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料到妖王要弄神通,半点不敢松懈,他急忙念出逼水诀,咆哮的巨浪撞上一堵无形屏障,碎裂的水花四散溅落。妖王见一击未成,凝神再作法,又一道水浪兴起,比刚才更恐怖,其中夹杂着数道水体飓风,张牙舞爪地向小龙和村镇袭来。
小龙拼力抵挡,冷汗从额边滑下,他双臂颤动,面色有变。浪端翻涌着白色水沫,如万马奔腾,震耳欲聋,巨浪对村镇狰狞相向,虎视眈眈。
妖王见势得意,窜长的水浪就如他复仇的怒火,越来越高,小龙身摇欲坠,现出疲态。
奎木狼见小龙落下风,心里焦急,担心他不敌失利,又不知如何帮忙,他孤单的身形被滔天巨浪衬托得渺小无依。妖王岂会放过这一个显眼的意外,他眼中精光一闪,铜锤飞向奎木狼,将他绊倒,一股水流迅速把奎木狼攫进巨浪中。
小龙大惊,泄了一口气,水墙倾泻,变成一个顶盖,堪堪罩在村镇上方,小龙使尽全力将其阻住,却无法再将其逼回。他眼看奎木狼在巨浪中倏忽一现便再也不见,恐慌至极,只想立刻去救他,但小龙也知道自己一旦分心,村镇便要遭受巨难。他进退两难,分神中,一股水流钻破屏障,浇向村镇。
受难的人们哭天喊地,小龙心烦气浮,这一下妖王更得势,又有数道水流冲破屏障,小龙心神皆乱,堵东漏西,眼看就要功亏一篑。
忽然背后金光大盛,如摄天神网,罩住巨浪。小龙顿觉轻松,他惊奇回头,白袍长老停在半空,手握佛珠念念有词,他抖起袈裟,锦澜袈裟放出万道金光,将黑夜照亮得如同白昼,巨浪被逼了回去,无法再进半分。
妖王气急,捶胸恼恨。玄奘一手持杖,另一手施法,他对小龙道:“我来挡他,你去救人。”
小龙感激地看了玄奘一眼,点头后回身现龙形沉入水中。
奎木狼被狂乱的水流卷出了数里,小龙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奎木狼浮浮沉沉,面无人色,小龙急吐出一个气泡护住奎木狼,将他引出水面。
玄奘见小龙救出了奎木狼,这才双掌推平出法,他双眉拧紧,发力喊一声:“破!”
水浪急退,反扑向妖王,妖王无力维持,顺势钻回河中想要顺水流逃走,玄奘在半空锁定他的位置,锡杖如鹰般锐利准确地弹出一道气光,袈裟缩小,由布罩变成一张鱼网,兜头撒向妖王。
妖王被收紧在网中,残尾鱼鳍齐齐挣扎摆动,他越反抗,网收得越紧,反倒挣落了不少鳞片,妖王满身都是被网格划出的血线。
玄奘捏紧佛珠,九环锡杖不停震颤:“收!”
妖王垂死抵抗,在靠近钵盂口的一刻,他忽然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一口咬住钵盂边沿,使自己不被继续吸进。
玄奘伸手去抓,妖王张起鱼鳞变成利刺,玄奘收手不及,掌中被扎出数个伤口。妖王趁他吃痛分神,猛地挣脱了收妖神力。他自知在劫难逃,干脆放弃了逃生,只誓要与玄奘拼个鱼死网破。
妖王召回被小龙打飞的铜锤,汹汹舞来,他不要命地拼斗,毫无章法的招式反把玄奘的阵势打乱了,他边打边退,两个不知不觉已落地战至到通天河边。妖王一铜锤劈向玄奘命门,玄奘无法闪避,只得伸手抓住铜锤,妖王收力,玄奘抓紧不放,掌心的鲜血把铜锤染得通红。妖王对玄奘大吼,猛地发力把玄奘拉进河中。
玄奘睁大眼睛,他在水中无法呼吸,抓紧铜锤的手渐渐丧力,鲜血染红水流,模糊了玄奘了视线。玄奘面色发紫,妖王杀气大振,鱼鳍变成尖刺,对准玄奘的胸口。
鳍刺忽然失去准头,妖王惊叫一声,被一股乱流顶出了水面,像有人从下面将他推弹到半空,紧接着又有数颗水球连珠箭般射向妖王,将他打得晕头转向。
一个气泡缓流过来护住玄奘,玄奘猛吸几口气,调整呼吸,他看向一旁,小龙眼睛晶澈,正旋绕在奎木狼身边,吐着水球助玄奘斗妖王。
玄奘收气凝神,跃出水面,紫金钵盂对准妖王,再次收伏。妖王被弹在半空打得东倒西歪,再无力反抗,被收进钵盂。
“你不会有好结果的!”妖王丢下不甘心的恶毒诅咒,消失在钵盂里。
幸免于难的人们欢叫着拥向玄奘,大家又跪又拜乱纷纷道谢,更有人已经找出了斋饭钱财,要赠与玄奘。玄奘连忙扶起身边的村民,连声道“阿弥陀佛”,回头四顾,却不见了小龙和奎木狼的身影。
小龙带奎木狼回到自己蛇盘山的清修处,将他平放在地上。奎木狼面色浮白,肢体肿胀,肩上有一道伤口,怎么喊都不醒。他被水浪卷昏,窒息后又感染了妖气,性命垂危。
小龙别无他法,只得故伎重施,直到奎木狼唇上有了血色,小龙见他无碍,才放下心中大石。他前番与妖王赌斗,此刻又耗了不少真气,一经放松,便全身脱力,一时维持不得人形,现了龙相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带着雾气轻柔亲吻奎木狼的眉眼,他睁开眼睛,一夜无梦,神清气爽,奎木狼舒适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回头,一颗硕大龙头映入眼帘。
奎木狼转回来,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再转回头去,那颗龙头还在。奎木狼拍拍自己的脸,回想起昨夜的遭遇,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小龙。
小龙还睡着,双目紧闭,睡容安详。他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反射出玉质般柔美的粼粼碎光。奎木狼小心又好奇地伸手去摸小龙的鳞须,又轻抚过小龙还是闭着的眼睛。
小龙醒了,他看见奎木狼对自己微笑,头发虽然散乱,但神采奕奕,俊朗健康。小龙欣慰地轻叹一声。
“原来你叫小白龙,是因为你就是条白龙,不过你可一点都不小……”奎木狼见小龙醒了就收回手,开了句玩笑。
小龙猛然想起自己还是龙体,悚然腾起。
“小白!”奎木狼急起身,伸手向空中喊,“别怕!我不会害你!”
这句听来滑稽的话让小龙滞在半
空,不知该作何反应。奎木狼仰头看着小龙,眼神里无半点搀假,小龙真力还未回复,只得缩小身量,变成一条银白小龙,战战兢兢游近奎木狼手边。
奎木狼捧住小龙,将他托到眼前仔细观量,目光温柔。小龙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是有意隐瞒……”
“我其实早就猜到你不是凡人,”奎木狼一副料事如神的得意,“只是不知道原来你是条龙!太厉害了!呃,我曾经说龙王的坏话,你不生气吧?”奎木狼和蔼地摸了摸小龙的头顶。
“如果我生气了,你就不来看我了么?”小龙任奎木狼潮热的手指摩挲头顶,心里泛起奇异的暖热和期待。
“为什么不?我向你赔罪就是了,我不知道嘛,不知者无罪,你不会那么小气吧?小白最好了,不管是人是龙,我都知道你最好了。”奎木狼爽朗笑出一口白牙。
一人一龙对视片刻,都笑了。
“你不介意我不是人?”小龙再次确认,心里欢喜。
“我倒是担心你介意我是人……”奎木狼眨眼调皮地笑,“想不想吃桂花枣泥糕?我去买,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龙看着奎木狼脚步轻盈地消失在视线里,尾巴轻轻摇摆。
玄奘费了些工夫才爬上蛇盘山,却找了很久才找到山中的这一小片桃源。
玄奘毫不意外地见到一条银白色龙吐纳喘息,玄奘合十敬礼,安静地等在一旁。
小龙察觉到有异样,睁眼见是玄奘,心下一惊。虽然昨晚他和这位年轻的法师通力合作斗了妖王,但自己毕竟是赎罪的妖孽,玄奘则是专收妖物的法师,小龙见他不免胆颤。
“你不用怕,”玄奘看出小龙的恐惧,和声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你于陈家庄的村民有恩,我不会与你为难,贫僧代他们谢谢你。”
玄奘低头示敬,小龙受宠若惊:“法师,最后收妖的是你,小龙不敢受。”
“是你的功德。”玄奘向小龙行满了礼,声音收冷道,“你于奎木狼也有恩,但救人即可,以后还是与他断绝来往吧。”
小龙大惑不解:“为什么?”
“你要明白,人妖殊途。”玄奘并不解释,只讲重点。
“我救了他,是你说的。”小龙感觉有些心焦,揪着玄奘的话问回。
“是,但若不是你,他何至于惹来这一场灾难?”玄奘反问。
“……”小龙沉默,找不到话反驳,良久才低声道,“他说不介意我是龙。”
“人无信,妖无情,听过么?”玄奘劝戒,剑眉星目间蕴涵别样深意。
“第一次听说。”小龙诚实地盘蜷起来,心烦意乱地晃动着尾巴。
“那你记住了,与他为友只会害了你自己。想想你自己便明白了,妖是无泪的。”因小龙救过平民,又帮过自己,玄奘对他颇有好感,不厌其烦苦口婆心,想要劝救他。
“朋友也不能做?”小龙失望之至,闭眼叹气。
“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么?”玄奘忽然问。
小龙骤被问及从来没有怀疑过的细节,茫然不能答,他求解地看着玄奘。玄奘摇头转身:“让他自己告诉你吧。这次我是来感谢你并劝解你的,下回如若见到你还和凡人在一起,贫僧只能……”
玄奘的后半句话随他一起消失在山林深处,小龙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愁眉不展。
奎木狼抱着一纸袋桂花枣泥糕跑来,还没见到小龙,声音先欢快奔进来:“小白!”
青山绿水分外清明,没有一个活物。
“小白?”奎木狼起疑,转而又以为是小龙和自己玩笑,他悄声踮脚走到小龙休息的地方,扮鬼脸叫一声:“抓到你了!”
只有空寂回答他,急流的瀑布发出同情的叹息。
“小白,别闹了,快出来吧,枣泥糕要凉了。”奎木狼对着空旷的桃源生出莫名的恐惧,他急跑出来,抬头大喊,“小白龙!”
无望的喊声在山林间碰撞回荡,奎木狼喊到声音暗哑,他跪坐下来,看着枣泥糕散去最后一丝热气,彻底凉硬下来。
也许只是一场梦?奎木狼瞪着熟悉又陌生的四周景物,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从来就没有什么小白或小白龙。奎木狼走到潭边,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清冷的水让他从头凉透到脚,奎木狼还是没有清醒。
奎木狼下山,在街上贴了寻人告示,他担心小龙出事,心神不宁,寝食难安。但日子还是要过,他浑浑噩噩采药出售,渡船来回,每天都去一趟蛇盘山,每天都失望而归。
朋友们见他抑郁多日,便好心请他去喝酒。奎木狼本不想去,但盛情难却,奎木狼感念兄弟情意,勉强打起精神,跟着去了镇上的酒家。
朋友们一路上说说笑笑,奎木狼心不在焉地附和了几句,说些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路两边什么时候热闹起来的他也毫无感觉,待他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时,已和朋友们走散,不知身在何处。
奎木狼被挤困在人群里,眼中路人皆是满脸喜色。奎木狼只想赶快脱身,却又行动困难,他一筹莫展混在人堆中。远处忽然响起阵阵笑闹,配合着乐队的喜气曲调,整条街上一派欢乐。
有人跟着音乐打节拍,有人敞怀大笑,奎木狼呆在着格格不入的氛围里,脑袋突然被什么打了一下,他一手抱住那个打中自己的物体,一手按住疼痛的脑袋。
周围的欢呼声像要冲破天际,庆贺声此起彼伏疯涌而来,奎木狼茫然地看着大家。
一队仪仗兵马分开人群走来,为首的领队长官向奎木狼行礼,伸手示意道:“见过驸马。请驸马随我们回宫。”
“驸马?什么驸马?我只是采药的,你们认错人了。”奎木狼低头看清手上的是一个撞天婚用的绣球,这才明白自己撞大运被绣球打中了。但奎木狼从未想过娶亲之事,此时也无甚喜庆,他想退回绣球,又怕得罪王贵,皱眉犯愁,整条街上只有他一个人愁容满面。
“驸马真爱开玩笑,请随我们回去吧。”领队长官和颜悦色地再次伸手示意,让奎木狼上那辆金辇。
见奎木狼中了大奖还这般扭捏,围观众人看不下去了,有人大声问:“这小子是不是被打傻啦?”
一阵轰笑,又有一个声音道:“傻女婿要不得,干脆换一个吧。”
“换一个!”
话题一开头,便立刻有一群人跟着起哄应合,最后变成整体划一的口号:“换一个!换一个!换一个!”
奎木狼巴不得换一个,但领队长官不能私自做主,只是耐心地再三请奎木狼上辇。周围声浪越来越高,忽然有一个白袍和尚气定神闲从一旁闪出,谁也没看到他是怎么进来的,但一见他庄严肃穆的英俊面容,便主动给他让路。
“这位施主。”玄奘向奎木狼行礼。
“法师。”奎木狼也回了一礼。
“长官。”玄奘又向领队长官行礼,“可否给贫僧一点时间?”
“大师请。”长官恭敬回礼。
“善哉善哉,施主,贫僧会相面,让贫僧给施主看一看,可好?贫僧不收钱的。”
玄奘微微一笑,奎木狼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便把自己的左手伸了过去。周围有人笑道:“大师,他现在是驸马了,问他要钱应该的,不要白不要。”
又是一阵轰笑,奎木狼苦着脸叹气,玄奘只是向发声的方向客气笑了笑,便仔细看了奎木狼的手,一会儿才道:“施主,你命相富贵,前途无量,进宫当驸马是注定的前缘和福惠,施主为何还要犹豫?”
“就是啊,公主如花似玉,当了驸马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比你当个采药的强多了,将来整个国家也都是你的,你还婆婆妈妈个什么劲儿!”
不知哪里传来的艳羡声音,话里颇有些不敬,很快便被拉住了。
奎木狼明白事理,他只是觉得心里很不愿意,但既然玄奘法师告诉他应该去当驸马,他也只好答应了。他不情不愿的,面上还是客气尊敬道:“多谢大师指点。”
“驸马,请。”
奎木狼上了辇,仪仗队慢慢向皇宫行去。人群跟在后面继续笑闹,音乐又欢响起来。
“阿弥陀佛。”玄奘看着远去的车队,面无表情。
见过国王,叙了礼节,宝象国国王虽然对奎木狼的身份有微词,但既是掌上千金的选择,也只能接纳。奎木狼被安顿在宫里住下,待选定良辰吉日便完婚。
夜间宫里大摆晚宴,款待驸马,公主坐在席上陪奎木狼同饮。及至后半夜,诸人皆识趣退去,只有公主还陪奎木狼坐着。
奎木狼借酒用眼角偷瞄公主,上回抛完绣球公主就回去了,也没有见到是什么样子。此时大殿上灯火通明,公主虽是轻纱遮面,却掩不住姣好面容,更显得一双翦水秋瞳波光流转,果真是闭月羞花,国色天香,难怪乳名叫作百花羞。
奎木狼明白,自己是一个出身低微的采药人,能有这般好运娶到公主成为驸马,实不知是哪世修来的功德,但他心里却始终郁结难解。奎木狼进了宫后不便再出去,寻找小龙的事也就此弃了。
罢了,只当做了场梦,一切随缘吧。
奎木狼劝自己放下心结,他换了华服,整齐发带,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公主目不转睛盯着他看,见他眉间隐有黯然,婉柔问道:“驸马可是觉得酒不好喝?”
“不是,我是个粗人,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让公主见笑了。”奎木狼陪了一笑。
“那驸马为何事心烦?”公主体贴地替奎木狼斟酒。
奎木狼恭敬接过酒盏,对公主示礼,公主轻笑道:“驸马,我们已是夫妻了,不必这么见外。”
奎木狼不敢怠慢,把酒喝了。他看看公主痴迷的眼神,回敬了公主一杯:“公主,请。”
公主又惊又喜,接过酒盏一口喝干,眼中竟湿了,她挽住奎木狼的手臂,含情脉脉:“奎木狼,我们终于相见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
奎木狼微皱了皱眉,公主埋首动情让他不太理解,但还是握了公主的手安慰:“公主,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嗯。”公主依偎在奎木狼怀里感慨万千,“真好,你还记得我……奎木狼,叫我百花吧,好么?”
奎木狼点头,唤了一声,公主欣喜答应。两人又饮了数盏,公主见奎木狼醉得半眯起眼,劝道:“郎君,你醉了,天也不早了,去歇息吧。”
奎木狼笑着摇手道:“不妨,我再坐会儿,公主累了就先回去吧。”
“也好,那我先回去了。”公主起身行礼,便有使女相陪回去了。奎木狼独坐在席上,看着宫娥弹奏歌舞,一派祥乐。
奎木狼不记得自己饮了多少杯,只看眼前事物生出重影,公主不在跟前,他也不再伪装,任自己的愁闷肆意泛滥。奎木狼歪倒在案上,傻呆呆自言自语:“公主真美,能当驸马是多少人的心愿啊,可是……”他摇头摆手,满腹烦恼,“可是我不喜欢她啊。这才头一次见公主,能有什么感情。唉……我喜欢的是另外一个,他帮过我,救过我,可那个又不见了,离开前还好好的。如果他嫌弃我是凡人,告诉我一声便好,我又不会强求。这样一声不吭不知所踪,我会以为他出事了的,成天提心吊胆,食不知味……”
奎木狼又灌下一口酒,醉眼朦胧中看去,席边弹琴的宫娥竟有张和小龙一样的脸。奎木狼想自己真是醉得离谱了,笑出了声:“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对方只低头抚琴,并不回应。奎木狼自嘲地摇头:“算啦,你不会明白的。”
奎木狼复又举起酒盏,喝到一半,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想我明白的。”
奎木狼全身一激灵,酒盏从手中跌落,美酒洒了一地。他抬眼看去,对面坐的正是小龙。他目光淡淡,温和回望奎木狼。大殿上四面灯火,流光异彩,映照得小龙格外俊秀。
“小白!怎么——”
奎木狼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宫娥们发现异常,正要惊叫逃跑,小龙使了个定身法,把粉妆女儿们都静止在原地。
“小白!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奎木狼扑上前拉住小龙的手,眉飞色舞,“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的?”
小龙笑而不答,只问:“你刚才说喜欢我,是不是?”
奎木狼连连点头,他喜出望外,此刻要他去摘月亮,他也毫无半点犹豫。
“好。”小龙伸手,带着奎木狼一起飞出了宫殿。
“那些宫娥呢?她们会不会有事?”奎木狼有些担心,他只想逃跑,不想害人。
“过得一时三刻,她们会自行恢复。”小龙道,“等天明后,皇宫里发现驸马失踪,定会派人全国搜找,我们得先躲起来,过一阵才——”
小龙的话嘎然而止,奎木狼突然环抱住小龙向他唇上吻去,小龙本能出手摔开奎木狼,怒喝道:“你干什么?”
“……”奎木狼揉着生疼的肩膀,苦着脸道,“亲你啊。”
“……”小龙明白自己反应过激了,实是奎木狼的动作很像要汲取真气,小龙误会了。
“看来你根本没明白,至少也是没完全明白……”奎木狼哀怨地拍打身上的尘土。
小龙捂了嘴,那上面残留了一点湿热:“别闹了,快走吧。”
☆、白龙传 下
作者有话要说:新版西游记同人,奎木狼/小白龙
改编自电影《白蛇传说》。
请慎重阅读,如感不适请叉之。
两个行了数十里,小龙忽然耳尖耸动,猛地扑倒奎木狼一起滚开,一枚羽箭钉在两人刚才所处的位置。
奎木狼毛骨悚然道:“追兵这么快就来了么?”
小龙宝剑出鞘,护在奎木狼身前,向黑暗中喝问:“是谁?”
黑暗中悄无无息,小龙转头,奎木狼忽地大喊:“小心!”
两条藤蔓如飞蛇般窜来,奎木狼推开小龙,藤蔓缠上他的手臂,藤上尖刺咬住皮肉,奎木狼顿觉神昏气浮,脚下无力,一个踉跄差点歪倒。
小龙砍断藤蔓,扶住奎木狼,看他面色不好,知他是中毒了。小龙怒急,暗处却看不见来袭者。小龙扶着奎木狼不敢动,脚下青草忽然急动,纷纷长长,缠住小龙的双腿。小龙挣脱不得,上方异响,他猛抬头见一貌美女子眼露杀气,疾飞而来。
小龙腿不能动,挥动手中宝剑,对方衣袖轻舞,粉影闪动过后,人已不见。小龙四顾茫然,来犯者又从另一方向攻至,小龙发力挣脱束缚,一剑飞去,对方慌忙闪避。小龙收回宝剑,对方又隐回暗色中。
小龙看了奎木狼一眼,后者勉力还能支撑,小龙跃起至半空,他上不挨天下不着地,女子无法使植物弄神通,但她却是以至柔克刚,小龙的宝剑击去全无着力,平白耗了自家气力。那女子轻飘飘在四周飞舞,姿势曼妙好如飞天女神,小龙与她相持不下,又恐时间长了,奎木狼有性命之虞,心急如焚。
奎木狼神思昏沉,手臂伤处渐渐麻痒起来,他也不敢抓挠,担心回头去看小龙,却忽然从那女子的衣着上依稀辨认出端倪,奎木狼试探地叫了一声:“百花?”
那女子乍听这声呼喊,身体轻颤,手上动作慢滞,小龙趁势抓住她的袖中长带,女子惊呼,长带脱手,她倒飞出去,险险稳住身形。
百花羞见被认出来,她停止攻击,凄然笑道:“奎木狼,你还记得我么?”
“刚才一起吃酒的,你是宝象国三公主。”奎木狼断断续续道。
“不,我是天庭披香殿侍香的玉女,与你注定有一世姻缘。”百花羞腮边滴泪,泣泣哀诉,“我思凡下界,等得这许多年,好不容易与你相见,你却要跟随他人而去,教我怎么甘心。”
“公主,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奎木狼觉得自己越发昏晕了。
“他不记得你了。”
小龙道出事实,实情伤人,百花羞怒声尖叫,再度向小龙攻来。斗得许久不肯撤手,小龙对她怀有歉疚,百花羞却尽是杀招,花容月貌扭曲可怖,口中狞叫:“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得不到他,你也休想!”
随着她的煞喊,一根藤蔓直扑奎木狼,奎木狼神智不甚清明,无法动弹,小龙情急,奋不顾身扑挡住奎木狼。藤蔓穿透他的胸口,留下一个血洞。小龙喷出一口血,溅在奎木狼身上。
奎木狼被龙血淋头,瞬间解了草毒,他见小龙扑倒在自己身前,惨不忍睹,奎木狼心中大痛,当下便欲与百花羞搏命。但他知自己一界凡人,不是百花羞的对手,眼见百花羞还要再进一击,欲置小龙于死地,只得急跪下求道:“公主,放过他吧。”
百花羞咬牙,不肯停手,奎木狼叩首苦求:“求你放过他。如果你放过他,我会永记你的大恩大德;如若不然,我只能随他一起去死。”
百花羞惊悸,她终不能维持攻击姿态,撤下法术,咬唇恨道:“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奎木狼摇头。
百花羞绝望抬头,试图逼回眼泪,冷脸道:“你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
“即便如此,”奎木狼低头抚过小龙的头发,将他抱紧在怀里,“我也不能与别人在一起啊。”
百花羞语塞,默然良久,她落地走向小龙,伸手按到他胸口上,片刻后百花羞收回手道:“我只能保他三天性命,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语毕,百花羞转身驾云隐去。
奎木狼抱着小龙一筹莫展,天际边传来响声,转瞬间风雨雷电齐至,奎木狼抱起小龙,寻到一处草庙避下。
雨水滴答不停,草庙破败,四面漏水,只有中间干燥。奎木狼安置好小龙,找柴生火,又脱下外衣给小龙盖上。
小龙双目禁闭,了无生气,浑身血迹斑斑。奎木狼擦干净他的脸,仔细看小龙俊秀的面容,想到他就要这样过完最后三天,奎木狼揪心疼痛。
奎木狼对着草庙中旧毁得几乎看不出面目的观音像跪下,虔心祈求:“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求你保佑小白龙,求你教我一个办法,教我一个救他的办法。”
奎木狼额头贴地,连连叩首,雨水从破墙洒进,淋在观音像头上,又从眼睛里流下。
“观音不会救他的。”
一个清脆稚嫩的声音从观音像后传来,奎木狼抬头,观音像仍哭丧着脸,并未显灵。奎木狼又低头四下寻找,终于在莲花座下看见一只金鼻白毛的老鼠,它正直立着抓耳朵。
“是……你在说话?”奎木狼怀疑地试问。
“不然你以为是谁?”金鼻鼠不屑地甩甩尾巴。
奎木狼这几日来遭遇不少异象,已经见怪不怪。他伸出手,金鼻鼠倒也胆大,蹦到他掌心里,眨着一双红眼睛看着他。
“你能救小白?”奎木狼奇问。
“我不能,但我知道怎么救他。”金鼻鼠老神在在地卖着关子。
“老鼠大哥,老鼠大爷,老鼠大仙,求你教我!求你救小白!”奎木狼陪着笑。
“谁是老鼠大哥?!”金鼻鼠忽地怒了,它蹦下地,旋身变作一个妙龄少女,她柳眉倒竖,嗔恼道,“人家是女孩子!”
奎木狼连声道歉,赔罪道:“是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老鼠妹妹,不不不,仙女妹妹,求你教我救小白的方法,你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服侍你!”
“好啦,我可受不起。”金鼻鼠止住奎木狼没边的发誓,嘻嘻一笑道,“他的伤太重,凡间的草药不起效。大罗天上,王母娘娘的灵霄殿前养着一株九叶灵芝草,此神草能起死回生,但你是一界凡俗,无法上天,而我又是个妖,即便进得,也会被打出来。”
奎木狼暗恼这啮齿动物不讲重点,只吊自己胃口。他又是一阵告求赔说,金鼻鼠理着一束头发道:“凡间的宝物也有一件,祭赛国有一个伏龙寺,寺内有一座黄金宝塔,塔顶藏有一颗舍利子玲珑丹,此物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增进功力,延年益寿。”
奎木狼大喜,砸拳道:“我这就去!”
他起身要走,金鼻鼠唤住道:“哎,你知道伏龙寺怎么去吗?”
奎木狼顿住,他一时太兴奋,回头看着金鼻鼠摇头:“不知道。不过……”他忽然露出一丝坏笑,一把扯过金鼻鼠,“你知道啊!”
“喂!我可没说要带你去啊!喂!”
伏龙寺塔下,一道白光闪出两个人形。
“唉,要是你自己来,靠双腿走路,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呢。”金鼻鼠整理裙裾,埋怨着。
“是是是,多谢鼠妹妹。”奎木狼抬头望去,金鼻鼠跟着一起望。
塔顶金光灿灿,瑞气千条,整座塔祥光万丈,真是座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
奎木狼摩拳擦掌,金鼻鼠却隐到一旁道:“我就不进去了,里面有个专事收妖的法师,”她忽然脸颊绯红,面露娇羞道,“长得可好看了。”见奎木狼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金鼻鼠连忙正色道,“也很厉害的。”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闯定了。”奎木狼挽起袖子,从偏处开始攀爬。
天雨湿滑,宝塔又是黄金筑就,触面光滑,没有踩脚之处,饶奎木狼是个经常爬山采药的,也还是数次差点滑下,幸得都是有惊无险。他一口气爬到七层,气息用完,不得不停下来稍微擦把额汗,再继续向上。爬至十层,奎木狼觉得筋疲力尽,雨汗混合,身上湿透,他直想闭上眼睛就这么摔下去也好,但小龙惨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奎木狼咬牙,继续爬上,拼力坚持,终于上到塔顶。
舍利子悬空浮在底座上,玲珑剔透,美不胜收。奎木狼喘出一口大气,把舍利子抓下。
谁料仙丹一离开底座,便有沉浑钟声响起,伏龙寺内骚动起来,僧人们排队涌出。
奎木狼大惊,他刚消耗太多体力,一下支持不住,从高塔上跌下。
风从奎木狼耳边急速流过,奎木狼从头凉到脚,他闭上眼睛,双手仍死死护着怀里的舍利子。
金鼻鼠探头看了一眼,哎呀一声:“这个傻呆!”急忙撮弄法术改变风向,奎木狼堪堪被接至地上,打了个滚翻身起来。
“和尚们都跑出来了,你要怎么出去?”金鼻鼠指向山下,星星点点的火把汇聚成一条通明长蛇,正向宝塔快速游来。
“不……不知道……”奎木狼惊魂未定,满脑空白。
“这样,我把舍利子带给小白龙,你去引开和尚们。”金鼻鼠当机立断。
奎木狼怀疑地瞥了金鼻鼠一眼,对方毕竟是妖,他还是多留了一个心眼:“为什么不是你引开他们,我来带舍利子给小白?”
“你回去要花几日?何况我是妖,我去引开僧人岂不是自投罗网?”金鼻鼠好心喂狗,一脸不悦。
“你不会骗我吧?你不会独吞了仙丹吧?”奎木狼双手紧握着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舍利子,犹豫着不肯交出去。
“你不信算了,反正僧人快来了,到时候死的又不是我。”金鼻鼠耐心用完,一甩云袖转身赌气欲走。
“好好好,信信信!我信你!”奎木狼拉住金鼻鼠,把舍利子交给她,千叮咛万嘱咐,“拜托你了,一定要交给小白!”
“知道啦!”金鼻鼠接下舍利子,往黑暗中一窜便不见了踪影。
奎木狼往金鼻鼠离开的相反方向跑,火把长蛇越来越近,好象捕食猎物的猛兽般,忽然散开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奎木狼本也没有什么力气,拼死跑了一阵后被堵在阵形中间,他叉着腰大口喘气,为首的法师近前站定,正是玄奘。
玄奘道:“奎木星君,你毁弃与百花羞的姻缘,已是犯错。此番又为小白龙盗取舍利子玲珑丹,更是错上加错,即使回到天庭,玉帝也不会轻饶你。而且你这样做只能害了小白龙。”
“别唬我了,我不过是个采药的,采药救人才是我的工作,我不救小白他就要死,哪样才是害他?”奎木狼得理不让道,“什么天庭啊玉帝啊,听都没有听过,跟我有什么关系?至于舍利子,是我拿了,是我不对,大师对不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玄奘叹气,吩咐僧众道:“带奎木星君去塔顶,他需要面壁思过,断绝与妖孽往来。”
奎木狼被锁在塔顶,待僧众走了,他寻思逃脱办法,门栓在外,从里面无法打开,奎木狼只得从窗户翻爬出去。刚下了两层,忽然有个声音在耳边道:“奎木星君,畏罪潜逃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奎木狼脚下踩空,双手脱出,直直坠下。第二次经历这番跌落,他也不惊吓,只等着玄奘出手救自己。果然玄奘将奎木狼稳稳接到地面,奎木狼贼心不死道:“大师,我只是想去看看小白,我不知道他怎样了,我担心他,大师,就让我去看他一眼吧。”
“贫僧不追究你们合伙盗宝的罪责,你反倒得寸进尺起来。”玄奘皱眉笑着,“星君,你还是好好面壁思过吧,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小白龙好。”
奎木狼知道与玄奘说不通,也就住了口,被重新锁回塔顶。早中晚各有斋饭送来,奎木狼恶狠狠嚼咬着:“真难吃。”
奎木狼在伏龙寺中被禁三日,玄奘每日都来劝解他,简单几句话,只是要他不再与小龙来往。奎木狼怕自己不答应,玄奘会去找小龙麻烦,就含糊应着,说要再考虑考虑。玄奘很耐心,他知道奎木狼心思甚多,不可能会同意,也不多说。
这日玄奘又来劝告,奎木狼乖乖听完后央求道:“大师,让我出去走一走吧,就算是牢里的犯人,也有放风的,我在这里关三天了。”
玄奘知他心里有鬼,但又见他可怜,心有不忍,应了道:“只可在寺内走动,不能出去。”他派了两个僧侣陪着奎木狼,便自己带其余人众回大殿上诵念。
刚坐下不久,有一个小和尚慌张奔进来道:“师父,不好了,外面!”
玄奘和众僧一起抬头看去,空中风云变色,一朵铅灰色云团迅速向伏龙寺涌来,方圆数里瞬间暗得像是暴风雨将至。云团后隐现一颗巨大的龙头,它往寺边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悚人龙吟,又隐回云后。
众僧皆惊怖而起,玄奘挥手道:“不要慌,你们守住寺院!”
玄奘独自起身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向空中道:“小白龙,你还敢来?”
巨龙腾云旋绕一圈,望着玄奘道:“法师,请放了奎木狼,你私囚凡人没有道理。”
玄奘捏紧佛珠,闲定笑道:“奎木星君不是凡人。”
“既不是凡人,你更不该禁他。”小龙抓住玄奘话中漏洞打击。
“不要胡搅蛮缠,”玄奘敛色拧眉,“小白龙,你本就因为纵火烧毁明珠而被罚下凡清修赎罪,现下你诱引上神星宿,盗取舍利子玲珑丹,你想没想过后果?”
“我明白。”小龙坚定的目光似两点照亮夜空的星辰,“请法师放了奎木狼。”
“既然明白,你还执迷不悔,看来是情深难却,”玄奘慈善微笑,复又恢复冷面冷色,肃声道,“那么休怪贫僧不客气。”
巨龙不再言语,隐回云层。空中沉寂片刻,忽然有数片尖锐龙鳞飞向玄奘,玄奘挥杖格挡,叮当声过后,龙鳞散落一地。
巨龙鳞须怒张,张牙舞爪扑向玄奘,玄奘摊开手掌,一道金光自掌中盛开,阻住巨龙前进。巨龙急吼,一口咬住玄奘的僧袍,将他倒提带上高空,又张口放开。玄奘急坠,他正欲稳住身形,数颗水球兜面激射而来,玄奘被打得胸闷气短。
“法师,放了
奎木狼!”巨龙沉声威胁。
玄奘切齿不答,巨龙张口咬去,玄奘横亘锡杖,支起巨龙的血口,借力转绕半圈,跃上龙头。
巨龙怒啸,在空中翻滚要把玄奘掀下去,玄奘抛起佛珠,套住巨龙的犄角,倒好似驾龙飞翔一般。巨龙犄角被束,盛怒中急停了下来,通体敞明,白光猛涨,佛珠被震碎成齑粉,玄奘陡失支撑,刹不住力倒退数步。他点足在长长的龙身上踏踩,调整身势跃起半空,拿出紫金钵盂大吼:“收!”
巨龙被吸往钵盂方向,普通妖物见到钵盂已筋软,小白龙是上古神兽,又得到舍利子玲珑丹护体,真力暴增,他全无惧色,大幅甩摆龙尾,似一条擒天巨鞭,玄奘的手被打中,钵盂飞了出去,打着转不见了踪迹。
小龙见玄奘失了钵盂,更无后顾之忧,旋身再度攻击。
他两个在天上斗得难解难分,奎木狼在地上看得分明。他认得那是小龙,见他安然无恙,心道金鼻鼠果然不负所托,心快跳出了喉咙。
看守奎木狼的两个僧侣急着要将他押回塔顶,奎木狼左右挣扎,双足顿地不肯前行,央求道:“两位大师,求你们放了我吧。”
两位僧人不听他的话,推嚷着让他快走,奎木狼又道:“我与小白龙并没有做什么坏事。如果我也硬要你们还俗,你们肯么?”
僧人一愣,其中一位圆脸的道:“星君说的似有些道理……”
奎木狼猛点头,另一位略有斗眼的却道:“放跑了奎木星君,万一玄奘法师怪罪起来,你我谁担这个责任?”
奎木狼指着天上道,“你们的玄奘法师打不打得过那条龙还两说呢。”
两个僧人抬头,目光迷惑又敬畏:“玄奘法师好象斗得很辛苦啊,以前的妖能与他战成平手便已不易,今天这条龙竟能占上风,太厉害了。”
两人再回头时,奎木狼已跑远了。
“喂!喂!”僧人们跺脚,又急又气,喊着追上去。
奎木狼爬上一棵参天的菩提树,对着天上挥手大喊:“小白!小白龙!我在这里!”
巨龙的双眼瞪起,他听闻熟悉的声音,惊喜回头,玄奘见势不妙,抖落袈裟,变成一座顶盖罩住奎木狼和菩提树。奎木狼被困在其中不得脱解,他捶打铜墙铁壁般的布袈裟,放声喊:“死秃驴!放我出去!”
小龙见玄奘好歹就是不肯通融,心头恨意疯涨。
玄奘双手合十,额现佛光,周身皆是金刚罗汉的怒厉幻象:“小白龙,你若纠缠不休,这伏龙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哼!”巨龙怒哼,这寺名犯了他的忌讳,巨龙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伏龙寺?我今日便要拆了它,为你们陪葬!”
巨龙虚进一招,玄奘回身闪躲,他却丢下玄奘不管,飞至黄金塔顶,爪推齿咬,把个宝塔尽根推倒。黄金塔的尖顶断裂,塔身斜斜倾在伏龙寺院顶上,金瓦剥落,神像扑倒,白玉扶栏裂成片片碎石。
震耳欲聋的塔倒声中,僧众们哭天抢地,跑得慢的当场被活埋,更有来不及跑的,柱石砸顶,头破血流,脑浆迸溅,一时里死伤无数。一座华美宝塔瞬间变成修罗地狱,寺内灯火窜延,经文古卷尽数烧毁。
玄奘又怒又急,无奈只得收回袈裟,罩住半毁的伏龙寺,企图救护剩下的僧众。
小龙趁机变回人形,飞落于菩提树下。
奎木狼紧握住小龙的手,脱口道:“你闯大祸了。”
“你不也是。”小龙笑道。
两个对视一刻,紧紧相拥。不过三日分别,竟似久别重逢。奎木狼满眼是泪,不住用袖子擦拭,擦出一个花脸。
小龙看着他滑稽的面容,并没有笑,只是伸指蘸了奎木狼的眼泪,舔了一口:“咸的。”
“眼泪又咸又涩,有什么可尝的。”奎木狼不好意思道。
小龙目光清澈:“妖不会流泪,我不懂。”
奎木狼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复将小龙搂回怀里,偏头吻上,这次小龙没有拒绝,欣然受了。
玄奘见伏龙寺颓势难挽,数百年宝刹毁于一旦,他怒不可遏,锡杖顿地,怒目圆瞪:“孽障!今日定要教你伏法!”
玄奘的锡杖直向小龙击来,小龙掣剑,挺身相迎。奎木狼抱树在旁看得心惊胆颤。
金白两道光芒飞起又落下,碰撞纠缠,玄奘生平未遇到这般难缠的对手,他被怒火搅乱心绪,一个不慎露出破绽,小龙的剑与锡杖绞缠在一处。玄奘使力转舞锡杖,小龙的剑被绞成残片,他向后翻闪,空手来抓玄奘的锡杖,与玄奘对峙。最后竟是玄奘不敌,被小龙附在锡杖上的神力弹震开来,小龙持杖平挥,碎剑齐飞向玄奘,玄奘胸口气血翻涌,漏过一块残剑,肩头中招。他内力紊乱,单膝跪地,呕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