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大桥被毁,犹如五六岁的小孩猝然间被人关在屋里断水断粮,不知道会对将来的发展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莉莲半躺着,向两人细细解释道:“商人们自然是最敏感的,因此才会在断桥后的一周内聚集在西研所广场上要求赔偿;接下来,就是因为物流线路断裂,各地的食品和日常用品储备枯竭,物价飞涨,引来居民的抱怨和不满,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报告只是开头,汹涌的巨浪还没有来。”
“为什么这样说呢?”米切尔问道。
“听他们的措辞就知道了。说物资紧缺,十万火急,居民快要饿死的,其实是说还能坚持一周;说已经有小规模哄抢的,其实是相安无事,只是大家看着日渐减少的米缸,忧心忡忡,需要让我们知道;说商店全部关门,街上盗贼横行,需要西研所派人维持秩序的,那就要稍微引起注意,派人安抚并且探查情况;要是真正有大麻烦了,就不会有报告送上来,而是先听到各种奇怪的小道消息,因为整个报告体系,已经无法正常运行了。”
莉莲顿一顿,又说道:“听你们读的,大多是第一类,因此现在还不能轻易出手救援,不然过一阵子出了大乱子,手上就没有牌可以周旋了。很多时候,是要鉴别‘大喊大叫快死了’和‘真要死喊不动了’的区别的,宁愿大家都叫得震天响,也不能让一两个地方出事 唉,接下来就不是一场演讲能解决的问题了,雅玫又不在,我得要一个人走钢丝啊。”
“请问西部有粮食产区么?”米切尔问道。
莉莲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回答道:“以前有,现在少多了,产的东西也大多不是给人吃的。正值盛夏,那些给人吃的,也要再过两个月才有收成。本来西部向东部的输出,多是原材料和制造品,比如说矿产、手工艺品、武器、魔法制品等等,粮食什么的,都要靠大桥交通线运输的,以前是马车,现在开始用火车,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不过反过来,也让许多本来从事农业的改投赚钱多的商业和制造业,加剧了西部对东部的粮食依赖 这也是这一次问题那么严重的原因。”
“哦,真是生命线啊。”米切尔点头道。
“是啊,路宾,这些你都懂了没。”莉莲问道。
路宾摸着头,眼睛一眨一眨:“哦,这和粮食产区有什么关系?”
莉莲伸出手想抱头,然后又呲牙裂嘴地缩回被窝里去了,“天啊……粮食产区千万不能闹饥荒,要多照顾点,作为稳定人心的底牌,不然人心浮动,流言止也止不住,到那时候一起闹起来,就不止是西研所能控制住的了……你说老实话,是不是老爸的私生子……”
“为什么不是老妈的?”路宾委屈道。
“天下谁还有你老爸那么笨,为救个陌生人跳进刚化冻的冰冷河水里!人倒是救上来,可自己却沉下去了!”莉莲骂道,“留个那么笨的弟弟,让我怎么办,怎么办 扶也扶不起,教也教不会,想帮他找个好媳妇管管,可人家好媳妇心里已经有人了啊。”
“啊?”路宾和米切尔,两个人一齐听得傻了,问道:“谁啊?”
“哦,没什么……话说琴斯他们有消息了么?”莉莲情知说岔了嘴,于是换了个话题问道。
“好像没有,才三天,他们不会那么快回来的吧。”路宾分析道,“当然,下谷是有点风险。”
“也是。”莉莲点点头,“我多心了点。话说琴斯在,有担待,何必操心过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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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米切尔还在一份一份地看文件。路宾则趴在桌上睡大觉。
莉莲教给他们审批的大体精神之后,就再也不管了。路宾虽然没明白粮食产区是什么,却知道老姐的意思,就是一个“拖”字,现在还不紧急,不如不要行动为好,等到汹涌的大浪来了,再作统筹安排,把物资用在刀口上。可米切尔总还是不放心,生怕见到了什么真正十万火急的报告,误了救援的时间,只好一份一份详细看来,末了还要对照名册,看哪个镇哪个村没有上交。
路宾这两天还要分出心来照顾莉莲,早是倦困已极,可又不好意思回去休息,只得陪着。“啊,米切尔。”他突然心里有个主意,向米切尔招呼道。
“怎么?”米切尔抬起头问。
“我记得资料室里放着一叠发黄的文件,三天前我们抬被电晕的托利进房里关着,整理他的物品的时候,从他的提包里掉出来的。你记得么?”
“哦,是啊。怎么了?”
“我当时看了几眼,挺有意思的。”路宾说,“好像是花名册,我们拿出来仔细研究一下吧。”
“这是不是机密文件?至少要请示维斯特女士。”米切尔迟疑了一阵,还是说道,“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去看看又不要紧。”路宾不顾同伴的反对,站起来往资料室里走。不一会儿,他便把东西拿了过来。米切尔终于抑制不住,放下手里的材料,和路宾一起翻看。
果然是花名册,抬头上写着“中央魔法学院制”,之下就是学员名单。除去头几页的总纲和评分准则,其它的部分,都是对每位学生的综合评定和评语。路宾好奇心大起,三下五除二找到莉莲的那一页,确认了名字和画像都没有错,就仔细看起来。片刻后,一脸的失望。
“怎么?”米切尔问。
“老姐果然很烂。”路宾叹道,“那个托利,倒说得一点也不错。你看这综合成绩评定居然是B-,评语是‘水准过线,勉强可用’,差点不及格呢。我想她从来不是优等生的样子,当年能进魔法学院,还要亏得老爸舍命救人,学院开恩的 唉,这两年,她一定很辛苦吧。”
“可我觉得她很厉害。”米切尔回答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演讲,这样的决斗,和这样的赢法。我可以感觉得到,她是真的喜欢,真的爱,抛弃一切都不惜,也完全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说 唉,她活得很洒脱很开心,相比之下,我却是被各式各样的外物牵扰着,总想超过谁,压服谁,其实,不过是求自己心安。”
“米切尔……这次旅行,难道不是为了能和莎菲亚在一起么?”路宾问。
米切尔苦笑道:“我……说来你也不信,我其实,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有多厉害而已,我从来没考虑过让一个女孩子去经历这么多,她是不是能承受得住。唉,我这个自私而无耻的混蛋,结果把她害成这样,我……我真的对不起她。”
说到这里,昔日的高材生喉咙哽噎,再也说不下去了。路宾默然。这一场旅行以如此的结局收场,是谁也料想不到的。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何苦再提,反正都还活着呢。”路宾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我姐挺欣赏你的,加油干吧,以后在这里任职,也不错,有的是创造辉煌的机会。再说这里远离都城,省得以后再遇上莎菲亚,见面尴尬。”
听着路宾东道主般的口气,米切尔笑了笑。
“我们接下去看吧。嗯,托利?史密斯,魔武双修,主修火系,副修刀术,哇,综合成绩评定竟是A+,还有‘能力均衡,可当一面’的评语。海勒?西蒙,主修风系,副修魔药学,评定也是A+,评语是‘基础扎实,耐心细致’。这两个人其实都相当厉害,是学院里的翘楚,翻遍全册,几年来没有几个能拿A+的。”
路宾合上花名册,想起三天前莉莲单挑托利的场景,又是庆幸,又是自豪,又是羞愧。实力差得那么远,老姐还有勇气一战,还有办法战而胜之 自己可能要佩服她一辈子了。
“对了,你没找到琴斯和雅玫么?”米切尔忽然想起来,问道。
“哦,琴斯里面应该没有,她还没毕业呢。至于雅玫,奇怪,怎么漏了。我们再看看。”
两人又翻找起来。寻人八卦,可是谁都喜欢做的事情呢。
“啊,这里有。”路宾翻到那一页,读道:“雅玫?伊岚,主修结界和辅助魔法,综合成绩评定是……”
“是什么?”米切尔问道。
“这一栏没写。”路宾奇道,“空着。”
“评语呢?”米切尔凑过头来看。片刻后,两人都呆住了。米切尔瞪大了眼睛,路宾合上花名册,一屁股坐实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的神啊。”
其它人都有八个字的评语,唯独雅玫那里,只有四个字:
天下无双。
探查 [本章字数:328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1-23 23:4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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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威得号飞船的病房里。
昏暗的灯光下,物理学家费米斯坦坐在靠椅上,咬着一支笔,对着面前的草稿纸发呆,偶尔瞥一眼身旁躺着的总机师佩妮。佩妮双眼微闭,微微扭动着身体,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
“怎么赛特这小子还不来顶班?”床单勾出她的曲线,费米斯坦不禁多看了睡美人两眼,心里骂道,“真麻烦,在这鬼地方完全不能集中精神啊,纯然是浪费时间。”
他狠狠地抓着蓬乱的头发,站起来开始来回踱步。一周了,佩妮的病迟迟不见好转,让所有人都心烦意乱。一周之前她被人发现在办公室里晕倒,按理说不过是劳累过度,休息个一两天应无大碍,至少能躺着继续干活;可是到现在为止还只见过她胡言乱语,却一点也没有清醒的迹象。飞船上的专职医生都觉得症状奇怪,身体机能一切正常却没有意识,只得嘱咐再多休息几天。
费米斯坦急得要跳起来,当然不是因为爱情什么的只会令智商降到负数的东西,而是因为他想要在热核反应堆上做的实验无法完成了。现在的代理总机师是列维任命的,与佩妮对他的态度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不仅驳回他提交的所有实验请求,还直接取消他反应堆控制中心的准入权限,理由是“反应堆已正常运行,折腾无益。”
还好他还能通过网络察看反应堆的运行数据,不然费米斯坦一定会操起刀奔向代理总机师的办公室里杀人的。这年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数据可是科学家的生命啊。
“去你的正常运行!输出功率只有五成不到,燃料消耗却是正常的三倍,这叫狗屁正常运行!”
“老同学啊,想不到你这样的天才,也有抓狂的时候啊。”身后有人接话道。费米斯坦回头一看,却是脸庞清瘦,风度优雅的语言大师林格。
“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费米斯坦略有吃惊地问道。在他的印象里,除了与极熟的人或是重要的人见面,不然林格基本不会外出,万事皆由他的秘书兼情人梅来处理。十年以来皆是如此,上次他带着梅亲自面见赛特,已足够说明他对这个学生和他掌握的知识及经验的极度重视。
而这次,他竟连梅也没有带来。
费米斯坦脸色肃然,收起草稿纸,理了理头发,找了张椅子让林格就坐,自己端端正正地听着。似乎是出于默契,两人都没有在意身边还有一位美貌的女士,正在半睡半醒间,极有可能会听到他们的谈话。
“你知道早晨枪击的事件了么?”林格问道。
“嗯。知道,官方说法是调试飞船火控系统的时候走火了。”费米斯坦答道,“当然,我是从来不会相信这种胡扯的说法的。今早事件发生后,我和赛特设法将录像调出来看过,三千米的距离之外,走火能打中悬崖上的一根绳子,这运气可不是一般的好。林格,你的意思是?”
林格脸色凝重了些,说道:“你猜得没错 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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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
虽是正午,但峡谷里却极为昏暗。头上是灰蒙蒙的云,地上是嶙峋的岩石,还有火车的残骸。助理和一位商人代表,小心翼翼地在谷里穿行,两人都面容肃穆,毫无表情。
“罗杰先生,找不到他们两个人的尸体,还是放弃吧。”代表四处张望着,自语道。
“算了,雷恩代表,”助理罗杰叹了口气,“等我们回去,再向莉莲所长报告吧。”
就在三个小时以前,他们四人沿绳攀下峡谷,中途突然传来一声枪响,有一位代表手中的绳子立即断成两截,惨叫着摔下,而在他身旁的琴斯,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忧,一刹那间也松了手,散着一头深蓝色的长发掉落下去。余下两个人悬在峡谷的岩壁上,吓得魂飞魄散,不知如何是好。
罗杰只有粗浅的魔法修为,而雷恩则纯粹与魔法绝缘,要两人电光火石之间想出救人的方案,完全不可能。转眼间两个下落的小点消失不见,机会已然错过,他们愣在半空中,花了十几分钟平定了心神,稍作讨论,终于还是决定下谷,先把任务完成了再说。这一半是因为使命感所驱动,另一半却是因为向上爬的心理负担只会越来越重,而向下爬至少会离地面近些。
现在到了地面了,眼前的景象,比预想的还要萧瑟惊悚。
谷底黑沉沉的没有声息,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借着照明魔法的光芒,罗杰和雷恩四处摸索,看见间杂在火车残片里的,一地焦黑的尸体。
火车便是坠落在这里的。
助理罗杰试着挖出一具尸体来看,见早已死去多时,四肢上爬满蛆虫,惨不忍睹。两人向着尸体更密集的方向前行,看见有相互抱着的,有厉声惨叫的,有抱头痛哭的。有两具尸体特别引人注目。一男一女,男的佩着列车员的标徽,单膝跪地,行着标准的骑士礼,女的一手掩泪,一手伸向他,似乎是想要将他扶起。一根从地上翘起的钢梁,将两人残忍地刺个对穿,可也因此保留了临死前的模样。
或是列车员对女子一见倾心?或是两位久已分手的爱人有缘再见?这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已经永远不可能知晓了。两人见了,都微微停下脚步,行礼致敬。
越往前走,尸体越多,而臭味也越重,直到忍无可忍,两人才折返而回。
“奇怪,说是陨石撞击,可为何没有陨石坑存在?”雷恩代表忽然想起此事,奇怪地问道,“这里的所有残骸,全是散在平地上的。西研所作出此般解释,有什么依据没有。”
“有多位火车最后一节车厢里的幸存者,目击了陨星从天而降,然而他们确实无法证明是这陨石将大桥摧毁。不幸的是,当时也没有地面上的目击者。”罗杰翻着笔记本,一字一句地解释道。
雷恩代表听了他的解释,摇着头,严肃的脸上挂着一副不屑的表情:“为什么你们没有早派人下去调查清楚?西研所在没有完全确立事实的真相之前,就发布这样的消息,我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
“是,是。”罗杰脸色恭敬地连连点头,“这次的原因发布较为仓促,猜测多过实证,确实是我们的过错,然而事态紧急,眼下如何处理后果,防止出现二次灾难更重要,请您见谅……”
“我这次回去,要提交对西研所所长的不信任案。”雷恩打断他的话,说道。
罗杰一脸尴尬,这几天和这样一个严肃而苛刻的中年人在一起,已经快要让他抓狂了。琴斯虽然不善言辞,但做事稳当待人和气,在第一天的沉默与试探之后,已然相处融洽;另一位代表则是个年轻人,好奇心很重,想要借这个机会下谷看看没见过的东西,说是要查明真相,其实对真相却并不在意。
只有这个雷恩,让人极为不爽。诚然西研所有草率的一面,雷恩身为代表,有问到底的勇气和决心无可厚非,也是他的职责所在,可是这种询问,却全然不顾大局,是以极为傲慢和目中无人的方式进行。
远远地,似乎有人赶过来了。年轻人霍姆,那个从半空中摔下的居然毫发无伤地活着回来了。
“谢天谢地,老天保佑。”他大老远就拼命挥舞着双手,“几百米的高空啊,先是摔在树枝上,接着又是滚进死人堆。太惊险了太刺激了,没白来没白来,我这一辈子从来没那样爽过!”
罗杰看着这个脸上完全没有惊恐之色的年轻人,开始认真地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把绳子割断的。
“琴斯呢?”他问,“她和你一起掉下去的。”
年轻人一下子懵了,好像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没见过她,摔下来就我一个人。”他不知所以地辩解道,“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在附近乱晃了一阵,就撞上你们了。”
“你运气可真好。”罗杰意味深长地说道,嘴角竟露出一丝笑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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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琴斯沿着峡谷,向深处走去;她脸色惨白,嘴边还留着鲜血的印痕,右手明显受伤垂下,无法动作,左手费力地拨开前方的障碍物,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地上的废墟残骸。在漆黑色的夜里,隐约出现飞船的轮廓了。飞船外,有人正站在那里。
琴斯见了那人影,咬一咬牙,脚步变得快了些,随后在那人的面前停住。
赛特。
“果然,你知道我来了。”她低声地说道,语气里,有些藏不住的欢喜。
“痛么?”赛特看着她,似乎是满不在乎地问道,“哼,我全看见了,半空中垂直掉下还要一路拼命加速,利用绝壁上生长的树干借力救人,化下坠之势为平移,自己倒是狠狠地撞死在地上,右手整条手臂筋断骨折,惨不忍睹,想必内出血也是极为严重……我真服了你了,简直是惊天动地的绝技啊……”
琴斯答道:“我……我没事,不论伤成什么样,就痛两天罢了;可别人掉下去摔惨了,二十年的青春归于尘土,那些梦想,那些希望,那些鲜活的喜怒哀乐,便全都消散了。相比之下……”
赛特打断她的话:“我可不在乎别人,死就死了,伤就伤了,咎由自取,谁管得着。”
他用手拨过蓝色长发,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小女孩刹那间,眼睛红了。
拥抱。
谈心 [本章字数:4287 最新更新时间:2011-01-31 05:17: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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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天过去。西研所在那次决斗过后,一直不见莉莲出现,所里人心浮动,流言纷传,说所长伤势过重,恐怕无力再处理日常事务,直到今天莉莲本人亲自出现在所有人面前,还和以前一样谈笑自若,丝毫看不出受过重伤的迹象,这样的流言才不攻自破,局面也就平静下来。
米切尔生性聪明,仅仅几天,处理事务也驾轻就熟起来。每日三人开会,莉莲随意看报,两人则拼命忙碌,不时有疑难问题呈上,所长寥寥几句话点明要害,轻松摆平,把个米切尔佩服得五体投地,路宾在一旁,则只好尴尬地抓头陪笑。
“唉,你还是别浪费时间了。”下午趁米切尔不在,莉莲便不无失望地说道。路宾听完了,借口要去厕所,神色黯然地离开,可是过了几分钟,又坐回来,继续看成堆的文件。
莉莲便把自己的脸用报纸挡住,不再说话了。有人进了会议室,向所长通报了一声。莉莲站起来,跟着他下楼,一路来到地下室里。随从完成任务,立即告辞离开。
那个决斗败北的倒霉蛋托利,隔着铁栅栏见了莉莲,连忙从稻草堆里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还活着?”莉莲从上往下细细打量了他一遍,问道,“没落个残疾吧,查过各项功能没有?出了问题早点报告。我出手稍微重了些,请见谅。”
“所长女士,您这样说我可真不好意思啊,是在下不识抬举,先挑起的事端。”托利连连摆手,满脸堆笑地回答道,“您身子可好?我那一刀,实在是太过分了。”
莉莲笑道:“留一道小伤口当纪念吧。刀尖已经穿过肋骨的缝隙,再下去一指宽,就到心脏了。你这几年,可没有白混呢,手上功夫更是利害了。过一阵子等你完全恢复,我亲自送你回都城去。”
“都城,我是没脸回去了。”托利听到回家两字,颓然道。
“嗯?中央魔法学院那些老家伙,这点气度都没有么?我可不相信呢。”莉莲笑道。
托利没回答她的问题,双手抓住栅栏,眼神游离着犹豫了几秒钟,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说道:“所长女士,我倒觉得,这次大桥被毁,却是一个极好的契机。您看这次救灾全由西研所出工出力,都城那边可连个屁都不放一个,您的威信,可是大大地提高了啊。”
“然后呢?”莉莲听出他话里有话,只是问道。
“大灾过后,本地居民可是对您更为崇敬。而都城的影响力,却大大下降了。东边,在他们的眼里,就是苛捐杂税的代名词;因此,您不如乘此机会,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莉莲看见他的眼睛发亮。
“你的意思是?”她试探道。
托利脸颊通红,盯着她说道:“自古东西两部受大峡谷阻隔,就没有大一统的观念,各自的文明也不全相通,有一度都曾使用过不同的文字,只是在百年前大桥建成之后,交流畅通,才终于成为一体。现在大桥一夜间被陨星撞毁,东西两部,回复百年前的状态,这可说是天灾,却在某种意义上,也可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您在西部两年经营,已颇有人缘人望,各界头脑无不拜服,因此,不才觉得,不如趁此机会,登基成为女王……”
莉莲看着他的表演,嘴角抽动。听到“女王”这两个字,手中一抖,一不留神将笔掉落在地。
托利见情势微妙,似是大有可为,连忙又说道:“都城对此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大批的军队无法派来镇压,少量的法师部队,则由不才在下为您搞定,您手下还有那么多精英,还有雅玫小姐这样神一般的人物为您效劳,您要一统西部,可毫不费力啊,到时候书上定会留下您的名字,而家家户户,也会将‘维斯特王’的事迹,口口相传下去……”
所长深吸了一口气。
“莉,米切尔找你。有个文件需要你看一下……”
她回头,见自己的弟弟路宾穿着仆从的衣服,冲下楼梯,奔入地下室叫道。路宾看着老姐竟和几天前的死敌聊得欢畅,有些呆住了,茫然无措地抓着头。
“多谢你的建议,可我没兴趣。”莉莲一笑,脸上细微的表情顿时平静了下去,回答道。
托利眼里的狂热,一下子便暗淡了。他闭上眼,一头撞在栅栏上,整个地下室发出哐的一声响。
“把头撞坏了,我可不好对中央魔法学院的那些人交代。”莉莲道。
“那……那您究竟是为什么?”托利重又睁眼,眼里全是不甘和无奈,还有浓重的失望。这一次本就是自己不顾上头的命令,私下作的决断,是人生中极大的赌博,赌输了回去,便再也没有出头的希望了。
“挣到嫁妆便走人吧。”莉莲笑道,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要走,又停住了把话说完,“这里的东西,我很喜欢,却不是我的呢。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托利同学,长那么大了,这一句话,总不至于不懂吧。”
她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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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门关上。”
路宾刚进门,莉莲就说道。他微微一愣,把门关上了。莉莲走过去,拉着他,姐弟两人并肩坐到床边。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窗打开了,窗外的月,斜斜西沉,最后一缕月光,自两人的脸上划过。
只有微风吹进屋子里的细细声响。
路宾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莉莲这样并肩坐着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十五年以前父亲过世的时候,或许是十年以前她第一次失恋的时候,或许是五年以前她拿着糟糕的成绩单,几乎想着要退学的时候,不知道 反正两年前她出远门的时候,好像已经把这个弟弟忘记了,一句招呼也没有打呢。
或许只有她想要安慰的时候,才想得到自己吧。
“琴斯他们,还没有回来么?”路宾问道。
“是的,都快一周了,”莉莲向后仰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答道,语气里有藏不住的担忧,“其它三个人由他们野去,我可不管,但琴斯竟也没有回来……所以我打算亲自去看一看,说实话,这一回我有不好的预感。”
“会有什么事发生呢?”路宾问道,“上次在沙漠边缘见到的赛特和林格,都不像是坏人。赛特自然不用提,林格这个人举手投足的气度,也给了我很深的印象。他们的语言我听不懂,但他们的眼神里面,能看得出是善意。”
“是的,他们不是坏人 可是路宾啊,他们或者其它的船员手里,有着伤害别人的巨大能力,这一点是不能不防的。”莉莲抬头望着窗外,手指在空中,无意义地划动着。
路宾咽了口口水。
“莉你何必多心,只要他们不伤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问。
“你觉得雅玫这个人怎么样?”莉莲突然反问道。
“啊,雅玫 记得上次翻看中央魔法学院的花名册,见到她的毕业评语是‘天下无双’,莉你竟能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我实在是太羡慕了。”
莉莲洒然一笑:“那方面她是个天才,学院里再厉害的学生,见了她都没脾气,连比试的勇气都没有……不过,你觉得她人怎么样呢?”
“我和她并不是很熟,只记得她临走时诚心诚意地推荐过米切尔,应该是个待人和气,擅于发现别人优点的人吧。我听琴斯说过,她是贵族大小姐出身,待人接物,也一定是很让人舒服的。”
“是啊,不论怎么样,她都是看起来无害的那种人呢。可是……”
路宾嗯了声,问道:“可是什么?”
“她啊,平时对人都微笑和气,但是什么事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清清楚楚的。她是贵族大小姐,家里勾心斗角的事多了,她不想掺和才跑到这里来,但是要论上勾心斗角的本事,她比一般人强太多了。确实,她对我不坏,可是有她在,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剥光了一样地难受。”
路宾听得呆住了。
“她不像是有心计的人啊。”
莉莲坐起来,叹着说:“我没说她有心计,我相信当年她选择了我,也是真诚的。我是很感谢她的,不然以我这种水准,可能连一个普通的工作都找不到,又怎奢望这个炙手可热的职位呢……可是她有算计你的能力,她太细致太有洞察太滴水不漏,你知道么?她只要略施小计,随时随地可以卖了你,到时你还浑然不觉甚至帮她数钱……这样的心情,你能理解么?”
“老姐,你……”
莉莲扑哧一笑,重又躺倒在床上:“算了,何必说这个呢,原谅你姐姐的好胜心吧,那些肮脏龌龊的念头,还是不说的好。你姐就这个命,还是认命吧。”
“我能理解。你不能对别人说,便只好对我说了吧。”路宾眼角瞥过她的侧脸,说道,“想不到你那样的辛苦。原来我一直都没有真正理解你。”
“还好吧,就算是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彼此能有这样的谈话,已经很不容易了。许多人一起过一辈子,却从头到尾只是误解罢了。”莉莲微微一笑,又接回原来的话题,“所以回过头来,即便是赛特和林格是天大的好人,我们也不能过于天真了。他们能从天外飞来再回去,我们需要多少年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准?恐怕要以百年千年来计算。又殷勤,又戒备,心里警觉却面带微笑地送他们回家,才是理智的决定吧。这事相当棘手,我已经发了封加急的信给雅玫,让她尽早赶回来,在这之前,我想要去一次峡谷谷底看个究竟,观察他们的动向,弄明白他们的来意。”
“有没有可能我们是太紧张了。事实的真相是,琴斯被赛特那个小白脸骗走不回来,然后让其它三人苦等呢?”路宾想到这一种可能,脱口问道。
莉莲稍一犹豫,随即释然地笑道:“她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玩笑归玩笑,可她应该知道,不同世界的人不可能在一起,可以无忧无虑地开心过几天,可是玩得尽兴了回来,还要面对各自的现实的。所以说,最多做个朋友,互道珍重就可以了。”
“可这是你的逻辑啊。”路宾回答道。
莉莲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琴斯比我还理性得多 她比我们见过的事情多多了,我们或许还有些幻想,可她恐怕早就死心了吧。可怜啊,她从头到尾,只能当所有人的客人,见面时热情接待,离开时也就洒然告别。”
两人都是沉默。
“你在利用她。”路宾扬起头,似是恍然大悟一般,突然说道。
“她愿意的。让别人快乐开心,这是她心中还存在的唯一的价值啊。她早已没有自己的东西了,若是连别人对她的信任都失去,那该是多么悲惨,多么令人绝望。这次风波过去之后,你要好好对待她,温柔一点,善解人意一点,让她开心快乐。我是不知道沙漠里你们两个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她一句话就能让你住手;不过既然已经过去了,就不要放在心上。要知道她是性格宽厚的人,只记得别人的好,却不记得别人的坏的。相比之下,你虽不算太小心眼的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两句。”
“莉,想不到你也有细致的时候。”
“哈哈,你姐什么时候不细致了,”莉莲伸出手,刮着他鼻子笑道,“二十年来伺候你这个小皇帝伺候惯了,你身在福中不觉得了是吧。好了,时候不早了,明天我就要动身,唉,这件麻烦事情,总要把它处理掉的。”
路宾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来,站直了刚向着门口走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说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莉莲问,“乖乖和米切尔在这里待着,雅玫要过一阵才能来,在这之前,有得你们忙的。”
“本来就是米切尔干得多些,动作也快。我在这里只是个碍手碍脚的,不如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吧。”
“啊,哈哈哈,难道你想念琴斯了,要和赛特同学竞争一下?可惜啊,她不喜欢你呢。”莉莲笑骂道。
“不要取笑我了。这一件从未经历过的大事,我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怎么可以错过呢?”路宾回答道。
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睛变得明亮了些,也温柔了些,有些不以为然却隐藏不住的担心、关心和毫不动摇的决心。莉莲看着他,刹那间便明白了路宾的用意。
“别给我添乱就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
爱 [本章字数:3103 最新更新时间:2011-02-06 12:42: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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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遍地,星辰满天,伴随着噼啪响声,莹莹点点的火光边上,依偎着两人的身影。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天空。”
“我也是 再往左一点,啊,轻一点。”
琴斯靠在赛特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笑道。赛特抚弄着她的长发,听着她的指点,一点一点地为她的右手断臂接骨,有时力道重了,琴斯吃痛,就小声地娇吟两声 也不知道他是不小心,还是有意的呢。
琴斯望着无垠无尽的天空和大地,任由自己的思绪播散开去。赛特和路宾年龄仿佛,一双眼眸里却充满着关爱和怜惜,不知怎么的,一见便让人觉得温馨和安宁,好像在大海行驶的孤帆,终于看见了灯塔。
“我来给你讲小妹的故事吧。”赛特说道,“小妹叫艾琳,和你一般年纪,可比你调皮多了。万事要是不随她的意,她就会扯你的耳朵,那力气大得几乎能把耳朵扯下来;而要是随她的意呢,马上就千娇百媚,每一句话都听得人都要酥掉。于是这么多年下来,就把她给宠坏了。十四岁那年,她居然带了个男生回来过夜,把我和我哥吓得半死。你知道后来怎么了……”
“啊,后来怎么了?”琴斯问道。
赛特笑道:“父母常年在外,按理说我们两个当哥的,得好好教训她一顿。可我们俩的第一反应不是责骂她不正经,而是连忙打电话订宾馆,马上卷铺盖躲得远远的,钱么当然是自己付喽。等到我们第二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哈,今天的月亮好亮啊,记得那时也是这样的圆月呢。”
“拜托,不要说说停停的 啊,好痛。”
赛特连忙摸着她的头,直到她抬起头向他微笑,才接着说下去:“第二天晚上回家,发现客厅里的地毯上全是斑斑点点的红色痕迹,小妹又不在,完全无法联系上,我们两个吓得六神无主,直接叫了警察过来 一番调查之后,得出结论是番茄酱。”
琴斯捂嘴而笑。
“且慢,事情还没完呢。管它是不是番茄酱,小妹和她男友可是失踪了。连着一个星期都杳无音讯。我们都急疯了,差一点要通知父母,可就在我们几乎要这样做的时候,他们回来了。呵呵,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啊,哪儿?"
“今天很晚了,我们明天再说好了。”
“又卖关子了……”琴斯生气地说道。赛特微微一笑,自顾自走到火堆另一旁,枕着一棵老树的树根睡下去了,不一会儿,又抬起头眨着眼称赞道:“还是琴斯妹妹好啊,要是艾琳小妹听到这里戛然而止,非把我的耳朵拧下来当凉菜嚼不可。”
“我又不是不敢。”琴斯笑着说,也走过来,拿完好的左手捏在他的耳朵上,轻轻地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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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
两人带着两块飞行滑板,以时速三百公里弹指间饱览这个世界的千山万水。赛特久居科技高度发达的城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原生的自然,不由得又是感叹又是羡慕。琴斯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悠长的时间,开始对此并不惊讶,可待到飞过了常人能踏足的区域,来到酷热的火山口、冰寒的极地区或是浓密的热带雨林,也不由得脸露兴奋之色。
第一天,两人来到极北之地,在荒茫的冰原上打洞钓鱼。琴斯的右手还没有好,可竟是她玩得最凶,一团团冰雪球砸将过去,把企鹅们吓得四散而逃,引来白熊们纷纷围观,有几个胆大的扑过来,被琴斯灵活的左手单剑连刺几十下后,便落荒而逃。赛特却不理会琴斯美妙的剑术表演,只专心打洞,找到一根大鱼脊骨当成钓竿,以随身携带的干粮作饵,不知不觉间身旁钓起的鱼,竟已成堆。晚上两人燃起篝火,烤鱼尝鲜,天边亮起绚丽的七色极光,层层叠叠如锦如缎,不知有几多重。琴斯赛特见了都大呼过瘾,赛特忙架起三角架,将这一世间奇景尽数摄下。
“这下回去,可对小妹有交代了。”他拍完,抹去额头的汗,对身旁的琴斯眨了眨眼说道。琴斯笑而不言,伸手拧他耳朵,于是在无垠的冰原上,响起一声惨叫。
第二天,两人又来到火山酷热之地探险。在地壳断层边缓缓而行,俯身向下望,见一条岩浆红练在深谷里流动,红练上石块浮动,撞上两侧悬崖,绽开出朵朵灿然红莲。赛特有心要探个究竟,拉琴斯迎向扑面热浪和呛人硫磺,踩着龟裂的地面一路下谷,直奔那大团红色之前才住脚。两人见到空气蒸腾,景色尽皆扭曲变形,远处岩浆不停翻滚,间或溅出星点火光,落于两人三步之前。赛特试着投出一小纸团,眼见它飘扬而落,在半空中便化作火焰,无影无踪。赛特惊叹不已。琴斯见状,轻轻一笑,突然间挣脱开赛特的手,一路冲向湖面,将手伸进岩浆,掏出一小团暗红来。在赛特的惊呼声中,她上臂衣服猛地燃烧,火光灭后,手上留下的,赫然是一颗闪闪发亮的石戒。
“我做的,想不想戴上?”她撕去臂膀上烧得焦黑的布料,擦了擦有些熏黑的脸,笑吟吟地走到赛特面前,说道。赛特笑着答应了,伸手接过,戒指上还留有余温,却不灼人。他端详了许久,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琴斯见了,笑而不答,下一刻赛特的耳朵,便遭了热与力的双重荼毒了。
第三天,两人远赴一处城镇,于镇里简陋的客栈落脚。白日里琴斯赛特扮作流浪乞丐,穿着褴褛,沿街乞讨,不知不觉间便分道扬镳。琴斯披着一袭破布,面前放一只破碗,于一处街角坐下,见来往行人匆匆,目光中有鄙视,有同情,有讥讽,有嘲弄,却无人肯弯下腰来施舍一分一厘。直到破碗叮当响起,她抬起头,忽然间便迎上同样的褴褛装束,还有赛特温暖的目光。
“不是说比赛谁更能惹得同情的么?”琴斯道。
“是啊,比完了,我看不下去,于是把所有讨来的钱都给你了。”赛特笑道,“因为我觉得,同是乞丐,我还能挣得几分几厘,你却一点也没有,比我更值得同情啊。”
琴斯抿嘴而笑。赛特拉起她,两人丢下破碗,在街道上飞奔,你追我赶,一路上山,眼看着夕阳西下,西下,终于沉到地平线以下去了。天空亮起灿烂的晚霞,似一团火在烧,赛特跑得气喘吁吁,琴斯却是神定气闲,两人手拉着手,他们脚下,是宁静的村落和升起的炊烟。
每一缕炊烟之下,都有一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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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晨。
赛特揉着眼,从地板上起身。窗外的天空,已经不再晴朗了,乌云密布,恐怕就要有一场大雨降临。
这三天恍然如梦,至今才醒。
赛特心头突然涌起这样的感觉。他想起来费米斯坦的任务,想起飞船上那勾心斗角的计算,和一触即发的危机来了。他心头一紧,斜眼看睡在床上的琴斯,女孩子已经醒了,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
他看见 她在流泪。
赛特心一沉,无言以对,想起这一天之后,两人恐怕就要陌路,甚至相互敌对,平日里嬉嬉哈哈仿佛无忧无虑,可临到分别,还是什么都挽回不了。
在飞船旁的拥抱后,他们勾过小指,以三天为期,忘记世上所有的烦恼和责任,只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好 他们曾天真地相信,这三天是如此漫长,是和一辈子那样长的。
赛特木然了,看着她起床,把眼泪抹干,一件一件衣服穿上,打扮好,拿起飞行滑板,回头说道:
“我要回去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感谢你,这三天,玩得很开心。”
她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需要我送么?”赛特禁不住问道,他心底的火,似乎又要燃起来了。
“啊,不需要。按约定,作为将大桥撞毁的赔偿,我带一块滑板回去,是这样的吧?”琴斯回道。她的脸色看起来像冰。
“琴斯……”
赛特呢喃着,可她却不为所动,整好行装,就要出门。
“琴斯!”
他突然喊住了她。
“嗯?怎么了?”
“何必,何必那么辛苦呢……”他嗫嚅着,说道,“你为这个世界做了那么多,它却什么都没有给你。”
琴斯无言。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赛特站起来,拉住她说,“走吧,有什么不可以的,有什么值得你去留恋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来来往往的人们,谁注意过你了?哭泣的时候,谁给你温暖了?你做的那些事,帮的那些人,有谁真正感谢过你了? 这个无情的地方,是把你当成理性的机器和可靠的物品一样地使用的!”