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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昆山抱玉 当前章节:145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46

胤禟笑道:“说你小子糙,还真是。老四那是他自己不懂兵,他要是懂,犯得着推你?如今他推了你,少不得占了个举荐之功,他又是你一奶同胞的哥哥,还不趁机捞个够本?你瞧好了吧,你这边帅旗一扯,他一准儿在你身边插人,败了,轮不到他来担责任,胜了,他还能分一杯羹。他心里的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也就你这榆木脑袋才会信。像八哥这样,才是真正的以退为进。皇父一向知道你和他要好,他再推你,皇父能放心?一准儿以为你又替他卖命哩,那你还能去?”

胤祯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忙道:“多谢哥哥提点,险些儿又给老四那老狐狸坑了,”说着面露惭色,“如此九哥更要替我说道说道了,弟弟糊涂,一时猪油蒙了心,不识谁是真心人。”

胤禟纳罕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胤祯把嫩脸一红,低着头怯怯道:“我跟八哥说,想讨蛮妞做……做小,聘礼都下了。”

胤禟差点没把这厮阉了,一餐闷棍打出府去。

收拾了胤祯,胤誐也就到了。胤禩胤禟住得近,二人也就没使唤车马,贴身的太监捧着礼,就这么来到了胤禩府上。跟着总管高顺一路走到八福晋的院子,胤禟越走越没底。他把对胤祯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滤掉了油盐酱醋,那些话就果真寡淡得似白水煮面条,能不能喂饱这些如狮子大开口的人心,还做不得数。

八福晋备了茶果在明间里候着,绾了个高高的凤凰朝云髻,乌油油的发里点缀着九颗龙眼核大小的东珠,越发衬得眉如墨画,目似点漆。身上是玫红妆缎百蝶穿花袄裙,玉色十八镶琵琶襟的比甲,裙边高开衩,也不忌讳露出云色绸裤,香色缎子镶滚裤脚,底下翘着一对珠绣灵芝瑞草的花盆底儿。蛮妞站在她身后,低着眉一派娇花照水,给这实打实的满洲姑奶奶气派一衬,立时显得单薄了。她瞧见胤禟胤誐,打了个万福,退了出去,冰冷的眼神让胤禟生生打了个激灵醒儿。

胤誐大笑道:“这是唱的哪一出,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八福晋闲闲道:“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胤禟忙道:“八嫂莫气,十四那小子我已经教训过了,都是弟兄间不打紧的玩笑话,这不我替他给你赔不是来了。”

八福晋道:“十四也委实太出格了些,你们谁不知道,他当那丫头眼珠子似的,十四的东西一进屋,当晚他就犯了心口疼,如今还起不得身。这笔账,我找谁算去?”

胤誐连忙和稀泥,道:“八哥的病,倒和良妃母一样,我媳妇有个常年使唤的蒙古大夫,医术倒不错,要不回头传了来给八哥看看?”

八福晋叹道:“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些年出的事儿,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朝他心窝里捅刀子,我算是把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他想不开,我也没辙。眼下就蛮妞一个人的话,他还算听得进去,谁晓得连这么个妥贴的人,也着了你们的算计。按说你们朝上的事,原不该扯上我们这些家宅后院的人,人心险恶提防些也就罢了,非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我也随你们去,可下手要知个数,人在做,天在看,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为了身后的一脉香火,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胤誐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没有,只道:“蛮妞人都这样大了,八嫂心里,难道就没个打算。”

八福晋道:“我打算什么?人家高堂尚在,去留嫁娶都是自个说了算。我在皇阿玛那儿名声已是不好了,如今再要插上一手,岂不落个逼抢之罪?况且那丫头被我和老八纵坏了,眼中揉不得尘的,又读了一肚子的书,有主意得很,哪轮得到我这个生娘不是生娘,养娘又不像养娘的人操心?儿女都是债,亏得我这身子连块叉烧都生不出来,要不然,烦心的日子还有的是……”

胤誐只管不着边际地和八福晋扯闲篇,从田庄租税当铺月入扯到自己第几房小妾又生了第几个儿子。胤禟一直老神在在的,忽然起身拔腿就往外走,八福晋忙叫住他道:“你上哪儿去?鹰还没相哩。”

胤禟道:“我瞧瞧八哥去。”

翠绿的廊柱回环不尽,入目尽是半旧的年月,拂身尽是冰冷的红尘,越往里走,越有一种垂危的春意,扑面而来。檐口房梁上的旋子彩画似一张蛛娘的网,牢牢锁住了四月的春,和春天里的人。春深似海,落红成阵,胤禟分明不想去,可脚下的步子由不得他,只能一寸寸地走进如海的春光里,一步花开,一步花落。

胤禩并未如八福晋所言,病在床上起不得身。院子里摆了一把躺椅,他就睡在一棵山桃树下,无根无萦的落瓣吹了一枕。树是当年建府时,胤禟特地寻来的,七歪八扭的树杈,是胤祯小时候淘气弄的。他就这么静悄悄地睡着,仿佛一眨眼就没了,睡在这里,又好像有什么极深极深的牵挂,不死不休。胤禟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待看清了他拢在膝头的熊皮,眼泪差点落了下来。

他一来,胤禩就醒了。胤禟忙把眼泪一擦道:“院里风凉,八哥怎的不顾着点身子。”

胤禩撑起身子,坐直了,笑道:“成日在屋里,我也烦得很。”

胤禟见他并无不愉的样子,道:“十四他年纪还小,言语处冒犯了哥哥,也不是有心的,望哥哥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别跟那臭小子计较。”

胤禩静静地看了他一阵,把胤禟看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方才笑道:“你总算有个当哥哥的样子了。”

胤禟觉得眼底发酸,忙把头低下。

胤禩又问他:“你也觉得胤祯能行?”

胤禟因道:“八哥要我说实话,我便照实说,咱几个里头,我就指着十四了。他一向与咱们好,往后这江山若是他坐了,少不得要听我几句话的。”他顿了顿,又道,“这也是八哥发了话,我才起的念头,八哥若还有不甘心,咱从头再来。”

胤禩笑了两声,道:“老九,你瞧八哥是个输不起的人?”

胤禟把头偏过一边去,不敢瞧他的眼睛,道:“那哥哥为何不肯替十四说句话?”

胤禩却答非所问,叹了口气,笑道:“有你一句话,蛮妞跟了他我也放心。”

胤禟端的是一派淡然,只问道:“哥哥这是真心话?”

胤禩笑道:“他固然大有前程,到底嫩了点,你这么些年跟在我身边,不说办差为政,就是打交道通关节的本事,也学去了不少,南北要员满汉宗亲,该见的你也都见到了,有你在他身边帮衬,有没有我那一句话,又有什么分别?老九,路都是自己闯出来的,八哥无能,只能把你们送到这里了。”

胤禟心里发苦,攥了一把眼前落花,却攥不住无垠春恨,只在他面前怔着。

胤禩接着道:“你和你嫂子有亲,将来我要是有个好歹,她有你们,我也不操心。可惜胤祯晚生了两年,他要是早点站起来,兴许很多人,就不必死了。”

胤禟哽着声音道:“哥哥休想把一切都推给我,我没这样不争气的哥哥。”

胤禩慢慢将视线移向树影交错间的方寸天空,呆看了许久,幽幽道:“不推给你们,我还能推给谁呢?我是个不祥的人。”

夜深人静时,胤禟对着灯前自己的影子,突然就哭了起来,像是多年的积郁悲辛一同涌上心头,决堤而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离那个人越来越远了,远到那人的垂死挣扎,竟在他心里惹不起一丝波澜了。他不懂他,一点也不懂,仿佛万事都是他一厢情愿,他兀自在离恨天里冷成万年玄霜,纵使自己怀着一腔沸血似的烧痛,找不到他,也凉透了。胤禟想不如就此罢了,他累了,春至芳菲春将淡,情到浓时情自薄。

鹰确实是好鹰。

胤禟玩了这么多年的鹰,没见过这样俊的货色。他后悔那日在胤禩府上没见上一见,见到了,他一准儿抢过来,胤禩素来疼他,经不住他软磨硬泡的兴许就答应了,他另寻了好的给皇父,也好过现在见到的这幅死不瞑目的样子。

死了的鹰,也是好鹰,那眸子是一把烧心噬骨的恨,瞪得人胆战心惊。

那鹰的眼里没有主人,只有天!

眼里有主的鹰,是仙品,眼里有天的鹰,是神品。

这根本是一双熬不透的鹰,情愿死,不偷生。

老爷子吓住了,生生惊出一身冷汗,栽倒在地,清醒过来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通,什么辛者库贱妇、乱臣贼子都冒出来了,没有廉耻,毫无遮拦,像个站街恶霸市井泼妇,全没了千古一帝九五至尊的样子。末了点了胤誐去传话,务必要把这一番诛心之词,一字不落的传到那逆子的耳朵里。

胤禟从王帐里出来,揪着胤祯到没人的地方,狠狠地掼在草垛子上,吼道:“说!是不是你干的?!”

胤祯也不甘示弱,顺势扯着他的衣领也把他拉了下来,一叠声喊:“你胡说……”

胤禟揍了他一个勾拳,“昨儿晚上我就瞧见你在雀笼那儿鬼鬼祟祟的,你还不承认。八哥都答应保举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非要了他的命不可吗?你以为要了他的命,那些个大臣就听你使唤了?”

不提这茬还好,提了这茬胤祯更来气,使劲挣开胤禟的压制,冷笑道:“我自然是样样不如八哥,值不得你在我身上下血本,那就请你,别在我跟前做出一副肝脑涂地的死忠样?怎么样?九哥一向自诩生意人,有赚就有赔,就没算到自己也有这蚀尽老本的一天?”

胤禟怒瞪他,喝道:“那你是认了?”

胤祯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不屑道:“你若有胆子去问老四,我便认了又怎的?”

胤禟颓然坐倒在地,眼前忽然闪过蛮妞那双秋江渔火似的眸子,泪水瞬间就滑了下来,无力道:“你们别逼他了,求求你……”

胤祯轻轻笑了笑,道:“到底是我们逼他,还是你在逼他,九哥,难道你还看不清么?你非要他给一个立场,就为着你自己不敢迈出这一步?我这里不用劳烦九哥了,你来了也无用,你不跟他,那份心,早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了。”

如此就是隔年又隔年,弟兄几个雕弓宝马,锦帽貂裘送十四出征,已经少了一人。

京西恪王陵前,才冒出几寸青青的春草。

胤禟牵马走在杨柳风里,竟有些似梦非梦的不真实。

他是亲眼瞧着胤禩走的,瘦脱了形的一把骨头,活着也是遭罪,临走时,咽了半碗他强灌下去的汤水。胤禩十天前就不认人了,最后一句话是想再见见皇阿玛,说儿子不孝,先走一步了,那语气就像他之前写折子说宁愿卧床不起一样,活脱脱一副撒娇耍赖的样子,可谁知道他就这么说到做到了。

胤禩一走,他就喜欢拿那句话去刺皇父,看着老爷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舒坦。爽过之后又是一阵一阵煎心的虚空,夜夜只有烂醉之后,才能睡去。

有一晚吃醉了,扑通一下掉进了他自己掏的莲花池里,吃了一肚子脏水,半肚子塘底泥,没把他淹死也差点把他噎死。醒来一阵刮心刮肝的狂吐,吐罢又是哭,嚎啕大哭,翻天覆地的,三四个壮汉摁也摁不过来。

哭够了,哭肿的眼睛缝里晃进来玫红色的帐子顶,他向来喜欢这些风流俗艳的色彩,蓦地里想起他大婚那天哥几个起誓,鬼使神差地摸出了那个鸡心胭脂扣,像抓住了根救命的稻草,得了什么天大的救赎,虔诚万分,毫不犹豫地拧开。

里面除了一张纸条,别的什么也没有。

他分明寻来了鹤顶红、断肠草、孔雀胆!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

他已经没有力气哭了,只有眼泪像他女人的那一江春水一样,滔滔东流。

作者有话要说:题解:剑阁闻铃也是鼓词名,说的是安史之乱唐玄宗携贵妃出逃,在蜀道上遭遇兵士哗变,贵妃自尽,唐明皇雨夜闻玲的故事。取这个名是想用它来比喻兵事,虽然九爷可能没把自己当成被逼宫的唐明皇,但八八绝对是你唯一的贵妃啊~~~

☆、第四折:朱楼春旧

见了字条,胤禟的人生仿佛又有了新的追求,打起精神,踌躇满志,不搞死老四情愿死无葬身之地。他按着字条所写见了些人,把老四的底抄了个干净,差点没长笑三声吐血而死,毒龙九上身,不过这一遭可没上回告发十三那股子冲劲儿,他要跟老四慢慢玩。

可叹世事弄人,老爷子在畅春园,一病没了。

人算不如天算,十四那倒霉孩子还在西北,老九知道,他这一把又赔了。

赔了就赔了吧,他一个人,披着斗篷,扶着朱门站了许久,直到近乎浑圆的一团月亮爬上贝子府的兽脊,无悲无喜,只有浑浑噩噩的空。

就这么着吧,人都死了,再到他面前假情假意的哭丧,也没什么意思。

他骗了皇父一辈子,临到头,也该给他见见儿子的真面目。

他是个生意人,父亲两个字,只不过也是账目上一笔数字,算盘上一颗珠子。

一世父子,活成这样,活该让天下人笑话。想老爷子一生爱名如命,死后偏偏不能如愿,也算报了前朝一箭之仇。

横竖今日他不去,明日老四的人也会押着他去。

果然,当晚十七就来传旨了。

素衣麻服就这么半真不假地缠裹了一身,像茧一样。

灵堂上,老三蹦跶得最厉害,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甩在老四那副冰山脸上。他冷眼瞧着老四把十三老三都封了总理大臣,又传了旨意,让年羹尧亲自把十四护送回京。

上头那位发号施令正上瘾,一个皇帝梦,亏他生生做了二十年。

老九想起那位之前种种,不禁好笑。

可惜胤禩不在了,不然也可叫上他,一同乐一乐。

胤禟得了个廉郡王,旨意传到的时候,对着满堂贺喜的人,九福晋一时嘴快,嘟哝了一句,这会子又封又赏,灌醉了你,几时摘了你的脑袋都不晓得。胤禟把玩着御赐的印宝,谁不知道他九爷富甲天下,最擅搜刮,赐个廉字,明摆着抽他耳刮子。

估摸着新皇上想让他这把王爷椅子坐实一些,还没等他把印宝捂热,就马不停蹄地抄他底下人的产业。胤禟自然上折子喝彩助威,人家抽他一耳刮子,就差没把另半边脸递上去了。何瓜子儿这厢净身出户,那厢新皇上构陷亲弟篡改遗诏的流言就像二月的杨花一样,漫天地吹了起来。胤禟滋滋有味地吃着小酒热锅,对媳妇说,这就叫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吃着吃着咸咸的眼泪就掉进了碗里,八哥,弟弟给你报仇了。

流言越传越像真有那么回事儿,北京城的老少爷们,吃饱喝足不唠上那么两回就不舒坦,早八代在菜市口被剐成肉片片的张明德又被翻了出来,京师大小道观常常有人哭丧,哭他们的张天师死得冤枉,活现行的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这下可把老四气得够呛,胤禟是无官一身松,他便在朝堂上把老三狠狠地发落了一通,累得个老三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胤禟暗笑,好你个才子王爷,原来张明德的事,你也有份。这边原太子党后四爷党的几位窝里斗得正酣,胤祥左右为难两边受气,一病不起了。

十三这么一病,雍正总算想起来还有个不成气候的八党余孽,一道旨意,把老九发到西宁看羊圈去了。临走前,胤禟上咸安宫走了一遭。

胤礽一身破破烂烂的披挂,正对着大戏楼子吊儿郎当地指指点点,几个半老的太监,正在破戏台上依依呀呀地唱着。胤礽见了他,拉着就不撒手了,兴高采烈道:“弟弟来得正好,哥哥今儿给你唱一出好的……”话音未落,嗖地一下蹿上了戏台,就地一滚,把几个太监冲得四散开来。胤礽往台前勾手猫腰金鸡独立地那么一站,不光胤禟,太监们全愣了。

胤礽站了那么半天,腿酸了,只能把脚放下,回头挨个给了一巴掌,“蠢货,都是蠢货!爷掏耳眼抠牙缝地养着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今儿好不容易爷的弟弟来了,尽给爷丢脸!”

太监捂着脸哭道:“爷这要唱的哪一出啊?”

胤礽重又将把式摆上,不耐道:“这是要唱么?”

太监们还是没明白,胤禟给了一嗓子:“锣鼓经!”

太监们恍然大悟,这是要上闹天宫了,忙把破锣烂鼓匡七匡七地乱打一阵,胤礽刚要走台,有个大胆的忽然道:“爷的行头不对啊?”

胤礽道:“哪儿不对啦?”

“猴王还能穿龙袍?”

“这是女蟒袍啊,我媳妇的。”

“爷怎么穿起福晋的衣裳来了?”

“你懂个屁,这猴子他能是真皇上么?他不是,穿了龙袍他也不像啊。所以就得穿这个。读过《春秋》么你,这就叫微言大义!”

“哦,哦,还是爷高明……”

胤禟看着疯疯癫癫的胤礽心里发酸,道:“二哥给弟弟唱个夜奔吧,就当送送弟弟。”

胤礽正乐呵着呢,怕是叫他吃屎他都干,当即把蟒袍一脱,寒风里只穿着一件里衣,披头散发,颇有几分宦海落魄刺配沧州的漂泊味道,一把声音也给冻得哆哆嗦嗦的:

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

胤禟记得,弟兄里唱武生唱得最好的,是大哥。

那会儿也是在这,咸安宫的大戏楼子刚落成,弟兄们给皇父拜寿,也干过这彩衣娱亲的事。老三亲自挑的本子,又嫌市井班子唱词粗鄙不堪,改得面目全非的,弟弟们都怕他那股子酸劲,只有老五不通汉话,没法子唱,才被大伙儿支使着去给他监工。男相里老大的扮相最俊,女相里太子的扮相最贵气,两人搭了一出梧桐雨贵妃醉酒,总是先博了个满堂彩。老七腿不好,走路都是一拐一拐的,偏把蹲步踩得极顺溜,能跟行家媲美,所以丑儿总是归了老七,一上了戏,太子见了他都得打恭。老八擅青衣,照皇父的话来说,天生是块受气小媳妇的料,什么苦守寒窑的王宝钏,吃糠咽菜的赵五娘,水漫金山的白娘子,信手拈来,惟妙惟肖,每每把皇太后看得潸然泪下,哭哭啼啼道,小八不容易,该赏!于是一大摞一大摞的康熙通宝如雨点般洒在了戏台上,弟兄们也给面子,一个个都穷鬼似的,哄抢一空,只有八哥还在那有板有眼地苦情着。他没有专攻的角儿,拉着老十到处插科打诨,有时着了哥哥们的道,硬给装扮上,于是就能看见一个浓妆艳抹妖里妖气的杜丽娘,领这个肥头大耳膀阔腰圆的胖春香,在后花园里遇佛杀佛,辣手摧花,把个十二扮的柳梦梅差点没给吓回娘肚子里。胤祥音律极佳,是曲有误十三顾那级别的,一把胡琴往台前那么一坐,任背后群魔乱舞神鬼叠出,他自岿然不动。哥哥们哪会放过他,先撺掇了小十四上去,色诱勾引,百般戏弄,后来唯恐天下不乱地全窜了出去,男不男,女不女,僧不僧,俗不俗,现摆了一出群妖戏金蝉。最后还是老四心疼他十三弟,花脸的钟馗出场,把一干大鬼小鬼收拾干净,这才作罢……

如今再翻乐府凄凉曲,已是瘦尽灯花又一宵。

“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下边是啥来着?”胤礽这没唱两句,忘词儿了。

“良夜迢迢,爷。”

“良夜迢迢,然后呢?”

“良夜迢迢……”

“你当爷蠢啊,爷知道。良夜迢迢……然后呢?”

“有俩良夜迢迢。”

“罢了罢了,不唱这个。”胤礽一脸嫌弃,转向胤禟,“老九,哥哥给你唱个拿手的。”他清了清嗓子,也不顾丝竹能不能跟上,唱道:“父子们在宫院伤心落泪,不由孤一阵阵好不伤悲……恨奸贼把孤王牙根咬碎,上欺君下压臣作事全非。欺寡人在金殿不敢回对,欺寡人好一似猫鼠相随,欺寡人好一似家人奴婢,欺寡人好一似墙倒众推,欺寡人好一似风摆芦苇,欺寡人好一似孤灯风吹,欺寡人好一似孤魂冤鬼,欺寡人好一似扬子江心,一只小舟、风狂浪打、浪打风狂、波浪滔天、难以挽回……”【1】

绕梁三尺的歌声里,胤禟想问的话,一句也没问出口。

罢了,他也是个可怜人。

全给胤禟猜中了,正当他遥瞻残月,暗度重关,奔走荒郊的时候,老四的人到底找上了他。胤禟不想打,脑袋落了碗大个疤,能是什么大事,他这根脖子,早早就洗刷干净了,就等老四一刀。可他不想打,不代表手下人不打,十来个家将拼死抵挡几十个刺客,没了武器就肉搏,血肉横飞,尸横遍野,好不惨烈。

胤禟却斜靠在车梁子上,眼中含笑,素手勾着一坛烈酒,一派自在安然,好似身处九霄云外,桃源之中。

待刺客把他的护卫杀尽,自己也折了不少人,一个个全盯着他,倒不敢上前了,都说九爷一脉是树倒猢狲散,落魄到这个地步,怎还有人肯替他卖命?

刺客头子擦了擦刀上的血,吐了口唾沫,横刀就要砍向他。

说时迟那时快,碗口粗的一根哨棒从天而降,只一下便叫那刺客的脑袋开了花。

“何方小贼,吃你爷爷一棒!”这是个目若铜铃,声如洪钟的壮汉。

胤禟花架子再也摆不下去了,一下子垮下脸来,使劲眨巴了眨巴眼睛,盯着树林中那个闪转腾挪的身影,他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间就从帝王将相的局跌进江湖草莽的场,串了戏了。

莽汉手起棍落,三下五除二把一群刺客消灭干净,小山似的身子扑通一下跪在胤禟跟前,抱拳道:“小人营救来迟,让恩公受惊了!”

胤禟这丈二的和尚是摸不着头脑,扒着车门扇缩成一团,“等会儿,等会儿,你谁啊?”

莽汉牛铃似的一双大眼里竟泛起了泪花,“恩公……您……您不认识我了么……我……我是大牛啊。”

胤禟心说这名儿倒是应景儿,“谁……谁知道你哪头牛啊?”

莽汉急道:“令狐、令狐大牛。”

胤禟摸摸下巴,“令狐大牛?”

“哎——”这复姓令狐名大牛的莽汉应得亲热。

胤禟入了戏,脸一皱,就是一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喜极而泣的模样。

令狐大牛恐他不信,又道:“恩公怕是不记得了吧,十五年前,我家里遭了灾,拖着一家老小逃荒到北京,老娘病得要死了,亏得恩公赐下百两银子,这才医好我老娘,一家人的生计,方才有了着落。滴水之恩,尚且涌泉相报,承蒙恩公不弃,大牛愿从此跟随恩公左右,效犬马之劳!”

胤禟是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但这不妨碍他与大牛称兄道弟,“别说见外的话,你也瞧见了,我如今这幅德行,有今朝没明日的,你既来了,那倒好,往后喝酒不愁没人陪了。”说完一头栽倒在地。

大牛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头探他鼻息。

只见他一张俊脸带桃花,眼角含笑,出气均匀,原是醉倒了。

于是这两人一车,破破落落地继续着前往西宁的旅程,从冰河初解,走到漫山红遍。

到西宁的那天,正是登高节,举目回首,唯见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胤禟素来是架子大的,才一到就把不大不小的一座西宁城搞了个鸡飞狗跳,几大箱金银往巡抚面前一摆,开口就是要鲍参翅肚宴,十全大补席,香薰象牙床,百宝流苏帐,还要二十个眉清目秀,身家干净的童男女,朝朝宴饮,夜夜笙歌,日子过得神仙一样。

乐死了九王爷,愁死了年总督。

胤禟的银子花的像淌水,每次府里下人上街,都跟散财童子似的,不问价钱,听凭索取。西宁的人穷惯了,哪见过这么做生意的,面上称胤禟一声贤王,背地里还当来了个二傻,纷纷说,五指有短长,原来皇帝家的藤也能长出串秧的倭瓜。大牛瞧不过眼,劝了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恩公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胤禟被他这么一说,没了兴致,把他那如意水晶宫的大门一关,独自个喝闷酒去了。

这一日又从天光大亮喝道暮色西沉,胤禟才出门来,提溜着两坛玉壶春,一身素白,乍一看,跟谪仙人似的。

他把令狐大牛扯到半弯上弦月下,默默燃上红烛香烟,摆了三五盘供果,抬头对令狐大牛柔柔一笑,“我哥哥忌辰,一起拜拜。”

令狐大牛素来憨实,他何时见过胤禟真情流露的样子,当即也跪在供桌前,一人撕,一人烧,不知不觉就烧了许多冥镪。胤禟本有些醉意,对着他也不忌讳,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亡兄的往事,从承乾宫的梨花树,说到大婚时的红灯笼,从结缘的黑熊皮,说到惹祸的胭脂扣,时而笑,时而哭,时而是稚气的欢喜,时而是沧桑的满足,像把一生的话都说尽了。

夜风忽来,吹散烛烟,胤禟急急忙忙起身,护着红烛,又轻轻把落到供果上的死灰擦拭干净,忙忙碌碌,辗转不宁,摇摇欲坠,不知何时已是满脸泪水。

胤禟在供桌旁蜷起身子来,捂着不停落泪的眼,无声无息地哭起来,哭到红烛燃尽,心字成灰,方道:“你不知道,我实在是……实在是惦记他!”话音未落又是泣不成声。

“我时常想,是不是我死得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就不会走那么远,我就还能追上他?”

“我好苦,累得很……活腻味了。”

“你说,他会不会等我?”

当晚令狐大牛一人一棒,重入江湖。

再见胤禟时,他早已是北邙山上一抔黄土,令狐大牛没忘记奠酒三杯,告慰这个如愿以偿的灵魂。

宗人府的塞斯黑忽然想要卷干净的铺盖。

皇帝忙着抄家,批了条子,随便他。

怡亲王胤祥忽然来了兴致,百忙抽身,亲自给他送过去。

胤祥走进圈禁他的那个院子,竟瞧见胤禟穿戴得整整齐齐,辫子编得油光水滑,脸刮得透亮,正指点着奴才收拾他卧房隔壁的一间厢房,酸臭的醉汉衣丢了一院子。

胤祥道:“你要铺盖,我索性给你打了一架新的床,你倒是让让,我好让奴才们给你装上。”

胤禟倒有些不乐意,嘟囔着:“我只要铺盖,你多什么事

?”

胤祥笑道:“这句话问你才是,你那狗窝一向不也睡得挺舒服,年不年节不节的,穷折腾个什么劲儿。”

胤禟亦笑道:“十三少瞧不起哥哥,咱倒驴不倒架,当讲究的还是得讲究。”

胤祥拣了个石墩子坐了,闲闲道:“鬼才信你。”

胤禟亦坐了,给十三倒了杯他这里独有的苦丁茶,淡淡道:“我昨儿梦见八哥了。他对我说,老九,你这儿这么乱,我怎么睡啊。我心里一喜,就醒了,才记起他刚走那会儿,你们不是都说……都说梦见他了。我问你们他可有说起我。你们都说,说了,他说从今往后,我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如今他真的没骗我,我又怎能委屈了他。”他看了看进进出出忙着钉床的奴才们,“你瞧瞧你,多事!他要来了,自然还与我睡一张床的,谁要你的新床。”

胤祥感到一阵没了顶的悲凉,“九哥,你醒醒……”

胤禟笃定地道:“我这说的都是真话!你怎就不信呢?我没作歹没作恶,就想让哥哥好好睡一觉,他一向说话算话,跟我辗转这么些年,一定都没安生睡过……”

胤祥沉声道:“他死了!骨头都化灰了!早投了胎了!”

胤禟把身子转过边去,“你胡说。”

“我没胡说!”胤祥火爆脾气上来,一把揪起胤禟的衣领,“我都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他是怎么死的!”

胤禟涎皮赖脸地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蠢哩,快别在这瞎胡闹了,别给你这么一闹,他就不来了……”

胤祥道:“你听也好,不听也好,我都要说!你听明白了,做个明白鬼,没听明白,只管做个糊涂鬼,弟弟仁至义尽,从此也可撒开手了。你当你现在做的是什么?你当你散布谣言动摇国本就是对得起他?你当你千方百计跟四哥作对就是给他报仇?我真替八哥不值!他给你留下张明德案的线索不是为了让你公诸于世找四哥麻烦,是为着让你在新君登基之后,多少能让皇帝顾忌一些,有份保命的本钱。他结束了自己一条命让八爷党烟消云散,不是舍你而去,而是为着你不再受他贤名所累,见忌于君王。为了防你寻死觅活,他甚至连与你一块起誓的毒药都悄悄换走,你还不明白!他生,他死,都是为了要给你铺一条活路,让你可以平平安安躲过这夺嫡的死劫,得以善终。他从没想过让你生死相随,他不怕死,只怕死得没价值,可你,糟蹋尽了他的心意!”

胤禟嗤之以鼻:“你懂个屁,你个两面三刀的混蛋,少来说些风凉话!”

“我就是懂,”胤祥凄凉地笑了笑,“爱新觉罗家,没人比我更懂,因为为了一个人,我就是这么做的。”

胤祥临走,留下了个描红点翠的胭脂扣,“一众兄弟,我最佩服八哥,最瞧不起你!”

胤禟如获至宝地捧着这原原本本的胭脂扣,傻傻地笑了。

雍正四年八月二十七日,罪人塞斯黑卒于宗人府。

养心殿小佛堂。

雍正披着袈裟,趺坐于蒲团之上,西洋画师正在一旁作画。

怡亲王一身秋意走进来,面白如鬼。

皇帝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十三,你这又是何苦……”

“四哥,都死了……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

“胤祥!朕好容易保住了你,你怎么还去惹那种是非?”

怡王笑笑,给菩萨上了三炷香,道:“四哥,你早该知道,我就是孤鬼一个,我可没你那种慧根,一条贱命死就死了,难不成还想着立地成佛修成正果。做了一辈子的孽,没的玷污了那些菩萨老爷。我算是横了心了,等到两腿一伸,便到那十八层地狱去尝尝上刀山下油锅的滋味去……”

九重宫阙,尘埃落定。

零落的只有捱不明的更漏,一殿木鱼声。

作者有话要说:题解:朱楼春旧,京剧《锁麟囊》有一出朱楼,里面一段唱词我很喜欢,“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我只道铁富贵一生享定,有谁知祸福数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撒娇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信前程。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生、早悟兰因。”我觉得这就是九爷一生的写照,故而用它来收束全文。

【1】出自京剧《逍遥津》,讲的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故事,虽然这时候京剧还出现啦,但我觉得逍遥津的唱词挺适合苦逼太子的,小小穿越了一下。

☆、尾声:幽冥录

恪贝勒弘旺突然想写些东西。

无论是为了早逝的父亲,抑或不得善终的叔父,弘旺忽然想把他们明明白白地留下来,留在自己的字里。

父亲死时他还小,一些人事记不真了,只能去问府里的老人,翻查落满尘埃的旧物。

拼拼凑凑,七零八落的也凑了一本小册子。

兴匆匆捧了去给何家阿姐看。

何姑娘已经很大了,前些年八福晋下世,临终时还记挂她的婚事。她当着福晋的面,把垂肩的青丝绾成了妇人的发髻,笑道:“嬢嬢,南方有自梳不嫁女,您放心。”八福晋深陷的眼中淌下泪来,一声委屈还没说完就咽了气。那么些年,她照看家务,教养弟妹,也撑起了一个王府来。

至弘旺成年袭了爵,她鬓边竟熬出了霜。

吴淞江的夜航船还在,唱曲儿的姑娘却老了。

弘旺找到她时,她正在荷花塘边钓鱼。

弘旺请她给书起个名儿,何姑娘想了一阵,提笔落下一行娟秀的小楷。

“松月堂目下旧见?”弘旺道,“我本想起个元功名臣录。”

何姑娘道:“那个人,他不是功臣。”

弘旺道:“那他是谁?”

“是个胜过、败过、爱过、恨过,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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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本文要说的话:

不管怎样,这篇文就这么马马虎虎完结了。关于背后的历史逻辑,虽然号称读了实录,实际上还是我自己YY的。最大的改动就是八爷的结局和《维以不永伤》相同,但这种可能性并不是不能存在的。八爷绝不是被康熙骂死的,因为写的是八X九的CP,而我萌控的感情又是那种狗血的“我操控了一切,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下去”的口味,所以与其说改动处是八爷早死,不如说唯一的变数是他爱上了九。这就是这篇文似是而非的贴上耽美标签,我所能给出的最苍白的解释。

对于其他爷,只能原谅小女子不自量力,照顾不周了……

在这个YY系统中,毙鹰是十三做的,目的是分化八党力量,让老四能够拉拢十四。魇镇事件也是他,康熙虽然明示暗示太子是被某些非人类的力量操控了,但康熙绝不愿意因此而折损自己的另一个儿子,他最多只想找个无关紧要的人当替死鬼,让太子得以顺利复出,弥补自己一时冲动犯下的过错。十三在圈禁之前,所有的史料都表明他是个太子党,但他是否忠心我就不知道了。十三触怒康熙之处就是他把老大给彻底拖死了,不给老康留余地,老康最怕他的就是这一点,连自己亲哥哥也能下手。其实偶觉得十三如此招康熙忌惮,以致十数年不闻不问不启用,进进出出看得死死的,绝对有他阴暗的一面。

而至于张明德事件,咱们不要忘了还有厉害的四哥没启用。

张明德案和魇镇案同时,表面看来两案都挺玄乎,一个是关于算命,一个是关于巫蛊,都属突发,其实还是有很多微妙的不同之处。张明德的出现特别突兀,早前全无迹象,一个算命的穷书生,游走于侯门之间,很巧妙的将胤禔、胤禩以及相关的宗室势力连结在一起,最后还是由胤禔绑了,却在审问时交待了胤禔谋刺太子一事,出乎胤禔意料。而魇镇一案虽属突发,却出于康熙之前多次的暗示,可以说,先有了康熙的脑补,胤祉、胤礽才能投其所好里外相合一同导演了魇镇一案。也的确两案最大的获益者都是胤礽,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可见,张明德案和魇镇案不过是太子的两手准备,张明德是第一手,这是连康熙也不知道的。而魇镇案则是胤礽及其党羽在康熙的态度流露之后顺水推舟为之,在太子一方属应急预案,仓促行事。与两案相比,大臣推举案要单纯得多,表面上主角是胤禩,实际上是康熙和大臣的博弈,而且此案的处置结果也最轻,所以大臣推举才是真正的意外。

按常理推测,事后失势的人都不太可能是主使,而只能是棋子或者炮灰,那么排除了所有的人,剩下的恰恰就是四和十三。如果十三不是因为与胤禔一起告胤礽谋反而被圈的话,他极有可能参与了张明德案和魇镇案。而据前所述,魇镇案的安排要比张明德案仓促,容易留下破绽,而十三也确实被圈了。所以,十三应该是魇镇案的直接实施者。而张明德这张天衣无缝的网,只能是四哥这样的智商才能布得下的,而以他操控刺客和监控网络的能力,要找到张明德这么一个点火的人并监控众官员的反映,应该不难。问题就是,谁向康熙告发了十三。有几种猜测:第一,太子鸟尽弓藏;第二,八爷党;第三:十三自己。从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的角度,我选择了第三种,八爷党在事后可能意图为张明德案翻案,并且掌握了一定的证据,这是十三故意露出马脚,被八爷党某些焦躁的成员抓住之后立刻告诉了康熙,康熙惊觉皇子心毒到自己不能预料的地方,处置了十三之后,勒令不许再追究,老四得以保全。

此外,就是张明德案的时机问题,为何一定要选在一废太子之后揭发出来。如果张明德系太子党设的局,那么杨珍奶奶关于一废之前太子没有谋逆行动的推定就不能纳入YY系统了。他确实有,而且做了两手准备,如果成功,张明德案就是打压八阿哥党的终极武器,如果失败,他也能通过张明德案整倒对手,挽回在康爹心中的形象。所以张明德案的案发时间必须是在一废之后。如果按照杨珍奶奶太子无谋逆行动的前提,张明德案的幕后主使就只能是老四,时机也只能选在一废后,目标有三,卖太子一个人情,整倒老八和宗室,维护自己在康爹面前的形象(因为康熙一想深,就很容易认为最大获益者就是主谋,而最大获益者就是太子,这么做只能让康熙对太子心存戒备,绝对怀疑不到老四身上),简直一石三鸟,所以张明德案是夺嫡中老四下的最毒的一步棋。

当然八党也不是什么白莲花,他们可能真的意图刺杀太子,老九一时冲动告发了十三以致十三成为弃子,所以雍正恨死老九,要刺杀他。托合齐案,这桩康熙朝最惨烈的士祸,就是由八爷一手策划,作为向太子党复仇的炮弹,也是向新兴的四爷党示威的投枪。结果托合齐戳骨扬灰,齐世武被钉在木板上流血而死,死前嚎呼不绝,都是八爷心狠手辣之处。

郑重提示,以上只是本人的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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