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只是文字工整,下联与上联气势完全不符,然而陆嘉借此言劝勉自己,瞬间如此巧思,足以抵过气场上的不足了。
“算你对上了。”风萧萧表示毫无压力,“不过,我这却是个增字对,第二联你听好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容易!”陆嘉同样轻笑,目视迎春楼内高高挂着的各色彩灯光火,“听我下联,火昭昭兮青楼暖,佳人此归兮莫再来。”
又一眨眼!
火对风,暖对寒,青楼对易水,昭昭对萧萧,下句为劝勉,上句点出地点,正与下句相应,算是将整件事来龙去脉勾勒清楚,竟然工整的令人发指。
那第一对,还只能说陆嘉才思敏捷,到了这第二对,可以看出,对风萧萧的为难陆嘉是早有准备了,甚至是在寻思第一对的同时,已经猜到他会这般出第二对了。
连南宫铃都被震住了,禁不住换一个角度来看陆嘉,心思思道:此人虽然酸腐,他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自评,倒也不是虚夸呢,而若去除了自高自大好为人师的缺点,这陆嘉,似乎还真找不出什么缺点来了……
出身逍遥派,天下六大宗门之一,没有更好的了。
那陆家,在扬州城,也是高门大户,虽然不能与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宫家相比,却也仅在其后了。
说完了出身说别的,论长相,陆嘉算得上玉树临风,论人品,他也称得上温文尔雅,这点,仅从他和风萧萧的争执,没有几句从动手改成了动口,就可见一斑了。
这般思来,南宫铃竟禁不住有些脸皮发烧,轻啐一声,我才没对那酸丁动心呢,投注目光入场中,看余下的最后一对。
至关重要的最后一对!
扭转乾坤的最后一对!
“算你对上了!第三对,还是增字对。”风萧萧上前一步,向陆嘉伸出手去,使出了令对方目瞪口呆的最终杀手锏,“在下风萧萧,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rz……
此对无关风与月,纯粹是陆嘉,没有一个好名字呀!
任他陆嘉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料不到,风萧萧出这套对,是因了自己的名字啊。
这字能讲究,句能讲究,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办法讲究呀!就算拿别人之名来应对,天底下有叫做火昭昭之人吗?史书典籍既不载,便不能拿来应对。
“扑……”南宫铃禁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风萧萧叫风萧萧她是知道的,然而直到了此刻她才意识到,从最开始出对做赌,风萧萧就在这等着绝杀陆嘉呢。
如果说陆嘉的智慧是才思敏捷,那风萧萧的出对,则近乎鬼魅了,虽然普通,胜在出其不意!
章五十 膝下黄金,还是一诺千金? [本章字数:2129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0 17: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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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膝下有黄金!
大丈夫一诺值千金!
陆嘉就被夹在这两金之间了,面色变幻不定……
恰在此时,冰清第二场歌舞也落幕,大堂中嘈杂又起。
瞅瞅大家伙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这偏僻角落无人注意,陆嘉将牙一咬,躬身,屈腿,打算要那一诺那千金,不要膝下黄金了。
躬身还没有跪下的功夫,风萧萧陡然上前一步,手小劲却不小,一掌拍上陆嘉肩头。
陆嘉情不自禁向前倾身,提步欲稳住身体的当口,风萧萧一腿扫过别住了他腿,又一掌正拍在他背心。
“啪!”下一秒,扬州才子趴倒在青楼地面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吃屎。
“我接的任务是让你丢怪露丑,如此便行了,磕头就免了!”不待陆嘉起身,风萧萧扬声说道,挤入人丛接下一个任务去了。
陆嘉讪讪爬起了身,目视风萧萧离去,心中五味杂陈,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边上还有南宫铃正看着呢。
扭头转向佳人,佳人竟向他露出个前所未见的灿烂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拍拍座椅:“过来坐吧,菜都要凉了。”
陆嘉才气纵横,一诺千金,而风萧萧,则机敏过人,进退有度,两人一番冲突,倒让南宫铃对他们的印象完全改观。
佳人一笑,方才的无奈彷徨顿时全都没有了,陆嘉眉花眼笑坐到南宫铃身边,举杯一饮而尽:“唔,五年的牡丹露,这酒可不易得,听说得每天清晨,采集牡丹花上朝露……”
“你,坐到那边!”南宫铃推翻了方才结论,这陆嘉的缺点绝不止一个,除了掉书袋外,还有一个是厚脸皮。
陆嘉苦着脸挪座的同时,和南宫铃陡然意识到,列缺鸣不见了!
不光列缺鸣不见,和他们同坐一桌那另外一人,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列缺鸣和刘火宅到哪儿去了呢?
迎春楼,三楼!
迎春楼三楼,东西两侧,是独属于头牌冰清和细雨的居所,南北两侧,则比东西矮了半层,用作客房。
南侧是观音听曲的雅间,位置好角度佳,还不用和大厅里的客人抢地方,北侧听歌看曲位置不太好,但是更加僻静,推开窗户则可以将迎春楼的后花园一览无余,池塘光假山色,牡丹红细柳绿……
冰清住在西厢,唱完第二首歌,虽然大堂中鼓噪依旧,她并没有理会,返身回了住处。
头牌,就得有头牌的矜持不是吗?
结果她上了楼,列缺鸣紧跟着也上了楼。
武当山太乙宫的弟子,下山来嫖娼是有可能的,但是列缺鸣,偷偷行那淫秽之事,刘火宅丝毫不信,所以列缺鸣离座,他也离座,远远的缀着。
头牌的居所不是随便可以进的,于是列缺鸣走过后,守在楼口的护院,守在房门口的丫鬟,全部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都被点了穴。
刘火宅于是畅通无阻的一路走进去,隐在门边盆栽后,屏息静气偷听房内动静。
迎春楼确有窃听专用的铜管,但显然不会包括地位特殊的冰清这间。
“你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进我的房间?”刚刚藏好身形,冰清的低沉妩媚的叱声传来,声中隐含怒意。
“鄙人武当列缺鸣,有事与姑娘相商。”列缺鸣的声音响起。
“武当派?”冰清显然一愣,“我一个风尘女子罢了,能跟你们江湖人士商量什么?”
“姑娘太谦了……”列缺鸣顿了一顿,“迷天圣教弟子,怎能跟普通风尘女子相提并论?素来听闻西域大宛民风开放,只是没想到会开放到这种程度。”
列缺鸣的话,把冰清说的心脏一紧。
其实怨不得她大意,将黯影诀夹入舞步中,的确有暴露身份的危险,然而,在她的舞姿与歌喉下,无论男女,哪个不是专注于欣赏她的身体,聆听她的声音,又有哪个会真的去关心,她脚下步子如何踏的,跟迷天圣教黯影诀有几分关联?
冰清于此间表演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过出了两人而已。
上一个是刘火宅,不晓得黯影诀为何物,仅仅是凭着修行之心,悍然偷师,难度要高一些。
而第二个,便是眼前列缺鸣了。
几率实不算高,大约能够看出黯影诀的,却摆脱不了冰清歌舞的吸引,能够摆脱吸引的,又不晓得黯影诀为何物吧!
“姑娘,我今次来,是……”
“湿婆天!万毒攻心!”
说实话,列缺鸣态度还算和蔼,虽然不请自来闯入冰清房中,没甚太失礼处。
然而,冰清此行神都,是担着件关系生死存亡的大事来的,听了列缺鸣的话,不由自主便将事想到了别处,根本不待列缺鸣说完,便悍然出手,一招两式。
“泽木大过!冲虚悟道!真元护体!”迷天毒功盖世,修行者谁都知道,何况列缺鸣此来,本就是为了追查几桩无头毒案,一见冰清动手,立时做出反应,同样一招两式。
一式将内息化成护体清风,把冰清手中飞出的毒烟一股脑吹出了窗外,另一式则是真元锢体,闭住了一身上下毛孔,以防被毒素侵入体内。
“姑娘,你听我说……”两式施完,列缺鸣其实已出不了声,不然真元护体就算白用了。
不过修行到了他的境界,只需震动内息就能模拟发声,倒也并非无法交流。
接连两式,毫无建树,列缺鸣的反应,让冰清益发坚定了对方意图不轨的想法,根本不听列缺鸣所言,将牙一咬,把浑身上下蓄毒抖落:“人心如迷,天心如道,以我人心度天心,迷天我号!鬼谕令!湿婆怖畏!”
瞬间几十道毒烟,就如烟花绽放,在小小的房间中爆开,冲虚悟道根本无用,而看毒烟凝若实质的劲头,真元护体怕是也玄。
列缺鸣举止看起来虽然温和,透过谦谦如玉的表面,冰清却可以觉察出来,隐藏在那外表之下,一颗认定了目标绝不撒手的坚定 与刘火宅一般的坚定。
“雷电噬嗑,君子以明罚敕法!纯阳神功!缩地真言!”冰清拼命,列缺鸣丝毫不敢怠慢,浑身灵息一鼓,庞然大力从体内涌出,风卷残云一般震散了乱箭般毒烟,缩地成寸向冰清肩头抓去,将要触到的功夫,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陡然涌起……
章五十一 欠妖女,不欠武当 [本章字数:209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1 11:5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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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我,就来点我吧!”
“点你,什么意思?”
“点我就是点J啊……”
列缺鸣虽看不到,却感觉的到,那股从心底里泛出的冰寒,将要触及冰清那温软玉肩的当口,陡然抽手。
“咻咻……”微不可闻的蛇声响起,隐约朦胧的蛇影显现,擦着列缺鸣拳头而过,惊出他一身冷汗。
迷天圣教蓄养的毒物,不用想也知道其剧毒无匹。
惊过之后,列缺鸣不再说话,心中却战意腾腾。
要战,便战吧!这女子既然说不听,就直接擒下,再行审问:“太极……枪!夜战八方!”
眼中寒芒闪过,列缺鸣弹指一扣,背心里枪套一阵剧颤,有枪柄露出。
反手扯了枪把,俯身一抽,只三尺长的枪套里,愣是抽出了足足丈许的紫竹长枪。
冰清房间虽大,挥舞不开这么长的兵刃,然而列缺鸣将枪一抖,寒铁枪头如凤点头,瞬间爆出无数枪花,将身前之地封堵的密密实实。
武当派以拳剑出名,太极拳太极剑威震天下,然而列缺鸣独爱枪,甚至前无古人的将太极功夫融进了枪中,一式防守,滴水不漏。
早在被近身之际,冰清已使出了一招推窗望月,待太极枪枪势展开,她已猱身穿过了绣花小窗,来到了楼外。
太极枪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每次颤抖皆隐含深意,呼吸间不知多少枪点出,自那寒铁枪头上,一股沛然寒意爆发,刹那冰封了房间,刺骨冻息甚至溢出房外,让刘火宅激灵灵一个冷战。
骤然降温,冰清的宠物辰蛇身体为之一僵,体结霜花,无奈显出身形。
列缺鸣早有预料,枪影一收,几十上百点幻影凝结成一,势如闪电刺向了辰蛇。
辰蛇也知危险,勉力扭动小指粗细的身躯,避开了脑袋与两翅要害,然而终是无法完全避开,被一枪点中身体下部,至少三分之一的躯体爆成血雾。
“嘶!”辰蛇一声惨嚎,撞破另一扇绣花窗出了房去,跌跌撞撞扇动翅膀,飞到冰清身边,伏在冰清肩头寂然不动,赤红的血液顺着冰清白雪样肩头流下,既是艳丽,又显诡异。
迎春楼头牌本来单手扒在窗外,担心露了行迹,见到宠物重伤,也顾不上其他了,悲声厉喝:“列缺鸣,可敢随我一战!”
将手一招,也不知从哪里招来一柄吴钩弯剑踏在脚下,化作一道电虹,消失天际……
“有何不敢?”列缺鸣朗声应道,低头纵身出窗,紫竹长枪稳稳踩在了脚下,向着冰清衔尾追去,夜色深沉,紫色不显,就仿佛凌虚步空一般。
靠!刘火宅蹿进房中,禁不住骂了一声,武修面对灵修最无奈的就是这点了,灵修只要达到四重结丹,便可以寄托神意,役使飞剑,飞天遁地,而武修,就算到了七八重的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境界,也没听说有谁能够御空飞行的,至于更高级的境界,那都是传说。
进了房间,刘火宅又马不停蹄出了窗户,向着白紫双虹消失的方向发足狂奔。
也多亏他在迎春楼做了几月,人头虽然不熟,地形却是了解的通透,一会儿蹬在墙头,一会儿踩中石雕,夜色茫茫,没有一脚落空,一路追出了迎春楼后院,不比天上惊虹慢多少。
出院墙,进树林,乱枝划破衣衫,地面凹凸不平,刘火宅浑然不顾,一路奔驰刮的遍体鳞伤,终于在数里开外,听到了激烈交手的声音,看见了不时闪烁的电光火影。
列缺鸣与冰清激斗正酣!
列缺鸣紫竹长枪在手,一招一式,玄妙莫测。
进攻之际,大开大合,力道千钧,林中草石随之翻飞,树木触到既折,碰到既断;防守之际,绵密如细雨,将周身护翼的风雨无漏,就连无形无相的毒气,都能够抵挡在身外。
与他相比,手持吴钩的冰清就逊色的多了,被一根紫竹长枪或挑或扫或捅,一次次击退,一次次狼狈躲闪,嘴角沁出许多血丝,玉面凄然,秀发凌乱,却毫无办法。
这就是列缺鸣的风格,一枪在手,登时由君子化身厉鬼,仿佛周身上下都是爪牙,打的对手疲于应付捉襟见肘。
“列缺鸣,可敢接我一掌!”方才在房中,刘火宅是没有出手机会,现在他终于有了。
厉喝着跳将出去,胸中、手臂、腰腿中,刹那间内息鼓荡,穴窍喷涌。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金刚经禅音暗诵,胸腹中、腰腿中与手臂上,三处经弦颤抖。
“明两作,君子以继明照四方!”由肩头而至肘部,至手掌,几处穴窍不约而同开始激震。
“刘火宅,我以为你是来帮我的,没想到你竟要帮这个妖女!”列缺鸣收枪回身,怒视刘火宅。
由始至终他都知道刘火宅在后面跟,只是跟踪的目的,出乎他的预料。
“这个傻瓜……”冰清也情不自禁跺脚,袍袖飞扬,灵息翻卷。
刘火宅跟着,她同样是知道的,灵修与武修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方向,灵息感应,微妙难言,不是灵修不会明白。
她只是没有想到,刘火宅会这般鲁莽的跳出来。
这场决斗她看似不支,其实场地四周已经被她的毒息彻底裹住,列缺鸣虽然能以真元护体之术支撑的了一时,绝支撑不了一世,这场决斗的悬念,就是列缺鸣能否在气息紊乱之前,把她拿下?
当然,列缺鸣的攻击力远远超出她想象,即便拿出杀手锏,战斗胜算不足两成,这点心高气傲的迷天圣女是不会承认的。
刘火宅这般突兀现身,直接将自己置身于剧毒之境,还没和列缺鸣交上手,很有可能已先被毒倒了,冰清无可奈何挥袖收拾灵息之毒。
刘火宅微微意外,不是意外列缺鸣的话,而是意外他竟记得自己。
一愕之后他微笑摇头:“我欠那妖女人情,又不欠武当。”
“好,如你所愿!”列缺鸣也不纠缠,喝声如雷,“天雷无妄,君子以茂对时育万物!生生不息!雷电噬嗑,君子以明罚敕法!纯阳神功!”
一瞬间消失原地,再出现时,已是刘火宅身前,排掌如山,向刘火宅印去。
章五十二 惊天三掌,黄芽补觉 [本章字数:218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1 17: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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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天地大震,如夔鼓,似惊雷。
清晰可见的冲击波,从两人交手处,如肥皂泡被吹涨,继而破灭。
肥皂泡中,无论是翻飞的落叶,还是飘散的毒素,瞬间席卷一空。
地面上,一圈新泥翻起,丈许直径,除了灰褐色泥土,再无一物。
“蹬蹬蹬蹬!”列缺鸣直着身躯,很是无奈的不住倒退,直到十余步开外,抽长枪往地里一拄,生生拄进尺余,隆耕丈许,终于止住了退势。
刘火宅也在退,一连退出七八步,然后一屁股坐倒地上,又后翻了两三个滚,衣服沾满草叶,嘴角沁出血丝虽然狼狈,似乎还占了一点上风。
旁边,冰清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秋水双眸。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人对刘火宅有所了解的话,刘火宅自己排第一,冰清绝对能排第二,甚至某些地方,她比刘火宅自己都更了解自己。
唯其了解,才更加震惊!
刘火宅什么水平,冰清心知肚明,至少在两月之前,她那次出手的时候,还完全不够看,列缺鸣什么水平,这也是冰清亲自检验过的,然而两个人放对,竟然……竟然会出现眼前的局面?
冰清矫舌难下。
“好掌力!”列缺鸣竖眉瞠目,握长枪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
“彼此彼此!”刘火宅擦去嘴角血丝,以手支地,颤了几颤才勉强撑起了身,只觉通身上下散了架一般。
“再来?”
“没问题!”
方才还疲软无力的两人,一瞬间又变的龙精虎猛,战车般隆隆相向。
“虎豹贴山靠!……无非法相!明两作,离!”
“天行健,仙风道骨!天雷无妄!雷电噬嗑!”
差相仿佛的招法,差相仿佛的碰撞,只是由单掌变双掌,所以声音更响了些,肥皂泡更大了些,冲击波更强了些,而刘火宅与列缺鸣两个人,对掌之后也不再是蹬蹬退步,而是顺着迸发的狂岚,直接倒飞出去。
“碰!”刘火宅倒撞上一颗虬曲古树,生生将曲处撞直,古树断裂,他则一口血喷出来。
“苛察!”列缺鸣依旧是以枪泄劲,然而今次,坚逾金石的紫竹长枪卸不下刘火宅大力,脆响之后竟而从中断折。
“好!痛快!”列缺鸣将断枪抛到地上,身躯颤抖,战意盎然,“敢再来吗?”
刘火宅翻身爬起:“怕你不来!”
轰然相向。
“嗵!”第三次惊天动地的撞击之后,远方隐隐有慌乱的呼声传来,似乎把周围一些零散的住户惊动了,以为是地震山崩。
三掌之后,刘火宅七窍流血,鼻孔、耳眼、眼角、嘴角猩红一片,形若厉鬼。
相比之下,列缺鸣就好的多了,毕竟刘火宅的打法从头到尾都是在透支,而他却始终在极限之下。
而且,他的攻击是以灵息催动,刘火宅的内息反作用于身体,他的灵息却反作用于魂魄,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好,好,哈哈,不愧是刘火宅!武当山上时我便知道,倘若能踏入修行之门,满山弟子,只你一人会是我敌手。”列缺鸣放声畅笑。
“过奖。”刘火宅拱手抱拳,虽与列缺鸣战成平手,殊无兴奋之色。
列缺鸣乃是灵修,武修胜在力大,而灵修胜在灵活,列缺鸣长枪在手,那枪要弯便弯,要直便直,点、扫、弹、砸,伸缩自如,宛似一条毒龙。
就算他不用长枪,以灵息之术催动的武当拳法,凝灵息于体外,可远交,可近攻,变幻莫测,所有这些强项,他一样都没用,只以灵修最弱的力量,与刘火宅相对,就好像绑起了双手打,就算胜了,有什么意义?刘火宅还没那般自欺欺人,如此就喜不自胜。
“时间不对,地方不对,人也不对,先就这样吧!”列缺鸣瞟冰清一眼,“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且先放过这妖女,以后若见,再分胜负!”言罢,随着他望空一指,整个人化身长虹,没入夜空。
仰望夜空,刘火宅觉得身体里面一种美妙的变化。
虽然双臂浮肿,浑身上下撕心裂肺的痛,那痛电流一般,疯狂不断的刺激他的神经,筋骨欲裂,经脉中也空空如也,但是心底里,却无比的宁静,仿佛整个灵魂正浸在温水池中,享受天高地广,上下四方来的无名朝拜。
远方,化虹而去的某人陡然转身,眼中精光绽放:“入道?怎么可能?!好个刘火宅,下次见面时,看来可以不留手了!”
两月苦功,除了修行,全都为了眼前一刻,退了列缺鸣,就仿佛解了一道心结,“呼……终算,终算……”刘火宅缓缓回头,向冰清轻轻一笑,话未完,合身便倒。
“你,你别说话……”冰清恍然大悟,几步上前扶起刘火宅。
刘火宅已经阖上眼睛,寂然不动。
冰清心中,无来由的就是一慌,忙不迭的伸手入怀,取出了一颗药丸来,那药丸呈赤黄之色,表面无数芽凸,仿佛种子将生被撑爆了般。
只是略一犹豫,冰清将药丸塞进檀口,缓缓俯身低头,以柔舌撬开刘火宅牙缝,以香唇将那药丸踱入刘火宅口中:“这是药王门秘制的黄芽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药丸刚刚渡入刘火宅口中,冰清甚至来不及体味初吻的感觉,刘火宅眼睛一睁,又醒了:“……你喂我吃的什么东西,好香……唔,终算,终算还了你的人情了,咱们互不相欠了。我好累,要睡了,别再叫我,让我好好睡一觉。”言罢,他头一歪,鼾声微起。
冰清大睁眼睛,两滴泪珠就在腮颊,滑稽的停住了。
还……还人情?睡……睡着了?
的确是睡着了,冰清伸手一搭刘火宅寸关尺,跳动非常剧烈,那是刚刚大战完的必然结果,除此外,四平八稳,雄健有力,他的一身伤看起来惨,其实都是外伤震伤,恢复起来毫无压力。
就为这样的伤,用掉了自己一颗黄芽丹?冰清一时间哭笑不得,要知道,黄芽丹可是药王门最上品丹药,有伤治伤,无伤强身,其性大补,只有圣子圣女出门历练时,迷天圣教才会以价值不菲的奇毒药材,向药王门交换一粒,以求在危机关头力挽狂澜,起死回生,结果……结果就给刘火宅补了觉了。
“冤家!唉,你真是我的冤家!”冰清想发火,却无处可发,末了只能哀怨的一声叹息,缓缓抱起了刘火宅,步入夜色。
章五十三 听书楼内,幽州鬼骑 [本章字数:2140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2 07: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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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火宅醒的时候,冰清已走了。
并不记得昨天夜里那深深一吻,也不知一粒极品丹药就进了自己腹中,刘火宅爬身起来,随意看过桌上那以娟秀小楷写就的飘散着馨香的尺素,冰清也就化作他脑海中一段记忆,并无任何特别。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一觉睡醒,竟然神清气爽,毫无接连透支后的疲惫与疼痛,而且……
“嗤!嗤!”拳脚虚击几下,感受着内息的涌动,刘火宅终于确认,昨夜几乎消耗一空的内息,这一觉睡后竟尽数恢复了,不光恢复了,还多出了足足将近一倍,让他的内息从三重中期直接晋升到了三重末。
不要小看这一点点区别,三重中,他的穴窍喷涌需得鼓动量本不足的内息,花许多气力才能化出,就好像想要水汽,就得先想法子将壶中水烧开一般,然而到了三重末,内息已经尽数化气,穴窍喷涌已是本能,随手可为,若再与人放对,便不须像昨夜那样,激得列缺鸣与自己一下一下对掌力了,交手之际,庞然大力抖手可出。
虽无威力的提升,却有战力的提升。
不对!不对!就算内息升阶了,也还是不对!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刘火宅察觉到身体的变化,情不自禁又虚击几拳,陡然张目。
风声,是风声不一样了,自己挥拳击出的风响,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的风声沉实,而现在,则是锐利,一拳之间,速度提升了好多。
肉身第三重!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肉身第三重了!
肉身第一重练皮,抗击打;第二重练肌,强气力;第三重练筋,强爆发,一拳击出,增速明显,声音便也生了异样。
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力竭?以前也精疲力竭过呀,显然不是。
因为经历死生?险死还生的情况的确有几次,但是昨夜……算不上呀!
因为昏迷?笑话,自己根本就是在睡觉,这点还是知道的。
因为睡觉?更是荒谬,从来都没听说过,如果睡觉就能增加修为,那真是睡着都能笑醒呀。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思来想去,刘火宅万般无奈重新捏起了那一页尺素,原因,定还是在这上面啊……
“你欠,或者不欠我,人情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见,或者不见我,缘分就在那里,不来不去……我们人情不亏不欠,但我们的缘分,我相信不会断绝,刘火宅,期待与你再见,迷天圣教,玉无瑕。”
看着那尺素,刘火宅眼前浮现出那美艳不可方物的身影,金发,碧眼,肤如象牙,眸似宝钻……她一边执笔疾书,一边巧笑嫣然的看着昏迷的自己,烛火掩映下,眸中有华光闪动。
她的真名,原来叫做玉无瑕(俺真没看过江山,真不知道重名了),刘火宅缓缓收起了绢纸,走出门去。
这里是迎春楼,他曾经住过的独门小院。
出了门去,揪人一问,迎春楼头牌已经走了,就在今日。
不光走了她自己,还有数月以来,她始终在筹措置办之物。
行迹已露,她没法继续呆下去了,就算回来,也必是另外一个身份。
那就……有缘再见吧!刘火宅莞尔一笑,立刻沉浸在新境界的修行感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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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洛阳,居天下中,商铺林立,商旅穿梭,繁盛冠绝天下。
在这熙熙大都中,有一阁,由大宛女子哈尼雅所创,精擅饰品加工,做出的装饰充满异域风情,风靡洛都。
此外又有二坊,一坊名鲁班坊,专售机簧暗器机关陷阱之类,号称上天下第一,另一坊名秀衣坊,不是总部,只是分部,则掌握着将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封禁入寻常布匹中的玄妙绣术,比如说,那一匹横公锦。
三大商家皆在天津桥南大街的显眼位置,门前车水马龙,过客穿梭不歇,而刘火宅就在这三家店铺……不远处的一处酒楼上饮茶,酒楼横额 “听书楼”。
在这听书楼二楼坐了,回望那三家店铺,刘火宅情不自禁一个冷战。
太恐怖了!真是太恐怖了!
三家店铺刘火宅不是没去过,但像风萧萧那般,挥舞着大额交票,却与商家为了几文银钱,唇枪舌剑,喋喋不休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他觉得自己体力毅力挺不错了,然而随风萧萧逛了只两家铺子,他已经腰酸背痛,四肢无力,不得已装失散,来到了这酒楼。
“话说那仅存的哨探叶二郎,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夜历了不知多少艰险,终于摆脱了另一股哨军合围追捕,将幽州鬼骑连夜进犯的消息递进了保州城内……”听书楼内,自然有人说书,从辰时初开铺到亥时末关铺,八个时辰接连不断,正是这听书楼卖点。
说书先生坐在堂中方桌之后,一块响木铛铛有声,刘火宅起初充耳不闻,只是闭目吐纳真气,待听到“幽州鬼骑”四个字,陡然张目。
他本以为说的是古事或者虚编的,这几字入耳,方知说的是时事。
幽州鬼骑,是盘桓于幽州古道的一伙盗匪,幽州古道位于中原腹地与北方牧州交界处,地形复杂,又刚好夹在两方势力间,称得上穷山恶水、贫瘠苦寒,天晓得这伙盗匪是如何在其中生存的,而且活的有滋有味,时不时的就会集结泛边,劫掠一番而去,因其神出鬼没行踪无定,故称鬼骑。
有人说,这帮鬼骑根本就是牧州军队,也有人说,这些人是犯了事的牧州人,被赶出居住地,因无家可归,遂啸聚成众,也有人说,鬼骑不光是牧州人,也有中原人在里边……众说纷纭。
一帮听书人嘈杂争论的当口,就听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于是这一夜,保州城内灯火通明,一片喧嚣!就这一夜,刀磨利,弓上弦,滚油烧好,?石备妥,星宿大阵摆了开,机关兽群启了动……保州军上下磨刀霍霍,只待第二日鬼骑军来。不料想,第二日早上,先来的却不是鬼骑军,却是那……”
言到此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我草你妈,死太监,吊人胃口!”听书楼内,听者齐齐虎躯一震,破口大骂,坏茄子烂鸡蛋扔了说书先生满身满脸,许多汤水还冒着热乎气,烫的那先生吱哇乱叫。
章五十四 叶门英烈传,鄙夷耻笑声 [本章字数:2022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2 17: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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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惹了众怒,说书先生再不敢拿腔拿调,把那时事当了评书来说,抹抹脸孔,就着油水把乱发理顺,肉菜抖落地上,重起醒木道貌岸然继续说道:“……先来的,却是大群大群的我朝边境之民。”
“边境之民?”“为什么?”“怎么会?”……一时间茶楼内议论纷纷。
“那卑鄙无耻的鬼骑军,竟是将刀架在我新朝百姓脖上,逼迫他们列在阵前,为他们叫开城门!”说书先生环视四方,缓缓说出了答案。、
“哗……”人声大哗,“马的,果然够卑鄙,无耻!”“这些杀千刀的鬼骑!”“可怜,可怜那些边民,天幸我等,活在神都洛城,天下之中,不受那战乱之苦”……
“胡扯!”一片议论声中,刘火宅听边上一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此人一身黑色短衫劲装,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虽然春风凌厉,竟然赤着胳膊。
不会有人觉得他冷,因为那露出的胳膊粗若大腿,上面肌肉虬曲高高隆起,恐怕就是数九寒冬露在外面,都不会有人奇怪。
这个人,很强,非常强!
不知为何,自从前几日睡后,刘火宅就渐渐能够察觉,周围人的强弱了,就仿佛……站在池塘边上,看着一颗颗石头投进水中,有的涟漪细微,有的涟漪剧烈,。
坐在这壮汉边上,虽然此人不言不动,也可感觉出一圈圈涟漪波荡而来。
不过,此汉虽强,却还不如他身边的灰衣中年让刘火宅更加心惊。
因为,壮汉的强他可以感觉出来,而那中年的强,刘火宅竟然感觉不出来,前后左右都是人,每个人都有涟漪散出,有人强,有人弱,唯独这中年,仿佛不是活物,明明坐在那里,却无半点声息传出。
若非是他的声息已经大到了极处,大到涟漪起伏没法感知的程度,便是他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声息……半丝都不会散出了,无论哪个,都意味着此人的可怕。
这南宫擂,还真是搅浑了洛阳城一池春水,让这神都藏龙卧虎,吃个饭都能听见雷声隐隐!刘火宅喟叹一声,将目光挪向了另外一桌三个一身华服目现不屑的年轻人……
那三人,也很强,如果他们三个还有这壮汉都要参加南宫擂,以这一楼中的比例,他真不看好风萧萧的胜出几率。
“是也,是也,那鬼骑军确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这一切,直把城头上的叶二郎看的目眦欲裂,怒发冲冠,你们可知为何?”
说书先生就继续说道,卑鄙无耻那几字时,劲装壮汉健腕动了一动,不过只是刚动,被身边中年一把按住。
“统领!”大汉满身怒火,眼睛都红了。
中年微微摇头:“新朝这种手段,用的多了。一山,忘了临来之前,你是怎么发誓的了?如果这都忍不住,你不应该来……”
大汉一山咬牙切齿,好不容易将一股无明业火按下,这个时候,茶楼里的其他人却是在七嘴八舌的议论,有的说叶二郎是因为平民百姓被俘,做了那鬼骑军的盾挡而怒,有的说叶二郎身为战士,看不得鬼骑军那种波及无辜的做派。
“啪!”最终,是说书先生一木定音,“叶二郎忿怒,是因站在敌军第一排的,赫然有他叶家上下老小。”
“哗……”茶楼顿时爆发了,“怎……怎么会?”“那叶二郎可要怎么办?”“对,对了,前面说过,那叶二郎出身边民,想必是那鬼骑军入边之际,刚好经过了叶氏村寨,先行劫掠了一番。”
说书先生点头讲道:“是呀,叶二郎难,空有一身武艺,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亲在鬼骑军屠刀下;那保州城守也难,外面是保州百姓,城里也是保州百姓,不开城门是舍了外面百姓,开城门,却又舍了城里百姓……就在这两难之际,那两军阵前,却有呐喊传来!”
“喊的人,是鬼骑军刀下,叶二郎那白发老父,喊的是,父老乡亲们,今天城门开了,大伙儿也是个死,城门不开,大伙儿也是个死,早死晚死,左右都是一死,有甚区别?咱们不叫门了,回过头去,跟这帮盗匪拼了!这便是叶老伯的遗言,然后,他就被监军砍翻了。但是,那监军杀的了他的人,却杀不了他的心,杀不了因他的话,一干被俘边民心中血性,千数余人,当场揭竿而起,掉头向后方杀去,冲乱了鬼骑军军阵。民心可用,那保州城守南宫坡当即下令,骑军出动,与反抗的百姓一道,前呼后应合,追杀鬼骑军三十余里,直杀了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好!杀的好!”“好个忠烈叶家,这个段子,以后一遍遍传下去,不仿就叫做《叶门忠烈传》罢!”“好名字!值得痛饮三大杯!”……书中人杀出了血性,听书人也被说出了血性,此起彼伏纷纷叫好声中,铜子铜板如雨下,直把个说书先生乐的老纹如菊花绽放,嘴巴都合不拢。
“胡扯,分明是那难民逃到保州城外,我委鬼军后退十里让他们收罗,那南宫坡却直接下令射杀……”黑衣壮汉听的青筋暴起,血脉贲张,鼻翼翕然有声,然而被灰衣人压着,他不光站不起身,就连忿然抱怨,都只在身周数尺,数尺之外,若不是刘火宅这般耳目灵便,都听不到他的话声。
竟然可以锁住声音不传,灰衣中年之强悍,令人发指。
不过,壮汉一山的话虽被压下了,却有别人代他说出了心声:“荒谬,简直荒天下之大谬!那鬼骑军监军是傻的呀,两军阵前,拿刀押着呢,生生让俘虏把话说完,把人给鼓动起来了?不早早一刀杀掉?他到底是鬼骑军的?还是我们新朝这边的呀?”说话的,正是另桌三个强人之一。
其时满楼嘈杂,然而此人吐气开声,一字一句铿锵有声,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竟让茶楼整个为之一默。
章五十五 新朝禁卫,先天高手 [本章字数:2386 最新更新时间:2011-03-13 07: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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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语气虽傲,说的其实有道理,说书先生的故事,确有疏漏,然而他那般说出来,却犯了众怒了……
“你这青年,好没道理,新朝将士在北疆厮杀,你竟在这里风言风语!”“是呀是呀,你活这般大历过多少事,不痛不痒在这里说闲!有本事,自己上战场杀敌去也?”“最看不起你这种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妈生你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射到墙上?”……
一默之后,楼内大哗,有的斥责,有的诘问,有的谩骂,七嘴八舌,烟尘四起。
群体,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有意思就有意思在 不讲理。
当一群人,鸡血涌动,群情激愤的认定了一件事后,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听不进去,那怕对方说的是真理,鸡蛋里也能找出骨头来。
因为集体的力量是无穷的,反驳对方的理由只要能出现一个,立刻就会被不断的放大,放大到那声音,盖过一切异议。
“好了好了!陈雷,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千夫所指下,年龄稍大的另个华服青年发声喝止了此人,面色严厉。
“对吗对吗,小孩不知礼数,大人就得管教,岂不闻,养不教,父之过吗?你看起来虽不像他爸,也是他哥吧,长兄如父哇。”“可不要再放他出来乱吠了,要知道,这祸从口出啊!”……
对方服软,自觉民意得到了释放,茶楼上下,登时一派欢腾,然而,等年长华服下句话说出来,茶楼再一次陷入了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年长华服看陈雷一眼,面结寒霜:“那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好,说出来给这班愚民听,有用吗?他们听得懂吗?就算那南宫坡最擅杀民冒功,靠这种手段以不足三十之龄一路升至一城之守,与我们有毛干系?就算那城外千余百姓的首级,尽数变成了他薄上军功,面对幽州鬼骑一战,是胜是败犹未可知,与我们又有毛干系?况且你看,眼前这帮愚民,不也是哑口无言任我把这番话说完了吗?你又怎知,当日那鬼骑监军,不是同样这般蠢若木鸡,没斩那叶老伯?”
这年长华服看起来和善,一番话却连消带打,指桑骂槐,把一楼人都圈进去了。
那陈雷初时还认真听着,到后来,禁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果然还是起哥牙尖嘴利腹黑舌毒,雷自愧不如!”
“好!说的好!”在此同时,大汉一山气息狂涌,终于挣脱了灰衣中年钳制,不失时机的鼓掌叫好起来,嗵嗵掌声,仿佛擂鼓。
华服青年话语刁钻,想说过他难;转移目光向大汉一山,发现此汉威武雄壮肌肉虬结,拍掌之际,两臂上肉块滚来滚去,汹汹人群猛然倒退几步,心知肚明武力也肯定压不服。
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一帮人于是用了最自然的法子,抄起桌上盏碗杯盘,劈头盖脸也似的向这四人砸去,就像方才砸说书先生一样。
也有些人,面目阴晴不定,既不谩骂,也不摔砸,人群中悄然转身,出了楼去。
“嘿!”大汉一山反手抽出条齐眉长棍来,普通的齐眉长棍,在他手里就似草杆,风车般疾转起来,将飞来的盏碗杯盘尽数挡住,就连里面的茶汤酒水都一滴不漏圈在棍外,也有些倒撞出去,反扑了扔者一头一脸。
另一边,三个华服青年也抽剑出手,他们剑势极其简单,一招一式朴实无华,远没有大汉一山的疾速,但他们配合精妙,而且剑刃之上气芒吞吐,不仅仅是在剑尖,还包裹着剑锋,将好端端的一柄细剑,撑的仿佛蒲扇一样,轻生生将飞来杂物悉数拍返。
“叮叮当当!”听风楼内,一时间鸡飞狗跳,甚嚣尘上。
“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大街上,悄然离开的刘火宅迎面撞上风萧萧时,尤能听到楼里面嘈乱。
说话之间,“呼隆隆”有大队人马从街南街北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