摊眼泪朝四周飞溅出来。阿麦亚弯下身,直到靠近杰森的脸。杰森突然停止了哭泣。

“回答我!”阿麦亚严厉地说。

“最多一个半小时。我当时匆匆忙忙的,因为我的妻子快下班回家了。”

“你回到茅屋的时候,她的手臂已经不见了吗?”“是的。但是我发誓,我以为是……”

“有血迹吗?”“什么?”

“在伤口周围有血迹吗?”

“也许有一点儿,但是很少,只有很小一摊血,只是一小点儿。”阿麦亚看了一眼帕杜阿。

“那些孩子?”他问。

“……在塑料上。”杰森小声地说。“什么塑料?”

“血流到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片上。”杰森含糊其词地说。阿麦亚直起身,这个男人的口臭让她感到头晕。

“你好好想想。你回到茅屋的时候,有没有看到附近有人?”“我什么人也没有看到,但是……”

“什么?”

“我觉得那里有其他人,但是有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我甚至觉得有人在监视我。我觉得是乔安娜……”

“乔安娜?”

“她的灵魂,您知道的,她的魂魄。”

“你当时在路上有没有遇到其他车,或是看到有车停在附近?”“没有,但是当我要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一辆摩托车的声音,那

种山地摩托车。声音很大。我以为是赛普洛纳镇的人。他们总是骑摩托车上山。我后来便跑着离开了那里。”

另一个春天

第二次,事情很不一样。已经过了很多年。阿麦亚已经住在了潘普洛纳,尽管她每周末都回艾利松多镇。她的妈妈病了,已经丧失生活能力。她患了严重的肺炎,同时,老年痴呆症也折磨着她。几个月来,她都口齿不清,只能使用一些最基本的词语表达最基本的需求。根据主治医生的要求,她已经在大学的医院住院了一周。但是弗洛拉不想让妈妈住院,她竭尽所能阻止妈妈住院,但是最终她还是让步了,因为妈妈的呼吸已经非常困难,她需要吸氧才能维持生命,弗洛拉不得不叫了一辆救护车将妈妈送到医院。尽管如此,弗洛拉还是炫耀自己一家之主的永久地位,不论什么样的借口,都无法让她放弃她妈妈的管理权,尽管她总是一抓到机会就指责妹妹们没有时常来看望妈妈。

阿麦亚走进房间,听弗洛拉骂了自己十分钟之后,她让弗洛拉去泡咖啡,说自己会留下来照看妈妈的。房门在弗洛拉走后关上了。阿麦亚转过身,看着这位半躺半坐在病床上打盹的老人很努力地呼吸着。阿麦亚能感到自己仍然很害怕。这是她长大后第一次单独和妈妈待在一起。她踮着脚尖走到床边的躺椅边,坐下来,心里恳求着妈妈千万别在这时候醒过来,让她做什么。她不知道如果自己摸一下妈妈,妈妈会不会有感觉。

她就像是放炸药一样,小心翼翼地在躺椅上坐下来,然后慢慢地斜过身子,拿起弗洛拉放在窗台上的杂志。她再慢慢转过身,看了一眼妈妈。她不禁大喊了一声。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就快跳出胸口。此时,妈妈正盯着她。她靠在左边的床沿上,嘴角露出一丝扭曲的微笑,眼睛里射出邪恶之光。

“别怕你的阿妈。小贱货,我不会吃了你的。”

说完,妈妈又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她那沉重的呼吸声又响了起来。阿麦亚蜷缩着,她发现自己已经把弗洛拉的杂志捏得皱皱的了。就这样,她呆呆地坐了几秒钟,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内心有个声音在喊叫,她早就预料到会这样,她想起了自己不愉快的童年,感到疲惫不堪。她站起来,目光却不敢离开妈妈的脸。几个月以来,妈妈的脸一直都是那样面无表情,昏昏入睡。她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口水顺着脸颊滑下来,眼睛还紧闭着。她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氧气管穿过她的一只耳朵,发出轻微的嘘嘘声。妈妈好像在做梦。她喃喃地说着梦话。是“水”吗?也许是的。声音是这么微弱,轻到听不见。阿麦亚走进病床仔细听。

“那……那……”

阿麦亚弯下身,想听清妈妈在说什么。

这时,萝莎丽奥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是那么具有穿透力和残忍。萝莎丽奥得意忘形起来。她笑着说:“我不会吃了你的。不过,如果我能起床的话,我一定会这么做。”

阿麦亚踉踉跄跄地朝门口退了几步,眼睛一直看着妈妈。妈妈那双邪恶的眼睛一直盯着阿麦亚,她看到阿麦亚惶恐不安的样子感到很满足。她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有严重呼吸道疾病的人竟然能笑得这么大声。阿麦亚走出病房,关上身后的门,不敢再走进病房,直到弗洛拉回来。

“你在外面做什么?”弗洛拉看到阿麦亚在外面,没好气地问,“你应该在里面的。”

“我出来看看你有没有回来。我现在得走了。”

弗洛拉看了下时间,翘起眉毛,露出责备的表情。阿麦亚对这种表情再熟悉不过了。

“那阿妈怎么办?”“睡着了……”

就是这样。她们一起进去的时候,妈妈正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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