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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作者:西-多洛蕾丝·雷东多/译者:陈岚 当前章节:820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3:12

床头柜的台灯将白色的灯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阿麦亚翻箱倒柜找了二十分钟,想找一个暗点儿的灯泡。她发现恩格拉斯姑妈已经将家里所有的灯泡都换上了泛着荧光的节能灯,只有自己房间里还保留着普通的灯。詹姆斯在床上看着阿麦亚翻箱倒柜。他知道妻子的性格,她不找到自己舒服的方式,是不会罢休的。阿麦亚脸上写满了不满的情绪,她坐到床上,看着灯光,就像是看着一只可怕的昆虫。她从椅子上拿起一块深紫色的帕什米纳围巾,把灯罩罩住,然后看了一眼詹姆斯。

“太亮了。”詹姆斯抱怨道。“是的。”阿麦亚说。

阿麦亚拿起台灯的底座,把台灯放到床头柜和墙壁之间的地上,然后拆开梳妆台上的一个纸盒,就像屏风一样挡在台灯前几厘米处,把灯光锁在那个墙角。阿麦亚转向詹姆斯,看到灯光已经大大降低了亮度,才舒了口气,躺到丈夫身边。詹姆斯往阿麦亚身边凑了凑,抚摸她的额头和胸部。

“跟我说说在韦斯卡发生什么了?”

“浪费时间而已。我之前以为犯罪现场的蛋糕与我们采集的面粉样本会吻合。那两位韦斯卡的博士做了几项化验,这些化验在我们的实验室要耽误很长时间才能取得结果。如果化验结果如我所料,那么我们就能取得重大进展,我们就能去问卖这种蛋糕的店家。这是个小镇,服务员一定会记得是谁来买过这种蛋糕,这会给我们提供重大线索。但是我们什么进展都没有,化验结果让案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可能性又增加了:蛋糕可能是凶手从别的镇上带过来的,也可能是他自己做的,或是他的家人做的,应该是他的亲人,能够帮他忙的最亲近的人。”

“我不知道,不过一个连环杀手用如此古老的方式制作蛋糕,似乎不太符合常理。”

“这是符合逻辑的。我们认为这个人想回到传统和原始状态。不管怎么说,其他连环杀手也喜欢自己制造炸弹、土武器、毒药等。他们想证明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那么现在呢?”

“我不知道。弗雷迪已经洗脱了嫌疑,卡拉的男友也洗脱了嫌疑,乔安娜的继父和其他几件案子也没有关系,他只不过是个模仿者而已。在被害人亲属和朋友中,我们也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地方也没有同性恋,强奸犯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还关在监狱中。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任何警探都不愿意做的事情。”

“等待。”詹姆斯说。

“是的,等这个凶手再次下手,等他犯错,等他紧张惊慌,等他的自负留给我们线索,直接把我们带到他的身边。”

詹姆斯压在阿麦亚身上,亲吻她,然后往后挪了挪身子,想看清楚她的眼睛,随后就开始亲吻她。阿麦亚想拒绝,但是丈夫的第二次亲吻之后,她感到内心绷紧的弦开始放松。她把手放到丈夫的后颈部,慢慢在他身体上游走。她找到丈夫T恤的衣角,把衣服往上掀开,露出整个胸脯。她喜欢丈夫压在她身上肌肉紧绷的感觉。詹姆斯就像是希腊运动员,裸露的身体展现出完美的身材。丈夫的激情让她疯狂。当阿麦亚和詹姆斯做爱的时候,她总是情不自禁地想告诉丈夫,自己是多么爱他,和他做爱是多么幸福。她就像是充满激情的囚徒,内心激情不断增长,永远都不能确切表达自己的感受。詹姆斯知道她想说什么,也能感到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因为他们如此火热地爱着对方,言语是那么空洞,无法言说,双手也无法触摸。这是从内心释放出来的一种旋涡式的情感和激情,摧毁她所有的理智,直到让自己都害怕。同时,这种激情又像是一个深渊,里面藏着她所有不能言说的东西:变态的欲望、燃烧的嫉妒、野性的直觉和绝望。这种痛苦来得比她的高潮还要快,但稍纵即逝。它不是上帝之心,就是地狱之门;不是通往永生之路,就是通往最终将一无所获的残忍旅程。在高潮之后,她慈悲地将这种痛苦从大脑中清空。她躺在温暖的床单上,困意将她包围。杜普利的话还回想在脑中,她在杜普利的话中进入了睡眠中。

阿麦亚睁开眼,当看到房间里熟悉的家庭摆设,才马上平静下来。角落里被罩住的台灯透出一丝灯光,照在她身上。在她的梦境里,她总是回到那个只有夜晚的世界,可以找出一百种不同的灰色色调来形容它的灰暗。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儿。前一晚上她彻夜未眠,所以她马上就感到了困意。但是她还能感到自己的意识,听到心爱的丈夫躺在身边呼吸的声音,闻到丈夫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儿,感受到法兰绒床单的温暖。慢慢地,阿麦亚进入了深度睡眠之中。

有人。阿麦亚感到那个不怀好意的人离自己是这么近。她全身开始抽搐,心脏像是马上要从胸腔跳出来。在睁开眼睛之前,阿麦亚就知道她在那里,站在床边,带着扭曲的微笑,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她因为吓到阿麦亚而内心正在窃喜。阿麦亚小时候,她就是这样,而现在依旧是。阿麦亚从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她早知道,但是她真的无法让自己不害怕。她就像被压在坟墓之下无法动弹,她又变回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她和自己做着斗争,让自己别睁眼,别睁眼。

但是她还是睁开了眼睛。在睁眼之前,阿麦亚知道那个人的脸一定凑在自己的跟前。她就像是一个吸血鬼,不靠吸血为生,而是靠呼吸阿麦亚的气息为生。如果阿麦亚不睁开眼,那这个吸血鬼就会继续凑近呼吸她的气息,然后张开大口,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所以,阿麦亚只能睁开眼睛,看到她,大声喊叫起来。

她的喊叫声与詹姆斯的喊叫声混在一起。她听到詹姆斯在遥远的地方呼喊她的名字,他赤着脚沿着走廊跑过来。

阿麦亚胆战心惊地下床。她逐渐意识到那个人现在不在了。她迅速地穿上裤子和卫衣,拿起手枪下楼。她很想一次性结束这一切。她没有开灯,因为她知道应该去哪里。壁炉中没有生火,但是壁炉上方的书架的大理石还保留着余温。阿麦亚摸索着寻找一只一直放在那里的三连棋游戏木盒。她的手指在如此多的物件当中熟练地翻找着,手指肚碰到了捆绑盒子的带子,阿麦亚猛地一拽,盒子翻倒了,盒子里的一部分东西洒落在地上,在黑暗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阿麦亚!”詹姆斯喊道。阿麦亚转身走向楼梯。这时,姑妈已经打开了灯。詹姆斯和姑妈惊恐地看着阿麦亚,脸上写满了疑惑。但是阿麦亚没有答复他们,她走过他们身边,径直向门口走去,然后走出家门,开始奔跑起来。她紧紧地抓住钥匙,绑钥匙的绳子甩到了脸上,这才确认那根在她九岁生日时送给她的柔软的尼龙绳还在自己的脖子上。

街角古老的路灯散发出橘黄色的光,就像是圣诞节的灯光,但是只能照到人行道,无法照到蛋糕工坊的大门处。阿麦亚用食指摸了摸锁孔,然后插入钥匙。面粉和黄油的气味扑面而来,立刻把她带回了童年的那个晚上。阿麦亚关上蛋糕工坊的大门,把胳膊伸长到头之上,去寻找开关,但是没有摸到开关,开关不见了。

阿麦亚迟疑了几秒钟,才意识到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伸长胳膊去摸开关了。她打开开关,灯亮了,当她能看清工坊里的一切的时候,她不禁开始颤抖,口水变得黏稠,就像是嘴里有一块巨大的面包,无法稀释,无法咬碎。阿麦亚朝放木桶的地方走去,它们还放在以前的那个角落里。阿麦亚屏住呼吸,看着那几个木桶,她的呼吸加速,害怕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问题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阿麦亚的眼泪夺眶而出,刹那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的眼睛烫得就像在燃烧,背脊上却是一阵冰冷,让她瑟瑟发抖。她慢慢转过身,慢慢地走向和面桌。她的身体颤抖着,她把畏畏缩缩的手指伸向桌面,直到触碰到不锈钢桌面。妈妈的声音还在脑海中轰轰作响。洗涤池中放着钢制的擀面杖,水龙头里,永远都停不下来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飞溅到水池底部,发出滴滴答答有节奏的音律。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烈,淹没了周围一切事物。

“您不爱我。”阿麦亚嘀咕着。

她知道,她应该逃跑,因为这会是她的死亡之夜。她跑向门口,试图逃出这里。她迈开一步,又一步,但是逃跑有什么用呢?那天晚上她一定会死的。她做着斗争,她不想死,尽管她举起手阻挡那下致命的打击,但这是徒劳的,她还是重重地被击倒在地上。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停止跳跃之前,马上就要爆炸。她躺在地上。她已经受伤了,虽然第二次打击接踵而至,但是已经感觉不到痛感了。她失去了知觉,只感到周围的浓雾隧道突然变得清晰,就像有人擦亮了她的眼睛。

妈妈靠在桌角,注视躺在地上的阿麦亚。阿麦亚听到妈妈一顿一挫的喘气声,妈妈正试图恢复平静的呼吸。她听到妈妈深深地吸了口气,就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她听到妈妈打开水龙头,冲洗那根钢制擀面杖。她听到妈妈走近,跪在她身边看着她。她看到妈妈凑近她的脸,审视着自己的五官。她的眼睛已经不会转动了,她的嘴巴还张着,停留在喊叫着恳求的姿势上。妈妈的脸上流露出好奇的表情,因而嘴噘起,但那表情并未扩散至她冷酷的眼眸,妈妈依旧冷若冰霜。妈妈离她这么近,几乎触碰到她的脸,仿佛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想给阿麦亚一个吻,一个作为母亲,从来没有给予女儿的吻。妈妈的吻并没有到来,她张开嘴,舔去从阿麦亚头部伤口慢慢流下脸庞的血,然后微笑着站起来,把小女孩儿抱起来,扔进面粉桶里,直到面粉把她淹没。

“阿麦亚!”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恩格拉斯姑妈、萝丝和詹姆斯在工坊门口看着她。詹姆斯想朝她走去,但是恩格拉斯姑妈拉着他的衣袖,阻止了他。

“阿麦亚!”恩格拉斯姑妈温柔但坚定地喊了一遍侄女的名字。

阿麦亚跪在地上,看着那只老旧的面粉桶,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阿麦亚·萨拉沙!”恩格拉斯姑妈又喊了一遍阿麦亚的名字。

阿麦亚突然抬起头,似乎这时才听到有人在喊她。她摸向自己的腰际,掏出枪,对准空气。

“阿麦亚,看着我!”恩格拉斯姑妈下了命令。

阿麦亚还是看着空中,抑制不住地哽咽着,身上瑟瑟发抖,仿佛她浑身赤裸着站在雨中。

“阿麦亚!”

“不。”阿麦亚嘀咕着,然后她突然大叫,“不要!”

“阿麦亚,看着我!”恩格拉斯姑妈命令道,就像是和还是孩子的阿麦亚说话。她皱着眉头,看着阿麦亚问:“阿麦亚,发生了什么事?”

“姑妈,我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阿麦亚的声音低沉得就像是低八度,听起来幼稚而脆弱。

“不会发生的,阿麦亚。”“会发生的。”

“不会发生的,阿麦亚。那件事情是在你小时候发生的,现在你已经长大了。”

“不,我不能让她吃了我。”

“现在没有人会伤害你,阿麦亚。”

“不,我不能让这件事情发生。”

“看着我,阿麦亚。这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已经长大了,而且是一个警探,你现在有枪。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听到“枪”这个字,阿麦亚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吃惊地发现自己的手中真的有枪。这时,她才发现萝丝和詹姆斯也在,他们正在门口惊恐地看着她。她慢慢地放下枪。

在回家的路上,詹姆斯一刻也没有松开她的手,甚至当他们回到家后,姑妈和萝丝在厨房里泡茶,他坐下来默默地看着阿麦亚时,手依然没有松开。

阿麦亚没有说话,她听着厨房里传来姑妈泡茶的声音,她知道丈夫很紧张她,也很担心她,虽然他一直微笑着看着自己,就像是父母在医院看着生病的孩子一样。可是无所谓,尽管她感到自己很自私,但同时,她的内心是满足的,因为虽然她疲惫至极,但是她却像耶稣复活般感到自己重生了。

萝丝将茶杯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然后去壁炉生火。姑妈走到客厅,坐在阿麦亚和詹姆斯的对面,把茶杯的盖子掀开,让花茶的香味儿随着上升的水蒸气袅袅飘出。

詹姆斯看着恩格拉斯姑妈,点了点头,就像是在思量着现在的情形。他叹了口气说:“我认为现在你们必须告诉我那件我应该知道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恩格拉斯姑妈裹紧了自己的晨衣。

“就从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开始说吧。我在蛋糕工坊到底看到了什么?”

“创伤后应激障碍。”

“创伤后应激障碍?有些士兵从前线归来后,会经常持续惊恐并不断地回忆起战争时的情景,是这个病吗?”

“正是。但是不仅仅士兵会得这个病,任何人经历或目睹了暴力事件甚至死亡事件后,都会受此影响。”

“这是阿麦亚所经历的事情吗?”“是的。”

“但是,为什么?是她工作中遇到的事情吗?”

“不。幸运的是,她在工作中,从没有如此危险过。”

詹姆斯看了一眼阿麦亚,她低着头,微笑着听着姑妈和他的对话。恩格拉斯姑妈回忆起曾经在精神学院学习时老师交给他们的知识。通常他们会在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当时的场景,希望这一天永远都不要到来。

“创伤后应激障碍是一个沉睡的杀手。在发生创伤事件之后,潜伏期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压力就像是一个自我防卫系统,只要出现危险信号,它就会发出警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比如,在漆黑公路上,一个在车里被强奸的妇女,再遇到相似的情景——夜晚,空旷的田野,漆黑的车里,她就会感到危险逼近,奋起保护自己。”

“这很正常啊。”萝丝说道。

“在一定程度上,这是正常的。但是受到创伤后所感到的压力就像是一种过敏反应,与受到的威胁完全不成比例。比如,只要在夜晚走进松树林,听到猫头鹰的叫声,闻到皮革的味道,那个被强奸的妇女都会拿出防狼喷雾剂。”

“防狼喷雾剂或手枪。”詹姆斯边说边看了阿麦亚一眼。

“压力,”姑妈接着讲道,“处在高度警觉状态的人会感到压力,让人易醒,做噩梦,产生不理智的情感和无名的恐惧,害怕再次受到袭击。他们会发疯一样进行自卫,甚至变得暴力,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们就像去过前线的士兵,重温到曾经遭受过的袭击正在迫近,迫近的并不是危险本身,而是曾经的危险带来的痛苦和恐惧。”“当我们走进蛋糕工坊,我们看到的仿佛是一出戏剧……”

“阿麦亚那时正重新经历当时的危险场景,就像二十几年前发生这件事时一样紧张。”姑妈看着阿麦亚说,“我那勇敢的可怜的小侄女,她就像那天晚上一样遭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是……”詹姆斯又看了阿麦亚一眼。阿麦亚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白色茶杯,但一口茶都没喝。“您的意思是,今天晚上在蛋糕工坊发生的事情是由于创伤后压力所导致的。阿麦亚识别出死亡威胁的信号,于是进行自卫。或者说,她以为有人要杀她……”

恩格拉斯姑妈点了点头,她用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是什么引起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呢?以前从没有发生过啊!”詹姆斯一边说,一边温柔地看着妻子。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任何信号都可能唤起她对过往创伤的回忆。但是我认为回到这里,回到艾利松多镇,还有蛋糕工坊、小女孩儿被杀的案子,这些都对她有很大的影响……其实她很久之前遭遇过一次创伤,那时,她只有九岁。”

詹姆斯看着阿麦亚,惊讶得几乎马上要晕倒。“你九岁的时候就已经遭受到了创伤?”

詹姆斯的声音小得就像细线一般。

“我不记得了。”阿麦亚回答道,“事实上,最近二十五年以来,我从没记起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想,我曾经一遍一遍地说服自己,直到让自己完全相信那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詹姆斯拿走阿麦亚手中一口都没有喝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握住阿麦亚的双手,看着阿麦亚的眼睛。

阿麦亚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说:“我九岁的时候,一天晚上,我妈妈跟着我来到蛋糕工坊,用钢棍打了我的头。当我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她又给了我重重的一击。之后,她把我塞到木桶里,把两袋五十公斤的面粉倒在我的身上。然后她一个人回家通知我爸爸,因为她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剩下的童年时光是和姑妈一起度过的。”阿麦亚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儿抑扬顿挫,似乎这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从灵异世界中传出来的。

萝丝看着自己的妹妹,无声地啜泣着。

“我的上帝啊。阿麦亚,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詹姆斯惊恐地问。“我不知道。但是我发誓,最近几年我没有记起过这件事,我

已经把它埋在潜意识里的一个角落。而且对于这件事情,有一个官方的说法。我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直到自己已经相信了这个官方说法。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而且这件事让我觉得很羞愧……我不是这样的人。我不希望你认为我……”

“没有什么可以羞愧的。你那时只是个孩子。应该照顾你的人却伤害了你。这是我这一生中听到的最残忍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亲爱的,别人伤害了你,我感到很难过,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了。”

阿麦亚笑着看着丈夫。

“你不能想象我现在有多开心,就像是卸掉了一个大包袱。这个障碍,”阿麦亚说着,突然想起杜普利特工的话,“阻碍案子调查的障碍,这也是让我最近深感压力的一个因素。我回到这里,这些回忆也一起回来了。我无法对你坦白,对我来说也是一大重负。”

詹姆斯稍微离开一点儿阿麦亚,这样他能够更加清晰地看着她。“现在你要做什么?”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恢复了,你现在感到如释重负。但是阿麦亚,上次你拿着枪指着你的姐姐,昨天你对你姐姐做的事情,还有今天晚上在蛋糕工坊发生的一切,这可都不是玩笑。”

“我知道。”

“你失去了理智,阿麦亚。”“没事。”

“但你这个状态,随时都可能会发生事故。我们怎么才能确信这件事情不会再困扰你呢?”

阿麦亚没有回答。她挣脱了詹姆斯的手,站起来。詹姆斯看了一眼恩格拉斯姑妈。

“姑妈,您是专家。我们应该怎么做?”

“就是我们现在做的。把事情说出来,告诉我们你的感受,和爱你的人说出你的担忧,没有其他的治疗方法。”

“那么为什么阿麦亚九岁的时候,你们不听她倾诉呢?”詹姆斯的话中明显带着责备。恩格拉斯姑妈站起来,走到壁炉面前。阿麦亚正靠着壁炉站着。

“我想,我的内心是希望阿麦亚忘记这件事的。我一直用爱关心着阿麦亚。我希望她能忘记这件事,不再想这件事。但是一个小女孩儿怎么会忘记妈妈试图杀死自己这样大的伤害呢?她是多么想念妈妈的吻,想念妈妈在睡觉前给她讲故事。然而这一切阿麦亚从没有得到过。”恩格拉斯姑妈降低了声音,小声地说,似乎这样,那些可怕的字眼就能不让阿麦亚感到那么痛苦,“我想给予阿麦亚妈妈的关爱,我每天晚上给她盖被子,照顾她,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爱她。上帝知道,即使我自己有孩子,我也不会如此付出心血。我祈祷,乞求上帝让她忘了这件事,别让她的童年被这么恐怖的事情困扰。有时候我们谈起这件事,我们都用那件事情来一带而过。然后,她便不再提起,我真的希望她不要再回忆起那件事。”恩格拉斯姑妈留下两滴豆珠大的泪水,“我错了。”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了。

阿麦亚把恩格拉斯姑妈抱在自己的胸口,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姑妈总是散发出金银花香味的灰白头发里。

“詹姆斯,不会再发生了。”阿麦亚肯定地说。“你无法确定。”

“我确定。”

“但是我不确定。如果你还可能被这些经历影响,我不会让你继续配枪工作的。”

阿麦亚从恩格拉斯姑妈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在客厅踱步。“詹姆斯,我是警察,我工作的时候不能不带手枪。”

“那就不要工作了!”詹姆斯命令道。

“我现在不能退出这起案子。如果我退出,这会是我职业生涯中的败笔,没有人会再信任我的能力。”

“这和你的健康比起来,是次要的。”

“我不能退出这起案子,詹姆斯,我不能。就算我可以,我也不会这么做的!”阿麦亚坚定地说,她已经做了决定,表现出一贯有的坚强。她不是阿麦亚,而是萨拉沙警探。

詹姆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吧。但是你不能佩戴手枪。”

詹姆斯以为阿麦亚会反驳他,但是阿麦亚认真地看着丈夫,然后又看了一眼还在哭泣的萝丝。

“好的。”阿麦亚同意了,“不佩戴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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