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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男儿有志当勇决 完】

作者:失落的过客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00

娴雅缜心玫瑰色

大小姐 [本章字数:4844 最新更新时间:2010-06-04 10:02: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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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早晨,太阳刚刚升起,还没有完全驱散黑夜的冷意。大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琴斯站在藤蔓交缠的镂空大门面前,她已经按过了门铃,等着开门。

“抱歉……不能送你出院了呢。”她想起还在医院里的路宾,自言自语道。

庄园的大门是铁制的,有两人多高,上部因为风吹雨淋,大半都已锈蚀了。可是若是仔细观察,还能辨认出门面上细巧繁复的图纹,制作精细,分明是名家的手笔。

它也曾辉煌过啊。

琴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隔着门,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过来,打开门锁,又花了些力气,把门打开了。

“啊,您来了啊……有十年不见了吧,唉,我都老了。”他见了琴斯,像是找到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感慨地说。

“那么早来打扰您,真不好意思,还以为您已经退休了呢。”琴斯温和地笑着,回答道。她进来把门掩上,沉重的铁门吱吱呀呀地呻吟着,显然是多年没有加过油除过锈,咔地一声,又锁上了。管家领着她,进了庄园的深处。

“老朽也想退休啊,回家养老,清闲过日子。可是没办法,小工们都走了,要是我也走,那谁来管这里啊。嘿,你看这门都得要由我亲自来开呢。”

琴斯微笑着,老人的言语,听起来像是抱怨每日琐事的厌烦,却有更多的怜爱和欢喜在里面。她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又熟悉,又陌生。她悠长的记忆里,有这里的很多片断,都抹消了时间的戳记,混杂在了一起。两人信步,走过了雕有祥兽的水池,植满花卉的过道,来到了一处小花园前。

“十年前,你是从那里进来的吧。”老管家站住了,指着右手边半倒的墙壁,满脸的皱纹舒展开,笑着说。

“那可不是我弄倒的,得要算在大小姐头上。”琴斯微微噘起嘴,不服气地说。

老人的脸上,现出孩童般的狡黠来:“要不是您想进来,她一个姑娘家,又怎么会拿起土铲。所以归根到底,还要算在您的头上。”他一口一个您,然而竟是拿琴斯开玩笑的口气,听起来又新奇,又亲切。

“唉呀,何必把帐算得那么清楚呢。”琴斯跺着脚反驳道,“我只是想进来而已,又不是说一定得进来。如果要聊天,完全可以在庄园外聊啊,公园,茶座,有的是供人休憩的闲地 到头来还是要怪你们管得太紧,她不能随意活动,才出此下策的呢。”

“您这话说的……哈哈,老爷疼她,当然不舍得放手喽;您若是有个把子女,还不是一样地小心伺候,若有个三长两短的,后悔都来不及。”老人说着,他的笑容,却渐渐地消逝了,“唉,想不到老爷也已经过世十年了。这时间,却是过的真快。往日的悲伤,都大半忘记了呢。”

“悲伤何必记挂着呢。”琴斯说道,语气里半是安慰老人,半却是自言自语,“那里您还经常去看么?”

“唉,都快荒芜了……想当年多少人献过花,抹过泪,说什么‘勇士千秋祭奠,英雄万古流芳’ 如今不过是黄土堆一个,官员们没再来过,子女们也没有来过,算来算去,也只有大小姐和您还记得。”老人感慨地说道。

“大小姐常去么?”她问。

“嗯,在走之前她常去。不过那里阴森森的,我倒是希望她能少去几次。”

“她是个好孩子。”琴斯附和说。

“啊,做起事来比我还细呢。可惜,就是性子弱了些,怎么也狠不起来,在外面免不了要被别人欺负。”老管家叹了口气,擦干了眼泪,好像说的并不是这个庄园法理上的女主人,而是自己的孩子一般。

琴斯看着天空,若有所思,然后她便问道:“话说大小姐也有几年没回来了吧,您这次找我,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是啊,”老人重重地点点头,“不过比这更棘手……琴斯姑娘,我们去屋里坐吧,这里是远远没有十年前好,门庭败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招待熟人的茶水,总还是有的呢。”

“嗯。”

两人进了屋,有个侍女迎上,引琴斯就座。不一时,两杯热茶,已经放在桌上了。“玲,去看看二公子有没有起来,服侍一下。”老管家吩咐道。那个女孩子听了他的话,唯唯诺诺地走开了。

房间里余下他和琴斯两个。窗外静悄悄的,太阳才刚刚升起,连觅食的鸟儿们都还在留恋梦境。老管家顿了一顿,还没有说话,两行泪先流了下来。

“您这是……?”琴斯放下茶杯惊道。

“唉,这个地方,是不久长了啊。琴斯姑娘,大小姐在外面过得舒服快活,我就算见不到她,也觉得开心;可是这个样子,唉……”

“究竟是怎么了?您说啊,有什么事要帮忙的,我一定尽力。”琴斯说。

老人抿了口茶,叹着气,才说道:“二公子……他把‘天虹’给卖了。”

“什么?!”琴斯大吃一惊,差点跳了起来,“这……什么地方这么需要钱?”

“唉,家丑不可外扬……不过琴斯姑娘不是外人,我就直说了吧。这个混帐家伙,简直是吃喝嫖赌俱全!他老爸不管他,妈从小宠着,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唉……你知道么,前一阵子他夜里哭丧着脸回来,浑身青肿,直接冲到我这里,给我这个管家用人下跪!”

“难道是……”

“他赌钱,输得连裤子都没了!我手上管账,他知道他的零花远远不够还清,只好来求我……一个月三十个金币的零花,这是穷人家三十年的血汗钱啊!他居然说欠了五千个金币的赌债,简直是天理难容!”

老人怒得脸色发白;琴斯听着,脸色也不好看。天虹虽然说是他们的,可是和自己有很大的关系。

“他死活求我,我不同意,他就骗走管库房的小工,偷了剑出去抵了债!无价之宝在他手里,就他妈的值五千金币,天啊……老爷要是在天上看着,还不气得再死一次!唉……我死了以后,要怎么去那个世界向老爷交代……”

老管家说到这里,已是老泪纵横,呜咽不成声。琴斯看在眼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我去叫大小姐回来吧。”她想了想,终于说。

老管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之色:“那样最好,只有大小姐是个明理的人,或许能管住她弟弟……同是一父所生,怎么性格就差得那样远……好的都给了大小姐,肮脏龌龊的都着落在这个煞星身上!琴斯姑娘,又要劳烦您跑一次了,我知您学业繁忙,这事不急,等到暑假也不要紧。”

“没关系。老人家您也别太悲伤了,这不是您的错啊。都说富不过三代,纵然像老爷那样勤勉努力的,也逃不过这个铁律,唉……我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您先拿去吧,再加些金银,也许能把剑赎回来。”

她说完,把手伸进内衣里去,取下一副项链。项链上有一粒硕大的蓝宝石,微带紫的靛蓝色,闪着六芒星光。老管家是识货的人,见到了,顾不得吃惊,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怎么可以要姑娘的东西!”

“我戴着它,也并没什么用。相比这星光蓝宝石,我还是更想把剑要回来。”她决然地说,把它塞进老人的手里。

老人抓住了宝石,不再说话。他知道琴斯的固执,和这一份礼物中所含的心意。

忽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来了,他迟疑着,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终于又说道,“琴斯姑娘,老朽年事已高,很多事情力不从心了,大小姐毕竟天高地远,她手上的公务又繁忙,几个月内想是没法赶回来。老朽觉得,如果……如果您能稍微主持一下这里,哪怕是几个月暂时代管,发几句话镇一镇,我想老爷九泉之下,也会瞑目的吧。”

这一次,琴斯低头抿一口茶,并没有言语。老管家眼巴巴地看着她,看着她,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抬起头,露出悲哀可是坚决的神色来。

“对不起。”

听到了回答,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仍然留连了几秒钟,才终于黯淡了下去。门外传来侍女的哭喊声,一个男人大骂:“谁要你管!除了老爹,天王老子都管不了我!”

琴斯霍地站了起来,两人一起出门。那个叫玲的侍女,正捂着右手背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拼命地奔逃,见了老人,哭喊着躲到他身后去了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只穿着一身内衣内裤,正拿着水果刀挥舞着,歇斯底里地狂吼狂叫。

“你给我住手!”老人骂道,“你想出人命么?”

男人见了管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有所畏惧,哼了一声,终于丢下沾着血的小刀,气呼呼地转身,准备回屋。“站住!”老管家大声吼道,象是一头老虎,“今天有客人!大小姐不在,你理应接待才是。没礼数的东西,快回去把衣服穿好,给琴斯姑娘行礼!”

男人转过身来,瞪着她,吐一口唾沫喷在琴斯的脸上,“你算什么东西!你以为雅玫把你当成什么,我就会把你当成什么?谁愿意听那个婆婆妈妈的家伙的废话?我凭什么给一个小姑娘行礼?啊?又不是我去窑子没给钱!要不你先到我房里来给我吹两下?嗯?”

侍女玲和老管家都听得目瞪口呆。这一番言辞已经不能让人愤怒,而只能让人愕然。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缺乏礼数可以形容,而是近乎疯狂了 而更让人汗毛直竖的是,他们之前,现在,以及以后,便要和这个怪兽住在一起,不知道要到哪一天才能解脱。

琴斯低着头,用手把脸上的脏东西抹干净。对于这种常人无法忍受的侮辱,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想要报复的表示。玲忍痛从房间里拿出一卷纸巾来,递给琴斯擦手。老管家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神色,渐渐地绝望了。他知道如果琴斯现在发火,那么她就能卷进庄园的事务里,以后总有机会,让她慢慢接手;可是,可是……

“这位姐姐,求求您了。”玲突然抓住琴斯,几乎要跪下来,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我不认识您,可是您一定很有本事的,您一定能救我们的……求求您了好不好,好不好……”

“玲,休得无理!”老人过去,劈头打了她两记耳光,“放开!听到没有!”

玲死命地抓住她,就是不肯放。琴斯轻轻地,却决然地把她的手从身上移开,看着她还流着血的手,说道:“再坚持几个月好么?我去找雅玫,我去找你们的大小姐,一定把她给你们带回来,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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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斯睁开眼睛。

太阳在东方的地平线上露出头来,莉莲的卫队整装待发。马车里,路宾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他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于是问道:“你醒了?刚才还说着梦话呢。”

“是啊。仿佛又想起了以前的事 啊,是不是都被你听见了?”

“哪有,你又说得不清不楚的,我也懒得听你闲话……哦对了,昨天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已经走了,其中有一位叫赛特的很想见你,却被莉莲姐姐强行劝走 这个家伙,还是那副臭脾气。”

“啊呀,你的命可是赛特他救的,怎么可以这样无礼呢。”琴斯幽幽地说道,“留一两天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的,莉莲可做得过分了。”

“啊哈哈哈,”路宾看着她,忽然拍着膝盖大笑起来,“果然,果不其然!放心吧,下次一定有机会的。等到莉莲处理完家门口的事情,一定会下谷去交涉,到时候两边语言不通,省不了带你当翻译。有的是机会,有的是机会 哦,这也不能全怪莉莲,他们两个似乎也得到讯息,自己家里出了些事,也就没有强留下来。我姐姐虽然说固执了些,但也不是蛮横无礼的人,随队参观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好吧……我想你以后一定可以去当娱乐记者,你那些三脚猫的本事,还是统统扔掉算了,免得丢人现眼。”琴斯暗笑,平时路宾也说不上对莉莲有多大的了解,可才一个晚上的功夫,他就完全和莉莲站到一起去,一口一个“我姐莉莲”,简直就成了穿一条裤子的。是昨天的阵势把他吓住了,还是说晚上两个人关起门来聊了些什么? 不过想起自己对待赛特反常的态度,好像也并没好到哪里去。她于是转换话题道:“对了,你说西研所门口出了什么事情?”

提起这个,路宾忧心忡忡地说:“听说西研所门口已经聚起一群人了,大都是因为大桥垮塌而宣告破产的商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把原因归到西研所的身上,天天闹静坐绝食抗议,还有从都城来的一些魔法师们,则远远地站在一旁看好戏,有几个居然明目张胆地赶着稿子,就要发回去广布视听,嚼我们的笑话了。今天已经是第四天,莉莲她得要带着卫队马上回去处理这棘手的问题,不然恐怕要饿出人命 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由她亲自出马,就没有留守的人管一管,给她分担一下?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西研所是设有副职的啊。”

琴斯苦涩地笑了笑,“其实西研所的全称是‘西部安全自治会及魔法研究所’,这类涉及到公共安全的问题,确实是归他们管的,只有他们有成编制的卫队和魔法师能进行正式的调查。至于留守的人是有的,要说某方面本事也挺大,我见过的人里面,谁都及不上。只是……这种事要由她管,只会越管越乱吧。”

她突然想起梦里的情境来了,想起老管家和玲的哀求,竟似乎和她前天晚上去求赛特救人的样子,有那么几分相像。赛特帮了她的大忙,可是她自己,看着囚在无形牢笼里的两个人,虽然像模像样地应付过去了,可事实上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她觉得有些后悔了。

巧遇 [本章字数:3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0-06-05 12:09: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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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

米切尔心里大骂道。他被两个人死死架住,一步一挪地走出去。一旁莎菲亚的待遇稍微好些,只被绑住双手,默默地跟着。有两个魔法师负责垫后,眼神只朝着她身上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肯定不是好主意。

他刹那间有撞墙自尽的冲动。然而左右两人劲道实在太大,毫无转圜的余地。“喂,你们就不能轻一点么?”他开口骂道,没人理他,一会儿一块散发着臭味的破布就被深深地塞进了他的嘴里,痛得他呜呜乱叫。

米切尔很想哭,鼻子酸,喉咙口发干。他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落魄成这样。所有人都很客气,以赞许或是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他的好话,羡慕他渊博的学识还有光明的前途。“等大哥你以后发达了,别忘记小弟我们啊。”许多人这样恭维他,好像自己的成功是注定的,没有悬念的命运一样。

米切尔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觉得他的前途完了,再也看不到恋慕者偷偷在书桌里塞着的鲜花,再也听不到邻居与父母闲聊时的惊叹了。以后要在监牢里度过余生,与发霉的面包,狱卒的非难为伴 父母供他上学已是极限,又怎有钱赎他出来,又怎有脸面带他回去呢?

那个拿了银币的叛徒转眼间消声匿迹,回去养他的老婆孩子。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是跪一跪,要是就能享得几年的安逸生活,又好像也就没什么 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蠢得可以,蠢得可以啊。

“喂,男人哭什么?怪只能怪你自己,谁让你犯贱跑到这个鬼地方来的?莫名其妙!”

右边那人连声骂道,可好像又有些不忍,拿了块手绢扔给他,任由他自己擦掉眼泪。一行人把两个俘虏夹在中间,出了大战争纪念馆的门。

头领海勒一身黑衣,高大挺拔,站在出口,他悠然点起一支烟,提了提神。行动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没花几个银币就很容易地掌握了两人的行踪。之后,不过就是把他们带回都城,用特殊的魔法洗掉关于这件事情的记忆就好了。他私下认为这样的处罚过重了,几个孩子能惹起什么样的风浪?让他们玩去好了,玩出事来再作处置也不迟。可是上头竟然对这事极为看重,还专程派了小分队过来抓人。对此,自己的态度只能是认真执行,至于这个新开发出来的魔法是不是会对大脑有副作用,就不是他能管得着的了。

虽是盛夏,但晨风仍然让人直打哆嗦。这里毕竟是北方,早晚太阳不在中天,还是冷的。

“啊,是海勒啊,好久不见。”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海勒一惊,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一位女士正站在他身后,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彬彬有礼,脸上抹了淡妆,正微笑着看着他。她的笑很纯很温和,让人油然而有心醉的感觉。

可是海勒刹那间定在原地。

“你,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只是碰巧看见你,打个招呼而已。”

所有人都惊觉起来了。大街上并没有人,商店也大多关着门,居民们都在蒙头大睡,偏偏就有这个人孤身站立,在海勒的身后悄悄出现,谁也没注意她是什么时候,怎么接近的。米切尔低垂着的头抬起来,看着来人,充满了吃惊的神色;身后的莎菲亚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

“雅玫,救我们!”

领队的瞳孔骤然收缩,所有人全都掏出武器对着面前可疑的女人。“全都给我放下!”海勒回头吼道,而后陪起笑脸,连忙解释道:“雅玫……这,误会了。这两个人是通缉犯,我们奉命追捕的 我们一时大意,让他们逃到峡谷以西来了,唉呀,通融一下,通融一下……”

“雅玫,你知道的,你认识我们的!我们什么事都没做,我们只是来旅游的!”莎菲亚完全和他唱反调,“他们乱抓人……”

海勒的手下一拳把她砸晕了。

“你干什么?”海勒几乎要气疯了,恨不得要把这个冲动的副手当场杀掉。这下麻烦大了,本来还有的一点点谈判余地,就这样消失了。在西研所管辖范围内,未经许可出现大队中央魔法协会的人已经很难解释;还被当场抓到打人 况且副所长恰恰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出现,并且亲眼目睹……

海勒叹了口气。想到可能出现的无数后招,不禁背心发寒;然而上头的命令又不得不执行。这要怎么办才好?他于是只好陪着笑说道:“雅玫,我们去旅店解释吧,被你看见这样的状况,实在不好意思……我回头一定好好处置这个打人的家伙,对一个弱女子下此重手,实在是没有人性啊,管教不严,管教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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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

四人桌。雅玫端端正正地坐下;海勒坐在对面,一旁是他的两个副手。

气氛有些紧张,空气浓稠得似乎把嘴唇都粘住了。一个副手有些不耐烦,刚想点起烟,就被海勒一个眼神定在原地。直到有位老人赶来,在海勒耳边低语了几句,谈话才正式开始。

“这是中央魔法协会的授权书。”海勒把一份文件交给雅玫。上面三条红杠,是极为紧急的命令。他清了清喉咙,正式地说道:“上面有米切尔的名字和画像;这次抓捕的正是他,名字和面容都正确无误,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雅玫副所长,这次越界抓捕多有冒犯,可是彩虹大桥突然被毁,我们一时无措,没来得及掌握疑犯行踪,相信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他顿了一顿,翻起手上的案宗,道,“五年前,你们也有越界抓捕的先例,对此我们是持积极配合的态度的。”

雅玫扫过米切尔的名字及照片,问道:“能请问一下么,他犯了什么过错?”

“哦,授权书上有写,散布对中央魔法协会不利的虚假诽谤言论,情节特别严重。”他指着文件的头几行说道,“我们需要把他及与他有关的所有人带回去进行处理……”

“我想这样吧。”雅玫打断他的话,她的声音很软很轻,听起来很舒服,但是意思则是寸步不让:“在法理上这件事情完全正确……不过,诚如你所言,最近发生了大桥被毁事件,而他们是大桥事件重要幸存者和见证人,我需要等到所长莉莲回来向他们问完话,才能允许你们把他们带走。”

两个副手的脸色,霎时间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了。

“莉莲现在正外出调查,要几天后才能赶回。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带这两个人回西研所本部暂行拘留 这在以前也有先例。”

海勒低头沉默不语。他不得不承认,这也是完全正当的理由,西部几乎已经快进入紧急状态了,物资中断,很多商店因为缺货而关门,有些以商贸为主业的城镇已经出现了哄抢。所长莉莲正在到处救火,她要是发起飚来,直接罗织一个紧急状态下扰乱治安的罪名,那包括自己的整个小队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事后装模作样地道歉放人,再简单不过,至于他们要找的人去了哪里,有谁会关心?

还好没有遇上莉莲,她可是出了名的难对付;相比之下,雅玫提出的条件倒是不错。并且她既然答应了自己,那么以后所长莉莲想要反悔,也就没那么容易了。唯一要提防的,只是 

海勒想到此处,便说:“那就这样吧,我们可以整队驻扎在西研所本部,等待结果……”

“不用,你一个人就行了。因为大桥被毁,作为桥头中转城市的菲林斯特现在急需人手救灾,我想剩下的人与其呆在西研所无所事事,不如赶回去帮忙。等事件过去了,人我们帮你送回都城,如何?”

两个副官相互对视,脸上都露出遏制不住的欣喜来。毕竟呆在西研所这个荒凉的地方,被人天天看在眼皮底下,又没有乐子,谁都不愿去;菲林斯特是个大城市要什么有什么,又顶着救灾的名义,还能得双倍奖金 而且堂堂西研所副所长已经公开答应协助,难道还能撕破脸皮对她表示明确的不信任? 再退一步,就算出了乱子,也不过只是让海勒顶着而已。

海勒的眉头微微皱起,雅玫朝他一笑,是那种调皮却不失庄重的笑容。

“好吧。”他无法拒绝,拒绝意味着得罪他所有的手下,只得说,“我一个人和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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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已经散了。

海勒明显感觉到这一点,所有人都厌倦了枯燥的行军,都在讨论如何去菲林斯特,用即将到手的双倍工钱花天酒地。

他无奈地承认他已经中了雅玫的计了,而且这计根植于人心,根本无法可破 然而海勒并不慌张,他也有自己的计划。

晚上这支千里追捕队伍呼啦一声正式解散。海勒和雅玫带着两人,各自祭起风术出发。米切尔和莎菲亚似乎都被人砸晕了,一直昏睡着,呼吸悠长,任凭外界如何嘈杂,都没有动静。

“他们可睡得真沉。”雅玫在背起莎菲亚起飞的时候,小声地抱怨道。

“他们不老实,就只好让他们老实点。”海勒说道,“放心,都是标准配方。”

海勒可是期望他们永远不会醒过来,最好把知道的秘密,永远地烂在心里。

叙旧 [本章字数:404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6-07 00:28: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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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雅玫坐在一楼会客厅里的一角,她的脸稍微有些苍白,有一点点的黑眼圈,似乎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桌子的对面,年轻英俊的海勒刚刚坐下。会客厅有很多大圆桌,都比这张桌子端正,气派和考究得多,然而雅玫偏偏选了这里。因为把手伸出窗户,能摘取到窗外大树上葱绿的树叶。

阳光射了进来,把柔和的光影打在她的半边脸上,长发熠熠生光,好像细腻丝滑的锦缎。

“早上好呢。”雅玫笑着,招呼道,“昨晚在这里睡,还习惯么?”

“早上好。”海勒回应以一个符合标准定义的笑容,不过或多或少有些勉强 看得出来,他的心思很重,本来英俊的脸不知道怎么,总是有些部位会扭在一起,给人一种不自然不协调的感觉,“嗯,称得上宾至如归。雅玫,今天早上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啊,不可以先聊聊以前的同学们么?”雅玫笑了,眼神里仿佛有种埋怨,“已经两年了吧,可不知道他们近况如何呢,莉莲和我在这里,离都城有千里远,消息不通,怪想念的。”

海勒紧张着的脸稍微舒展开了些,“他们啊,我想都是老样子吧,我自从进了中央魔法协会以来,工作也一直很忙,你知道像我们这种新来的,少不了要受些欺负,老油条们把工作推给我们,自己逍遥自在,那是常有的事。所以说以前的同学们,渐渐地都不联系了,唉 啊,你是想问苏梅克的情况么?”

看着海勒恍然大悟的表情,雅玫轻捂着嘴,含蓄地笑。

“啊,他只是当了个魔法药剂师的学徒,天天闲着。堂堂中央学院的高材生却像这么不求上进的,还真是少见。”海勒终于开起玩笑来了,“好像嘴上说是要打工给妹妹挣学费吧,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整日玩些奇怪的东西。”

听到这样露骨的负面评价,雅玫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眉宇间的神情反而更见欢快了些。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是佝偻着身子,大半头白发的,财务处负责人。他夹着一份厚重的文件,递给雅玫道:“啊,可找到您了,这是上半年度的报表,请您过目。”

“啊,辛苦你了,那么快就整理出来了啊。”雅玫双手接过报表,认真地看着,两三分钟之后,她指着一处数字说:“嗯,这一项总实验材料支出,好像有些不对。”

“真的么?不可能吧……不可能吧。”负责人眼皮跳了下,似乎是难以置信地问道。他郑重地戴上老花眼镜,仔细地检视着每一项账目,口中念念有词,好像是要把财务处五六个人大半月以来的统计工作,重复一遍。

雅玫作了手势打断了他,说道:“上周你处给我看过每个月的细帐,包括后来递给我的增补表,全部加起来似乎比这个数字小一些。嗯,我想想,应该差了四十枚金币十枚银币。”

“啊,这……这实在不好意思,这这不知是哪个环节搞错了……伊岚所长,请您原谅,我一定立即派人下去修订,如果查出来是谁又弄错,卑职一定换了他。”

“没关系的,说不定是我记错了呢。回去再仔细核对一下好了。”雅玫温和地笑道,“晚上再拿给我签字吧。如果今晚太匆忙的话,明天也可以。”

“好。伊岚所长您真是过目不忘,厉害厉害。我这就去办,不打扰您的公事。”负责人双手捧着文件,脸上都是敬畏和恭维的神色,缓缓退下。海勒坐在舒适的靠椅上,看着他远远地走开。雅玫才笑道:“每次报上来的支出只多不少,而收入只少不多,他倒是不脸红呢。”

“这样的人,何苦还留着。”海勒问道,“如果我是你,早就把他开除了。”

“莉莲也说过同样的话呢。不过他在西研所干了二三十年,算是三朝元老,快退休了吧。眼看着就要荣归故里,清闲养老,我不忍心。”雅玫回答道,“再说也没关系,毕竟我还能把关,不会闹出什么事来。哈,水开了呢,来,喝一口我亲自泡的早茶吧。”说完,她站起身,端起茶壶,弯下腰,亲自给海勒斟满。

就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雅玫的茶,清雅淡丽,没有过多的修饰,然而细细品尝,却回味无穷。就算是有满腹心事的海勒,也不禁由衷地称赞道:“真不错。以前大家都说这里荒凉萧索,都不肯来;想不到认真打理的话,还真会过得很舒服。”

“过奖了呢。”她浅浅一笑,等着海勒品完茶,她把茶具收走,又坐回原位,仿佛完全不顾海勒大清早起来的目的,又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了,“唉,小苏天性不愿意寄人篱下,要不是他唯一放不下的妹妹,怎会甘愿给人打工呢。都城的学费都死贵死贵,可能对于你我还行,可一般的家庭绝对承受不起,何况是他们那样无父无母的 ”

“是啊。”海勒附和道,“我说今天……”

“干药剂师一定很辛苦吧,一步都不能有差错。”雅玫打断了他,继续慢悠悠地说道:“以前我们做实验的时候,都得熬通宵。像‘五份火,一份地,十三份风,六份水,另加微量的绿和紫。’这种配方,没有十几次失败,不可能成功呢。”

哐当!

海勒心头剧震,本来稍许放松的脸,刹那间都挤在了一起:“你……你怎么知道的……”

雅玫的脸色黯了一黯,回答道:“啊,我只是随便举个例子而已。”

中计了!海勒露出悲惨的表情来了,整个人都摔进靠椅里,半天回不过神。本来万无一失的配方,为什么这么快就被破解了?地火水风是四种药剂的代号,它们之前的每个数字都能取零至二十,只要有任何一个数字错误,对应得到的解药都毫无作用,中毒者都不会有任何起色,相反会增加体内脏器的负担;而绿和紫是十多种以彩虹颜色命名的配药里的两种,缺了它们,同样无法解毒。

是的,这些就是所谓标准配方,至于各成分的有无和之间的配比,只有海勒自己清楚。在不知道配方的情况下,西研所插手这件事是非常麻烦的,甚至会闹出人命;另外大桥事件不会只有这两个人看见,莉莲大可以去向其它目击者或幸存者询问 这样算来,她们多半就会放弃。

不过现在局势完全不一样了……要怎么办?

“莉莲什么时候回来?”海勒试探地问道。一般来说,解药需要一两天才能起作用,如果她回来得早,或许还有办法挽回。

“啊,他弟弟也是火车上的幸存者,和你抓的那两位一起出去旅行的。不过最近听说在跨越沙漠的时候失踪了,莉莲急得要命,现在正忙着去找。”雅玫说道,“该不会是和你们有关系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早些和我说明,我好去通知莉莲,让她别操心了。”

“……我,我们可没有去抓他。”海勒急忙辩解道,“上头给我的通缉令上只有米切尔一个人而已。”

“这样,那你们为什么要把莎菲亚一并抓起来呢?”雅玫追问道。

海勒呆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了雅玫的陷阱。既然自己这一队人会把莎菲亚一并抓住,那就难保不会把莉莲的弟弟也抓住,那如果莉莲找不到她的弟弟,自己可是洗不脱这个嫌疑了 他突然间模糊地记得上头给自己的情报里面确实有两男两女同时坐火车,并且另一个男的也姓“维斯特”……

我这个白痴,那是所长莉莲的姓!

“她是相关人员,抓她是以防万一。米切尔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他很会蛊惑别人相信自己的观点。”海勒只得含糊地应道,“不过我们确实没有见过另两位乘客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弄清楚标准配方的?”

“我没问你,怎么知道呢。”雅玫说,她的脸色渐渐忧郁起来了,“不过,昨天晚上我发现莎菲亚的身上沾了些奇怪的粉末 你的这些手下啊,还是让他们尽快去菲林斯特放松放松的好,免得憋出病来。我是说真的,小苏……小苏他只有这一个亲人,他要是听到了,一定会来找你算帐的。你知道的,他要是发起飚来,到时候整个中央魔法协会,恐怕没人能挡得住。”

“什么?莎菲亚是他妹妹?”

雅玫点点头,一副“众人皆知你怎么就不知道呢”的表情。海勒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天天关在办公室里为老板没日没夜地卖力干活,结果什么也不知道。他开始坐立不安了,雅玫说什么话都是轻风拂面,软语温言,就算是责备也一点不凶不狠,甚至给人“她不过只是个无害的木偶”这样的感觉。可是只要是聪明人都听得出她话里的分量。

简直是一群饭桶!

如果莉莲在这里,得悉情况之后早就把自己抓起来了,这分明是有组织的流氓团伙当街拘押,殴斗还有猥亵少女 他不知道究竟应该用“猥亵”还是“**”,不过这已经够让自己被雷电殛成一团烂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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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海勒便推托有事,离开了西研所。雅玫一直送他到几公里之外,说了很多挽留的话,末了表示:“这几天就让米切尔住在这里好了。等到这里的局势平静下来了,一定亲自把他送到都城来。”

海勒只是不语,苦笑着离开了。他知道雅玫还顾念着同学情谊,自始至终,都给他留足了面子;但傻子都知道,这事情非常棘手,那群饭桶可都是知道底细的,要是在酒醉之后信口乱言给别人听到,那自己的麻烦就大了。菲林斯特人多嘴杂,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他思前想后,看雅玫的口气,或许情况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他急急向菲林斯特的方向过去了。

雅玫回到西研所的办公室里,关上门。

她原本并不期望能破解标准配方 这并不重要。她宁愿莎菲亚身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报出配方,只是为了确认是不是他们干的。事已至此,也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苏梅克只有这一个妹妹,从小到大,他干了多少份无法令人想像的苦工,受了多少屈辱与痛苦,都只是因为她。如果他听说了这件事,发起飚来把海勒大卸八块,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样亲切细致事事周道的小苏,会变了脸杀人……雅玫觉得喉咙里一阵难受,眼泪好像就要冒出来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还有办公桌上那一封一周前送到的信,到现在还没有处理呢。

“琴斯姐姐啊,怎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一副正经口气,催我回家呢。”雅玫叹了口气。

弟弟又做疯狂的事情了,看起来情况越来越糟糕,奸淫,偷盗,赌博,除了杀人,他几乎所有的坏事都干全了 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不想回去,不想去面对这个已经快要崩坏的家 自己不能选择出生,可总能选择要走的路吧。琴斯啊,你怎么就不知道呢,为什么我要把花园的围墙凿坏跑出来,是因为我不喜欢呆在里面,那压抑郁闷的空气,和虚伪谄笑的脸皮,是能闷死人的啊。

“副所长!不好了,外面聚了很多的人,说是要给大桥事情讨个说法!”有一位工作人员冲进雅玫的办公室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礼了,然而雅玫只是淡淡地微笑,说声没关系。

“对不起,啊,可是您说要怎么办才好?好多人啊,都是一副死了爹娘只剩半条命的表情,看他们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冲进来杀人!”

“这个,”雅玫懒散地支着脸颊,向窗外凝视了半天,终于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暴民 [本章字数:5195 最新更新时间:2010-08-16 00:29: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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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集在西研所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米切尔站在窗边,借着天边的一点点残阳,小心翼翼地拉起窗帘看着窗外,又赶快放下了。前天晚上雅玫亲自出门,好言好语劝了他们回去,人群当时是散了,可是不知是为什么,从昨天晚上开始,又有人集结在大门前,而且来的数量是上一次的四五倍不止。

若不是看着他们杂乱无章的队形,米切尔真以为是某支军队赶来攻城了。西研所从从二楼到六楼的全部玻璃几乎没一块完好,只要有人从房间里向外探头张望,就会有几块石头从不同方向飞来,把窗户砸烂,好几个人都流了血,幸好不过是皮肉小伤。

至于一楼的玻璃,没人敢砸。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常识,所有魔法研究所的一楼里面,天知道关了哪些穷凶极恶的怪兽,要是激怒了它们可就不妙。

西研所里一团乱麻,雅玫离开了两天,临时把事务交给她的助理,然而助理是个没主意的人,更怕随便下命令承担不起责任,因此只是让所有人躲在所里,对外没有任何表示,也不询问缘由,也不采取行动 然而助理已经隐约着急起来了,西研所百来号人,往日都有专人负责日常采购,现在外面围得水泄不通,再这样困下去,水粮都要断了。

米切尔躺在床上,百无聊赖。他现在是戴罪之身,不可以随便出门,一日三餐都由专人送来,吃完了,残羹冷炙由人收去。西研所并没有亏待他,饭菜确是丰盛,不仅量足还天天换花样,不过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能吃完一小半,已经不错了。

西部昼夜温差极大,他觉得有些冷了,把毯子盖在身上,又睡不着,翻来覆去,脑里只有一个等字。这两天两夜,长得像是一个世纪,把他的心都等枯干了。曾经有一次,米切尔脑中闪过自杀的念头,从床上蹦起,睁着血红的眼睛,猛地拉开窗,就要往下跳 可是偏偏一块花岗岩迎面飞来,将他硬生生地砸了回去。

花岗岩只是让他擦破了点皮,可是 此后他再没有勇气了。

“孬种,连自杀都不会……”他低低地吼着,自嘲,自怜而又自卑。他想笑,大笑,疯狂地笑,心里有一团火在烧,炙烤着五脏六腑,七情六欲都要吐出来了。要是有个人在他面前他可以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刀杀了他,不,拿拳头揍死他都可以,一拳一拳地,把骨头打得粉碎,把血肉打得模糊一团。

反正自己是个罪人,又怎么样,老天还能怎么样?折磨我吧,把我撕裂吧,我这一生不过都是浪费时间!

“米切尔……你在干什么?”

米切尔回过头,毯子滑落在地,歪曲的门框里,约莫有一个人影,看不真切。

“我是雅玫,你究竟在干什么?我先出去,你快……快把衣服穿上。”

“雅玫”这两个字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米切尔刹那间便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剥光了衣服,只抱住毯子在房间里胡乱走动,大喊大叫,神情可怖之极。他脸色通红,连忙穿戴整齐,坐在床沿上,心扑通乱跳,茫然不知所措。

房门打开,雅玫进来了。看着他,一时沉默。

“抱……抱歉。我刚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关系的。”副所长轻轻地回答道,口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不过在这惯常的温柔里,是感觉不到真正的情感的。

“您把莎菲亚送回家了?”米切尔定了定神,问道,“真快,从都城到这里打个来回竟然只花了两天。”

“是的,一路上她的心情一直很糟,不过总算到家了。小苏看到了,心疼得不得了。那样子好像天塌下来了 唉,实在太操心了。”

“哦……那他还是知道了?”米切尔睁大了眼睛,小心地问道。

雅玫脸一红,苦笑道:“我在他面前,可瞒不住,就把我所知的都说了 他,哦,你放心,他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毕竟天有不测风云,菲能平安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米切尔嗯了一声,重重地吁了口气,身体一沉,压得床发出吱吱的响声。就算自己可以预料到答案,可是只有在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几乎狂乱的心,才能平静下来 然而米切尔又不相信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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