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麦亚回到家的时候,看到詹姆斯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詹姆斯说:他和恩格拉斯姑妈一起去了伊拉提森林。他们出去吃饭了。他们在冰箱里给阿麦亚留了饭,希望晚上回家能看到阿麦亚。詹姆斯在签名的地方写了简短的“我爱你”三个字,这让阿麦亚感到更加与世隔绝。她的家人去山上郊游,去下馆子吃饭,而她审问了一天那个强奸自己女儿的变态父亲。阿麦亚走上楼梯,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房子的寂静让她感到有些害怕。恩格拉斯姑妈在家的时候,是不会关掉电视的。她脱下衣服,扔到旁边的洗衣桶里。她打开水龙头,直到流出热水。她照了照镜子,看到自己比以前瘦了。最近几个月,她总是没有时间吃饭,靠喝加奶咖啡维持营养。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会儿,然后又把手放到后腰上,刻意挺起肚子。看到镜子中自己的眼睛,她笑了笑。詹姆斯在怀孕的问题上变得越来越强硬。阿麦亚知道他很想要孩子,也知道他的父母每次打电话过来,他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但是只要想到那些痛苦的化验项目,她就畏缩了。然而,詹姆斯就像是找到了灵丹妙药,最近总是给她看他找到的那些关于怀孕的信息、视频和宣传单。在这些资料上,父母抱着孩子开心地微笑,唯一不提及的就是永无止境的化验和分析、激素引起的炎症、药品引起的性格改变。她知道自己被情感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让她去做人工受孕太过于着急了。她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安妮的妈妈曾说过的一句话:“我从心里分娩下我的女儿,我在我的怀抱中孕育她。”
阿麦亚钻进淋浴室,让热水尽情地冲在自己的背上,直到把皮肤烫得通红,产生痛苦的快感。她把自己的额头顶在瓷砖上。她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感到六神不安,是因为詹姆斯不在家。这样,她感到自己的心情好一些了。她感到自己疲惫至极。她想,如果能小睡一会儿就好了,但是如果醒来的时候詹姆斯依旧不在身边,她知道自己还是会无精打采的,会后悔不应该睡着。阿麦亚关上水龙头,在浴室里等了几秒钟,直到身上的水全部顺着皮肤流到地面上。然后,她走出浴室,穿上詹姆斯送她的那件一直拖到脚踝的浴袍。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让头发自然干。这时,她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了。之前被她扬弃的小睡一会儿的想法又出现在脑中。阿麦亚和自己说,只躺几分钟,也许不会睡着的。
格洛克19真是一把完美的手枪。它非常轻,因为它是由塑料整体注塑成型,空枪只有595克,上了膛也只有850克。它没有外露的保险或其他控制装置,因此,使用者不必在射击前打开保险。对于经常上街执行任务的警察来说,这是一把非常实用的手枪,尽管有很多人反对,他们认为警察不应该佩戴没有保险的枪,甚至还有专家认为打开保险的声音甚至比真正的枪声更有恐吓性。阿麦亚不是武器爱好者。但是她喜欢这把格洛克19,因为它很轻便,易于隐藏、携带和保养。阿麦亚总是挑选自己单独在家的时刻,拆枪、上油,把分解下来的各个零件放在毛巾上,清洗完弹匣,再把手枪组装好。
但是今天,当她握着枪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太小了,根本握不住这把手枪。这时她才发现,这双手不是她的,而是一个小女孩儿的手。她倒退了几步,看到眼前是一个小女孩儿。她坐在床上,这个小女孩儿就是她自己,一只苍白的小手拿着一把黑色的大枪,而另一只手摸着自己还未被金黄色头发覆盖的头。头发刚刚开始生长,还能看到头皮里白色的疤痕。女孩儿在哭泣,阿麦亚很同情那个就是自己的女孩儿。她看着那伤心欲绝的女孩儿,感到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很多年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女孩儿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是阿麦亚听不明白。于是阿麦亚走到那个小女孩儿身边,这时她才发现那个小女孩儿没有脖子,衣领处是一条深深的沟壑,就像是空荡荡的一道深渊。阿麦亚仔细地听着,试着从小女孩儿的啜泣声中分辨出她在说什么。
那个小女孩儿,也就是9岁的阿麦亚,留着发动机的机油般的黑色眼泪,眼泪落在地上,就像是液态的煤,闪着晶体般的亮光,在她脚边形成了一摊煤水。阿麦亚又靠近一些,从小女孩儿的口型中读出了小女孩儿一直在重复而且没有停顿的句子:我们的上帝您在神圣的天堂快来到我们身边……
小女孩儿用两只手握住手枪,把枪口转向自己,把枪管抬起来,靠在自己的耳朵上。她的右手落到膝头,小臂和手都消失了。阿麦亚不禁用尽全力喊出声来。她慢慢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但是她知道,即使这只是一个梦,那梦中的邪恶之感却是真实的。
“不要!”阿麦亚喊道,但是小女孩儿黑色的眼泪流进了她的嘴巴,她吐不出一个字。阿麦亚使劲全身之力,想在所有都结束之前,从那个噩梦中醒来。
“别这么做!”阿麦亚喊着。她的喊声穿越了梦境。顿时她感到自己正全速从那个地狱中浮上来,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在喊叫,她知道她正在惊醒,知道那个小女孩儿将留在她的梦中。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儿,还能看到小女孩儿举起那只没有了小臂和手的右臂。小女孩说:“我不能让阿妈把我整个人都吃掉。”
阿麦亚睁开眼睛,感到上空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阿麦亚!”
这个声音从多年前一直飘到这里,还沉浸在噩梦中的阿麦亚情不自禁地大叫起来。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睁大眼睛,使劲眨了眨眼,想把残留的梦境全部扫除。这些残留的梦境就像是沙子一样遮住了她的眼,让眼睛变得异常沉重,什么也看不清。
一只冰冷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阿麦亚感到那是与尸体接触的感觉。她使劲睁开眼,看到一个女人正坐在床边,又好奇又开心地看着她:笔挺的鼻子,高耸的颧骨,头发夹在两边,形成完美的波浪卷。
“阿妈!”阿麦亚喊叫道。她几乎被心中的惊吓所窒息,她用力地扯鸭绒被,向后挪动,直到坐在了枕头上。
“阿麦亚!阿麦亚!快醒醒,你在做梦,快醒醒!”
时钟的嘀嗒声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床头灯的亮光让房间顿时明亮了。
“阿麦亚,你还好吗?”
脸色苍白的萝丝担心地看着她。她不敢去触碰阿麦亚。阿麦亚感到口干舌燥。她还穿着那件浴袍,大汗淋漓。
“我没事,只是噩梦而已。”阿麦亚边说边喘着气,然后扫了一眼房间的角角落落,仿佛在确定自己真的在房间里。
“你刚才在尖叫。”萝丝面带惊恐地喃喃道。“是吗?”
“你喊了很多次,怎么也醒不过来。”萝丝说,似乎这种解释能让阿麦亚更加了解自己。
阿麦亚看着她说:“对不起。”
阿麦亚感到筋疲力尽,觉得自己就像囚犯一般。“……我试着把你叫醒,你快把我吓死了。”
“好吧。”阿麦亚承认道,“我睁开看的时候,我没有认出是你。”“我知道你一定是没有认出是我。但是你拿着枪指着我。”
“是吗?”
萝丝把目光转移到床上。阿麦亚看到自己手上还拿着枪,突然梦中小女孩儿拿着枪指向自己的头的场景又变得异常生动而诡异。阿麦亚赶紧放开手枪,用床垫把它遮起来,仿佛手枪还是滚烫滚烫的。然后,阿麦亚转向她姐姐。
“哦,萝丝,真对不起。我应该是擦完枪之后就睡着了,不过枪是没有上膛的。”
萝丝看起来并不相信她的话。
“对不起,”阿麦亚又道歉了一次,“最近几天我的压力很大,今天我审问了那个杀死自己的继女的男人,我想……唉,在这个案子和巴萨璜案子中,感到压力是正常的。”
“可是我没能帮到你。”萝丝有些内疚地说,快要哭出来。阿麦亚突然想起萝丝小时候的模样了。她感到自己心中对姐姐充满爱意。
“好了,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已经尽力了,不是吗?”阿麦亚挤出一丝笑意。
萝丝在床沿上坐下来。
“对不起,阿麦亚。我知道我应该早点儿告诉你,我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故意隐瞒你。只是,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而且我对于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到很羞愧。”
阿麦亚伸出手,抓住萝丝的手。
“詹姆斯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看到了吗?从这点上就能看出你的丈夫是多么完美。你说,你有这么完美的丈夫,而我的婚姻却这么不幸,我怎么能开口呢?”
“我从来没有评判过你的生活,萝丝。”
“我知道的,对不起。”萝丝边说边往阿麦亚身上靠。阿麦亚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也很抱歉,萝丝。最近的案子是我这一生遇到的最麻烦的一个,我也没有其他选择。”阿麦亚边说边抚摸着萝丝的头。
最后,她们终于从对方怀抱中挣脱出来,相视而笑。这是只属于她们姐妹之间的微笑。小时候,她们经常这样,面对着对方傻傻地笑。与萝丝的冷战结束,让阿麦亚感觉到心情舒畅了许多。这是久违了的舒畅。最近几天她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感觉。以前只要回到家,洗个澡,拥抱一下詹姆斯,就会有这种感觉。阿麦亚一直默默地担心自己,她甚至问自己,每个谋杀案警探最害怕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在自己身上。对于谋杀案警探都担心,他们每天面对的恐怖案件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点一点地让他们丧失自己的私人生活。他们害怕是自己的失职,才让这些邪恶势力冲破堤坝,卷走一切。最近几天,一种厚重不祥的威胁之感笼罩在阿麦亚身上,就像是一道诅咒,古老的巫术已经不足以驱散这种阴气逼人的邪恶之感,它就像是一块湿漉漉的裹尸布,盖在阿麦亚身上,阿麦亚不得不挺身面对。
阿麦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她走出房门的时候,她注意到萝丝一直在认真观察她。
“也许现在你应该与我坦诚相见。”
“哦,你指的是……萝丝,你知道的,我不能这么做,关于案件,我不能随便透露。”
“我不是指案件,而是让你在梦中惊叫的事情。詹姆斯跟我说,最近你几乎每天都做噩梦。”
“上帝!詹姆斯!是的,但那只是些噩梦而已。这很正常。你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这只是暂时的。当我沉浸在一个案子中,我就会做噩梦。当案情水落石出之后,噩梦也就随之而去了。你知道的,从很多年前起,我就开着灯睡觉了。”
“但是今天你睡觉的时候,灯是关上的。”萝丝看着床头灯说。
“是我开了小差。我坐着清洁手枪的时候,还开着灯,后来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不常见。我以后都会开着灯睡觉,避免再发生今天的事情。确切地说,我并不是做噩梦,而是我睡得太浅,总是处于警觉状态。晚上我总是时不时地惊醒,看看自己到底在哪里,然后再睡下。所以灯光对我来说很重要,有了灯光,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样我才能马上安下心来。”
萝丝听着阿麦亚的解释,摇了摇头。
“你听到自己刚才的话了吗?你说,你经常处于警觉状态。没有人能这样生活。如果你想一直开着灯睡觉,这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你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不正常的。阿麦亚,你几乎要朝我开枪了。”
萝丝的话让阿麦亚想起了几天前詹姆斯在蛋糕工坊门口跟她说的话。
“有些噩梦是正常的,但那是有限度的。不正常的噩梦会使你痛心彻骨,让你从睡梦中惊醒,无法确定自己在做梦还是醒着。今天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你做噩梦。阿麦亚,你当时几乎魂飞胆裂。”
阿麦亚看着萝丝,想起了她醒来时看到的那个注视着她的女人。“让我来帮助你吧!”
阿麦亚点了点头。
她们安静地走下楼梯。恩格拉斯姑妈不在家,屋子的气氛有些奇怪。那些家具、植物和装饰物似乎在昏昏沉睡中,仿佛屋子主人不在,主人的所有东西便都变得不真实,界限变得模糊。萝丝走向壁橱,拿出那个裹着塔罗牌的黑色丝绸包裹,放在桌子中间,然后走向客厅。两秒钟之后,阿麦亚听到了电视机里传出广告的声音。她笑着问:
“你为什么要把电视机打开?”
“这样能听得更清楚。”萝丝回答。“你知道这是谬论。”
“谬论才是真理。”
阿麦亚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丝绸上的结,拿起那沓牌,把布放到一边,然后再把塔罗牌放到自己面前。
“你知道你应该做什么,一边洗牌一边思考你要问的问题。”
阿麦亚拿起塔罗牌。塔罗怕比往常都要冰冷。她想起从前的回忆。她让光滑柔软的纸牌在自己的指尖滑动,从纸牌中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水味。当她脑海中默念自己的问题时,似乎自己和纸牌之间打开了一条双向通道,把自己与纸牌连接起来。她遵照自己的感觉选择纸牌,并庄重地将纸牌倒置。她在将纸牌倒置之前,就记清楚了纸牌背面的内容。她在大脑中画出一幅象征着纸牌之间关系的路线图,在这一瞬间,一切都变得这么神秘。解释塔罗牌既简单也复杂,就像是解释一幅陌生的地图,或者是描绘一条从家到某个地方的路线。如果你知道目的地在哪里,那么你不会像小红帽一样误入歧途,问题的答案就像是一条清晰的道路展现在你面前,但是问题的答案并不总是只有一个。恩格拉斯姑妈曾经悄悄地跟她说过,有时候问题的答案并不能解决你的困惑,答案可能会带来更多的疑问和疑惑。
“为什么?”她曾经问过恩格拉斯姑妈,“如果我问一个问题,而我又得到了回答,我想,这应该就是问题的答案。”
“是的,但是那仅仅是在你知道你应该提什么问题的时候。”
阿麦亚回忆着恩格拉斯姑妈的教诲。“问题,总是应该提一个问题。如果不提问,那么用塔罗牌占卜又有什么意义呢?打开塔罗牌和自己之间的通道,让问题的答案就像是无数个魂魄,喊叫着、哀号着传递到自己的耳中。你必须掌控占卜的过程,必须绘制一条道路,不能走到岔路中,要经得起大灰狼的引诱,不能被大灰狼吸引去岔路摘花,因为这样,大灰狼就会比你更早到达目的地,而等你达到目的地时,那个地方已经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和你对话的将是伪装成你外婆的大灰狼,他的目的是吞掉你。如果你离开了正路,大灰狼一定会吃掉你的灵魂。”恩格拉斯姑妈在孩童时期对她的教诲不断地回响在阿麦亚脑海中。
“塔罗牌就像是一扇门,一扇你不应该打开的门。占卜之后,你也不能让这扇门开着。那是一扇门,阿麦亚,门是不会对人造成伤害的,但是如果你想穿过这扇门走进去,那么就会对你造成伤害。所以,你要记住,在咨询结束之后,你要把门关上,他会向你展示你应该知道的一切,而你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则会一直处于黑暗之中。”
这扇门能让她看清自己所处的世界。恩格拉斯姑妈教她塔罗牌的秘诀之后,过了几个月,她就像一个旅行家一样,学会了在那幅陌生的地图上绘制路线,掌控占卜的过程,并在恩格拉斯姑妈的注视之下,小心翼翼地关上大门。那时,塔罗牌给出的答案很明了,很容易理解,就像是一首在耳边回响的摇篮曲。但是阿麦亚18岁的时候,她去潘普洛纳学习,当她再次拿出塔罗牌占卜的时候,她一次又一次地问塔罗牌,她喜欢哪个男孩儿,问考试成绩,问自己的对手在想什么。但是塔罗牌给出的答案却充满矛盾,更加使人困惑。有时候,阿麦亚疯狂地想得到答案。她整个晚上都在洗牌切牌,但是什么答案都没有得到。似乎应该属于她的东西被剥夺了一般,阿麦亚感到万分沮丧。她一次又一次尝试,却没有意识到,在咨询结束之后,她没有关上门。阿麦亚没有把纸牌收拾好,那副纸牌就那样摊在桌上,阿麦亚经常注视它良久,想看透它。她终于看到了。那天早上,当她正要离开家去学校,她迅速地扫了一眼纸牌,毫无目的地开始占卜,却最终沉浸在塔罗牌中几个小时。那天早上,这个没有目的地的旅程给了她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当她开始翻牌,那邪恶的势力沿着柔软的纸板传入阿麦亚的体内,手臂就像触电般颤抖。她翻开一张又一张牌,绘制这心中那幅荒无人烟的地图。当只剩最后一张牌的时候,她用食指指肚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张纸牌,没有把牌翻过来。仿佛宇宙间所有的寒冷全部都集中到了她的周围,她听见一声像人类一般的呻吟,她这才意识到那只大灰狼曾经引诱她、欺骗她,将她引出了正路,现在那只大灰狼已经在她之前到达了目的地,这些天和她对话的是那只装扮成外婆的大灰狼。这时,电话响了。只响了一声,阿麦亚就接起了电话。恩格拉斯姑妈告诉她,她的父亲在她去岔路采花的时候去世了。其实,阿麦亚早就算到这点。从此之后,阿麦亚再也没有用塔罗牌占卜了。
问题。
这个问题和另外一个问题从很多天前起就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困扰着她。“他在哪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究竟是谁?”“谁是巴萨璜?”
阿麦亚将牌放在桌上,萝丝把牌放成一条直线。“给我三张牌。”萝丝说。
一张,两张,三张。阿麦亚用食指指肚挑选了三张牌。萝丝把它们从其他牌中分离出来,再把牌放在楼梯上。
“找一个人,是一个男人。他不年轻也不年迈。他就在附近。再给我三张牌。”
阿麦亚又挑选了三张牌,萝丝把这三张牌放在阿麦亚第一次选出的三张牌的右边。
“这个男人有一个使命要完成,他承诺要完成这份工作,因为这份使命给予他生命的意义,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平息他心中的怒火?杀人能平息他的怒火?”“再给我三张牌。”
阿麦亚又选出了三张牌。
“平息他心中曾经的怒火,安抚心中的害怕。”“告诉我他的过去。”
“他曾经是一个奴隶,但是现在已经自由了,尽管他身上还戴着桎梏。为了控制他心中的怒火,他的内心不断地做着斗争。现在他认为他已经达到了目的。”
“他这么认为?他认为自己达到了什么目的?”
“他认为这是公平的。他认为真理在他这边。他认为他所做的一切是对的。他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战胜了邪恶,他只是在装模作样而已。”
“再给我三张牌。”
阿麦亚慢慢地挑选了三张。
“有时候他很低沉,那时候,他最卑鄙的一面就显露出来。”“……于是,他就杀人。”
“不是。他杀人的时候并不代表卑鄙。我知道这似乎毫无逻辑,但是当他杀人的时候,他是纯洁的守护者。”
“你为什么这么说?”阿麦亚突然问萝丝。
“我刚才说什么了?”萝丝反问道,就像是突然从梦中醒过来。
“你说他是纯洁的守护者,他保护大自然,保护森林,巴萨璜,这个高傲的混蛋。他杀死那些女孩儿是为了要保护什么?我恨他!”
“但是,他却不恨你,他也不怕你。他只是完成自己的工作。”
阿麦亚指了指另一张牌,然后将这张牌推出排阵。这张牌自己翻了过来。
萝丝看了看牌,又看了一看阿麦亚。
“这是另一件事情。你刚才打开了另一扇门。”
阿麦亚用怀疑的神情看着那张牌,看到牌面上的大灰狼。“这是……”
“你提一个问题!”萝丝命令道。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噪声。她转过头,看到詹姆斯和恩格拉斯姑妈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他们一边说笑一边走进屋,当恩格拉斯姑妈看到桌上的塔罗牌,他们立即停止了说笑。恩格拉斯姑妈大步走到桌边,看了一眼排阵,让萝丝继续。
“提一个问题。”萝丝又说了一遍。
阿麦亚看着那张牌,心中回忆着占卜的公式。“我应该知道什么?”
“给我三张牌。”
阿麦亚给了萝丝三张牌。
“你应该知道的事情是另一件事情。我们暂且叫他‘它’吧。”萝丝转向另一张牌,“这件事情更加危险。”萝丝又看了一眼最后一张牌,“它是你的敌人,它冲着你而来,而且冲着……”萝丝吞吞吐吐地说:“而且是冲着你的家人而来,你的家人已经在现场见过它了。它会继续引起你的注意,直到你走入他的圈套。”
“但是,它想从我和我的家人处得到什么?”“给我一张牌。”
阿麦亚挑选了一张牌。虽然牌面上骷髅的眼圈是空的,却直直地盯着她们。
“哦,阿麦亚,他想要你的骨头。”
阿麦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整理好塔罗牌,用绸布重新包起来。阿麦亚抬起头。
“门关上了,姐姐。门外的东西令人害怕。”
阿麦亚看了一眼恩格拉斯姑妈,恩格拉斯姑妈的脸变得苍白,非常紧张。
“姑妈,您能……”
“是的,但是今天不行。而且要重新洗牌……我得好好想一想。”恩格拉斯姑妈边说边走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