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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Puck 当前章节:151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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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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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昨日之痕

作者:Puck

地址: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448501

章节:共 5 章,最新章节:尾声

备注:

少女和香离奇失踪,哥哥慧生只得求助曾经的竞争对手,谁知他开出的条件竟是与自己共度一夜!

到底慧生最后能否救出和香?

再遇旧情人的他面对无理要求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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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唠叨:本人实在写文案无能,实际的故事跟文案差了不止一点。

本文是短篇,一次发完。(百度搜索“魔爪小说阅读器”或登录www.mozhua.net下载最新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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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暗起

阴沉凝重的暗夜没有一丝月光,仅有远处的几点昏黄忽明忽暗地映在静静流淌的河面上。并不繁华的小镇过了十点几乎就没有人会出门了,此时此刻,就只有和香一个人坐在堤沿上静静啜泣。

和香是镇上最有名的布料店家的二小姐。听起来好像是富家千金,但实际上,和香的家里还没达到不用她出来做事的程度。虽然和香只有十八岁,但是已经在店里帮忙了三年。每天从附近的女子学堂放学后,和香都会在店里帮忙直到打烊。晚上回家做完作业之后,还会跟着哥哥学习裁剪和缝制衣服。

若是提起和香的哥哥徐慧生,清田镇里没有一个不认识他的人,即便是在上海,也是小有名气。和香家里的布料店基本是依靠着哥哥的美名才能维持至今。这一切,全都要归功于和香哥哥那出类拔萃的美貌。

雪白的肌肤纹理细致,轻薄的单眼皮下那对漆黑的眸子仿佛具有勾魂摄魄的魔力,加上小巧的薄唇搭配线条纤细的下巴。若光是这样,哥哥的容貌就会有些过于女性化了。但是他高挺细直的鼻梁却为他增添了果敢坚毅,使得容貌趋于平衡。

其实哥哥的样貌大部分遗传自母亲,但却更胜母亲一筹。毕竟母亲从小生长在小山村里,至今还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虽然现在生活无忧,但是她身上的粗鄙之气已经根深蒂固,难以掩饰。然而在哥哥身上,完全找不到这样的气息。军校训练出来的颀长身躯清瘦却不失强健,时刻挺直的脊背以及干脆利落的动作都给人英姿飒爽之感。即便是拿起针线缝制衣服,也丝毫没有女里女气的感觉。最奇妙的是,虽然哥哥从不做作地搔首弄姿(和香也很难想象那样硬派的哥哥会做出什么搔首弄姿的动作),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华艳妖异的气息,而且强烈到性情纯朴又身为亲生妹妹的和香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的地步。两种格格不入的气质在哥哥身上却莫名地调和,想来也正是这种独特吸引着那么多客人慕名前来吧。

大部分的客人都是为了一睹“传说中的美艳裁缝”的真实容貌而来店里购买布料定做衣服这件事,和香心里很清楚,哥哥本人也并不否认。四年前父亲病逝,哥哥才接手家里的布料生意,并开始学习制衣技术,现在的手艺还很青涩。虽然哥哥从小成长于这种环境中,但是一次都没碰过针线。以前家里环境很好,父亲的生意蒸蒸日上,甚至还开设了分店。那时父亲一心希望哥哥可以读书成才,并不想让他继承父业。哥哥也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在镇里的学堂时就成绩优秀,后来还被先生推荐到上海的中学去读书。上海虽然距离清田镇不远,但是哥哥到那里学习之后就很少回家,只是在寒假暑假时才会回来。

在和香记忆中,哥哥放假回家的那些天,自己是最快乐的。妈妈每天都会做很多好吃的,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也是每天笑逐颜开,而且自己不论做了什么调皮的事,哥哥也从不生气,还会在父母面前庇护自己。家里每天都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本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谁知那只是稍纵即逝的泡影。和香那时怎么也想不到,哥哥去上海上学第二年的暑假,就是最后一次享受那样愉快的时光了。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年暑假哥哥提前离开家里,因为哥哥的同学邀请他一起去旅行。父亲虽然万般不舍,最后还是被哥哥以增长见闻的理由说服了。哥哥出门的时候,家里养了八年的猫咪欢欢却突然来了脾气,死命地咬住了哥哥的裤腿。现在想来,也许它是预感到了温柔敦厚的哥哥会一去不回,想要通过这样的方法来挽留他。

那一天,哥哥挥着手跟家人告别时的笑脸,深深地烙在了和香心里,因为那是和香最后一次看到哥哥那样的笑了,发自内心的不带一丝勉强的笑。

自那以后,哥哥足足有四年没回过家。一直乖顺的哥哥,第一次拂逆父亲的命令,在中学毕业之后,没有去上大学,而去投考了军校。不仅是家人的万般不解,就连只跟哥哥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都对他这个决定而感到吃惊。谁都想不到那样纤细温柔的哥哥会去军校这种严峻的地方,怎么看他都更加适合做一个徘徊于书籍中的学者。

父亲的气愤程度远超过家人的想象,不仅彻底断了哥哥的生活费,而且就连哥哥的名字都禁止任何人在他面前提起,基本上斩断了与哥哥的任何联系。而哥哥除了一次写信回家告知自己目前的地址之外,也没有任何音讯。家中的气氛从此变得异常沉重,父亲的生意也开始下滑。分店很快就倒闭了,总店也是岌岌可危。父亲也因此抑郁成病,不出一年,就郁郁而终了。父亲病重时,母亲偷偷地给哥哥写了信,只可惜哥哥回到家里时,父亲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

虽然哥哥什么都没说,但是和香知道,对于父亲,哥哥是满怀歉疚的。因为不希望父亲一生的心血全部付之东流,哥哥毅然决然放弃了做军官的大好前途,从军校退学,接手了父亲的布料店。那时布料店的生意已经非常不好,哥哥还要一切从头学起。开始时,家里入不敷出,哥哥有时还要在晚上再做一份工,才能保证收支平衡。哥哥每天都是家人睡熟了才能回家,天还没亮又起来开店,可是和香从没听他抱怨过一句。渐渐地,在哥哥的努力下,生意也上了轨道。哥哥放弃了父亲一直秉持的旧式经营理念,开始尝试布料成衣一起经营,还学习了现在非常流行的西式服装的做法,并且在店里开始贩卖由西式工厂里生产的布匹。当时在闭塞的清田镇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女孩子都上门定制洋装,哥哥的名气也是从那时开始传开的。

家里的生活重新回到正常之后,和香才注意到哥哥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判若两人。以前的他非常顾虑别人的感受,无论对谁都是非常温柔的态度。不过现在他说话却总是丝毫不留情面,在店里工作的玲玲就好几次都被他说得哭了出来。虽然对带家人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但那种时刻保持距离的态度也让和香难以忍受。而且,以前哥哥非常喜欢小动物,家里的欢欢也是哥哥一直在照顾,但是现在,就连小孩子在他身边摔倒,他也会无动于衷地走过去。和香觉得哥哥变化最大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给和香带来无限安心感的温暖眼睛,现在就像玻璃珠一样,毫无生气。

哥哥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和香又忍不住流出眼泪。最近镇上开了一家新的纺织工厂,听说所使用的是现在世界上最先进的纺织机,织出来的布品质一流,价格又比其他的工厂低,所以非常受欢迎。哥哥也非常希望能够在店里出售这家工厂的布料,但是进货却非常困难。那家工厂的布料通常尚未出厂就已经被预定出去。若是从货商那里进货,价格会比从工厂进货高出许多,很难保证还有利润可赚。所以,今天上午哥哥去见了纺织工厂的经理,希望可以从工厂那边得到稳定的货源。

不过事情一定是进行得非常不顺利,哥哥从工厂回来后,就一直脸色铁青,看谁都不顺眼。给客人量身时,玲玲记错了一处长度,就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甚至还要玲玲卷铺盖走人。和香劝了半天,哥哥才勉强答应玲玲继续留下来工作。谁知到了晚上,和香只是问了一句“工厂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哥哥就跟自己大发脾气。

“有那个闲工夫就好好练练针法,你现在缝的东西根本没办法拿给客人看!”

扔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回房,连和香哭着跑出去都不知道。

坐在堤沿上独自流着眼泪,不知不觉,镇里竟然一点光亮都没有了。环顾四周,发现只是漆黑一片,和香心里不禁有点害怕了。听说邻镇发生了好几起女孩子失踪的事件,哥哥前几天还提醒了和香天黑不要一个人出去。其实哥哥还是非常关心自己的,今天他只是心情不好而已。若是哥哥发现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一定担心死了。哥哥为了这个家已经尽心尽力,自己只是受了一点委屈就给哥哥添麻烦,实在有点任性。

说不定哥哥还没发现自己出去了,不如就趁现在赶快回家。想着,和香加快了步伐,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谁知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还没来得及开口求救,就被一块手帕掩住了口鼻。一股难闻的气味直冲脑门,和香拼命挣扎,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力气还好像被人从身上抽走,越来越动弹不得。

“哥哥,救我,哥哥……”

无声的求救渐渐消失在了寂静空冷的黑夜里。

☆、旧日的回忆

慧生静静地盯着黑暗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每天熟悉的苍白光芒今天却完全不见踪影,一如慧生此刻的心境。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就连自己心里的那么一点点光都要取走呢?或者说,为什么到了今天那个男人仍能像一片乌云一样遮盖自己的心呢?

若是知道那个男人就是纺织工厂的经理,慧生死也不会到那里去谈生意。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身体,那个人的一切,慧生永远都不想再去触碰。那么痛苦的事,一次就够了。

若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人忘记过去,慧生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交换。可惜越是想要忘记的事情,越是刻在心里,怎么都抹不去。与他有关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即使闭上双眼,即使烂醉如泥,即使是别人怀里激情迸发的那一刻,都不曾有一点模糊。

初秋的开学典礼上,是慧生第一次见到他。从小在清田镇长大的慧生,从未见过如此优雅高贵的人。只是比慧生大一岁而已,但是个子却比他高出足足一个头,以致于慧生跟他讲话的时候,一定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轮廓深邃的端正面庞线条坚毅,浓密眉毛下的锐利双眼更是透露着智慧的光芒。黑色的三件套西装穿在他身上,俨然就是镇长口中的英格力绅士。眼前这位大自己一年的学长,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

开学的第一天,都是由一位学长带着新生熟悉校园,这是校方为了使新生尽快适应学校生活而新实行的举措。而这个带着慧生走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之后,又带着慧生去喝了名叫咖啡的“苦玩意”的男人,几乎影响了他的一生。

慧生家在清田镇开布料店,还算镇上比较富裕的人家。他这次来到上海读中学,是因为父亲希望他将来可以到大学去学习,成为家族里第一个文化人。清田镇距离上海不远,但是慧生要每天都回家的话,也是不太可能的,所以他选择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即使到了周末,慧生也不会回家。因为慧生到这里来学习才发现,自己在镇里学堂所学的东西是多么浅薄。虽然在镇里的学堂总是名列前茅,但是自己的知识却非常狭隘,这一点,慧生在开学的第二天就非常了解了。其他且不说,英语这个科目自己就完全没有接触过,而其他同学已经可以开□谈了。后来慧生才知道,因为上这个中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富家子弟,将来都要到英格力或者美利坚留学,所以英语是必学科目。而对慧生来说,如果可以到大学学习,就已经求之不得了。

明显地感觉到差距之后,慧生跟这个学校就开始有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跟同学交往时,也不像在镇上时那么有自信了,所以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每天都是独来独往。最让慧生头疼的,还是英语这个科目。因为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有基础,老师上课时就已经开始讲解文章了。而慧生连英语有多少个字母还不知道呢。虽然从图书馆里借了入门的书来学习,但是没有指导从头自学一门语言还是相当困难。慧生每天熬夜学习到一两点,还是跟不上学校的进度,上课时往往从头到尾一句也听不懂。

这个时候向慧生伸出援手的,就是开学时带领自己熟悉校园的学长。

当时慧生因为每天熬夜学习,睡眠不足,加上家里给的生活费并不太多,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所以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当他低着头回忆刚刚的上课内容,穿过操场往图书馆走时,没有注意身旁的事情。被人狠狠地撞上才发现危险,不过已经太迟了,慧生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出去,甚至在身体落地的那一刻,他都没来得及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哐!”

慧生觉得那声音就是从自己脑袋内部发出来的。眼前渐渐聚集了很多脸孔,好像都在焦急地对自己说着什么,但是慧生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既听不清楚,也发不出声音。眼前的景象渐渐开始模糊,慧生只觉得好像进入了自己的梦中。

A、B、C、D、E、F、G……一个个英文字母从黑暗中向慧生袭来,一个接一个地压在他的身上,令他动弹不得。刚刚费力推开一个,另一个又紧接着到来。不到一会,身边已经被字母占满,慧生连一块可以躺下的地方都没有了。对了,今天的书还没有看,现在不是躺下睡觉的时候,已经被落得够远了,再不努力的话一辈子都追不上了。

慧生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头部却传来一阵剧痛。他伸手去摸,摸到的却不是自己的头发,而是布一样的东西。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被人撞飞的事。低头看看,身上好像也没什么伤。想一想,还是记得自己是谁。应该没什么事吧?慧生想着,一眼看到了整整齐齐放在对面桌上的书,忽然记起来自己是要到图书馆去的。那时还只是下午,现在屋里都有些蒙蒙黑了,再不快点,恐怕今晚没法睡了。

急匆匆下床的慧生却一把被人拽住了。讶异着回头看时,却是一张自己颇为熟悉的脸——是林克斋学长。

“才刚刚醒来,你要哪里去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慧生的眼睛说。被他这么注视着,本就对他心存敬慕之情的慧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下头说要去图书馆学习。

“那就不能放你走了。撞倒你的杨烨文学长非常担心你的伤势,见你一直不醒,回去找医生了。还是等他回来你再离开吧,不然他会心里过意不去的。”

比起看医生来,慧生还是觉得学英语更重要。自己的头虽然痛,但是意识清醒得很,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再去检查只会浪费时间。不过他不想让学长知道他是个从来没见过英语的土包子,就什么都没说。

见慧生不再乱动,林克斋也放开了拽着他衣服的手,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问他要不要通知家里人。刚刚入学一个月就发生这种事,慧生不希望让家里人担心,就摇了摇头。

“不过,你最近怎么消瘦得这么厉害,是有什么困难吗?”

林克斋发现自己消瘦的事让慧生觉得非常惊讶。开学那天虽然在一起一整天,但是之后完全没再见过面。慧生对他第一印象那么深刻,后来都有点渐渐模糊了,可是对方竟然一下子就发现自己瘦了的事。慧生顿时有些动摇,但是想了想还是没说英语的事。谁知他一针见血地问慧生是不是学习英语有困难。慧生是个不喜欢撒谎的人,既然对方这么问了,也就只能如实地点点头。

那天以后,林克斋每天都给慧生补习英语。原本慧生觉得艰涩难懂的语法,经过他的讲解,就会茅塞顿开。而且,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发音符号,林克斋也会一一为自己讲解。他纯正的发音,跟课上老师说的几乎一模一样。有了林克斋的大力协助,慧生的英语突飞猛进,到了期末,已经可以听懂上课的内容了。

课业上的负担减轻了不少,慧生也渐渐有了学习之外的闲暇时间。而且,跟林克斋的来往让慧生发现,虽然同学都跟自己家庭状况差距很大,但是也不会因此而瞧不起自己。有了这样的自信以后,身边渐渐也有了朋友,不再独来独往。不过不管身边有多少人,林克斋在慧生心中始终是很特别的存在。

他是把自己从自卑和焦虑的黑暗深渊拉出来的人,现在有了今天的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个人。所以慧生无论什么时候,都会优先考虑林克斋,只要是他提议的事,慧生都不会拒绝。

那次旅行也是一样,当林克斋提出希望慧生跟自己去庐山时,慧生也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要是没去就好了。可惜时间不会倒退,慧生从唇边泄出一声苦涩的叹息。

那年夏天林克斋从中学毕业了。毕业后的他,应家里的要求,将到英格力求学。可能已经没有机会再见面了,林克斋这样说,所以请跟我去庐山旅行,就当是饯别。其实即使他不这样恳求,慧生也会答应。

从小没出过清田镇一步,到了上海之后又整日呆在学校里,最远就是跟林克斋去过附近的咖啡厅。这样的慧生一路上可谓相当兴奋。路程的安排都已经由林家做好,每到一处都有人接待。到了庐山后,就住进了林家的别墅。在庐山三天的行程都安排得满满的。白天慧生玩得非常开心,一到了晚上,疲惫感就如洪水般袭来,一碰到床就陷入沉沉的睡眠。

最后一天的晚上,慧生因为知道第二天就要离开,比平时更早就上床睡觉了。可是沉睡之时,却觉得有东西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感觉非常恐怖。想要翻个身盖好被子,身体却被压得死死的,怎么也动不了。慧生在恐惧中睁开眼睛,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见竟是林克斋压在自己身上,支着胳膊直直地注视着自己。

慧生愕然地睁大了双眼,甚至忘记了惊叫,只是全身僵硬一动也不动。

发现慧生醒了,林克斋也没有起身离开,反而趴伏在慧生胸口,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做这种事……但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哽住喉咙的呜咽听起来异常苦涩。男人的泪水浸透了慧生的衣服,也好像滴进了他的心。当时是怎么想的,慧生到现在也没明白,但是他却仿佛被魔咒召唤一般,鬼使神差地伸出了胳膊,抱紧了怀中的男人。

心醉神驰的微热,无法抑制的鼓动,还有那穿透脊背的激痛,都好像烙印在了慧生的身体上,怎么也抹不掉。以后,无论与多少男人再做同样的事,却始终找不回那令指尖都为之战栗的甜蜜,还有那胸口都为之烧灼的火热。

可是第二天早上,林克斋却独自离开了。没给慧生留下一句话,甚至都没让慧生看上一眼,就逃回了上海,把他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庐山。慧生忍着身体的不适,当天也追了回去。对于一个一夜温存之后就立刻抛弃自己的人,还这样苦苦追寻,现在慧生想想当时的自己,真的觉得非常傻。他有心避开,又岂会被自己追到?

回到上海,慧生只得到林克斋已经前往英格力的消息。这时慧生才明白自己是被抛弃了,在此之前慧生还傻傻的以为林克斋家里有急事迫不得已。

真是自己骗自己!慧生在黑暗中忍不住自嘲地笑了。

之后的一年,慧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直到现在也想不起来。一定是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偷偷流泪,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要不然之后怎么无论什么事都哭不出来呢?一定是每天都在后悔都在责备自己,不然后来怎么会那么不知廉耻厚脸皮呢?

毕业时,慧生决定报考军校。父亲当然不同意,他希望慧生可以成为一个文化人,为家里增光,而不是一个军人。若要当军人的话,根本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去上什么中学。辜负了父亲的希望,浪费了家里的积蓄,这些慧生都明白。但是慧生不觉得自己到了大学能够学进去什么,至少以现在的心情不可能。而且慧生想要变强,身体也好、心灵也好,都想要变强。军校是最好的能使自己变强的地方。如果变强的话,就不会这么痛苦、这么难过。当时的他,就是抱着这么单纯的理想投考军校的。

为什么会为了那个男人做那么多的傻事呢?若不是父亲的突然去世把自己从狂放不羁的生活中拯救出来,自己也许就要把一生赔进去了。

军校的生活并不想自己想象中那么单纯。一个基本全都是粗糙男人的环境中,自己有些过于显眼了,一时之间,成为了众人的目标。本来不想跟任何人产生联系,慧生只想独善其身,变得坚强到可以承受被林克斋抛弃的事实。可是那一晚,被人骗到荒地强抱了之后,慧生却好像找回了些许那时的感觉,那种让人无法自拔的感觉。但是又好像缺少什么重要的东西,让慧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也许是那个男人不对,换一个人说不定会好一点。从此,慧生好像看开了一样,一次跟一百次没有任何区别,慧生只想找回那甜蜜的火热。但是跟越来越多的人接触之后,慧生不仅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而心里的洞越破越大,就快没有心了。其实早该放弃这种无谓的尝试,但是那时却好像鸦片上瘾的人一样,怎么都无法停止。

经过了四年的冷静,慧生早已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想要爱却一头栽进放纵中,怎么可能找得到呢?因为爱那个人,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甜美啊!

只可惜,得不到那个人的爱。想一想,那晚他也没跟慧生说过他爱自己,果然只是一时兴起吧?所以害怕慧生纠缠自己,一大早就匆匆逃掉。其实何必如此呢?他若是告诉慧生他不想再见到自己,慧生绝对二话不说就会离开,不会给他添一点麻烦。慧生到现在就只恨他这一点,恨他当时不跟自己讲清楚,害自己白白浪费了三年。但是慧生更恨自己,恨自己愚蠢,恨自己软弱。

但是再怎么恨,也没有办法改变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再也无法挽回。现在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几乎没有心的男人,这样就可以了。自己可以这样度过一生。可是为什么又在这时偏偏遇到他呢?

慧生忍不住又想起了今天在纺织工厂的情景。他怎么也没想到经理就会是那个人,立刻就呆住的自己一定看起来非常愚蠢,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离开的自己更是可笑。不过,没关系了,他的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了。就算是镇静地跟他谈生意,然后漂亮的转身离开,也不会改变自己在他心中的愚蠢形象。

真是的,明明在生自己的气,却把火撒在了和香身上。当初已经在父亲冰冷的遗体前悄悄发誓不会再让家人受到一丝伤害,可是今天却又……

和香她一定很委屈吧?会不会一直在哭呢?想到这里,慧生再也躺不下去,起身向和香的房间走去。可是,走到门前,却发现房门没关,和香根

本不在房间里。慧生又找遍整栋房子、庭院,可是都没有和香的踪影。不安霎时从慧生心底升起。

☆、再遇敌手

已经是凌晨四点,东方开始出现了鱼肚白。还有两个小时就可以换班了,又是没有案件的一夜。不过,邓孝先并没有跟同事插科打诨度过一夜,而是看了一晚上案卷。在上海市警察局工作已经有三年,邓孝先还是适应不了每天浑水摸鱼的生活,一直被同事看作是异类。不过这些事对他来说无所谓,他只要认真工作,努力侦破每一个案件这些足够了。至于升官发财,并不在邓孝先的考虑之内。

最近,邓孝先有一个很在意的案子——妇女连续失踪案。最初是上海街头的流莺,隔三差五就有同伴来报失踪。不过警察局的人对这些案子并不在意,流莺失踪是很平常的事,做不下去自然会回家乡,或是遇到什么男人就跟人家跑了。但是最近半年,失踪的开始是一些良家妇女了,不只是上海,邻镇也有同样的事情。今晚,邓孝先就是在看这类案卷。一晚的功夫没有白费,邓孝先开始看出了一些端倪,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解开事件的钥匙了,直觉告诉他很快就可以破案。现在缺少的就是求证了。

邓孝先把自己的破案关键及结论抄写到随身携带的本子上,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正想休息一下的时候,却被告知有人找。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邓孝先非常熟悉的男人。四年没见,男人有点改变,脱下了军装该穿西装。但是他即便化成灰邓孝先都会认得,因为他就是因为这个男人离开军校的。

徐慧生,这是邓孝先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名字。不过请不要误会,邓孝先忘不了他,是因为他用卑劣的手段赢了自己而记恨,并非出自其他。邓孝先对眼前这个放荡不羁的男人没有一丝好感。

他与徐慧生是军校同期生,从一开学,邓孝先就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一个好似娇弱百合的男人在一堆野兽之中实在太显眼,想不注意到都有些困难。不过最初,他并不那么讨厌徐慧生,反而觉得他有些可怜,来了不该来的地方,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要么被骗,要么被使用暴力,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身心俱损的离开。

但是后来徐慧生的发展却有些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猜对了开端,从同伴口中他得知黄彪已经把众人的幻想付诸实施了,而且对方没有向校方报告。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告诉别人自己被男人侵犯这件事,比被侵犯这个事实本身更难令人接受。不过,邓孝先以为自己再次见到的,会是一支破损不堪的百合,至少看到男人也会多少有些恐惧得缩起肩膀。他没想到徐慧生会因此蜕化成一支带刺的玫瑰。无论对谁都可以娇艳地盛开,但是谁若是想摘走,只会被他的刺扎到流血。

徐慧生的放荡程度人尽皆知,但是恶劣的名声却丝毫折损不了他的魅力。明知道他跟任何男人都只敞开一次,还是有无数男人前仆后继。很多人原本没有这个爱好,事前插科打诨说只玩一次试一下,但是试过之后,就一切由不得自己了。无论是下跪恳求还是痛哭流涕,最后换来的就只有轻蔑跟嘲讽,若是使用暴力,反而会被对方制服。徐慧生已经不是刚入学时那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经过学校的训练和他自己近乎自虐的努力,那些看似强壮的男人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邓孝先最要好的朋友也沦丧与徐慧生之手。他不听邓孝先的劝告,坚持认为自己有抗拒的毅力,结果最后还是每天在相思中憔悴。最后虽然没做傻事,但是却娶了个跟徐慧生容貌颇为相似的女人,就这样一辈子活在幻影中。

看着这样的徐慧生,邓孝先曾经怜悯他的情绪早就没有了,只是觉得异常愤怒。一见到他,胸口的一团怒火就难以抑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自甘堕落的人?邓孝先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不过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这个人看见自己从来就像没看见一样,实际上,他看所有人都是那种毫无触动的冰冷。他并没有主动去勾引任何人,但是他那玫瑰一般美丽的存在本身已经是强烈的诱惑了,加上他那没有第二次的惯例,简直就是向男人们发出的提供无后顾之忧的快乐的邀请!事先已经知道了游戏规则,还是沉沦进去,这就谁也怪不得。这个道理,邓孝先当然明白,那些男人不过是自讨苦吃。但是道理无法平息怒火,就算没有发生那件事,邓孝先现在再次见到他还是会一样生气。

不过那件事也不得不提,毕竟没有发生那件事,邓孝先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军校的第三年一开始,没有硝烟的斗争就在学员之中展开了——大家都希望得到留校任教的资格。军校毕业,前途当然是进军队,这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但是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就是留校任教。既能得到比进入军队更加高的军衔,又能避免上战场的危险,无论在谁的眼里,都具有无穷的吸引力。但是留校任教的资格只有一个。

首当其冲考虑的,当然是成绩。军校里没什么家里有背景的学员,若是高级军官子弟,不必进军校吃苦就可以有很好的前途。所以在军校里学习的,大部分是家里状况一般的学生。因此争斗自然是以成绩来定输赢。对于成绩这一点,邓孝先很有自信。体力方面很多人可以与自己抗衡,但是那些人脑力不行。在脑力方面可以与自己并肩的,体力又不行。其实令邓孝先感到棘手的人只有一个——徐慧生。明明有个可以上大学的头脑,却来投考军校。体力方面最初虽有不足,但是经过后天已经弥补。的确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除了成绩之外,就是教育长的推荐了。邓孝先败就败在这里。在正式公布人选两个月前,他就听到了教育长已经推荐徐慧生的事。他并不是因为败在徐慧生手下而记恨,教育长选择推荐谁是他的自由,自己无权干涉。他记恨的是,当自己问徐慧生用什么手段得到推荐的时候,他轻描淡写地说陪睡二字。一点都不觉得羞耻,一点都不觉得愧疚,而是用那种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午餐的口吻在说这件事。那根本就是丝毫瞧不起自己的态度。

那天,邓孝先就决定离开军校,有徐慧生的地方,自己一天都呆不下去。没想到半个月后,好友写信说徐慧生也退学了,放弃了留校任教的机会。这令邓孝先更加气愤,为什么用那样的手段得到的东西,这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呢?难道说这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文吗?

调到上海工作之后,邓孝先就知道徐慧生在邻镇继承父业,做了裁缝。“传说中的美艳裁缝”即使在上海,也是非常有名。不过那些去光顾的人,并不是冲着他的手艺而去。拿惯刀枪的手再去拿起针线,这令邓孝先无法想象。不过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做什么,都是靠着脸蛋这个手段呢!

邓孝先在上海警察局工作的事,徐慧生大概也早就知道。不过之前他从未来找过自己,今天这么一大早到这里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不过邓孝先尚未开口,徐慧生就迫不及待地叙述自己来这的理由了。

“我妹妹和香昨天晚上失踪了。清田镇警察局说你在查妇女离奇失踪案,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徐慧生那玻璃珠一样的眼珠里第一次出现了焦虑的色彩。这个人也有担心的时候。邓孝先不禁冷笑了一声。

邓孝先知道徐慧生并不是会大惊小怪的人,既然他已经确定妹妹失踪,就不会是毫无根据的。但是看到他着急的样子,邓孝先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快感,于是故意慢条斯理地问一些例行公事的问题。他想看看对方失去冷静的样子。

“有线索还是没线索,给我一个答案。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耗下去了。”

不出邓孝先所料,徐慧生果然急了,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他觉得好像已经抓住了徐慧生的痛脚,心里一阵兴奋。四年了,报仇的机会终于来了。邓孝先不会因为私仇而忘记公事,因为讨厌徐慧生而不去救他妹妹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但是徐慧生不可能轻易将这件事假手于人。

“线索我当然有,不过为什么要告诉你?”

“就当是我求你。”

“你拿什么求我?”

“你要什么?”

“你这种人有什么呢?你当初是怎么求教育长的,现在就怎么来求我。”

邓孝先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说出这番话。只是被胸中的怒火驱使着,由不得自己。

“什么嘛,想要这个你就早说啊,那就快走吧!”

徐慧生脸上完全没有出现自己想象中的尴尬,反而是露出了笑容。这个笑容邓孝先很熟悉,在军校时他不止一次见过他这样冰冷又带着嘲讽的笑,只不过从没对邓孝先这样笑过。

徐慧生问邓孝先想到哪去,但是他已经完全被自己奇怪的要求和对方坦然的态度弄糊涂了,最后还是徐慧生提议到邓孝先家里去,因为他家比较近,这样很省时间。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徐慧生不断催促邓孝先快一点走。

眼看就要到家,邓孝先却觉得有点害怕了。他有种一旦真的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的预感,脚步不由得踟蹰起来。徐慧生好像一眼看出了自己的犹豫,又露出了那种嘲讽的笑。

“说出口的话现在又想收回去吗?”

徐慧生一把将他推到角落里,用手钳住了他的下巴,把自己的嘴唇覆了上去……

好可怕!

徐慧生离开后,邓孝先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凌乱又煽情的发丝很可怕,他轻浅的喘息和甜丝丝的娇声更可怕,还有那缓缓滑落的爱抚的手,还有那湿热又固执的笼络,简直比阿鼻地狱还可怕。

可怕到他的心到现在仍是狂跳不止!

可怕到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部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徐慧生,竟忘记了这个人的私自行动可能会破坏抓捕!

大量的持续的妇女失踪案,其实只要仔细想一想,就知道是要进行人口贩卖,而且八成是要卖到海外。若是要在国内进行,根本没必要在上海附近绑架,而是从更贫困的地方诱骗进而卖到上海来。徐慧生提出若是贩卖妇女到海外,那么地点八成是南洋。南洋人口今年来有很大发展,但是本地的妇女不合移民者的口味。本地的女子又不喜欢南洋恶劣的环境,很少有肯去那边工作的。物以稀为贵,本地女子在那边的价钱一定很高,所以有些人不惜以身犯险,通过绑架的手段也要把妇女卖到那边。

若是到南洋的话,就必须通过船运。持续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一定是船运公司也参与其中了。而且还要在本地拥有货仓或者地产,便于藏匿妇女。那么范围就可以缩小到当地的两家公司。邓孝先看案卷时发现了妇女失踪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频率。一段时间内突然爆发后会平静一段时间。那么一定是与船只的安排有联系,大概每次都是在船只快要到达之前绑架妇女,然后尽快送到南洋。既然如此只要查一下这两个公司的客轮和货轮的日程安排,就可以得知是哪个公司在搞鬼了。但是徐慧生认为只查货轮就可以,若是利用客轮有妇女跑出去的话就会很危险,容易暴露自己,而利用货轮,可以在整艘船上都安排知情人,即便有人逃跑,也无处可逃。这个公司从事这种勾当这么久,想必是非常谨慎,不会轻易犯错。至于藏人地点,徐慧生认为码头附近的货仓更有可能,而且最好是比较偏僻的地点。

得到线索之后徐慧生就立刻穿好衣服离开,只剩邓孝先一人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风起云涌

晚饭之后就从家里出来,现在天已经基本亮了,林克斋开着车已经不知道绕了上海几个圈。

心乱如麻!

若说林克斋今生有什么后悔的事,恐怕就非那件事莫属了。在中学爱上自己的学弟,引诱了他,但是到头来害怕的却是自己。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初次见到他时,只是想着每天能够远远地望着他就好。跟他说上了话之后,又以为只要做朋友就可以。已经确定自己是他最好的朋友之后,心却仍不满足,还是忍不住触碰了他。他没有推开自己,反而向自己敞开心胸的那一刻,心中就只有狂喜。可是喜悦过后,又开始希望一生一世。但那根本是绝望的幻想——最为家里的长子,任何人都不会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不,不对,那只是借口而已。当时的自己害怕的不是家人的指责,而是害怕自己越陷越深,最终会失去一切。所以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自己远远地逃开了。

可是结果又如何呢?走得太匆忙,忘记把心也带走了。即使远隔重洋,思念却像蜘蛛网一样把自己紧紧黏在上面。每天都想他,每天都后悔。七年的时光每天都是淡而无味,自己舍弃了人生最美好的东西,换来的就是这个吗?

真是愚蠢啊!林克斋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七年后再遇,林克斋才意识到受伤害最深的不是自己,而是眼前的男人。时光退去了他身上那曾经的少年的温顺与质朴,好像经过打磨的原石,现在散发着异样的光芒。可是他那双凝视自己的眼眸却是那样的凄切哀伤。林克斋知道,现在他身上那耀眼的光芒是用何等的痛苦洗练而出的。

当他转身离去时,自己竟然连挽留的勇气都没有,就那样看着他再次消失在眼前。林克斋不是没想过要追上去,只是追上去又能怎么样呢?做出了那样的事,林克斋根本就不期望会得到对方的原谅。从见到自己转身就走这点也可以知道慧生是多么讨厌自己。

下午的时候无心工作,借口身体不适就回到了上海的家里。二十四岁仍然拒绝结婚的克斋,回到家里也是不得安生,被母亲一直在耳边唠叨。匆匆吃过晚饭之后,克斋就出来兜风,不知不觉竟然一夜也没回去。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是早上的街道还是没什么人,所以前面并肩行走的两人就会特别显眼。本来对别人的事没兴趣,可是当克斋开车与他们擦身而过时,那跃入视线一隅的身影强烈地冲击着他的神经。

跟踪是多么卑劣的行为,克斋不是不清楚。可是慧生和身穿制服的男人并肩行走的画面在他的眼前不断萦绕。在鸟儿尚未起床的清晨,慧生还不是地拽住男人的衣角说着什么,这就足以显示两人的亲密关系了。更加令他在意的是,他们一起走进了一栋楼里,显然是制服男人的家,慧生在清田镇经营布料,不可能到上海来居住。

这时克斋才发现自己对慧生的感情是多么强烈,时至今日,仍然被一股强烈的妒意所淹没。即便知道已经没有可能,还是希望他身边站的是自己,希望他拉的是自己的衣角,希望他跟自己交谈,希望他走进自己的家。

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克斋一直等在楼下,无论如何,他都想再见到慧生。自己亲身斩断的羁绊,他想亲手在试着连起来。慧生从楼里出来得出乎意料的快,而且一出门就向自己的车子走来,还非常大方地打开了车门坐了进来。

本来克斋是想要主动跟慧生说话的,甚至想到了慧生可能不想理自己而发生纠缠。但是慧生突然主动出现,克斋反而说不出话来。

“刚刚在路上不就在跟着吗?你是有话要说吧?”

慧生说话的语气与以前完全不同,那柔软的如同白糖糕一样的声音现在却是果决有力,不带一点犹疑。

“开车!龙港码头。有什么话路上说。”

不容置疑的口气具有强烈的压迫感,克斋没有回答就发动车子驶向龙港码头。

慧生一定是有什么烦心事,克斋心想。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咬着自己右手食指的第一关节,这是他上学时就有的习惯,不过这种无意识的动作大概本人都没发觉吧。慧生一个熟悉的动作让克斋觉得虽然他变化很大,但还是同一个人。看到慧生坐立不安的样子,克斋忍不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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